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朱閃的姨媽
走在路上,公交車司機不好意思地對朱閃說:
「伯伯每分每秒都想著小閃,想著姨媽!」
朱閃握著姨媽冰冷的手,她的眼淚也早幹了。她感到此時發生的事像一個冰冷的夢。她看見校長的臉還貼在姨媽嘴唇上,兩張臉像粘在一起了似的。朱閃走到他面前,像說夢話似的喚著:「許校長……校長……」
當她停下來時,她看見校長淚流滿面。
「小閃小閃,你聽清了嗎?他說有人來接替我管理報刊亭了!」
兩位姑娘裹在被子里,閉著眼睛說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其中一位的眼角還掛著淚珠。朱閃的夢境非常明亮,有各種各樣的閃閃發光的事物,尤其是那些樹上的櫻桃,將她蒼白的臉映得紅通通的。她還在傾聽海濤,她想象那海濤是她的歌喉。
「您不能生病,您是城市的皇后。您安心養病吧,我們不會讓報刊亭關門的。我帶來了好消息:後備隊員已經找到了。」
她們穿過馬路,走進公共廁所,廁所打掃得很乾凈,幾乎沒有什麼氣味,姨媽說這都是魏伯伯的功勞,他每天義務打掃廁所。
「姨媽,您也激發了他,我感到他的戀愛的能力同您不相上下!」
「姨媽,我親眼看見校長為您哭泣。」
「校長是這些最愛中的最愛。他是第一位,我的戀愛能力就是他激發出來的。小閃,你覺得——」
做了一個小時按摩后,老言說好多了。他收拾自己的東西回家了。
「再見,朱閃同學!請將我的愛告訴你姨媽。」
「我來看看小閃,啊,她戴著珍珠項鏈!小閃,你戴著它就等於是姨媽戴著它,我心裏別提多高興了!我謝謝你!」他說。
她們推開門,便聽見老言在黑暗中呻|吟。
「校長,我為您唱一首歌吧。」朱閃鼓起勇氣說。
「我要把這個消息告訴老魏,還要告訴司機大朋,還要告訴其他朋友。剛才我本來悲痛得都不想活了,現在我又願意活下去了。讓我告訴她——姨媽,您的小閃現在和我們在一塊了,您就放心走吧,我們又有人愛了,您在那邊放心休息吧,您太累了,休息吧。」他嗚嗚地哭起來了。
「你替我愛他吧,一直愛下去。」
「你睡覺吧,睡吧,我也在一邊走一邊做夢。」
老魏離開后,姨媽輕輕地說道:
「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朱閃回應道。
「言伯伯,您別哭了,連我都不哭呢。」朱閃撫著他的背說。
朱閃注意到病房靠門那邊已經站了五個人,四男一女,隔得有點遠。
朱閃用力將姨媽按回枕頭上,連連點著頭說:
「嗯,真喜歡。」
「我真有福氣啊,」老言說,「這是什麼級別的待遇?」
「啊——」朱閃說不出話來。
「好。」朱閃的聲音像蚊子叫。
「有很多人同時愛著姨媽,我是其中之一。我想,姨媽活在世上的最大使命就是激起別人的愛。我年輕時不懂這個,我是過了好久才明白的。朱閃同學,你大概也看出來了——姨媽有力量!她表面上看去柔弱,其實她比很多男子漢更堅韌,而且她還很幽默。一位美女,又如此出類拔萃,自然而然就成了九*九*藏*書愛情的象徵。好多年裡頭,她使得那些遊魂在這座城裡定下心來了……」
朱閃翻了個身又睡去了。她夢見了校長,校長是天上的火燒雲,那麼壯麗。姨媽在她耳邊反覆說:「愛他吧,愛他吧,小閃……」
「小閃真懂事。可是魏伯伯沒有房子,他住在那邊的公共廁所里。我打算我死後將我的公寓房贈送給他。」
「啊,大海!」
這時有人敲門,居然是校長來了!
「你會成為了不起的歌唱家,孩子。你——」
「喜歡下去吧,來日方長。但你同時也要愛別人,愛男人和女人,你明白我的話嗎?」
「小閃啊,你別讓他哭,你不應該——啊,我在說什麼?」
朱閃心裏想:姨媽多麼有力量!姨媽當初將她接到城裡來,是希望她成為像校長一樣的人啊。她朱閃真幸運,有這些了不起的前輩在她的生活中暗中指引她,她慢慢地就走到那條路上去了。生活多麼美!她看出來,姨媽雖然生了重病,可她心裏是自滿自足的。那位公交車司機叔叔說得對,她的確是城市的明星。朱閃將來有一天也會成為這樣一顆明星,因為她得到了姨媽和校長兩人的愛,她正在朝著那個方向努力。朱閃愛校長,這種愛在她體內像火一樣燃燒,這種愛還會使她即將到來的青春多姿多彩。
朱閃剛坐了一會兒,就有一位模樣像紳士的人來看望姨媽,他送來了一大把玫瑰花。他對姨媽說:
「他們都最愛我。各種不同的愛。」
朱閃連連點頭,眼淚直流。
「我正是這樣認為的。」朱閃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你應該向他表白——」
「姨媽,姨媽,別同自己作對了!」朱閃急切地說。
半夜裡,朱閃又聽到姨媽在房間里走。
「城市怎麼能沒有報刊亭?」她喃喃地又說,陷入了回憶。
「我們的歌聲將她喚來了。」
「姨媽呢?校長呢?」她問。
朱閃的姨媽忽然就生病了。那一天,她並沒有特別覺得不舒服,只是早上起來有點懶懶的。她將報刊亭的門打開后就暈倒在地了。掃街的老頭立刻將她送到了醫院,緊接著她的兩位男友也到了醫院,他倆輪流守護著姨媽。
第二天姨媽在家裡休息,那位「聖誕老人」在幫她守報刊亭。
「是我瞎猜的。」
「我永遠也不會向他表白。」
吃完飯校長急著要去開會,就先走了。
於是朱閃唱了《童子軍進行曲》。中途大家都加入了歌唱,真是無比振奮。
「姨媽真美……」朱閃說出這話時有點心酸。
同司機分手后,朱閃選擇在姨媽的報刊亭附近的小麵館吃面。她一邊吃一邊看著那位像聖誕老人的男士打理生意。來買書報的人似乎比以往多,這些顧客都穿著黑衣服或黑裙子,神情莊嚴。有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將一個花籃送到亭子裏面,另一位中年女士則站在那裡同亭子里的聖誕老人說話。
朱閃細細一想,就覺得姨媽說得對。她自己的確太幼稚,太不明白事理了。許多年前,姨媽跟隨自己所愛的人來到這個大城市闖蕩,後來她大概經歷了千辛萬苦才被城市九-九-藏-書所接納,有了自己的工作,成了大眾情人,過著不拘一格的勇敢者的生活。如今她的生命正在走向終點,而她的事業也在煥發出最為耀眼的光輝。這麼多的男人(還有一些女人)從心裏愛她,她已成為這座城市的美神的象徵了。一個人,在臨死前能達到這種境界,還有什麼遺憾呢?姨媽這些天心裏該有多麼滿足啊!朱閃疑惑地問自己:將來她會不會也像姨媽一樣成為大眾情人?姨媽將她帶到城市來,是不是希望她朱閃有一天能取代她?誰能取代姨媽呢?無限的溫暖,無限的深情,奇妙的溝通能力,永不消失的青春……看來她朱閃愛上校長几乎是命中注定的,因為她有這樣一位女神般的姨媽啊。這樣想過後,朱閃的心情就漸漸開朗了。她對姨媽說:
「那麼校長呢?」
那天晚上在宿舍里,朱閃和黃梅又唱了二重唱,她們唱的是歡樂的山歌。朱閃盼望自己的歌聲傳到校長的耳朵里。唱完歡樂的山歌,朱閃就輕輕地哭了一會兒。黃梅不敢問朱閃為什麼哭,黃梅有點兒惆悵。後來她倆商定,一定要努力追求事業,決不浪費生命。她倆發完誓之後,夜已深了,校園裡傳來流水的聲音,好像有一條河從操場那邊穿過一樣。
「我去了,那位醫生說,我只要好好保養,再活五年不成問題!五年該有多麼久啊。您一定要答應我,不死在我之前!」
「我剛才看見校長了,他匆匆忙忙的,沒有注意到我。」
朱閃湊近姨媽,看見她的手在枕頭下摸索。她摸出一張很舊的照片遞到朱閃手中。照片上的姨媽像盛開的牡丹,旁邊那位青年男子朱閃看著很眼熟。
「我每次——唉,還是不說了吧。她是我的理想,願她重返報刊亭。」
有人在門口說話,是乞丐老魏。
「我就是想代替姨媽經常回來。」
她沉默了,閉上眼,胸口一起一伏。校長的臉始終輕輕地貼著姨媽的嘴唇。他沒有哭,他的眼淚早幹了。
「他現在有伴侶。」
姨媽忽然就看見他們了。
「我為我的姨媽高興。」
「他已經不愛我了。他同情我。」姨媽垂下眼皮。
朱閃回到學校的宿舍后心裏老是挂念著姨媽。她覺得姨媽活不長了,即使不再去報刊亭也活不長。她一想起這件事就會哭一陣。後來她見到了校長,她問校長見到她姨媽沒有,校長說見到了。朱閃和校長是在墳山裡見面的,校長坐在一張石凳上,表情像在做夢一樣。
「我也有。可是我的對象完全不知道。」
「是啊,姨媽沒哭,你倒哭了!」姨媽的男友也說。
他一離開,老言和老魏就齊聲說:「他真是一位堂堂的男子漢!」
「我也覺得他是堂堂的男子漢。」朱閃的聲音大起來。
姨媽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後來就沒有了。
「他就是你們的校長,那時他多年輕。」
「我還是捨不得將時間在睡覺中浪費。我在回憶美好的時光。啊,我真的不想死啊,我的這種願望會不會延長我的生命呢,小閃?」
朱閃想,校長是姨媽最愛的人,可是她不會將這件事告訴校長,因為https://read.99csw.com姨媽也不會願意讓校長知道。不過校長可能已經自己猜出來了。聽校長說話時,朱閃覺得他是知道的。他見過姨媽了,他和姨媽之間是一種生死戀,並不求天天在一塊生活,只求永久的溝通。她朱閃也愛校長,她和校長將來也能達到永久的溝通嗎?現在她在校長眼裡還只是一個孩子,會不會有一天……
「我也愛你的姨媽,你不介意吧?」
「朱閃同學,你的姨媽今天怎麼樣?」他笑眯眯地問道。
「她正在好轉。咦,伯伯怎麼會認識我?」
「我同你姨媽就是在報刊亭相識的。那是一個多麼美的傍晚啊。」
「咦?是校長告訴你的嗎?」黃梅吃了一驚。
他突然站起來,很快地往山下走,將朱閃甩在了後面。一瞬間,朱閃甚至感到了一種生理的衝動。但她很快鎮定下來了。她決心將她的愛藏在心中,作為一個永久的秘密。這是一份珍貴的禮物,來自上天。
「國王級別的!」姨媽大聲說。
已近中午,姨媽的男友老言去下面一樓幫姨媽打飯去了。
她從小麵館走出來時,正好那位像聖誕老人的伯伯也要回家吃飯了。
姨媽的男友說這話時突然變得英俊了,就像身體里被注入了活力一樣。朱閃望著他,在心裏驚訝著。
姨媽是在下午去世的。像是有感應一樣,校長匆匆地趕到了醫院。
「小閃,替我愛他……」
病床上的姨媽雖然臉色蒼白,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她告訴朱閃說,醫生說她必須離開報刊亭,否則她就活不長。朱閃的眼淚馬上就掉下來了。
「你聽,古平老師的愛人在彈鋼琴。我仍然經常想到他,可是不再那麼激動了。我現在有活干,我對數學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古平老師是我的恩師,當我遇到困難時,我就想起他,還有,當我入睡前,也會想起他。我是不會忘記他的。朱閃,你也有我這樣的體驗嗎?」
「言伯伯和魏伯伯,還有聖誕老人和公交司機伯伯,誰最愛您?」朱閃問。
「我怕我會哭起來,」她說,「今天是大喜日子,我要笑。」
後來的事朱閃就沒有記憶了。是言伯伯將她帶到了姨媽家中,讓她在那裡休息。朱閃一醒來,言伯伯就讓她喝了一大碗紅糖薑湯。
回姨媽家的路上,朱閃問姨媽為什麼叫魏伯伯「老常」,姨媽回答說:
「他患有心臟病,同我一樣活不長了。可是我們相愛,這又是不幸中的萬幸。小閃,將來有一天,你會得到很多愛……」
「不要哭……這是喜事……他們馬上要來了,我愛他們……小閃,記得我對你說的話嗎?」
「我愛校長。」黃梅說這句話時陷入了冥思。
姨媽對朱閃做了個鬼臉,說:
朱閃看見言伯伯一臉惶惑,在屋裡走來走去。她忽然覺得自己生出了很大的氣力。她對言伯伯說:
她爬上床去為老言做按摩,朱閃也去幫忙,和姨媽輪換做。
於是朱閃唱了那首情歌,那首歌對朱閃來說刻骨銘心,她一直想唱給校長聽。她唱得那麼投入。
「啊……」姨媽說著就吻了朱閃一下。
姨媽買了美食做給朱閃和老言,還九-九-藏-書有老魏吃。朱閃想唱那情歌給姨媽聽,就是她唱給校長聽過的那首。但是姨媽拒絕了。
「小閃太聰明了。我們洗澡睡覺吧。」
「那是昵稱。年輕時他為我發過瘋。」
「啊,謝謝你,小閃!我今天太幸福了,我會經常去看望她!」
「他說的是真話,我來的時候看見報刊亭里有人在打理,那人長得像聖誕老人,漂亮極了!」
「我終於逮著機會了,」他說,「以前總是你姨媽照顧我,現在我可以報答她了。姨媽是火種,燃起了我生活的希望。」
「好的,小閃,我聽你的。這些日子,老言每天來照顧我,司機大朋,乞丐老魏,他們都搶著來幫忙。現在又加上一個校長,哈哈!姨媽從來沒有這樣幸福過。你說得對,小閃,這都是真愛。如果不是真愛,校長怎麼會在朱閃同學面前哭泣?現在我也想哭,不過我不哭——一切都太美了!你說是嗎,小閃?我的運氣真好。」
姨媽讓校長抱著她,朱閃聽見校長叫姨媽的小名「鈴」。
這人一離開,姨媽就興奮地嚷了起來:
朱閃沉默著,兩人肩並肩地走了一段路。後來是黃梅開口了。
「我喘不過氣來……沒關係,這種感覺太好了。」
外面下著小雨,他倆共打一把雨傘出門,去找老魏和大朋,商量明天去殯儀館同姨媽告別的事。
「老魏,我很可能死在你的前面,你可不要急著來追我啊。」姨媽說。
「他們來了……」她喘著氣說,「我,幸福……謝謝你。」她吻了一下校長,又說:「永遠感謝……」
「小閃,你過來一下。」
「那是因為他的愛人生病了。」朱閃黯然地說。
「啊,小閃,我真是又驚又喜啊!你不僅長得美,還像姨媽一樣有一顆溫柔之心……你要是常來,就等於姨媽回來了一樣。」
「朱閃也愛校長,我沒猜錯吧?」
「老常,」姨媽拉著他的手說,「你去看醫生了嗎?」
老言顯得很輕鬆,很愉快。
「記得,姨媽放心吧,我也愛他們。」
緊接姨媽像鸚鵡似的說話的是朱閃一天夜裡在姨媽家遇見過的老鰥夫,他在照顧姨媽。
姨媽漸漸地好起來了,她又可以去報刊亭了。但朱閃知道她的病好不了了。朱閃晚間就去報刊亭幫忙。
「您太悲觀了。人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談不上追啊趕啊的。朱閃同學,我希望姨媽和我都不死,你瞧,我們在一起多快樂啊!」
「朱閃!朱閃!」黃梅在叫她。
朱閃得到消息時已是第三天了。她在趕去醫院的途中匆匆經過姨媽的報刊亭,發現報刊亭內居然有人在打理生意,是一位像聖誕老人的男士。
「你聽,她真的來了。」
「三十年來,我每次經過報刊亭心裏都升起一股暖流。祝您早日康復!」
「叔叔,我想,不論姨媽在哪裡,您都在她心裏。」
姨媽又抓著朱閃的手說:
「怎麼能不愛姨媽?她是城市的明星,尤其在晚上,令人想入非非。」
「當然會啊,事情總是這樣的嘛。」朱閃肯定地說。
「姨媽被心靈美麗的人們包圍著,姨媽是所有人當中最美的。」
「我告訴過你嗎,朱閃?我得知我
九-九-藏-書們這裏同海洋相通。」黃梅說。
「姨媽,這就是生死戀嗎?」
朱閃正準備離開,又有人來探望姨媽了。姨媽告訴朱閃說,那人是公交車司機。他送來很大一捧玫瑰花,比先前那個人送的還要多。姨媽蒼白的臉被這些花兒襯映著,居然顯出了一抹紅色。
姨媽剛將相片藏好,老言就打了飯回來了。那是兩份飯,老言也吃病號飯。姨媽給朱閃一些錢,讓她去餐館吃飯。
「他值得我們愛。我記得那時周圍的人都說:『他是一位堂堂的男子漢。』他們全是這樣說的。」
報刊亭關門時,姨媽和朱閃站在街邊看天。西邊的天空呈現出一片粉紅,朱閃看著看著就陷入一種傷感情緒。姨媽看見她流淚,就很不高興地對她說,這些日子是大喜的日子,她高興還高興不過來呢,有什麼好悲傷的!
「啊——」朱閃說不出話來了。
「魏伯伯說得對,有愛就有快樂。」朱閃說道。
「老常,我答應你。我要儘力活下去,因為我也捨不得離開你!」
「姨媽沒了,我們還在。言伯伯,我以後要常來看你和魏伯伯,你們不是說我長得像姨媽嗎?」
「因為你長得同姨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嘛。那時我多麼喜愛她,當然,並不完全是男女之愛,你的姨媽給人以力量。現在我們都老了,可我並不覺得她老,她是我們的女神。」
校長被姨媽拉著入席吃飯,朱閃的座位緊挨校長。朱閃幸福得渾身發抖。她努力控制自己,不時地為校長夾菜。姨媽坐在校長的另一邊,口裡反覆說:「你說來就來了,叫我怎麼想得到?」姨媽和朱閃都不喝酒,於是三位男士幹了一杯。校長後來站起來深深地向老言和老魏鞠躬,大聲說:「拜託兩位了。」
校長的臉頰貼著姨媽的嘴唇。
老魏的小鋼絲床就架在廁所前面的隔斷間里,床下還放著他的鍋碗瓢盆。姨媽說他每天去一個親戚家做簡單的飯菜。她們在廁所里站了不到兩分鐘老魏就回來了。於是三人坐在鋼絲床上說話。
「你這樣認為嗎?你看出來了嗎?」他急切地問道。
「我一定會。」
「我明白,姨媽。如果我不愛別人了就是辜負了校長。」
「謝謝伯伯!我戴著伯伯送的項鏈,就會老想著伯伯。」
「小閃,我還沒哭,你倒哭了!」姨媽說。
「可我看見了愛,它在那裡,從來沒有消失過。」
「姨媽,我們去魏伯伯家裡看看吧。」
「叔叔您等一下,我同您一塊走。」朱閃說。
「當然。我也愛您,叔叔,因為您愛姨媽!」朱閃激動地說。
「老言睡在醫院照顧我時受了涼,又發風濕病了。」姨媽說。
「姨媽?」
「校長送姨媽去殯儀館了。他倆要做最後的告別。多麼了不起的愛情!至於我們,姨媽早就分別同我們說過再見了。我真捨不得她,我的胸口這裏很疼。老魏要我同他一塊住在這房子里,他說姨媽一去世,他就變得特別害怕孤獨了。沒有了姨媽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我不知道……」
「太好了,我一直想聽朱閃同學唱歌。」
「沒猜錯,姨媽。」
「你真鬼,小閃,你喜歡他?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