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亮專欄_九九藏書

九九藏書

周海亮

周海亮
收藏

作品總覽，總共24筆

你別害怕
小小說
女人拐過牆角，電梯門即將關上。女人喊一聲稍等，提了長裙，小跑起來。她看到電梯里伸出了一隻手，為她輕擋即攏的門。那隻手很白很胖，五指粗短——那是一隻中年男人的手。女人沖男人笑笑，表示感謝，隨即按下六樓的按鈕。男人聳聳肩膀，說，我也去六樓。他直直地盯著面前的女人，女人心中打一個寒戰。是一個很大的藥品超市，女人要去六樓買些家備葯。買葯？男人盯著女人，沒話找話。嗯。女人緊抱雙臂，眼睛瞅著指示燈。三樓。病了？男人不識時務。嗯。女人扭過身子，背沖男人。她不想與男人再說一句話，她只想電梯快些升到六樓。電梯猛然顛簸，像遇上冷氣流的飛機，然後，整個世界霎時間漆黑一片。女人撕心裂肺地喊，救命啊——男...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十秒鐘
小小說
終於，敵人被困進一棟千瘡百孔的樓房。樓房失去所有玻璃，搖晃著，嘎嘎響著，似乎隨時可能坍塌。然而子彈仍然從每一個縫隙里射出，打著響亮並且邪惡的呼哨，咬中他們的胸口、肩膀、脖子、腦袋……敵人必敗無疑。必敗無疑的敵人仍然做著最後的努力。不是努力贏得勝利，而是努力敗得壯烈。他們躲到矮牆的後面，沙袋的後面，軍車的後面，屍體的後面……甚至，一張紙的後面。找不到掩體的時候，兵認為一紙廣告牌就可以保護自己。兵驚恐地看著那張紙凸起一豆，豆越長越大，慢慢破裂，露出一粒小小的金黃色彈頭，彈頭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叫著，慢悠悠，飄忽忽。兵想避開，可是彈頭緊緊追隨著兵的眼睛。兵看到彈頭擠進眼睛，繼續前行，穿越了整個頭...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吉慶街
小小說
吉慶街是武漢一條普通的小街。夜裡，兩友人請我去吉慶街喝酒。與友人邊喝邊聊，一位女孩就湊過來了。她懷抱一把琵琶，落落大方之中，稍有羞澀。她問我們要不要點首歌，聲音很輕。我說，不要了。她說，是三十塊錢一首。她的話讓我意外，我想她應該說「八塊錢一首」或者「五塊錢一首」。將價錢高當成賣點，她可能是這條街上惟一敢這樣做的歌手。女孩嬌小白凈，橢圓臉，頭髮盤在頭頂，很有些古典氣韻。她獨自一人，這並不多見。賣藝者多為組合，一奏一唱，更有七八個人的樂隊。孤身一人的女孩和她懷裡的琵琶很是扎眼，她站在我的面前，我聞到若有若無的丁香氣息。我說，那來一曲吧。她說謝謝，坐下來，遞我一張塑封的曲目單。曲目很少，且多是...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如此教子
小小說
女人帶著兒子，擠上公共汽車。好在車廂里還不太擠，最後一排空著兩個座位。女人牽著兒子的手，走過去，坐下，車子就啟動了。行駛到下一站，上來一位老人。車廂里已經沒有了空位，老人扶著金屬把手，艱難地往車廂後面擠。最後他站在女人和她的兒子面前，滿臉是汗。女人捅了捅兒子。她說，平時怎麼教你的？那男孩就站起來，對老人說，爺爺坐。老人笑笑說，不用了，我站一會兒就行。男孩看看女人，女人正用眼神鼓勵著他。於是他又重複了剛才的話，爺爺坐。老人摸摸男孩的頭，說，謝謝你小朋友。然後，在那個空位上坐了下來。汽車繼續往前駛去，售票員開始賣票。她擠到他們面前，接了老人遞過去的五塊錢。然後她把頭轉向女人。女人便也把五...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小美的歌聲
小小說
小美的歌聲，單調，乏味，尖銳刺耳。臨睡前，小美又唱起來了，阿爸，阿爸，阿爸阿爸阿爸……小美只會唱這一句。她是啞巴。小美很小的時候，男人教她說話。男人說，阿爸。小美說，阿爸。男人說，蘋果。小美說，阿爸。男人說，天安門。小美說，阿爸。男人說，小老鼠。小美說，阿爸。男人就哭起來，嚎啕。男人說，妞妞，你怎麼是啞巴啊！斗大的腦袋撞向鬆軟的土牆，牆皮啪啦啦掉。男人的動作把小美逗笑。小美邊笑邊唱，阿爸，阿爸，阿爸阿爸阿爸……男人帶小美去醫院。醫生看看小美，說，這孩子是不是傻？男人說不傻，就是不會說話。醫生把小美的嘴巴撬開，研究她細細的喉嚨；醫生拿一堆圖片給小美看，表情越來越不耐煩；醫生忙了一天，把小美...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最後兩百米
小小說
男人和女人去很遠的城市送貨，正在返程的途中。他們坐在一輛加長半掛貨車的車廂里，男人在駕駛位上專心地開車，女人則倚在一旁的座位上打盹。突然男人碰碰女人說，你快醒醒！女人睜開眼，不解地看著男人。男人說你還記得我們來的時候，看到路邊有一條很深的水溝嗎？女人惺忪著眼，她問哪裡。男人說就在前面，大概六百米遠的地方。等到了那裡，我喊一聲「跳」，你就跳下去。記著，要快，跳進水溝！別的什麼也不要管！女人這才發現不大對勁。他看到男人滿頭大汗，焦躁不安。他已經把剎車踩到底，貨車卻仍然瘋狂地向前沖。那是一條很長很陡的下坡路，貨車不斷積累著可怕的加速度，像一塊石頭跌向深淵。這是一段已經廢棄的公路。為了趕時間，他...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桃花亂
小小說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這裏沒有山寺。這裏只有桃源。桃源只是村子，散落漫野桃花之間，就像淺紅的宣紙上滴落的幾點淡墨。姑娘低首垂眉，羞立於一片桃紅之間，人面紅比桃花。其時，一翩翩少年手提長衫，與姑娘相視而笑。少年說，又一年了。姑娘說，又是一年。少年說，你一點沒變。姑娘說，你也是。少年說，一會兒，我就得走。姑娘說，知道。姑娘淡綠色的羅衫在微風中輕輕飄舞，繽紛的花瓣很快迷住她的眼睛。少年英俊魁梧，玉樹臨風。臉龐如同刀剝，長衫好比旗幟。這是他們第二次相約。第一次，也是這片桃林。少年持一把紙扇，對紅吟詩，姑娘就笑了，忙拿手去掩，那手，卻白皙得幾近透明。乍暖還寒，怎用得上紙扇？少年裝模作樣，...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死亡證明
小小說
電話響起的時候，男人正悶在沙發里抽煙。喂？您好。我是您妻子生前單位的財務科科長，我姓宋，前幾天我們剛見過面……哦。您好。是這樣。上次您拿過去的幾張單據，我向領導請示了。領導今天做了回應，可以報。可能全部報，也可能只報百分之八十，但肯定可以報。我的意思是，從您妻子住院那天起，直到咽氣……哦不，直到去世，所有的花銷，都可以報。我是說所有的，醫藥費，檢查費，住院費……所有的，都可以報。這樣啊。那太謝謝您了。不過，得麻煩您把您妻子的死亡證明拿過來，我們也好存個檔案……不必原件，複印件就可以。對不起，我不想再碰那張死亡證明。這幾天，我的心都碎了……可是您知道，那份死亡證明不是我想要，也不...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母親的一年
小小說
強，你還好吧？你還好，媽就放心了。過年你沒回家，我和你爸都挺想你……知道你忙，工作要緊，媽什麼時候都能看……玲還好吧？她脾氣不好，你多讓著她……小寶還好吧？想奶奶嗎？很長時間沒見他，又長高了吧？……過幾天就元宵節了，強，你回家嗎？回？好。這幾天我和你爸準備點湯圓，知你和玲都愛吃。對，糯米粉、黑芝麻、熟豬油、白糖……不買現成的，現成的不合口……不費事的，你小的時候，媽不是常給你做？你回家，我和你爸都高興。你爸？坐在旁邊聽我打電話呢！老傢伙，笑出滿臉褶子……就聊這些吧，電話費挺貴的。掛了吧！你先掛……強，你還好吧？你還好，媽就放心了。元宵節你沒回來，我和你爸都挺想你……知道你忙，工作要緊，媽什麼...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白羽
小小說
外鄉人守著女人，目光在她臉上撫摸。他的喉嚨嚓嚓作響，就像冬天里敲碎堅冰。然而卻是夏天，夏天，合歡花一樹一樹，陣陣甜香撲進病房，女人似乎要飄起來了。她歪著頭，說，幫我穿上吧。聲音就像輕煙。外鄉人的喉結動一下，又一下，他說，好。是一襲婚紗。白得像雲，輕得也像雲，索索響著，隨時可能飛走。婚紗上落一朵血花，乾著，像趴伏的紫色牡丹。卻是女人的壽衣。有人推開門，怔著，小聲說，兔崽子回來了。是一位老人，頭髮花白，皺紋堆積，嘴唇爆裂起白皮。外鄉人說，滾。老人說我把他鎖在家裡，用了兩條鐵鏈……你隨便處置他，殺他十遍，我也不管。外鄉人說，滾。扭回頭，女人已經在合歡花的香甜氣息里飛走。臉上仍然掛著淺笑，...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矮牆那邊扔過來的蘿蔔
小小說
1959年，女人成了寡婦。丈夫突然撒手而去，撇下她和兩個妞妞。那是三年困難時期的頭一年，那年金妞三歲，銀妞一歲。兩個妞妞餓得天天趴在炕頭上哭，有好幾次女人都動了死的心思，兩隻手掐住兩個妞妞的脖子，可到最後，手又縮了回來。男人是女人的鄰居，兩家一牆之隔。男人沒有爹娘，也沒有老婆，十幾歲便去上海混戲班子，三十多歲又回到村子。女人對男人的感覺只有害怕，有時不小心跟他打了個照面，立刻魂飛魄散。那是一個身高只及她腰部的男人，長著一張猩猩般醜陋的臉，兩隻眼睛深陷進去，閃著渾濁的光。他笑著摸摸金妞的臉，說：「叫叔。」金妞「哇」一聲哭了起來，像見了鬼。下過雨，院子的土牆垮掉一角，男人重新把土牆壘起來，卻沒...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秘密
小小說
女人去世之前，一遍遍喊著女兒的名字。男人想把女兒接過來，女人掙扎著說：「不要，不要，別嚇壞了她。」剛滿一周歲的女兒，住在鄉下奶奶家。一個月後，男人去鄉下接女兒。公共氣車上，女兒眨著眼睛說：「媽媽，媽媽。」男人說：「媽媽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出差了……她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男人扭過臉去，看著窗外，任眼淚無聲滑落。男人為女兒講故事、洗衣服、做飯、買玩具；男人帶她去動物園和遊樂園。男人想讓她忘掉媽媽，努力讓她的童年充滿陽光。可是這怎麼可能？安靜時，女兒歪著腦袋，一遍遍問他：「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媽媽去很遠的地方了……那是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了……也許，她很快就會回來。」男人這樣說，幼兒園阿姨這樣...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第二隻烤雞腿
小小說
生活最艱苦的那段日子里，一點點小小的企盼，都會給他們帶來無盡的希望和快樂。其實只是兩隻烤雞腿。那是早計劃好的，到月底的那一天，他們會去超市買來兩隻烤雞腿，再點上一對紅蠟燭，然後喝掉柜子里那半瓶存放了許久的紅葡萄酒……說到這些時，女人的臉頰上總是浮現出紅葡萄酒般的顏色。可是月中旬的時候，和男人很要好的一個同事病了。男人去他家看望，當然要順手買些東西，儘管都是些不值錢的水果，卻仍是超出了他的預計開支。於是接下來的那段時間，他們的生活更加節儉。月底馬上就到了。空閑的時間里，男人和女人聊著幾乎所有的話題，卻惟獨不提那兩隻計劃內的烤雞腿。那兩隻意想中噴香得流油的烤雞腿似乎被他們遺忘了。這也沒關係...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聰明人的四十年
小小說
有個聰明絕頂的人耗時20年，終於發明了一台時空穿越器。經過很多次小白鼠試驗，他知道自己可以在現代和唐朝之間自由穿越。這台時空穿越器的惟一不足，就是只能用20次，並且，這一次和下一次之間，必須間隔至少一年。這位聰明人，那年45歲。當然，聰明人是要賺錢的。所以在計劃回到唐朝之前。他考慮了很久。最後，他選擇了帶20個一次性打火機。他想這東西在唐朝應該非常搶手，並且，其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把20個打火機包好，然後，按下了時空穿越器的工作按鈕。他真的回到了唐朝的長安。長安街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他站在大街上跑買賣，20個打火機很快出手，以每個一錠銀子的價錢。可是他必須在唐朝等滿一年。他尋了個客...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茶弈
小小說
子胥初居山野，心煩意亂。白天他與當地農夫一起農作，到晚上，便手捧一杯清茶，面朝吳國方向，久久不動。小院里霧氣升騰，院角，一株他從山上移來的茶樹長得生機勃勃，片片嫩芽如同落上一層淡雪。子胥嘆一口氣，將茶杯置於桌上。身邊的七星寶劍奪目光輝，子胥能夠感覺到它復讎的光芒。有人敲門，嘭嘭嘭嘭，節奏平和，聲音溫斂。開了，原是東山老翁。這老人索居離群，務農為生，鶴髮童顏，身姿矯捷。見到子胥，笑笑，致禮，坐定，說，睡不著？睡不著。那麼，我們何不對弈一樂？無棋。無棋也可對弈、老人說，以茶代棋。以茶代棋？就是茶弈。無章無法，無規無矩，但看如何弈法。子胥亡命天涯，見多識廣，對茶弈卻是聞所未聞。老人...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蟹領導
小小說
水族館要選一位新領導。為示公平，所有的水族都可以毛遂自薦。新領導標準有兩條：一，高貴的血統；二，豐富的工作經驗。水族們只要有一條標準符合要求，就可以參加競選演講。競選演講的場面非常熱烈。對蝦第一個走上台前，說：「我的血統可能是水族裡最為高貴的。因為，我是由人進化來的！」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嘩然。——在這之前，水族們一直把人當成世界上最高貴的動物，認為只有人才具有世界上最高貴的血統。對蝦接著說：「我知道你們可能有些懷疑，可是只要你們看看我的彎腰和鬍鬚，就應該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在進化成蝦以前，我的確是人。當然我沒有什麼地位，我不過是碼頭的一位搬運工。天天風吹雨淋，天天身扛重物，就成了這副模樣...
加入收藏線上閱讀

上一頁12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