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曾是一個深情的混蛋
我只想和她上床,她面容一般,身材極好,偶爾會到樓道與我一起抽煙,言談舉止沒有絲毫扭捏,我喜歡這種性格的北方姑娘。當然,我也能感受到她的心意,每每聊天,她看我的眼神總會有些迷離,這份迷離越發濃厚,直到我們上了床。
那天早上,奧林匹克公園廣場下起大雨,我躲進一間廊棚歇息,不遠處長椅上坐著一位遛彎兒的老人,他的口琴聲斷斷續續,我的心碎得稀里嘩啦。
我也曾是個自私的人,也在2012年經歷過一次分手,不管你信不信,那姑娘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女朋友,與前同事相同的是,我的這段經歷也跟錢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且三敗俱傷。
那是段地下情,沒辦法,大家同一家公司上班,她做銷售,我做策劃,平時出入都裝作普通同事那樣簡短地招呼。辦公室的地下戀情很有意思,需處處小心行事,否則極易被同事發覺,很多被公之於世的辦公室戀情都源自極小的疏忽,比如兩人上班帶同樣的飯菜,或一方被上司訓斥另一方坐立不安。
當時與她一同乘坐地鐵的是老家的幾位姐姐,也許還有她們的孩子。姐姐們並排坐下,像平日那樣嘻嘻哈哈聊起家長里短,坐在一旁的妹妹望著她們一語不發,列車關門剎那,她突然丟掉自己的親人,起身去追趕那個前來送她的男人。
與我媾和前,她剛剛與同居五年的男友分手,據說分手原因源自男友的求婚。當時她站在廚房裡反問男友:「你拿什麼娶我?」男友尷尬無比,略帶不忿地說:「反正你也知道我的條件,我買不起北京的房子。」她說:「你還是再想想吧,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再來問我。」
我見過這個男孩子的照片,是個黑黑瘦瘦的小帥哥,愛笑,笑起來很溫暖。她的閨蜜告訴我,這個男生其實不錯,一直對她服服帖帖,薪水如數上交,平日里也噓寒問暖呵護有加。可他畢竟只是個剪頭髮的,每月只掙三四千塊錢,這點錢要討好一個嗜金首飾與蘋果產品如命的姑娘確實有些吃力,他曾與朋友一起創業開過理髮店,結果失
https://read•99csw.com敗了,繼續去給別人打工,也許正是這個原因,他的女友才最終放棄了他。PS:送給老韓,以及所有失戀過的男人。
有了老闆妹妹的袒護,前同事開始賺錢,經手的項目和差價再沒人過問,不到一年就巧取豪奪了七八萬,同時伴隨的是他女友的大呼小叫與兩人的分分合合。最終,2012年情人節的前一天,前同事下班歸來,發現女友不見了,這姑娘辭掉工作換掉電話,自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2012年夏初的一個周五,她發燒了,我急匆匆請假打車將她送到她住處附近的一所醫院,她不開心,她的初衷是三甲醫院,而我這麼做在她眼裡只是為了省錢。醫院掛完號后,我和她一起去排隊繳費,錢包里沒了現金,我趴在窗口問:「這邊能不能刷卡?」對方不耐煩地說:「這邊只收現金,你快點,不行就下一位。」無奈之下,她走過來掏了錢,之後開始沖我黑臉,陪她打吊針時黑臉,陪她回家時黑臉,接著乾脆黑了一個周末。
當然,作為在算計與妥協下生活的我們,同樣需要一個戴著面具般的安慰,那就是我們不必再迷信愛情,我們既然不能預知心動的臨界點,也無法預測它們肆虐的時間,那就好自珍重吧,不要為了一道煙火去放棄自己的尊嚴,因為屆時你可能只剩下了尊嚴。
周一凌晨,我輕輕起床,洗漱完畢,收拾東西,順便把桌上那把當初送給她做定情物的小刀一併放進背包,當時她的身體還沒有好透,蜷在被下熟睡,沒發覺出任何異動,總之我用一種極其冷漠的方式離開了她。我乘地鐵趕到公司,當即辭掉工作收拾東西走人,她在一次爭吵中曾對我說過:「要是分了手,大家一個公司獃著多尷尬,是你走還是我走?」
但我的這個前同事,還想要回當初愛他的那個姑娘。他的世界充滿了白花花的銀子與水靈靈的肉體,可他那張噁心的面具下面依舊藏著一個無處申訴的靈魂,他的痛苦與悔恨無法用錢和女人去平衡,他只能默默地和這座城市一起https://read•99csw.com乾枯,同時期待著時間帶來的諸多的美好的遺忘。
沒等男友想好,她就提出分手,並以男友和另外一個女人的聊天記錄為借口將其趕出了家門。
我也無法怪她,因為我真心喜歡過她,事實上我也懷疑她有那麼幾個時刻真心地愛過我,分手半年多后,她主動找過我一次,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回家,整個過程她都扮演著不同昔日的溫情,但我頭頂始終縈繞著一輪輪爭吵和一張張莫名其妙的黑臉,於是我只能繼續選擇忘了她。
愛情是什麼,誰也說不好,前同事倒是在網上給愛情下過一個完整的定義,他說:「愛情沒有友情長久,沒有親情厚重,沒有愛好執著,它不過是孤獨的夜空飛起的一道煙火,絢爛,卻也短暫,絢麗過後,只留下一地的碎屑,沒有人願意站在碎屑上去堅守一份信念,生活若講究效率,便不再有了堅持,看看鏡子里的自己,望望街上奔走的人,大家早已習慣了在算計與妥協下生活。」
她不允許我在別人面前露出一絲馬腳,這是她與我交往的原則之一,作為銷售,她不想讓競爭對手和客戶知道她在戀愛,她對我說:「你應該知足,女銷售員會和很多男人搞曖昧,但只會跟一個男人上床。」
站在人道主義的立場,我為我女友的前男友感到唏噓,他是個難得的好男人,他努力愛了一個女人五年,五年,在一個冰冷的冬天面露猙獰,接著功虧一簣。
人們常說:只要還在奮鬥的男人,都不能被叫做失敗。但在一部分大齡女青年眼裡,男人的奮鬥是有期限的,並且很容易被定義為失敗,而那些「失敗」的男人,也註定在感情上失敗。這年頭,物質造就的感情裂痕往往可怕,它不會縮小,只會擴大,生活節奏越快,它撕裂的速度就越快,大家都還年輕,都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都還有始亂終棄的資本。
《駱駝祥子》里有句話:「愛與不愛,窮人得在金錢上決定,情種只生在大富之家。」祥子是拉車的,前同事是賣車的,他們殊途同歸,最後都栽倒在老闆家的女人身上。https://read.99csw.com這不由得讓人想起那句要命的俗論:都市裡的底層人不配擁有愛情,即使他們短暫擁有了它,也不過是藏在兜里的一顆乾燥的炸彈。
那天他喝大了,我們幾個人把他送回家。他住在四環附近一所高檔社區,像快捷酒店一樣單調乾淨,我走遍客廳和卧室的每一個角落,連雙拖鞋都沒找到,最後只在床頭抽屜里發現一堆他前女友的照片。回地鐵站時,另一個老同事對我說:「我告訴你,別信他那些吹牛逼的話,這人可他媽沒德行了,平時老朋友有事找他幫個忙,他從來都說沒空,他卻有空開著車拉著微信上認識的小妞四處亂逛,前些天他喝醉了,跑到他前女友家裡,結果給人家老公堵在樓道里打了一頓,搞得警察都找上門……」
一個窮小子有了錢,並不一定能立刻化身高貴,他往往要盯著那些錢看上好一陣子,這就是慣性思維,當人們極度缺乏一樣東西,或對一樣東西渴望許久,就會產生一種扭曲的價值觀,彷彿除了那樣東西,其他任何事物都不再值得留戀。
很可笑對不對,這樣動人的話竟然出自一個被愛情折磨得焦頭爛額的男人,可誰又能保證那些清醒的人會不戴面具地去評說愛情呢?或者還有誰會閑得蛋疼去探討愛情的本質?大家更關注的不過是如何在算計和妥協下生活。
我認識的第一個支持這個俗論的人是我表哥,2007年秋天,在京創業的他請我和我大學同學在立水橋附近吃飯,席間教導我們說:「好好拼事業,事業未成前不要戀愛,戀愛會消磨一個男人的野心和勇氣,另外,就算找了個漂亮的,以你們現在的條件也很難守住人家,你想想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再鐵石心腸也受不了有錢人天天車接車送,屆時,你就不重要了。」
她迎著四月的風沙站在天橋上張望,像只被解放了的惴惴不安的精靈。
2012年的夏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去追一個多年未見的姑娘,姑娘輕盈飄逸,很快就在大道盡頭消失,我悵然若失地回過頭看,是一片高槐,滿樹,都開滿了白花。這個姑娘2https://read.99csw.com009年冬嫁給一個富商的兒子,2011年春離婚,她和我一樣,都曾是個迷信愛情的人,也都用過世俗的手段去玷污它,我們不配擁有愛情,只是因為我們是一個混蛋,而混蛋,就別做夢了。
五年前,地鐵西直門站衝出一個女孩子,她拎著高跟鞋奔跑,一路行人駐足觀看。
站在女銷售的角度,這個姑娘並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她同樣是有抱負的人、努力的人、可敬的人,一個外地女孩子,20歲進城,27歲憑一己之力攢夠北京房子的首付,她已盡量不靠男人的錢去實現理想,她只是需要一個和她實力相差不多且聽話的男人。可她還是失敗了,她賭博式地選擇了我這樣一個男人,卻沒想到我同樣不聽話,我素來鄙視那些以物質衡量感情的人,我覺得他們是淺薄的短視的,他們物化別人,也註定會被別人物化,他們的一生都布滿了物質的陰影。
這是我知道的關於愛情最浪漫的一個段子,男主人公是我的前同事。前同事與隔壁公司這個姑娘交往了半年多,女方家裡始終反對。後來,姑娘所在的公司解體,遠在老家的父母聽到消息后當即指示在京旅遊的姐姐們帶她回家,要她去參加一個事業單位的考試,言下之意,就是要她離開北京再不回來。姑娘當時身處異鄉無產無業,跟男朋友一起租住在每月七百塊的地下室,這種情況下她也迷茫起來,覺得自己在家人面前已經失去了爭辯的能力。前同事同樣不敢反對,他更沒有底氣,薪水還沒女朋友多,他甚至都不敢去見女朋友的家屬。
前同事算是給所有將「性」與「愛」分開來看的男人們上了一課,因為你不能確保你愛的那個女人也這麼想,事實上大多數女人都不會這麼想,男人們也不願自己的女人去這麼想,所以,這隻是一種自私。
當我不再年輕,也不再漂亮,你是否還會愛我,當我一無所有,只剩下一個悲慟的靈魂,你是否還會https://read.99csw.com愛我。
我通過三件事情懷疑我的女友並不是真心愛我。其一,她遠比我有錢,卻處處要我為她的開銷買單,她的錢包打開來足有一尺長,裏面有數不清的銀行卡和理財清單,但她遵循著「女人使勁花男人的錢是激勵男人上進」的生活觀,小到零碎商品,大到房租手機,統統都要男友付賬,你一旦面露難色或掏錢慢了,她就沖你黑一整天的臉。其二,她工作外也接單子,交了很多有車的男性朋友,這些朋友幫她運貨,事後雙方在住處附近吃飯喝酒,每逢此時我給她打電話,她總是關機。其三,她與眾多工作上的客戶曖昧,那些人為了討好她,在她生日當天約她出來共進燭光晚餐,並獻上價格不菲的禮物,她為了這份邀請果斷放棄與自己男友的約會,我沖她發火道:「你這算怎麼回事!」她不服氣地說:「你從找一個女銷售做女朋友起就應該知道有這一天!」
三年後,這對戀人分手了,分手原因與這個時代大多數戀人的分手原因一樣——出軌。前同事換了工作,當上一家汽車銷售公司的主管,並與這家公司的財務總監兼老闆的妹妹關係打得火熱,兩人出差時乾脆住進同一個標間。他後來給出的解釋是:自己報花賬被這個女財務總監發現,對方以此要挾做她的情人,說到底,是為了錢。我絲毫不懷疑前男同事對他女友的愛,那時候我與這兩人很熟,經常去他們的住處吃飯,我也不懷疑前同事對此事的解釋,他歷來率直,只是窮日子過久了,有點愛錢。
前同事就是個漂亮的小夥子,簡直又高又漂亮,他有了錢,有了車,還在丰台買了期房,只是再沒交過女朋友。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2012年冬天的一個飯局,當時他已演變成一個標準的混蛋,穿著筆挺的西裝,抽著帶金嘴的香煙,裝腔作勢地與半桌子人神侃。他數遍世界知名品牌的概念車,扯夠金融與電商的關係,眯著眼睛嘲笑我與另外一個男孩子沒有女朋友,他說:「我現在住的地方跟好幾個大學挨著,那邊租房子的全是讀研的和學外語準備出國的女學生,有興趣了跟我說,我免費給你們介紹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