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創造中的玄機
吃過晚飯,稍微打扮了一下,晚儀就坐班車去縣城裡找戴姨。她聽說戴姨在飛縣辦了一個礦工學習班,專門指導那些生活在地底的人們進行高超的閱讀。戴姨認為礦工中最有可能出現文學上的天才。
「是黃老師告訴我們的。黃老師說,您想加入到我們裏面來。」
她倆交流了一會兒,鴉就離開晚儀忙工作去了。
晚儀拉著他的手回到家中,拿了一包食品和飲料,兩人匆匆趕往鄰村。
老黃騎摩托車的身影遠去了,晚儀淚眼模糊。
「老黃,我怎麼覺得我和你一直就在一起,從未分開過呢?」
晚儀在沉醉於舞蹈的同時,心裏一個勁地出現疑惑:此刻兩人竟然想象著同一支舞曲,這種事是如何發生的呢?那女子湊攏來,貼著她的下巴說:
晚儀在房間里休息了片刻,喝了一杯茶,又吃了泡麵。這時她發現窗外已變得漆黑一片。她想起來外面是個廣場。廣場上怎麼連一盞燈都沒有?也許她真的不該在這個時候去找戴姨?戴姨此時處在一種什麼樣的文學境界之中?晚儀認為曾老闆的文學修養是很不錯的,可就連他都認為自己達不到戴姨的境界!
「這都是我的同道寫的書啊。」女人嘆道,「我常會產生幻覺,就像是我自己寫的一樣。他們都支持著我,不然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量……」
「真可惜,我沒能與她更多地交談。」
當舞曲終止時,兩人便同時停下來了。
「傅叔,我覺得您真了不起啊!」晚儀由衷地說。
那人握住了晚儀的手,晚儀結結巴巴地說:
那隻黑蝙蝠從空中降落,落在離晚儀幾步遠的地方。
「我把這歸結于文學的魔力。就比如今天下午的這場戲,我猜想它會是愛情的高潮。你也這樣看嗎?」
「永生?我確實沒想過。您說說看。」
那天晚上,晚儀在旅店裡睡得很好。但她也做了很好的夢,她在夢中不斷地同戴姨交談,她們重述友誼,並且談論文學的前景。這些談話使得晚儀摩拳擦掌,恨不得馬上投入新的文學活動。
他要帶晚儀去炮樓上。他們進了一棟樓,可那並不是炮樓,只不過是九層的平頂樓。上到頂上時,兩人都出汗了。晚儀發現天已經大亮了。
「這一趟出門收穫真大。要不是戴姨和朋友們的幫助,我差點要落伍了。現在好了,我覺得自己恢復了活力。」
「女士,請問您的姓名?」
「人人都有弱點。您來了就好,我知道這是戴姨的希望。瞧您多麼緊張,請再吃點柚子吧。」
「謝謝你,鴉。這麼多人關心我,我要哭了。」
晚儀首先在「知己」旅館入住。這家旅館在縣圖書館的旁邊,白鬍子的旅館老闆也是個書迷,同晚儀很談得來。當她登記入住之際,老闆就眯縫著眼,搖著頭說:
「她來了嗎?她遇到了困難,不過沒關係。」
「您覺得我這個家如何?」她的口氣中透出自豪。
「啊,多麼熱啊!」晚儀邊說邊擦汗,「為什麼會這麼熱?什麼東西發動起來了?瞧這位男士,他在做體操呢!」
晚儀感覺到她是一位瘦小的、能量很大的女子。
晚儀回頭一看,看見旅館的曾老闆正在推開平台的門。
「晚儀啊,你在這個時段去找戴姨是很不恰當的。誰知道她在哪裡?她哪裡都不在!我read.99csw.com聽說她夜裡在進行一種神遊,是過去朝代里才有的活動。唉唉。」
「洞太多了會不會變得脆弱?」晚儀好奇地問。
「那麼,要怎樣才能加入到你們當中呢?」晚儀困惑地問道。
「我的天!你一定還沒吃飯,我給你去拿點吃的東西。」
「是啊。那一定是關於文學的起源的戲。我到現在才明白文學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是一場運動。我愛你們,鴉,所以我才哭。我太懶惰了,我在沒弄清文學的本質的情況下,就以為自己無事可幹了——我真差勁。」
「人類真是潛力無窮啊,怎麼會想得出這麼好的方式來追求快樂和理想!老黃,我要發瘋了!什麼,你馬上要走?啊,你走吧,感謝你,走吧走吧,不然我會瘋掉。我今天幸福得忘乎所以了。我為什麼得到這種恩惠?就因為我做了一點點好事?走吧,老黃!」
「不錯啊,我好像聽到了駝鈴的響聲。」晚儀由衷地說。
「我剛才說了什麼?!」曾老闆吃了一驚,「當然是好事!我向你保證!戴姨所從事的活動全是最高尚的。我剛才之所以嘆氣,是因為我達不到她的境界!」
晚儀看見房裡亮起了一盞燈,戴姨在房間另一頭向她招手。再一看,舞伴不見了,房裡人頭攢動。
「啊——啊……」晚儀發出驚嘆。
這一次,洞的前方好像堵死了。晚儀伸腿一踢,嘩啦嘩啦的,通道又形成了。「戴姨剛剛來訪過呢。」有個女人在前方說話,「您是來我家打聽消息的嗎?您怎麼不早來?我這裏文學方面的信息很多。」那人用干硬的手抓著晚儀的手,將她往旁邊一拖,晚儀便感到自己坐在沙發上了。
「聽起來很有意思。」
「當然。晚儀已經進入角色了嘛。這種失傳的戲,只要重新上演一次,就成了新戲。你看見那個鬼頭鬼腦的青年了嗎?他就是演員。」
晚儀剛剛走出女人的家,就被另外一隻手抓了過去。
「您怎麼知道是我?」
晚儀跟著老男人在這棟建築裡頭迂迴向前走。她感到她已經走到了外面,但到處都是漆黑一團,她無法分辨。後來傅叔將她一推,說蜥蜴洞到了。
女人將很多書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晚儀擦乾淨雙手,翻著那些書頁,她感到書頁中的文字都像盲文一樣凸現著,摸起來特別親切。
「這裡是真正的岩洞,也是我的家。」響起了蒼老的男聲。
那男孩從磨坊後面竄出來,身上的黑色大氅像蝙蝠的翅膀一樣張開,接著他就進行了短距離的飛行。
「祝您好運。」
「晚儀,還是明天上午去見她最好,那時她准在她的休息室。」
「哈哈,很多人都這樣問過我。其實真相是這樣的,這種牆堅不可摧,因為它自身能調節。您還沒有仔細地思考過這種問題吧?近來我感到我有可能永生,您想聽聽這裏頭的秘密嗎?」
「是他嗎?」
「我明白了,您指的是肢體交流。我太遲鈍了,唉。」
晚儀掏出紙巾來擦眼淚,擦了又擦。鴉陪她到了她家裡。
「對,從外面觀看,我們的家就是這個樣子。我們這些從事文學的人經常串門子,對彼此的家很熟悉。就是這種串門子的活動,使得每個人別出心裁地建立起來的家,成了這種整體
九-九-藏-書建築的一部分。」「晚儀老師!晚儀老師……」聲音從高處傳來。
「您說得多麼好啊。我倆來跳一曲吧。」瘦小的女子說。
「古人復活,他們在表演生活的緊迫性……」她喃喃地說。
「我不說了,戴姨會告訴您的。您現在就去戴姨那裡吧,您可以穿牆而過,對,就是這面牆,好,您已經出去了。您看見那座塔樓了嗎?戴姨在十八層樓上等您。」
「戴姨說,晚儀女士夜間來訪,是懷著登高望遠的理想而來的。」
晚儀感激地吃著一瓣柚子,心中熱浪翻滾。
「什麼樣的規律?」
他們三人一塊進了房間。房裡沒開燈,客廳也許很大,因為晚儀聽見有很多人坐在裏面說話。晚儀悄悄地坐下了。她聽出來她周圍的這些人彼此之間都十分親密,似乎每個人都在將自己的私房話掏出來講,就好像對方是自己家裡的人一樣。但晚儀聽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聽懂他們到底說些什麼,要傳達給對方的又是什麼意圖。她想道:「我是多麼遲鈍啊。」她覺得周圍流動著文學的潮流,而她自己落伍了。不過既然戴姨說了「沒關係」,那麼她就不是不可救藥的。這時戴姨過來了,從她身後輕輕地推她,親切地說:「去呀,去同這個人說話,她向你發出了信息。」
她走出大樓來到街上,便聽到老傅從後面追上來了。
「我想帶您去蜥蜴洞的洞口,那洞很長,但很窄小。進到裏面,您會同泥土擦身而過。穿過蜥蜴洞,您就會聽見戴姨的聲音,她總在那邊高談闊論。」
當她走到旅館的前台時,曾老闆又一次發話挽留她。
第二天上午她去圖書館借了好幾本文學書,既有古代的也有當代的人寫的。他們都是她所崇敬的文學英雄,她一直想研究這些偉大的、重塑大自然的模式,可是卻沒有開始做這個工作,看來她還是太浮躁了。不過現在還來得及,她得不顧一切地加入英雄們的行列。
「不要誇我,這都是底下那些英雄們的功勞。我嘛,覺悟得很晚。您瞧,您的保護人來了。」
「晚儀你猜猜看,我為什麼急著找你?」
她跑上小山坡,看見遠方有一小隊人馬正朝著荒原移動,隊伍的前方有一面黑色的三角旗在迎風招展。
「岩壁上有數不清的洞,像篩子一樣。」他告訴晚儀說,「信息就是從那裡面透進來的。我雖然住在洞里,同別的寫作者卻是心連心。我這裏可以吸收到全世界的寫作信息。我把那些最好的作家都看作是一個家族的,這是最古老的家族。我天天在牆上鑿洞,從不停息。」
「是晚儀女士吧?」礦工老傅的嗓音響起。
她有點猶豫地踏進了黑暗之中。
「因為戴姨要我在這裏等您嘛。」老傅哈哈大笑。
下樓時曾老闆一個勁地對晚儀說道:
「感覺如何?」戴姨問她。
「你同她的交流很成功,我全看到了。」
在第二場的演出期間,他倆聽到有很多人在空房間的牆縫裡對他們說話。他倆分別在想象中與那些人交談,談的都是關於正在上演的戲。與此同時,兩人也在想象中彼此溝通,產生共鳴。這種溝通真是妙極了,晚儀聽見自己在歡樂中發出尖叫,忍也忍不住。
「哈哈,您從蜥蜴洞里出來了啊!」老傅在她身後大聲read•99csw•com笑著說,「那下面是一個文學世界!您的運氣真好,這麼快就出來了!我們一起去見戴姨吧。」
老黃點著頭,說:
他們乘電梯到了十八樓,聽見戴姨站在門口說話。
晚儀的情緒一下子變得非常明朗。現在,她周圍這些人的談話她全聽得懂了。她激動地向戴姨告別,只想快快回到家中,開始她新一輪的文學旅程。
晚儀誠惶誠恐地吃著柚子,那香甜的汁水使她的思路變得清晰了。
「為什麼把這裏叫作磨坊呢?」晚儀問。
很久以來,晚儀在創作上得天獨厚,還沒有遇到過靈感枯竭的危機。可是人生的道路上風雲莫測,何況是對於晚儀這樣一位隨時都在求新求異的女性來說。實際情況是,近期她的創作陷入了危機。她感到惶惑和害怕,並且她的身體素質也在下降,失眠時有發生。她想,她才四十七歲,離老年還遠著呢,並且她認為自己即使進入了老年也還會不斷地寫下去的啊。目前的這種狀況到底意味著什麼呢?她的生活的安排一直是規律化的,她不僅每天在園子里種菜種花勞其筋骨,她還每天學習外語鍛煉大腦。她可不想讓身體拖累了她的創作。這種勞逸結合的生活給她帶來創作上的自信。可是瓶頸出現了。她的情緒變得灰暗,她偶爾還會有窒息感。整整五個月了,她僅僅寫了一篇很短的作品,她的手在顫抖。于絕望之中晚儀想到了戴姨,那就像黑暗的腦海里出現了一道光。真的,她這些日子里怎麼把戴姨給忘了呢?
「這下我就放心了,這下我就放心了……我生怕您會陷入消沉!」
天仍然是黑的,街燈稀稀落落。晚儀跟在老傅後面走,她覺得他時而出現時而隱身。那塔樓看著很近,卻走了好久才走到。
「晚儀晚儀,我們以為你失蹤了呢。」鴉說,「我剛剛接到曾老闆的電話,說你回來了。」
「就是安家的規律啊。難道您不感興趣?」
「全套班子都來了。這個已經失傳的戲種將在那裡復活。」他興奮地說。
他倆手牽手進了磨坊。裏面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石磨。
晚儀站在大街上,街的對面果然有座塔樓。
「我們還會為您演出的。我的師傅告訴我,皮影戲就是為您這樣的人存在的。能夠同您見面,我感到非常快樂!劇團要離開了,我得走了。再見!」
戀人老黃五點鐘的時候如期而來。晚儀看見他在她家菜園的絲瓜棚那邊東張西望的,就微笑著迎上去。擁抱接吻之後,老黃鄭重地告訴她說,這個演出不是對外演出,純粹是演員們自娛自樂。他得到信息后費了很大的周折才弄到兩張「票」——不是什麼票,就是准許入場的保證。至於地點,就在鄰村的一個廢棄的磨坊里。
「就是開始講話嘛。您說『啊——』」
「她是一位偉大的詩人。這裏的年輕人對她趨之若鶩。」
「曾老闆,您為什麼嘆氣?您認為她的活動不好嗎?」
「大概是要賦予它一種古老的含義吧。」老黃說話時顯得有點緊張,「你聽,他們……」
她一下汽車就看見鴉等在那裡。
兩幕戲結束后,晚儀對老黃說:
頂樓上看到的風景確實非同一般,同晚儀熟悉的那個縣城一點都對不上號。她視野中的建築物全是由一些方形和九九藏書長條形的盒子搭成的,雖然看上去有點古怪,卻無不給人一種穩重、自足的感覺。
晚儀坐在一張石凳上了,那凳子上有草墊。
「只要是人做過的事,都不會被忘記,因為古時候的人就是我們自己。這種傳來傳去的方式是多麼偉大……我和你,不就是因為這種方式而相識的嗎?」
「沒錯。我正是想加入,我剛才已經加入了!」晚儀響亮地說。
「您的一位文學上的朋友。您對我關注不夠,我可是您的同道。您好像對您的同道都關注得不夠。通道漫長,您一定口渴了,您吃柚子吧。」
「好極了。可她是誰?」
「起初他們都說不可能在這裏安家呢。關鍵是和同道的交流,因為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業嘛。我一天到晚研究一些規律。」
幾天之後,她的創作勢如破竹,她為自己體內的潛力一次又一次地感到驚嘆。並且她越寫得多,對其他同行的好奇心就越大,因為她越來越確信這是一種整體的運動。不然的話怎麼會有宮殿出現?
「我還是去找她吧。我想理解她。當然主要是為了我自己。」
當時她正在菜園裡一邊給蔬菜施肥一邊思考,忽然聽到有人在近處的什麼地方叫她的名字。她的目光將四周掃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那個人。然而宮殿在樹林的上方出現了,就像是突然從地里長出來的一樣。在蒼茫的暮色中,宮殿宏偉的氣勢讓晚儀一下子看呆了。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海底的「海星」被她記了起來。在她的兒童時代,她同海星有過頻繁的對話,但她從未看清過它的面貌。那海星佔據著她的思維,好久好久,她才含糊地說出一個字:「土……」她不知道她要表達什麼。宮殿和海星一會兒就消失了,晚儀感到幸運已降臨到她頭上。
「我看見你們倆進了炮樓,我放心不下晚儀,就跟著你們進來了。晚儀,你對從這上面看到的景物有種什麼印象?」曾老闆熱切地看著她說。
「我——我想探討破除創作瓶頸的問題……」
晚儀一邊收拾打扮,一邊等老黃。就好像雲開霧散了一樣,她的心田裡落滿了陽光。她甚至覺得自己馬上要開始新的創作了。
他緊緊地摟著晚儀,晚儀感到自己幸福得要暈過去了。然而第二場開始了。第二場是隱藏在地底的驚雷。那雷聲時斷時續,總不爆發,因而更預示著它的可怕的威力。
於是在黑暗中,根據兩人想象的舞曲,她們翩翩起舞了。
「還是別問吧。您就稱我為『同道』吧。這是戴姨的希望,對嗎?」
「謝謝你們大家!你們是怎麼知道我的?」
晚儀也聽見了隱隱約約的鑼鼓聲和歌聲,可是表演的現場似乎離他們所待的房子很遠。她看見老黃已經在那把木椅上坐下來了,他閉著雙眼,似乎在欣賞遠處的皮影戲。過了一會兒,老黃幽幽地說:「紅黨已經戰勝了綠黨,可是關鍵性的博弈才開始。」晚儀側耳傾聽,她雖然一點都聽不清楚,可是卻沒來由地激動起來了。她緊緊地握著老黃的手,她感到老黃在給她帶來力量。第一場終於結束了,在短暫的休息中,晚儀突然明白了這皮影戲演的是什麼內容。
「我……當然,我有興趣。但是我可能缺乏遠見,我有弱點。」
「對,就是他要找你。他說要帶你去看最古老的皮影戲,九*九*藏*書演出團就在這附近搭戲台。他下午到你家來。他還說這對你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原來她什麼全預料到了啊。」
「這就是我們的家啊!」老傅說道。
她在電話里對老黃說:「我的視野從未像現在這麼開闊,我寫下的字和句子像有神力一樣,無論我怎麼寫總是正確的……我覺得——我覺得我正在走進新世紀裏面去。」
「加入到我們當中來吧,這樣就好了。」那人語速很快。
「這些建築向我指出了一種理想。我突然感到我有這麼多的文學的朋友,我們之間又有這麼牢固的聯繫,而我以前從不關注這些事,太不應該了。從現在起我要改變方法,我不光要寫作,我還要做研究。我要研究每一位英雄的家,這個整體建築將會成為我的終生的事業。」
「我明白了,親愛的同道。我這一趟出門收穫可不小。」
「晚儀,看來你已經知道那是什麼樣的皮影戲了。」
她腳下踩著土路,兩手可以摸到身旁和頭頂的洞壁,這就意味著這洞的確小,剛剛可以容下她。她邊走邊想著塌方的恐怖,可心裏又覺得那事不可能發生。這時她心裏有個聲音在說:為什麼不任意轉彎呢?任意轉彎吧……於是她用力往左邊一撞,那洞壁嘩嘩地響著,向著她身體的左邊移過去。她聽見了傅叔的聲音從上面傳來:「這是老金家,歡迎來到老金家!」晚儀心裏一陣歡樂。她又用力往右邊一撞,那洞壁又嘩嘩地響著,往她身體的右側移過去了。傅叔的聲音又響起:「這是我的家啊。我家處在危險的地勢上,不過您什麼事也不會有。您將腳步抬高上台階吧。什麼?您要去上面秦媽家裡?您請便吧……」她聽見傅叔的聲音變得遙遠起來。她感到自己坐在一家人家的竹椅上了,似乎有清涼的泉水在她身後汩汩地流過。有老女人在旁邊關照她,說些家常話:「把家安在這種地方有些奇怪,對不對?開始時也是需要勇氣的。安下了就好了。這裏四通八達,您大概已經知道了吧。我這裡有很多書,都是關於人怎麼安家的。我對那些人安家的方法有極大的興趣,所以我整天讀這種書。」後來老女人消失了,晚儀站起來要走,她一伸手又摸到了洞壁——左,右,上方。
「再見!你們的演出令我永生難忘!」
她費了好長時間才挪到戴姨身邊。
她是按曾老闆的指點找到那個礦工學習班的。如同他預見的那樣,那裡沒有人。戴姨的休息室就在教室的後面,房間的門敞開著,那間空房裡散發出女性居住者常有的香味。晚儀站了兩三分鐘,就聽到有人從走廊那邊走過來了。
「我為你高興,晚儀。」
「您是誰?」晚儀問道。
「傅叔,您有什麼建議?」
「您就要走了嗎?我們會想念您的。」
「真好啊……」
很長一段時間里,她沉浸在她所心儀的那些作家的世界里。她不是讀某本書,而是讀一個一個的作家,努力地去研究這些文學世界中的英雄。在閱讀中,晚儀的思緒變得越來越活躍了。有一天,她無意中看見了新世紀的宮殿。
「晚儀晚儀,我還沒帶您去登高望遠呢!」他說。
晚儀回到家裡之後,就開始了緊張的閱讀生活。
「我們的家?」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要不我怎麼會知道你的需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