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七日(四)
「你把他帶過來。」迪爾西說。她走下台階。
「他要幹什麼,你就得順著他,你這黑小子。」迪爾西說。「你聽見我的活沒有。」
「昆丁氣死了,因為今天晚上他得聽我指揮。」凱蒂說。「他還拿著T.P.的螢火蟲瓶子呢。」
「誰告訴你們她怎麼說你們就得怎麼聽的。」迪爾西說。「快給我家去。」弗洛尼和T.P.走開去了。他們剛走沒幾步我們就看不見他們了。
「你這樣做有什麼用,隔著柵欄朝她們哼哼唧唧,嘟嘟噥噥。」T.P.說。「你把這些小女孩都嚇壞了。你瞧瞧,她們都打馬路對面走了。」
「我可知道是怎麼來的。」他說。「從哪兒來的。從別人的高爾夫球袋裡。」
「你在搗亂,傑克。」他說。「是不是這樣啊。」
迪爾西走了。
「你沒有動他的花兒嗎。」迪爾西說。
「你走開,查利。」凱蒂說。查利過來把兩隻手放在凱蒂身上,於是我哭得更厲害了。我的哭聲更響了。
「我會的。」凱蒂說。「你放開我。」查利走開去了。「別哭。」凱蒂說。「他走了。」我停住了哭聲。我聽得見她的呼吸,感到她的胸脯在一起一伏。
「那個白人可不好對付啊。」勒斯特說。「你看見他把我的球搶去了吧。」他們朝前走。我們也順著柵欄朝前走。我們來到花園裡,再也走不過去了。我拽住了柵欄,從花枝間看過去。他們不見了。
「現在你沒什麼可哼哼唧唧的了吧。」勒斯特說。「快別吱聲了。該唉聲嘆氣的是我,而不是你。拿去。你幹嗎不拿好你的草呢。一會兒又要固為沒了它大哭大鬧了。」他把一支花給我。「你又往哪兒跑。」
「我沒作弄他。」勒斯特說。「他前一分鐘還在玩那隻裝滿了狗尾巴草的瓶子,馬上就突然又是哭又是叫的了。這您也是聽見的。」
「是嗎。」他說。「他這樣子有多久啦。」
「你把不把他支開。」查利說。
「他不會傷害你的。我每天都打這兒走。他光是順著柵欄跟著走。」
我們的影子落在草地上。影子比我們先碰到樹。我的影子第一個到。然後我們兩個人都到了,然後影子又離開了樹。瓶子里有一支花。我把另外一支也插|進去。
我能聽見時鐘的嘀嗒聲,我能聽見站在我背後的凱蒂的出氣聲,我能聽見屋頂上的聲音。凱蒂說,還在下雨。我討厭下雨。我討厭這一切。接著她把頭垂在我的膝蓋上,哭了起來,她摟住我,我也哭了起來。接著我又看著爐火,那些明亮、滑溜的形體都不見了。我能聽見時鐘、屋頂和凱蒂的聲音。
根本設法兒讓他安靜,T.P.說。他以為只要他到大門口去,凱蒂小姐就會回來的。
哦,那可不行,母親說。在下雨呢。你只有好好陪他玩,讓他不要吵。你乖點兒,班吉明。
「一會兒他們就會來的。」勒斯特說。「來過幾個了,可是又走了。你過來幫我找呀。」
「哼,你又把他怎麼的啦。」她說。
「我沒碰他的墳地呀。」勒斯特說。
「別鬧了。」勒斯特說。「他們不來,我又有什麼法子讓他們來呢。等一會兒。過一分鐘就會來的。瞧那邊。可不是來了嗎。」
他想到門回去看大門外面,T.P.說。
「你碰他的墳地了沒有。」迪爾西說。
「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去看演出呀。」勒斯特說。
「昨兒晚上什麼人來看過她。」他說。
我們抬起頭,朝她待著的樹上望去。
迪爾西打開爐門,拉過一把椅子放在爐火前,讓我坐下來。我不哭了。
一點不錯,迪爾西說。我看九*九*藏*書下一個就該輪到我哭了。我看毛萊也准願意讓我為他哭一會兒的。
「是她。」弗洛尼說。「她叫我們來的。」
「深更半夜還跑到這兒來。」迪爾西說。她把我抱起來,我們朝廚房走去。「瞞著我溜出來玩。」迪爾西說。
他瞧了瞧我。
別說了,父親說。
「你真渾。」昆丁說。「你想惹他哭嗎。你不知道他會吼上一整天的嗎。我要去跟迪爾西說你不好好管班吉。」她跑開去了。
「你給我閉嘴。」昆丁說,「你到底把不把他帶走。」
「我可不知道。」勒斯特說。「每天晚上都有人來,她可以從那棵樹上爬下來的。我可不愛打聽別人的秘密。」
客廳窗子下面那棵開花的樹並不黑,但那些濃密的樹是黑的。我的影子在草上滑過,月光底下的草發出了沙沙聲。
這話我早就該跟您說了,傑生說。
「別哭,班吉。」凱蒂說。「你走開,查利。他不喜歡你。」查利走開去了,我收住了哭聲。我拉著凱蒂的衣裙。
快打那邊回來,班吉,勒斯特說。你知道昆丁小姐要發火的。
「班吉。」凱蒂說。「那不過是查利呀。你不認得查利嗎。」
我聽見她們在說話。我走出屋門,就聽不見了,我一直走到大鐵門,姑娘們背著書包打這兒走過去。她們看了看我,把頭扭開去,走得更快了。我想說話,可是她們只管往前走,我就沿著柵欄跟著她們,想說話,可是她們走得更快了。接著她們跑起來了,我走到柵欄拐彎處,沒法往前走了。我拽住柵欄,眼看她們走遠,我想說話。
他想要什麼呀,T.P.,母親說。你就不能陪他玩讓他安靜些嗎。
「反正我要去看演出,不管有沒有班吉。」勒斯特說。「我不能白天黑夜沒完沒了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他怎麼出去的,父親說。你進院子時沒插上門吧,傑生。
我知道你是沒有這樣的意思,迪爾西說。他在屋子裡的這一頭,她在另外一頭。好,我的東西你們一點也不要動。我走開的時候你們可什麼都別動啊。
「你丟了,是嗎。」迪爾西說。她點亮了蛋糕上插著的蠟燭。有些是小蠟燭。有些是大蜡燭,給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我早就跟你說過要把它藏好。這會兒我看你又得讓我跟弗洛尼去要了吧。」
你幹嗎要惹她生氣呢,迪爾西說。你就不能把他帶開去嗎。
「他吃了。」勒斯特說。「他已經比我多吃一倍了。您問他是不是吃了。」
「你呀,班吉。」T.P.說。「你溜了出來想幹什麼。你不知道迪爾西會抽你一頓的嗎。」
「那你就照樣子下去。」迪爾西說。「他大吵大鬧,你還把他帶到屋裡來,惹得小昆丁也生了氣。現在你們趁傑生還沒回來,快把蛋糕吃了吧。我不想讓他為了一隻蛋糕對著我又是跳又是叫,這蛋糕還是我自個兒掏腰包買的呢。我要是在這廚房裡烘一隻蛋糕,他還要一隻一隻的點著數雞蛋呢。你現在可得留點神,別再惹他了,不然你今兒晚上休想去看演出。」
「我真的管不住他。」勒斯特說,「你以為管得住你倒試試看。」
「怎麼啦,班吉。」凱蒂說。「你就不讓我呆在這兒跟查利說幾句話嗎。」
「我不敢走過去。我不敢。我想到馬路對面去。」
「我可管不了她。」威爾許說。
「那我看我只好想法找到那隻鏰子兒了。」勒斯特說。他把手伸進到自己的兜里。「你也不想買只高爾夫球吧,是嗎。」勒斯特說。
「別哭了。」勒斯特說。「瞧,大家都在看你了。別哭了。」九*九*藏*書
「您要買高爾夫球不。」勒斯特說。
「我不是一直在這麼幹嗎。」勒斯特說。「他要什麼,我不老是順著他的嗎。是不是這樣,班吉。」
「你把小昆丁都惹火了。」迪爾西說。「你就不能把他帶開去,離她遠點兒嗎。你不知道她不喜歡班吉在她左近嗎。」
「我得先把他送回家去。」她說。她拉住我的手。「我就回來。」她悄聲說。
「高爾夫球。」勒斯特說。「我多了不要,只要兩角五分。」
「坐在鞦韆架上的那人站起來走了過來。」我哭著,使勁拽凱蒂的衣服。
「沒有啊。」勒斯特說。「我們就照您吩咐的那樣,整天都在這兒院子里玩。」
胡說八道,母親說。
他走過來把那東西拿過去。
我們沿著柵欄往前走。
「嗯,那又怎麼樣。」他說。
你這瘋傻子,昆丁說。我要告訴迪爾西,你讓他到處跟蹤我。我要叫她狠狠地抽你一大頓。
怎麼會呢,傑生說。我怎麼會這麼馬虎呢。您以為我願意出這樣的事嗎。咱們家的名聲已經夠糟糕的了,老天爺呀。這話我早就該跟您說了。我看這一來您該把他送到傑克遜去了吧。要不柏吉斯太太真要開槍打死他了。
「怎麼啦,班吉?」她說。「這是怎麼回事,T.P.」她喊道。
「沒什麼。」勒斯特說。「我今兒晚上要去看演出。」
「你又把他怎麼啦?」迪爾西說。「你就不能讓他安生一會兒嗎?」
「到今天正好是三十三年。」勒斯特說。「生下來就是傻子。你是戲班子里的人嗎。」
「是你啊,小魔鬼。」迪爾西說。「快給我下來。」
「別叫。」勒斯特說。「他看完就會還給你的。」
她們走過來了。我拉開鐵門,她們停了步,把身子轉過來。我想說話,我一把抓住了她,想說話,可是她尖聲大叫起來,我一個勁兒地想說話想說話,這時明亮的形影開始看不清了,我想爬出來。我想把它從面前拂走,可是那些明亮的形影又看不清了。他們朝山上走去,朝山坡往下落的地方走去,我想喊他們。可是我吸進了氣,卻吐不出氣,發不出聲音,我一心想不讓自己掉到山下去,卻偏偏從山上摔下來,落進明亮的、打著旋的形影中去。
「別嚷嚷。」勒斯特說。「他肯定會還給你的。」
「我琢磨你也不會要的。」勒斯特說。「咱們走吧,蠢驢。」他說。「上這邊來瞧他們打球吧。拿去。給你這個,你可以拿來跟吉姆生草一起玩。」勒斯特把那東西撿了起來,遞給了我。那東西亮光光的。
「他出不來的。」
「別象一隻膽小的貓兒似的。走過去呀。」
你從大門裡往外瞧有什麼用啊,T.P.說。凱蒂小姐早就不知上哪兒去了。嫁了人了,離開你了。你拽著門哭哭喊喊是一點兒用處也沒有的。她可聽不見你。
「你憑什麼說這球是你的。」他說。
「怎麼啦。」他說。
「噓。」凱蒂說。「你不知道父親說了要安靜嗎。」她的雙腿出現了,迪爾西伸出手去把她從樹上抱了下來。
「撿到的。」勒斯特說。
我沒一遍遍地關照你別上那邊去嗎,勒斯特說。他們急勿匆地在鞦韆座上坐起來。昆丁伸出雙手去理頭髮。那個男的系著一條紅領帶。
我手碰上大鐵門,它是開著的,我就在暮色里拽住了門。
「他們當中的一個倒是泄露了自己的秘密了。」他說。九*九*藏*書他朝大房子看去。接著他走開去,在鞦韆座上躺了下來。「走吧。」他說。「別來跟我搗亂了。」
「你再伸手試試看。」迪爾西說。「你倒試試看。」
「快別哭。」勒斯特說。「哪,這不是嗎。瞧。這不是跟方才一樣,好好的在瓶子里嗎。行了,別哭了。」
樹底下很黑。丹兒不願過來。它留在月光底下,這時我看見了那架鞦韆,我哭起來了。
「哭呀。」勒斯特說。「你倒是哭呀。你得有個因頭哭。好吧,給你個因頭。凱蒂。」他悄聲說。「凱蒂。你哭呀。凱蒂。」
「花兩毛五買一張門票,你就知道了。」他說。他瞧了瞧我。「他們幹嗎不把他關起來。」他說。「你把他領到外面來幹什麼。」
「是我撿到的嘛。」勒斯特說。
喂,傻子,勒斯特說。來了幾個人了。快別嘟嘟噥噥、哼哼唧唧的了,聽見沒有。
我沒有喊。
「噓——。」凱蒂在樹上說。這時迪爾西說了,「原來你們在這兒。」她繞過屋角走過來。「你們幹嗎不聽你們爸爸的話,上樓去睡覺,偏偏要瞞著我溜出來。凱蒂和昆丁在哪兒。」
「你又叫個什麼勁兒。」勒斯特說。「你瞧呀。」那爐火又出現了。我也就不哭了。「你就不能象姥姥關照的那樣,老老實實坐著,看著爐火,安靜一些嗎。」勒斯特說。「你真該為自己感到害臊。哪。再拿點蛋糕去。」
「艾格尼斯·梅比爾·貝基。」他說,眼睛朝大房子那邊看去。
「勒斯特。」迪爾西在廚房裡喊道。
昆丁朝大宅子跑去。她已經繞過廚房了。
我們來到柵欄邊,透過盤繞的花枝朝外面張望。勒斯特在草叢裡找東西。
勒斯特回來了。等一等。他說。上這邊來。別到那邊去。昆丁小姐和她的男朋友在那兒的鞦韆架上呢。你從這邊走。回來呀,班吉。
「一點也沒招惹他呀。」勒斯特說。「他無緣無故就哭喊起來了。」
「你不害臊嗎。」迪爾西說。「這樣作弄他。」她把那隻蛋糕放在桌子上。
「我是在這兒院子里找到的。」勒斯特說。「給我兩角五分就讓給你。」
「我也管不住他呀。」勒斯特說。「回這兒來,班吉。」
「你不是拉鋸奏出曲子來的那個人吧,是不是。」勒斯特說。
「你們明明知道已經過了你們該睡覺的時候。」
他的手伸過來,還想拿一塊蛋糕。迪爾西打他的手。「還拿,瞧我用這菜刀把你爪子剁掉。」迪爾西說。「他肯定連一塊也沒吃著。」
「別跟我撒謊,小子。」迪爾西說。我們走上台階,走進廚房。
「快走吧。」勒斯特說。「你闖禍了,昆丁小姐肯定已經在迪爾西面前告過你的狀了。」
「她瞧見什麼啦,威爾許。」弗洛尼悄沒聲兒地說。
他回過頭來。「什麼事。」他說。
一根長長的鐵絲掠過我的肩頭。它一直伸到爐門口,接著爐火就看不見了。我哭了起來。
「你不會吹蠟燭。」勒斯特說,「瞧我來把它們吹滅。」他身子往前靠,脹鼓了臉頰。蠟燭都滅了。我哭了。「別哭。」勒斯特說。「來。你瞧這爐火,我來切蛋糕。」
「看管他的那個黑小子呢。」查利說。「他們幹嗎讓他到處亂跑。」
「你怎麼這樣沒腦子,讓他們到這兒來玩呢。」迪爾西說。
他把那東西給我,我就不叫了。
「噓,迪爾西。」凱蒂說。「說話別這麼粗聲大氣、咱們得安靜。」
「誰在哪棵樹上。」迪爾西說。她走過來朝樹上張望。
九九藏書「凱蒂。」迪爾西說。樹枝又重新搖晃起來。廚房裡很黑。襯著天空的那些樹也很黑。丹兒搖搖擺擺地從台階下面走出來,啃了啃我的腳脖子。我繞到廚房後面,那兒有月亮。丹兒拖著步子跟過來,來到月光下。
「把他支開去。」查利說。
「是嗎。」他說。他走到台地上。「讓開,開弟。」他說。他打了一下球。
「你們都在這兒幹什麼。」迪爾西說。「誰叫你們到屋子前面來的。」
「我會的。」凱蒂說。「你放開我。」
「噯,您哪。」勒斯特說。「我們來了。你太搗亂了。起來。」他扯了扯我的胳膊,我爬了起來。我們走出樹叢。我們的影子不見。
「你這人真是。」勒斯特說。「你役看見他們的時候瞎吵吵,等到看見了,你又瞎吵吵。你就不能住嘴嗎。你不明白別人老聽到你瞎吵吵會討厭的嗎。拿去。你的吉姆生草丟了。」他把草撿起來,還給了我。「得再給你摘一支了。這一支已經快給你弄蔫兒了。」我們站在柵欄前看著他們。
「給我看看。」他說。他走到柵欄前,勒斯特的手穿過柵欄把球遞了過去。
「我正是在讓他別哭,不讓他吵醒卡羅琳小姐呢。」勒斯特說。「不知怎麼的他又覺得不自在了。」
她用胳膊摟住我,我不吱聲了,我拽住她的衣服,想把她拉走。
「他走不出來。反正他是不會傷害人的。走過去吧。」
「我在這兒的時候錢還在身上呢。」他說。我看見那面小旗在撲閃,太陽斜斜地落在寬闊的草地上。
「什麼樣的球。」他說。
「把那黑小子叫來。」查利說。他又走過來了。我哭得更響了,使勁拉住凱蒂的衣裙。
花兒又回來了。
「你敢跟我頂嘴,臭小子。」迪爾西說。
我想把花兒撿起來。勒斯特先撿走了,花兒不知到哪兒去了。我哭了起來。
「他們在裏面也沒幹什麼。」凱蒂說。「光是坐在椅子里你瞧著我我瞧著你。」
「凱蒂。」查利說。
「我看T.P.沒這隻瓶子也不打緊。」迪爾西說;「威爾許,你去找找昆丁。羅斯庫司說看見他朝牲口棚那邊走去了。」威爾許走開了,我們看不見他了。
「等一等。」查利說。「叫黑小子來。」
「我可知道誰讓他不自在。」迪爾西說,「等威爾許回家,我要讓他拿棍子來抽你。你這是在討打,你一整天都不老實。你是不是帶他到小河溝去了。」
「我沒碰他的墳地啊。」勒斯特說。「我要他的破爛幹什麼。我只不過是在找我的鏰子兒。」
我吃了幾口蛋糕。勒斯特的手伸過來又拿走了一塊。我能聽見他吃東西的聲音。我看著爐火。
這時鞦韆架上有兩個人,接著只有一個了。凱蒂急急地走過來,在黑暗中是白蒙蒙的一片。
「先生。」勒斯特說。
「喂,班吉。」T.P.在屋子裡說。「你藏在哪兒。你溜出去了。我知道的。」
「我跟他說過不要爬那棵樹的嘛。」傑生說。「我要去告發她。」
「我根本沒惹他。」勒斯特說。「他在那兒玩得好好的,忽然之間就又哭又喊的了。」
他們來到小旗旁邊。有一個把小旗拔|出|來,他們打了球,接著他又把小旗插回去。
凱蒂和我跑著。我們跑上廚房台階,來到后廊上,凱蒂在黑暗中跪了下來,摟住了我。我能聽見她的出氣聲,能感到她胸脯的起伏。「我不會了。」她說。「我永遠也不會再那樣了。班吉。班吉。」接著她哭起來了,我也哭了,我們兩人抱在一起。「別哭了。」她說。「別哭了。我不會再那樣了。」於是我收住哭聲,凱蒂站起身來,我們走進廚房,開亮了燈,凱蒂拿了廚房裡的肥皂到水池邊使勁搓洗她的嘴。凱蒂象樹九-九-藏-書一樣的香。
「你先給我閉上嘴安靜安靜。」迪爾西說。「昆丁在哪兒。」
「我為他花了多少時間。」勒斯特說。「他又不是我的舅舅。」
「你在哪兒找到的。」他說。他那根在太陽光底下紅艷艷的領帶一點點的挨近我們。
「就在這叢矮樹底下找到的。」勒斯特說。「我一時之間還以為是我丟失的那隻鏰子兒呢。」
「回來,小妞。」他說。「嗨。快回來呀。我不作弄他就是了。」
「你瘋了嗎。」凱蒂說。她呼吸急促起來了。「他看得見的。別這樣,別這樣嘛。」凱蒂掙扎著一他們兩入呼吸都急促起來了。「求求你。求求你。」凱蒂悄聲說。
「唉,讓他待在這兒吧。」那個男的說。他打著一條紅領帶。太陽曬在那上面紅艷艷的。「你瞧這個,傑克。」他划亮了一根火柴,放進自己嘴裏。接著又把火柴取出來。火柴仍然亮著。「你想試一試嗎。」他說。我走了過去。「你張大嘴。」他說。我把嘴張大。昆丁一揚手,把火柴打飛了。
你現在要去哪兒呢,勒斯特說。你又想回那邊去瞧他們打球嗎。我們已經在那邊找過了。對了。你等一會兒。你就在這兒等著,我回去拿那隻球。我有主意了。
「凱蒂。」查利悄聲說,氣兒出的很粗。我們繼續往前走。「你還是回來吧。你回來不回來。」凱蒂和我在小跑了。「凱蒂。」查利說。我們跑到月光里,朝廚房跑去。
「他在那兒呢。」
我順著柵欄一直走到大鐵門那兒,背書包的姑娘們總打這兒經過。「喂,班吉。」勒斯特說。「你回這邊來呀。」
「們做這樣的事是不用你們這些小傢伙幫忙的。」迪爾西說。我們繞到廚房後面。
他不過是在那兒瞧火,凱蒂說。母親正在告訴他,他的新名兒是什麼。我們根本沒想惹她生氣呀。
「就在那邊的那些雪松下面。」勒斯特說。
「你這活不要跟我說。」勒斯特說。「我是一點兒也管不著他的。我不過是來找丟掉的一隻鏰子兒的,找到了今天晚上才能去看演出。看樣子我是去不成的了。」勒斯特在地上找著。「你身上沒有多餘的鏰子兒吧,是嗎。」勒斯特說。
「別,別。」凱蒂說。「別。別這樣。」
「他又不會說話。」查利說。「凱蒂。」
「你早就是個大人了。」勒斯特說。「還玩這種往瓶子插兩支草的遊戲。你知道卡羅琳小姐一死他們會把你怎麼樣嗎。他們要把你送到傑克遜去,那兒本來就是你該待的地方。傑生先生這樣說的。到了那邊,你就能跟一大幫傻子白痴待在一起,整天拽著鐵柵欄不放,愛怎麼哼哼就怎麼哼哼了。怎麼樣,你喜歡過這種日子嗎。」
勒斯特一揮手把花兒打飛了。「在傑克遜,只要你一叫喚,他們就這樣對付你。」
我沒有喊,我使勁不讓自己哭,看著小姑娘們在暮色里走過來。我沒有喊。
「沒有。」他說。「我可沒有。」
「他聽不懂你的話。」勒斯特說。「他又聾又啞。」
「我害怕。」
「那你再去撿一個吧。」他說。他把球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就走開了。
現在他的名字是班吉了,凱蒂說。
「不,你是管得住的。」昆丁說。「你只是不想管就是了。你們倆都鬼頭鬼腦地來刺探我的行動。是不是外婆派你們上這兒來監視我的。」她從鞦韆架上跳下來。「如果你不馬上把他帶走,再也不讓他回來,我可要叫傑生用鞭子抽你了。」
「我好象以前沒有見過你。」勒斯特說。
「你從哪兒得來的。」他說。
「有啥用呢。」他說。「我要它有什麼用。」
「嗨,勒斯特。」迪爾西說。
「你就是招惹他了。」迪爾西說。「你準是欺侮他了。你們剛才在哪兒。」
她們停住了腳步。
她們在暮色里朝前走。我沒有喊人我拽緊了門。她們走得很慢。
這算是哪檔子事呢,迫爾西說。他生下來時候起的名兒還沒有用壞,是不是啊。
「班吉。」他說,「你怎麼溜出來的。威爾許在哪兒。」
「不。」凱蒂說。「我就回來。走吧,班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