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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張丹織老師和黃梅同學

第八章 張丹織老師和黃梅同學

有一天夜裡,惦記著丹織的沙門又給她來電話了。
丹織:您還惦記著我啊。可我總覺得去您家裡不太好。
「可是此刻我最愛的是您,因為只有您認真同我討論我的情感問題。」
「西湖龍井吧。黃梅你要什麼?」
「我對自然科學的興趣更大。」黃梅說。
「黃梅,你的小腦袋裡能裝下這麼多思想,真令我驚訝。我得好好向你學習。說到書中的這位主角,雖然她的溝通的努力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回報,可是我們作為讀者那麼喜愛她,這應該就是回報——她在不斷使自己變得更美。真想結識這本書的作者啊,好的小說總讓你產生這種願望……」
煤永老師:可我,我並沒有表態……(隱去)
張丹織摟住黃梅,像摟著自己的小妹妹一樣。
茶室里很陰涼,滿房間暗香流動,香味來自花瓶里的野花。
「瞧,又開始說我的事了。黃梅,你老是讓我驚訝,我的思維遠遠比不上你。那麼這本書給了你什麼樣的啟示呢?」
黃梅是女隊的隊員,優秀的後衛,為比賽立下了大功。她汗流浹背地從球場上下來,一頭撲進了張丹織的懷裡。張丹織聞著少女頭髮里散發出來的香甜的汗味,一時竟有點神情恍惚。後面的女孩子們趕上來了,張丹織老師輪流擁抱她們。那些男隊員則隔得遠遠地用眼睛向他們的老師示愛。
星期天,黃梅同學來到張丹織的宿舍里,她倆要討論《雲》這本新出版的小說。
自從古平老師不再擔任黃梅的數學老師之後,黃梅最為親近的老師就是張丹織老師了。黃梅進入初中后開始發育了,個子也一下子躥高,她現在比張丹織老師矮不了多少了。這個初中部是五里渠小學擴大后在原地新開辦的,黃梅很喜歡這個環境,因為這裡有張丹織老師,而且離她從前的偶像老師古平老師的家也很近,她偶爾還可以見到他。黃梅對自然科學的興趣越來越大,她一直在自修數學和物理,即使休息日也常在寢室里解習題。與此同時,她還對文學發生了興趣。這一點都不奇怪,因為她本是個極為敏感多思的小姑娘,天生容易同文學結緣,所以一得到張丹織老師的引導,立刻就在文學領域里上路了。最近她在讀一本書名叫《雲》的小說,是從張丹織老師那裡借來的,她一有空就去同張丹織老師討論這本書。她覺得文學給她帶來的東西就同戀愛是一類的,她決心一輩子都要讀文學。
黃梅說話時小臉變紅了,她神采奕奕。張丹織欣賞地看著她,她似乎看到了十年後的她。這一瞬間,張丹織感到自己變得有點像煤永老師了。也許是因為不能理解他,就下意識地去扮演他?
煤永老師:丹織,你怎麼不來我家了?你可以和小蔓一起來嘛。
「老師,您懂雲霧山嗎?」
楓爺爺將泡好的茶放在托盤裡端出來。
「我不知道。也許你猜對了。我正在埋葬一段不成功的追求過程。我有時竭力將追求者看作小說中的人物,我想分析這個人物,不過我的功力太差了。」張丹織笑起來。
煤永老師:你以前都敢來,現在反而不太好了?
「好事情呀,嘿,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上面去?讓我想一想——您和煤老師,我的天,太合適了!」
「這本書是振奮人心的。它讓人心裏發光。我喜歡在中途停下來,心裏想著愛一個人是多麼美。有些情節我讀了又讀,把自己設想成裏面的角色,那種感覺真好。我要走了,老師。我要在心裏祝願您在愛情上走運,我今晚睡覺之前要祝願三遍。您一定會走運的,我堅信這一點。」
張丹織在心裏說:「這位小姑娘非同一般,比我強多了。」
「對不起,張——讓我叫您丹織姐吧,對不起,丹織姐,我的想象力走得太快了。我多麼希望您戀愛成功啊,就像那是我自己的事一樣。」
楓爺https://read.99csw.com爺到後面房裡燒茶去了。
「收穫很小,都放在棚子里等朋友去拿。本想打那隻野豬,想了想還是放過了它。都不容易啊。這位小朋友看著眼熟,是朱閃的好朋友吧?」
「真香!泡茶的水肯定是山泉。」黃梅說。
「為什麼你要躲著大家呢?這是你該得的榮譽嘛。你不知道我們大夥有多麼愛你,尤其是我。」校長說。
「我當然知道的。我也非常愛您,我總想讓您為我感到自豪。」
「你真的變成一個小大人了!看來愛情的挫折真能鍛煉人。」
「我們可以讓它發生,為什麼不?」
「埋葬?真不堪設想啊。也許老師有時也會犯錯誤?我覺得對方不可能不愛老師,這裏面一定有誤判。」
「煤永老師還用勸嗎?」張丹織笑起來,「我想這大概是暫時現象,你可以旁敲側擊提醒他一下,說說你的焦慮。」
「老師,您在戀愛嗎?」黃梅看著張丹織嚴肅地問道。
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黃梅忽然說:
「也許吧。我覺得我比她們每個人都要更成熟。」
以上是丹織的夢。
她有做不完的工作,她沒時間老是傷感。儘管在愛情上遇到了挫折,張丹織總的來說對自己這兩年的生活還是很滿意的,可以說這是她一生中對自己最滿意的時候。令她興奮的是校長也對她特別滿意,談起她的工作就豎大拇指。現在校長在她面前完全成了一位慈祥的長輩了。張丹織聽說他找到了他的另一半,一到休假時就不見蹤影了。張丹織相信那是一位傑出的女性。
以上是黃梅的夢。
「老師,看了這本書之後我有點明白了,如果一個人的激|情始終完全得不到對方的回應,那就不是真正的愛,而是一種誤判,對嗎?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時候還沒到,對方還沒有覺悟。不過我不屬於那種情況。我所愛的老師有愛人,他全心全意愛他的妻子。我是將他當作一種理想來愛的,這裏面有很多崇拜的成分,真正的愛情應該不是這樣的……不過我喜歡我目前的這種感覺。它讓我振奮,總有那種煥然一新的欣喜。」
黃梅看著開走的汽車,心裏若有所思。
「那麼黃梅,你怎麼看這事?」張丹織笑著問她。
「丹織啊,有你這句話老漢我就心滿意足了。」
「因為我弄不懂啊,真急人啊。這有點像迷魂陣,是不是?」
丹織:就是您對我和您的事的態度嘛。
「張老師,莫非謝密密想拉攏您和煤老師?」
黃梅:古老師您好!您猜得對。
「黃梅,你真可愛。我從前追求的雲不肯為我發光,是那種變幻莫測的。」
「叔叔好!我同朱閃原來住同一間寢室呢!」
「我想應該這樣。沒有目的的作者不會是好作者。所有的一流文學的作者都不是隨波逐流的人,他們都堅守著同一樣東西。」
「比賽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也想念你,沙門。但學校的事確實壓頭。忙完這一陣我一定去看你。可是我不想見煤永老師,不為什麼,只是覺得已經沒必要了。你不知道我多麼愛你,你就像我的親姐姐,而且我覺得你是偉大的女性,我每天都為你感到自豪。」
「老師,我覺得,您就是那朵雲,所以同學們會這麼愛您。剛才我想,可能是因為您追求過一朵雲,自己就變成發光的雲了?」
「前幾天,他早上四點就起來了,後來也不知他去了哪裡,天黑好久都沒回來,把我和雲醫急壞了。唉,他是我爹爹,我從來沒有勸過他任何事,你看現在我要不要勸他?」
黃梅離開後天就完全黑下來了。張丹織沒開燈,她坐在黑地里,心裏平靜不下來。要是在以前,她聽了小蔓帶來的意外的消息也許會大哭一場,雖然那是傾向性不明的消息。可是現在她哭不出來了,她只是惆悵,這是不是因為她read.99csw.com在變老?她不再到樹林邊去玩那種提燈的遊戲了,現在她覺得那種遊戲有點幼稚。小蔓勸她擴大社交圈子,她並不打算考慮。她認為要找到讓她自己滿意的伴侶太難了,問題很可能出在她自己身上。所以這種事還是隨遇而安吧。她又想起了黃梅同學關於雲的那些話,這個姑娘多麼美,難道不應當為這樣的學生振作起來嗎?於是她斷然打開電燈,坐在了書桌邊上。她的腦海里立刻擁擠著那些學生們的臉龐。於是她對自己說,即使煤永老師不愛她,她也要感激他,因為她張丹織由於這種激|情而始終走在正路上,兩年裡頭從未陷入過消沉……
她倆都沒聽到異樣的聲音。張丹織說,這是因為她的功力還欠缺,黃梅則認為她們得時常來傾聽,才會有收穫。黃梅還認為,古平老師的學校從山裡撤走是對的,也許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真正懂得山,現在他們是真懂了。剛才她第一眼看到茶室,就感到小木屋屬於雲霧山。後來進去飲茶,又觀察了小白鼠的舞姿,聽了楓爺爺的介紹,她感到自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她以後一定要弄懂這些事。
張丹織沉默了。她喝著茶,心裏湧出異樣的感動。又是煤永老師,無論她走到哪裡,他總出現在周圍。現在他又同這眼前的美好事物聯繫起來了。
張丹織也俯在一棵松樹的樹榦上聽。
「有這事嗎,丹丹?」爹爹問。
「煤老師最近同我見面了,我們談起了您!」
古平老師:黃梅同學,你在自學高等數學嗎?
張丹織若有所思地回到黃梅身邊。小蔓的話證實了她的判斷,她的事大概一點希望都沒有了。襲來的絕望感甚至讓她打了個冷噤。她不是決定不再理會這件事了嗎?為什麼還要絕望呢?
「的確是很好的書名,我也愛這書名。我有時又想,如果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有持久的吸引力,那很可能就是他們雙方有什麼共同之處,就像這本書中描寫的那樣。讀者感覺到了,而角色們自己恰恰感覺不到,因為有障礙擋在他們之間,這障礙使得兩方中的一方老處在盲目之中,甚至扼殺了他的感情,於是結果變成了這樣:雖然書中的愛情失敗了,作者的目的卻達到了。」張丹織的語氣變得很動情。
張丹織希望這件事儘快地過去。她仍然尊敬,甚至有點崇拜煤永老師,可是她不打算再去追求他了。在這件事情上,張丹織看到了自己的能力的限度。她想,這世界上有些事就是她沒法理解的,因為她不是特別複雜的人。她在這種傷感的夜晚甚至想起了連小火,她為他如今的幸福生活感到欣慰。前些日子他來電話問她過得怎麼樣,她說她現在的生活中有幸福也有失落,總的來說她的情緒比較好,因為她的生活有目標。而且她認為自己已經克服了性情有點脆弱的毛病。連小火說聽了她的話就放心了,還說希望她早日找到如意郎君。末了他告訴她說茶園的經營擴大了,煤永老師還幫他介紹了一些新的客源呢。張丹織想到這裏便輕聲嘟噥了一句:「就像我周圍有一張網一樣。不過我不會在乎了。」
「那太好了。你是個有長遠目標的姑娘。丹織,對不起我打斷你們幾分鐘。我是來告訴你關於我爹爹的情況的。我很焦急,他不要命地工作,連休息的時間也縮短了。我知道農的離去對他有打擊,可是他的反應好像有點過度。」
「不,張老師,我感到您是懂得這類事的,但您總是那麼謙虛,您比我看得遠,您又鎮定又機敏。」
「黃梅,你比我的希望大。」
「丹織,我建議你來讀書會。洪鳴老師和農結婚之後已經不來這裏了,他們實在抽不出時間。如果你同意來,我們可以設法將煤永老師也請來。你們哪怕一個月來一次也行,不會浪費時間的。丹織,我想念九九藏書你。還有雲伯,他很想結識煤永老師……丹織,你就答應吧。」
「黃梅,你幹嗎嘆氣?」
「丹織,你真是個神!我一聽你說話,我心裏的那塊石頭就落了地。你說得對,我不應該對爹爹失去信心。我還是太不成熟了。另外,丹織,我還是忍不住要對你說,你太應該戀愛了,你稍微擴大一下社交的圈子吧。可惜我不是同性戀,要不我早愛上你了。」
「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張丹織其實在心裏領會了校長對她的一片情意。她感到溫暖,她愛校長。她被溫暖的人群包圍著,這些人還特別細膩。前些天她回家時,爹爹告訴她說古平老師剛來過,來同他學吹笛子。他向爹爹通報說丹織已經找到如意郎君了。爹爹問他那人是誰,他說他現在還不能公開,但他相信他的判斷不會錯,丹織的婚姻問題一定會圓滿解決。他讓爹爹等著聽好消息。
張丹織組織的兩個少年足球隊——男隊和女隊,都在城市運動會上得了名次。她發現她的這些學生們都是全力以赴地投入,對比賽津津樂道。不過他們都不怎麼關心名次,只關心彼此間的配合是否默契、到位。張丹織在心裏暗暗為他們叫好。
告別了遲叔后,張丹織感嘆地對黃梅說:
事後張丹織問黃梅:
那天夜裡,黃梅夢見了古平老師,張丹織夢見了煤永老師。兩人都實實在在地在夢中體驗到了興奮和幸福。
「當然啦。古平老師和煤永老師都幫過我,他們說我的茶室是雲霧山的地標。」他轉向黃梅說:「那些照片都是我孫女,她去世了。」
「你的想法使我感到幸福。」
「對不起,黃梅,剛才我還以為這是成年人關心的事,你不會深入地去思考呢。我大錯特錯了。這種事是不分年齡的。剛才有一刻,我感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有點像我的早戀。那種熱烈單純的氛圍。您知道,女孩子們在一塊並不單純,可是球隊就不同了,每一個人都愛另外的人,愛得那麼自然。比如說,她們的傷痛就像我的傷痛,我願意為她們去受苦,去掙扎。」
「丹織啊,」他語重心長地對她說,「不要怕挫折,挫折越多你會越堅強,你天生就具有皇后的風範,我這雙老眼不會看錯。」
小蔓後面幾句話是將丹織拉到另一間房小聲說出來的。
「還不錯。你們來之前已經來過一撥人了,他們來看日出。雲霧山的風景還是很有名的。自從去年開了這個茶室,來的人漸漸多起來。別人都勸我不要做這種累人的營生,可我喜歡。趁著現在手腳還靈便。你們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們也給我幫了不少忙。」
「早戀真好。」張丹織笑著向她擠了擠眼。
「我們學校?您知道我們是從學校來的?」張丹織很吃驚。
終於到山頂了。她們發現山頂有一些變化,一個小木屋出現在一株巨大的古楓樹下面。木屋的門前掛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茶室」兩個字。一位白髮老爺爺坐在裏面。
雖然沙門說了這一大通,張丹織卻並沒有被她說服。張丹織一次又一次地回憶她同煤永老師的那些接觸,努力地想記起他的表情,他說出來的幾句話,然而得出的結論令她沮喪。她感到煤永老師的確是很深奧的人,深奧得她張丹織無法企及。可是這樣一個人會對她懷有持久的興趣嗎?張丹織自己並不深奧,她認為農比她還要複雜一些。考慮到這些差異,也考慮到煤永老師目前的態度,張丹織灰心了。
黃梅:古老師的誇獎讓我快要暈過去了。
「在於不同步。」黃梅很快地回答說,「他倆在氣質上和表達方式上差異太大。由於磨合還不夠多,就會有種種誤會產生。所以我想,這兩人的關係值得衡量,要看共同點和異質方面哪一方佔上風。還有,機遇也很重要,您不是告訴過我,說人是會改變的嗎?」
她倆就九_九_藏_書這樣一來一往地在電話里說話。最後的結果是,張丹織決定下個月去看望沙門,但不接受她的邀請,也不願再同煤永老師見面。
小蔓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我也喝西湖龍井吧。老師,我們今天像神仙一樣!誰會料到山頂有茶室?我都快醉了。」
「我也在思考作者的目的。每一本書的作者都應該有目的嗎?」黃梅問道。
「可這件事並沒發生,是虛構。」
「我也是!我覺得剛才我們同楓爺爺就像一場奇遇。我都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了。世上的事怎麼會這麼湊巧?五里渠小學——雲霧山——兩位我最敬佩的老師——楓爺爺和孫女,小白鼠——您和我……唉,唉。」
「遲叔收穫大嗎?」張丹織問。
古平老師:堅持下去吧。你有天分。社會上認為女性不適合搞數學,這是愚蠢的偏見。你沉靜靈活,毅力超群,這是少有的素質。
黃梅撲到地上去了,她說她要聽一聽那些枯葉下面有什麼聲音沒有。
「如果僅僅是這樣,我認為您不應該放棄。」
「我閱讀時就感到我在同她溝通,如果她在這裏,我就會回報她。這位主角激起了我這種渴望。書中的角色也使得我在想象作者的模樣,這種渴望同我私下裡對那位老師的渴望類似,但又不同。如果我要形容這種想象,那就是裹著光的雲。這書名多好,能讀這樣的書真幸福。」
她們在山腳下那條大路上遇見了久違了的謝密密,三個人都很激動。張丹織發現謝密密已經長成一位小男子漢了,不但五官漂亮,身體也顯得很結實。謝密密來這附近看望了一位朋友,他得馬上趕回去。他上了公交車,從窗戶那裡伸出頭來大聲對張丹織說:
張丹織想,謝密密是早熟的孩子,詭計多端,不能完全相信他剛才的話。
「高,實在高!看來我沒法給你勸告了。」
她想,煤永老師對於她來說將永遠是一個謎,她的判斷能力達不到能解開這個謎的程度。既然達不到,就不應該去管它了。讓一切順其自然吧,她和他是銀河中的兩顆孤星,沒法打交道。最近城裡面有兩所學校想將她從五里渠學校挖走,她都沒有答應。她覺得自己已離不開校長,同事,和這些可愛的學生了。即使這裡有煤永老師這樣一個彆扭的存在,她也覺得已經離不開這種彆扭了。人心是多麼奇怪的東西啊。
「大概不懂吧。我在努力學習。」
黃梅的鼻孔張得大大的,她很想從屋裡的空氣中嗅出一點什麼。
沙門來過電話,沙門的看法同她完全不同。沙門說,從煤永老師與農的關係來看,可以看出他是那種凡事喜歡深思熟慮,看得很遠的人。在目前的情況下,如果張丹織不去主動追求他,解除他心中的某些疑慮,他必定會將自己對她的好感壓下去,在自欺中生活。為什麼丹織不主動追求自己所愛的人呢?要知道他經歷了愛情的失敗,目前他有心理障礙啊。丹織如此愛煤永老師,現在又已經不存在障礙,她應光明磊落地去愛,不應讓心中的愛情之花枯萎。
她們一早就來到雲霧山下。在那條小路上,她們遇見了下山來的遲叔。
「我們不要討論我的事了,我的事很無趣,還是文學最有趣。那麼黃梅同學你認為這兩位戀人之間的問題在哪裡?」
師生倆的眼睛適應了房裡的黑暗后便看見了小白鼠,它們數目很多,看來是楓爺爺飼養的。右邊那面牆上掛著十幾幅肖像,是同一個女孩,大約八九歲,眼神很生動。
「地標?這形容得真好!」她大聲說,「楓爺爺,那兩位老師是我們學生的偶像,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一點都不為我女兒的婚姻著急。」爹爹大聲宣布。
煤永老師:我的態度?我對什麼事的態度?
有人在外面敲門,張丹織去開門。居然是小蔓。
「哈,你真是個小哲學家。那麼你判斷一下,九_九_藏_書我將來會不會修鍊成一個很冷靜的人?」張丹織發問時停下了腳步。
走出茶室,張丹織和黃梅就聽到一個女童在唱歌。那是楓爺爺的錄放機里傳出的歌聲。兩人站在原地聽了好一會。
「哪裡有?古平老師特別愛開玩笑。不過我喜歡他。」
「妙極了!」黃梅歡呼道。
她倆坐上公交車,回到了學校。
「爺爺好!爺爺貴姓?」張丹織一邊坐下一邊問。
「我看不會。沒必要嘛。我們這麼愛您,您幹嗎要變成另外一個人啊。」
「遲叔是一位真正的獵人。獵人都是境界最高的,他們耳聽八方……如果我有遲叔這樣的境界,我就會什麼煩惱都沒有了。可是我還沒修鍊到那個分上,我往往只看見眼前的一些事。」
「不,不要。謝謝你,黃梅。」
「我也不懂。我在想,如果完全弄懂了,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景呢?那一定是非常神奇的吧。剛才在茶室里,有幾隻小白鼠在桌子下面跳舞!當時您在同楓爺爺說話,我簡直看呆了。我以後還要來這裏,我太想弄懂這些事了。唉,唉……」
師生倆就這樣說著話,走走停停地向山頂攀登。
張丹織在事業上一帆風順,她不斷創新,幾乎每次實踐都有成果。她的事迹還傳到了教育界,所以常有人來學校到現場觀摩她的教學。她已經從小蔓那裡得知了煤永老師離婚的消息。開始時她很激動,但過了一段時間,她的情緒就變得很灰了。她覺得很可能煤永老師不愛她,她是在單相思。如果他有點愛她的話,為什麼一點都不願將他的心思透露給她?這很容易啊,因為有小蔓在他們之間傳遞信息。她失望地看到,小蔓一點都沒有那方面的信息。這一次,她可能成了真正的失敗者,這也許是由於她對煤永老師的誤判,也許是由於她性格有缺陷所致。這個打擊太大了,她曾一連兩個晚上失眠。不過她到第三天就振作起來了,畢竟她有她最愛的工作,她的情慾有發揮之地,她的未來也展現出寬廣的前景。最令她沉醉的是孩子們對她的依戀和愛,就為了這個,她也不能令他們失望。在目前階段,她的愛情已經被她鎮壓下去了。工作如此繁忙,如此令她感興趣,每天都吸引著她往前奔,還有讓她興奮不已的榮譽……她將自己的日程安排弄得非常緊湊,她像一台狀態良好的機器一樣運轉。然而終歸有那種時候,她驀然回首,傷感便如同潮水一樣淹沒了她。可是張丹織畢竟是張丹織,她擦乾淚水,以更大的專註和勁頭投入日常活動,她可不願自怨自艾,被生活擊倒。一切都是她自己選擇的,她應經得起失敗的打擊。
在學校里,她盡量避免同煤永老師碰面。她的眼力特別好,如果遠遠地看見了他的身影,她就想方設法躲開。有一回學校開全校職工表彰大會,她躲在一個角落裡,會開到半途她就溜掉了。事後校長來給她送獎金,站在她窗戶下高呼她的名字。
「可是煩惱也是有用的。早戀帶給我很多煩惱,我不是因此受益了嗎?」
「謝謝校長對我的關心。我倒是希望有很多挫折找上我,可惜太少了,所以我的鍛煉機會不夠多。」張丹織說。
黃梅在心裏說:「我願意為張老師受任何苦。」
丹織:我已經知道了您的態度,怎麼還好意思去?
黃梅翻了翻眼,似乎有點躊躇,但還是說了出來:
「黃梅同學,你的歌唱得真好!」小蔓說,「你打算在聲樂方面深造嗎?」
「楓爺爺生意一定不錯吧?」張丹織問。
他倆都感到他們之間的關係從未像現在這樣和諧,是一樁偉大的事業讓他們之間實現了溝通。
她倆約定了休息日去登雲霧山,回顧一下舊日的美好時光。
「最重要的是,他們懂得雲霧山。懂得雲霧山的人可不是一般的人。」
「我姓楓,楓樹的楓。二位要西湖龍井還是安化黑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