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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阿斯托爾夫·德·庫斯汀男爵

9. 阿斯托爾夫·德·庫斯汀男爵

從這種社會組織中發源出如此狂熱的妒忌,如此緊張的功名心,以至於俄羅斯民族現在除了征服世界外一無所能。我的思想不斷地返回到這個問題,因為不能用任何其他目的來解釋一個國家以及社會的個別成員所貢獻的無法計量的祭品。顯然,民族為了勝利犧牲了自由。
「可您是外國人!」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憤慨道。「我明天就應該彙報,您到過我的住宅,否則的話……」
當然,不是我一個人從俄國脫身後體驗到這種感情,我有很多前輩。試問,為什麼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告訴我們他們的喜悅?我欽佩俄國政府對人們社會意識的支配,儘管我並不明白,這種支配的基礎是什麼。但事實就是事實:俄國政府強迫沉默的不僅是自己的臣民——這絲毫不令人驚訝,還有免受其嚴酷紀律影響的外國人。
俄國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員。剛剛來得及告別,已經在忘記您。他們所有人都輕率,只顧眼前並且今天忘記昨天想的事情。他們活著並死去,不注意人類存在的重要方面。
「誰在這裏?」馬卡爾采夫問道,由於害怕,他的喉嚨也憋得透不過氣來。
馬卡爾采夫不知怎樣回答,他嘟噥了一句好像是「嗯,您要知道……」的話後繼續看了下去。他沒有發現,他對閱讀的冷淡如何被好奇所取代,並且他在爭辯時如何毫不困難地從19世紀躍到20世紀。不過,當然是男爵在幫助他。伊戈爾·伊萬諾維奇不知不覺地習慣了他的在場並且現在自願地閱讀,因為沒有人強迫他。他可以放在一邊的——內容已經清楚了!——可他在看。心臟不痛,頭也不痛,沒有睡意。他饒有興趣地讀著,而他內心存在已久的懷疑態度只是強化了這種興趣。
而事實上他和庫斯汀談話時,在極力地美化自己和俄羅斯。
人民在默默的酗酒中澆滅自己的憂愁,上等階層則是在喧囂的狂歡作樂中。這個民族缺少一種十分重要的心靈品質——愛的能力。旅行者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極大的努力來區分兩個彼此爭鬥的民族:其中的一個民族是實際上如此的俄羅斯,另一個是希望把她展示給歐洲的那個樣子的俄羅斯。享有最佳聲譽的是那些比其他旅行者更容易受欺騙的旅行者。無論什麼地方我都能感覺到被掩飾的虛偽的殘忍,它比韃靼桎梏時期的還要糟糕:當代的俄國遠比希望讓我們相信的那樣更接近於這種桎梏。到處都說著18世紀啟蒙哲學的語言,而我到處看到最不可思議的壓迫。他們對我說道:「當然,我們希望不依靠專橫,那樣我們會更富裕和強大。但是,很遺憾,我們是在和亞洲民族打交道。」而同時說話人在想:「當然,要是可以避免必須談論的自由主義和慈善事業就好了,我們會更幸福和強大,但是,很遺憾,我們不得不和歐洲打交道。」
俄國人從外面引進了科學和藝術。他們不乏天生的智慧,但是他們的智慧是模仿性的。所有的東正教堂彼此相像。繪畫一貫是拜占庭風格,即不自然,呆板,因此單調。我不喜歡俄國的藝術。大量平庸的油畫尤其有損埃爾米塔日的收藏品。在為埃爾米塔日美術館收集作品時,追求的是鼎鼎的大名,但是大師們的真跡不多,仿製品要多得多。
「什麼?」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沒有明白。
「那對自己人呢?」
「的確,為什麼?」庫斯汀問道,並哈哈大笑起來。
「您喝伏特加嗎?」馬卡爾采夫打斷了他。
我做筆記並精心地把它們藏起來。或許,林子中有埋伏在等著我:會向我撲來,奪走我一刻也不離身的公文包,並像對一條狗一樣殺死我。而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在俄國看呢,我決不打算在這裏過冬。我收集起我寫下的所有札記,把整個包嚴嚴地封住並交給可靠的人(這樣的人不那麼容易找得到)保存。如果您聽不到我的消息了,您該知道,我是被送到西伯利亞去了。
「了解這個國家。」
我永遠不會忘記渡過涅曼河時我體驗到的感情。我可以隨便說什麼,隨便寫什麼!
一個沒有公正裁判的國家是不可能有律師的。構成社會中堅力量的中產階層從何而來呢?沒有這個階層,人民會變成被經過良好訓練的警犬看管著的烏合之眾。
「嗯,怎麼樣?」德·庫斯汀男爵馬上問道。
「我很想知道,在什麼方面?」男爵問道。
「但這不是旅行的理由!」
需要生活在這片沒有安寧的沙漠中,在這個叫做俄羅斯的不得休息的監獄中,才能感受到歐洲其他國家的全部自由,無論那裡實行的是什麼樣的統治方式。
人們戴著鐐銬。我們乘車靠被流放的人群以及押送他們的人員越近,信使對我的觀察就越留心。他一再地讓我相信,這些流放犯是普通的刑事犯,並且他們中間沒有一個政治犯。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停了下來。他摘下了眼鏡並用兩個指頭壓了壓眼瞼,好讓眼睛得到休息。似乎在椅子中打盹的庫斯汀默默地看了看他。
「就算是一百三十年,隨您的便!可這是明顯的反蘇宣傳!」
「可是大概呢?」
在俄國存在的只有距離。在每一個區間我的車夫們經過小教堂時都要在胸前畫二十來次十字。這些有經驗的,敬神的滑頭一貫會偷走我們點東西。每次我們都找不出少了的東西:要麼是個皮口袋,要麼是皮帶,要麼是箱子的套子,要麼還有蠟燭、釘子或者螺絲釘。一句話,車夫永遠不會空著手回家。
「究竟是什麼?」庫斯汀男爵打聽道。
這裏完全沒有他習慣讀到、說到、聽到的東西。而那些有害的、被一勞永逸地譴責了的、妨礙我們前進的,那些他善於高明地迴避並篩出的,不善於聽到的東西,冒了出來。馬卡爾采夫讀得越來越憤慨,因此越來越積極。他倒回去讀,急不可待地往前看。推理的邏輯聯繫他不感興趣。他相信,他能夠抽出主要的東西,比作者得以對它的闡述更快。
在俄國,對歷史真相的尊重不比對誓言神聖性的尊重更多。這裏,一塊石頭的真實性與口頭或書面諾言的可信性同樣不可能確定。在偽造時代運轉的本領方九-九-藏-書面,俄國人沒有對手。就像沒有過去的暴發戶一樣,他們用虛幻的裝飾代替本質上能喚起長久存在思想的東西。檢閱、列隊行進和演習的癖好在俄國是一種通病。
「是的。」
(灰色文件夾手稿中引起伊·伊·馬卡爾采夫特別注意的片段)
無論這個半野蠻部落有多麼自命不凡,俄國人的習性仍然十分殘忍並且長時期內仍將是殘忍的。因此在歐洲式優雅的表面風度之下,這些文明暴發戶中的大多數保留了熊皮——他們在裏面給它套上了毛。但是只要稍微撓一撓他們,您就會看到,獸毛會暴露出來並直立起來。俄國人與其說是想成為真正的文明人,不如說是他們努力要顯得是這樣的人。在根本上他們仍然是蠻夷。不幸的是,這些蠻夷熟悉火器。這是個組建成團和營的民族,是個軍事制度,它運用於整個社會,甚至運用於與軍事毫無共同之處的各等級。
通常的俄國式狡詐:法律頒布了,於是服從它……在空文上。有這點政府就夠了。根據這欺詐的典型您可以判斷,這裏對誠實的評價如何之低,並且如何不能相信關於義務和愛國情感的過分華麗的詞藻。要在俄國生活,隱藏自己的思想是不夠的,需要善於假裝。首先,有好處,其次是必須。
馬卡爾采夫沒有衝著他但大聲地說道:「這是現在還是在1839年寫的,難道有什麼區別嗎?通過仔細觀察這可以看出來!」
無論這聽起來有多麼離奇,全俄專制君主常常指出,他絕對不像人們所說的那樣有無限的權威,並且帶著他自己害怕對自己承認的驚訝看到,他的權力是有限度的。給他放置這個限度的是官僚,這是一股處處顯得可怕的力量,因為它的濫用權力叫做對秩序的愛戴,但在俄國尤其可怕。
「劇院經理是誰呢?」馬卡爾采夫不由自主地出聲問道。
「絕對不行!」庫斯汀害怕了。「我只是推測會是這樣的,可現在我說:我看到的東西讓我感到精神壓抑。您接著看吧,先生!」
「我們不需要你們的滑稽戲。」庫斯汀憂鬱地說道,他沒有明白這個詞。「而且總之我不知道,你們需要什麼。我只是作家並表達自己的看法,表達我所理解的真相,僅此而已。」
您感到詫異,冬天和死亡不停地飄蕩在這個國家的上空。北方的太陽和氣候賦予周圍的一切墳墓般的色調。幾個月過後旅行者心中的恐懼油然而生。他是否真的被活活埋葬了,他似乎覺得如此;於是他想撕碎裹著他的白布,頭也不回地逃離這成片的,看不到盡頭的墓地。
「我自由了!」我自言自語的感嘆道。
「我看到了,先生。」庫斯汀把眼睛稍微眯起來。「所以我才來找您。」
這個剛剛從亞洲深處走出來的巨人,竟憑著如此衰弱的身體力圖把其全部重量壓在歐洲政治的平衡上並控制西方國家的會議,無視歐洲外交最近三十年來的成就。我們的外交是真誠的,但是這裏只看重其他國家的誠意。
私自出版者的序言
無論如何精心地遮掩,貧乏畢竟會產生令人沮喪的無聊。聽命令是不能消遣的。現實生活中上演著一幕幕悲劇——劇場中是清一色的不會讓任何人懼怕的輕鬆喜劇。無聊的娛樂是唯一的,非禁止的。在這裏,「和平」、「幸福」這樣的詞像「天堂」這個詞一樣模糊。酣睡不醒的懶惰,令人憂慮的無所事事——這就是不可避免的結果。
「也許,您負有什麼外交任務?」
一切都被奉為未來的祭物。在這座墳墓般的堡壘中,死人好像比活人更自由。在沉默的拱門下呼吸困難。所有東西上都有一層沮喪和某種對明天沒有信心的痕迹。寬容既得不到社會輿論,也得不到國家法律的保障。像所有其他東西一樣,它是一個人賜予的恩惠,這個人明天可能剝奪他今天給予的東西。
「我想說:不需要對自己人尊敬嗎?」
「哎,老兄,」馬卡爾采夫微微一笑,「可這裏您簡直是幼稚!」
俄國人的樣子是如此的憂愁和沮喪,以至於他們無論對自己的,還是對別人的死,大概都抱著同樣冷漠的態度。人的生命在這裏沒有任何價值。生存的周圍有如此的限制,以至於每個人,我覺著,都懷著內心的夢想離開,離開到什麼地方都可以,但是這個夢想註定不能實現。不發給貴族們護照,農民沒有錢,於是所有人留在原地,他們懷著耐心和絕望的勇氣坐在自己的角落裡。
「可為什麼您為此偏偏來到了俄羅斯?」
「我沒看到任何好笑的事情。」馬卡爾采夫冷淡地反應道並繼續閱讀。
人們向我保證,俄國的命運是征服東方並隨後解體成幾部分。俄國人沒有科學精神。他們沒有創造力,智力方面天生是懶惰和流於表面的。如果他們著手什麼事情,那只是出於恐懼。一個不能教會他準備征服的那些民族任何東西的民族是短暫的最強者。一個生來沒有領略到自由的國家,一個所有嚴重政治危機都是由外國影響引發的國家,這樣的國家沒有前途。
受人奴役的平等在這裡是規則,不平等是例外,但是在極端情況下例外成為規則。在帝國居民被分成的階層之間籠罩著仇恨,所以我徒勞地尋找對他們大談特談的被吹捧的平等。
「您這麼認為?」男爵滿意地說道。
出現了一個嚴肅的問題:世界霸權的夢想是否註定只是一個夢想,它還能長期地充實半野蠻民族的想象力,還是有朝一日它能夠得到實現?我只說一點:自從我在俄羅斯起,我認為歐洲的未來是一團漆黑。
「難道您沒有明白?」庫斯汀反問道並笑了起來。
俄國人對一切都有名稱,但是在現實中卻什麼也沒有。俄國是一個講究門面的國度。您讀一讀標籤——他們有文明、社會、文學、劇院、藝術、科學,可實際上甚至沒有醫生:只要一生病,您就可以把自己當死人了!
這裏一切都歸結為一種唯一的情感——恐懼。
所有人都盡量向外國人掩蓋俄國生活的任何醜陋方面。沒人真誠地滿足他合法的好奇心,所https://read.99csw.com有人都情願準備用假材料欺騙他。所有居住在俄國的人似乎都發了誓,對他們周圍的一切保持沉默。
考慮到條件和能力,我們對德·庫斯汀男爵《1839年的俄國》(「La russie en 1839」par LeMarquis de Custine)一書的翻譯工作進行得緩慢,但是我們急於傳播第一個草稿版。在某種意義上這本書比在我國被禁的М. 德吉拉斯、R. 康奎斯特、J. 奧威爾、А. И. 索爾仁尼琴的著作更深刻,因為它審視的不是意識形態的層次,我們最近半個世紀一直在呼吸著這種意識形態的氣息,它審視的是我國的深刻的歷史根源。庫斯汀的部分思想成了應驗的預言,另一部分證明,在我們的祖國,從約翰·巴克萊(1582—1621)時期起什麼也沒有得到改善,他曾寫道:「這(莫斯科維亞人)是天生當奴隸並殘暴對待自由的任何表現的民族;如果受到壓迫,他們溫順,並且不拒絕桎梏。」
如果瀏覽一下清一色的標題——會覺得一切好極了。但是要當心看章節名稱下面的內容。請翻開一本書,您會信服,裏面什麼也沒有:所有的章都已標出,但是還需要寫完它們。有多少森林是找不到一捆干樹枝的沼澤地。在邊遠地區有多少找不出一個士兵來的團!有多少城市和道路存在於設計圖中!而且整個民族實質上不是別的,正是一張在被外交假象欺騙了的歐洲貼滿了的海報。
一條寬廣的大街逐漸變得越來越渺無人跡,不美觀並且凄涼,它通到城市的最邊緣並漸漸地消失在亞洲野蠻的波濤中,這波濤從四面八方淹沒彼得堡並通過幾條驛道分別向四面八方涌去,驛道的修築在這個未開化的國家剛剛開始。城市周圍是一團極其混亂的簡陋小屋,一群用途不明的形狀不規則的小房屋,無名的空地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廢料——本性無序而骯髒的居民一百年生活中積累下來的令人厭惡的垃圾。
「太誇大其詞了!」俄國人會激動地大喊。「借小事如此地夸夸其談!」
我知道你們把什麼叫做小事,我責備你們的就是這個!你們對這種慘禍的習以為常說明你們對它冷漠的態度,但絕不說明這個態度是正確的。你們對當著你們的面用來捆綁人的繩索的關注不比對你們的狗的脖套的關注更多。抑制你們的熱望,只要你們放棄在你們國家隨處主宰、歪曲一切、毒化一切的謊言,你們為人類的幸福做得就足夠多了。
在這裏,一切事情中都是完全的形式劃一佔優勢,它把與秩序思想不可分割的墨守成規凍結起來,因此您開始痛恨實際上應得到的喜歡的東西。俄國,這個孩提民族,她不是別的,而是一所巨大的中學。裏面一切進行得像在軍事學校一樣,僅有的區別是,學生直到死也不會畢業。
如果成功地利用俄國人們的力量組織起真正的反抗的話,屠殺會像軍隊的體罰一樣有規律。村莊會變成兵營,並且有組織的殺人會全副武裝地走出農舍,排成整齊滿員的隊列開始進攻;一句話,俄國人會從斯摩棱斯克到伊爾庫茨克進行屠殺。
這個國家的氛圍本身敵視藝術。一切在其他國家完全自然地產生並發展的東西,在這裏只有在溫室里才能成功。
「啊,您別擔心,馬卡爾采夫先生,」庫斯汀安慰他說,「誰也不知道我在這裏。痛苦的經驗讓我得到了教訓,這次我是通過大氣層中的臭氧空洞潛入了貴國。那裡既沒有邊境密探,也沒有海關騙子。如果您允許,我坐下來,您看吧。不要害怕,您看吧……我對您的反應感興趣,僅此而已。」庫斯汀在椅子中坐了下來,用雙手做出類似於讓馬卡爾采夫平靜下來的誘導動作,眯起了眼瞼,似乎打起了盹。而馬卡爾采夫聽話地開始繼續讀手稿。
馬卡爾采夫生氣了並因此更加專註了。他不得不承認,這是本深奧的書,因為裏面沒有毫無價值的指責。這裏受到責難的不是他個人,馬卡爾采夫,一個代表,因此等於是在某種程度上為本世紀最偉大的事件負有責任。
俄國宮廷像個劇院,其中演員只忙於總排練。沒有人清楚地了解自己的角色,並且戲劇上演之日永遠不會到來,因為劇院經理對自己演員的表演不滿意。演員和經理徒然地度過自己的一生,準備、修改並完善無盡的社會喜劇。在俄國,每個人完成自己的使命直到竭盡全力。
「沒有。」
「可其實我,要是您想知道的話,」伊戈爾·伊萬諾維奇說道,「總是盡量緩和,做得文明些,做到更公正些,更人道些,就是說做一個真正的成員。」
我覺得,對自己所不知道的東西的鄙視是俄國民族性格的主導特點。他們迅速而藐視的目光掠過人類天才千百年來所創造的一切。他們認為自己在世上高於一切,因為他們鄙視一切。他們的讚揚聽起來像是侮辱。俄國人不但不努力理解,反而寧願嘲笑。暴發戶的嘲諷可以成為整個民族的必然歸宿。韃靼人影響比被推翻了的桎梏長久。難道你們趕走他們是為了模仿他們嗎?如果你們辱罵一切你們不明白的東西的話,你們前進不了多少。
「我很愉快能讓您高興,」男爵冷笑道,「但恐怕這不會長久。我可以補充:很遺憾。」
「您不明白我們意識的堅固和不可動搖性。儘管二十大的震動是強烈的,但這是上面的力量,而不是從集中營出來被恢複名譽的人們的力量!所有這一切從一邊建議容易,說毫無價值的嘲弄話容易。您自己試試領導我們巨大的國家!」
「總算有了!」馬卡爾采夫感嘆地說道。
1839年的俄國。私自出版,1969年。
「可是我沒有責備您。」庫斯汀嘆了口氣。「您接著看吧……」
「沒有。」
「這是什麼隊伍?」我問信使。
「不是。」
馬卡爾采夫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於是他默九_九_藏_書默地專心看起手稿來。
「不知道。」
然而我們不會強加自己的觀點,以免與我們的某些同胞同流合污。我們讓庫斯汀本人發言。
事先已經有人警告我最好不要過分坦白地回答這個問題。俄國警察局的密探有著特殊的嗅覺,並且他們根據每個旅客的不同身份嚴格地研究他們的護照。走在我前面的一個義大利商人被無情地搜查。他要打開自己的錢包,把他所有的衣服里裡外外仔細翻了一邊,連內衣都關照到了。他們開始在我的東西,特別是書中翻來翻去。我所有的書幾乎都被拿走了。
這裏馬卡爾采夫打了個哈欠。他看得很膚淺,沒有特別深入理解文本,從一段跳到另一段並習慣性地把抽出的句子分成「可以」和「不行」。他對「不行」有著特別的敏感。到序言結尾時馬卡爾采夫皺起了眉頭:這個小老頭能說什麼呢,他坐著馬車走過的是早已不存在的俄羅斯!
在俄國,把墮落與自由主義混為一談。只有用獨裁統治的極端性可以解釋籠罩在這裏的道德無政府狀態。沒有合法自由的地方,永遠有違法現象的自由。排斥法制的同時,您引起違法行為,而拒絕公正的同時,您在為犯罪打開大門。發生的是與海關同樣的事情,後者只是協助輸入有害的著作,因為沒人願意為無害的書籍而冒險。在其他國家,甚至強盜也信守諾言,他們也有自己的榮譽準則。惡佔上風的時候恰恰是它暗藏的時候,而被揭露的惡已經被消滅了一半。
「哥薩克,」他答道,「押解流放到西伯利亞的罪犯。」
俄國沒有出色的人,因為沒有獨立的性格,少數才能卓越的人物除外,他們的數量太少,不足以對周圍人產生影響。一個最卑微的人,如果他能夠博得國君的喜歡,明天就可以成為權勢人物。超越盲目和奴僕性的服從的每個行為對君主來說都是不愉快的和可疑的。這些例外的事例令人想起某些人的追求,對權力的追求,而在這種情況下,只是夢想權力的臣民已經是暴動者。
這個稱為民族的人群是什麼呢?不要徒然地自欺欺人:這是奴隸的奴隸。在俄國,一個人既不懂得文化生活的高尚享受,也不懂得野蠻人完全而粗獷的自由,也不懂得蠻夷的獨立和不負責任。自從我生活在俄國起就沒有離開我的沉重情感加劇的原因是,一切都告訴我這個被壓迫民族有著天生的稟賦。如果它是自由的話,它該會有多大的作為!這個念頭讓我感到狂怒。
不幸的國家,在這裏,每個外國人都讓被壓迫的人群覺得是救星,因為對於失去了真理、公開性和自由的人民來說,他是所有這些享受的化身。這個可怕的社會充滿反差:許多人之間談話的自由程度就像他們生活在法國一樣。暗藏的自由寬慰著他們公開的奴隸地位,這是他們祖國的恥辱和不幸。
「有什麼學術目的嗎?」
「也許,是秘密的?」
統治方式的統一以及教育的統一的影響在任何地方都不像在俄國顯示出如此的力量。這裏所有人都穿制服。氣候消滅體質弱的人,政府消滅道德軟弱的人。生存下來的只有血統是野獸的人以及無論行善還是作惡中的強者。
他轉過頭去:面前站著一位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按現在的標準來看穿著奇怪。他身穿敞開的藍色燕尾服以及褲腳到膝蓋的褲子,淺藍色細條紋的西裝背心,黑色的長襪以及帶扣子和靴刺的帶後跟的靴子。脖子上淺藍色的大蝴蝶結點綴著帶有很多花邊和鑽石袖扣的雪白襯衣。側面垂著一把佩劍。馬卡爾采夫吸進了使人昏迷的濃烈香水的氣味。
如果您的子女想要抱怨法國,我請您,利用我的處方,請對他們說:你們去俄國吧!這樣的旅行對任何一個歐洲人都是有益的。每一個切身了解了俄國的人將會高興生活在隨便什麼國家。知道下面一點是永遠有益的,世上存在一個國家,在這個國家中,幸福是不可思議的,因為從本性來說人沒有自由是不可能幸福的。
「喂,現在您怎麼想?」庫斯汀男爵狡猾地眯起眼問道。「您是否覺得……」
籠罩在我們這裏的無情統治產生時,全歐洲的其他地方已經消滅了農奴制。從蒙古入侵時期開始,曾是世界上最自由民族的斯拉夫人成了先是自己的征服者,而後是自己的大公的奴隸。農奴制如此損害人的言論,以至於後者變成了圈套。在俄國,政府靠謊言生存,因為無論是暴君,還是奴隸,都懼怕真理。我們的君主在某個時候以自己的親身體驗認識到了暴政的力量。他們通過自身的奴隸地位很好地研究了統治的力量,為自己所受的屈辱發泄仇恨並報復無辜的人。當您到了這個亞洲民族中間時,要考慮每一個舉動……
而庫斯汀男爵本人此時安靜地坐在椅子中,觀察著自己的讀者。
「不知道……」
我們建議渴望讀懂本書的人回顧過去。讀完德·庫斯汀男爵的書後,尼古拉皇帝把它扔到了地板上並喊道:
「您想在俄羅斯逗留多長時間?」
如果罪犯不夠,會製造他們出來。專橫的犧牲品沒有墳墓。苦役犯的孩子本人就是苦役犯。整個俄國就是那座監獄並且更加可怕,因為它巨大,要達到並越過它的邊界太難了。
宗教偏執是俄國政治的主要推動力。在歐洲,只有中世紀才可能有的事情,在俄國發生在當代。俄國全面落後了西方四百年。
可以說,這裏的社會始於舞弊行為。為了控制人們,一次採取欺騙之後,很難在光滑的途中停下來。新的運動就是新的謊言。國家機器也繼續運轉。
1910年出版了由В. 涅恰耶夫所做的本書的簡要複述,書名為《尼古拉的俄羅斯》,書中仔細地刪去了批評內容並加上了對沙皇宮廷的阿諛奉承。1930年全蘇政治苦役犯及移民流放犯(很快被重新監禁)協會出版社以同樣的名字出版了本書,發行量為四千冊,譯者為Я. 格森和Л. 多姆戈爾,他們把作者稱為阿道夫。遺憾的是,刪除了「不總是與正題有關的歷史插筆」和哲學思考,而在批評的地方在「俄羅斯」一詞前把形容詞「沙皇的」加入了正文。註解說服書刊檢查機關,該書已經變成了十足的「歷史文件」。這些辯解沒有挽救出版社免於被取締。這樣,3處把接力棒交給了國家聯合政治管理局:無緣看到庫斯汀男爵的作品,赫爾岑稱之為外國人所寫的關於俄羅斯的無疑是最出色和最聰慧的書。九*九*藏*書
「您要當心,別說漏了嘴!」——這是俄國人或者適應了新環境的外國人掛在嘴邊的叮囑。
光天化日之下,在眾多過路人的眾目睽睽之下,不經審理判決毒打一個人——這好像很自然。在文明國家,整個團體保護公民不受政府代理人專橫的欺壓;在這裏,官員的專橫要防備的是被欺侮者正義的抗議。
當公開性的太陽最終升起在俄國上空時,它會照射出如此多的不公正行為,如此多駭人聽聞的殘忍行為,全世界都會為之顫抖。然而,它不會強烈地顫抖,因為地球上真相的必然歸宿就是這樣。當人民需要知道真相時,他們不知道它,而當真相終於傳到他們那裡時,已經沒有人對它感興趣了,因為被推翻制度的專橫喚起的是對自己冷漠的態度。我與巨大數量的人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他們受到如此不堪忍受的壓迫並與其餘的世界隔離,這個念頭讓我日夜不得安寧。
在某個部長倒台之日,他的朋友們一定要成為啞巴和瞎子。一個人一旦失寵,他立刻被當做是被埋葬了的人。
「你們批評家們出主意容易。」
「這麼說,您旅行純粹是出於求知慾?」
「然而我沒有其他理由。」
「和所有允許我和他們認識的人。」
「且慢,」馬卡爾采夫突然打斷了自己,他躊躇起來,看了庫斯汀一眼,「您沒有矇騙我吧?」
「存在!」響起了聲音。「遺憾的是,甚至變得更糟了。」
「您到底希望在俄羅斯做什麼?」
「如果我有更大的權力,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但是我一個人能做什麼呢?」
「是的,見鬼!如果對您開誠布公的話,那麼所有這些醜惡行為我們都有!這一切早就該改變了!我們害怕什麼?為什麼我們什麼也不想聽?」
「國家罪犯……」如果這些受難人現在從地底下出來的話,他們會像復讎的幽靈那樣站起來並讓暴君本人目瞪口呆,而統治的大廈會被動搖根基。一切都可以用漂亮的詞藻和令人信服的理由來辯解。但是,無論說什麼,一個需要靠這種手段維持的制度是一個十足的不道德的制度。任何一個不竭盡全力抗議這個使此類事實成為可能的制度的人,在某種程度上是制度的參与者和同謀者。
這裏問題不涉及政治自由,而是涉及個人的獨立,涉及遷移的可能性,甚至涉及自發地表達自然的人類情感。安靜,要麼是鞭子——這是每個人非此即彼的抉擇。
「是我的過失!我為什麼和這個壞蛋談話了?」
「幾個月。」
「您在彼得堡打算和誰見面?」
俄國當代的政治形勢可以用幾句話定義:這是一個政府說話隨心所欲的國家,因為只有政府有說話的權利。例如,政府說,「這是給你們的法律——服從吧」,但是有關方面的默契使它的一些條款變得毫無意義,這些條款一旦運用會是天大的不公。這樣一來,臣民的靈活機智糾正著政府不能容忍的殘忍錯誤。
政治信仰在這裏要比宗教信仰更穩固和強烈。當禁言封條從人們的嘴上被扯下來的那一天到來時,驚訝的世界會覺得,第二次巴比倫式的混亂到來了。俄國總有一天會由於宗教分歧發生社會革命,並且這個革命的更加可怕之處是,它是為了宗教而發生的。雙方所表現出的兇殘告訴我們,結局將是什麼樣的。也許,它不會很快到來:受這些方法統治的人民的激|情在爆發前會洶湧。危險每時在靠近,但是危機姍姍來遲,災難顯得沒有盡頭。
「是一百三十年。」庫斯汀糾正道。
俄國人滿足於裝著樂觀報告的鼓鼓的文件夾,並很少擔心國家最重要的自然財富逐漸變得貧乏。他們的森林無邊無際地……在各部的司局中。難道這不夠嗎?可以預見,有朝一日他們將不得不用辦公室里積累下來的一堆堆文件生爐子。這個財富,謝天謝地,日復一日地在增加。看到森林以何等的速度在消失,你迫不得已地問自己一個令人驚慌的問題:後代們將靠什麼取暖?
外國人被滯留在甲板上一個多小時,沒有帆布篷,正好位於太陽地兒。然後我們要出庭,法院在乘客休息室開庭。
他優雅地坐在椅子中,把一條腿蹺到另一條腿上,觀察著伊戈爾·伊萬諾維奇。
「您總算找到誇獎的東西了!要知道我生在彼得堡並且愛這座城市。」
這個可愛國家的特點是,在沒有政府人員直接幫助的情況下,一個外國人是不可能沒有不便,甚至是沒有危險地在國內旅行的。您會決定寧願不看很多地方,也不無休止地請准許可——這是制度的第一個好處。您會始終處在嚴密的監視之下,您能夠保持的只是與各種領導的正式接觸,並且提供給您的只有一種自由——在合法當局面前表達自己讚歎的自由。這樣一來,禮貌變成了監視您的方式。這裏所有人從事窺探是出於對藝術的喜愛,更多的時候不指望酬金。
為了正確地估計俄國政治形勢中的困難,應該記住,人民的報復將更加可怕,因為他們無知並且特別有耐性。無所顧忌且不知廉恥的政府更多的是其外表可怕,而不是實際上堅固。在人民中是令人憂鬱的不安感,而在軍隊里是不可思議的暴行,在政府中是恐怖,它甚至蔓延到那些對其他人使用恐怖手段的人身上,在教會是卑躬屈膝與沙文主義,在貴族中是虛偽和偽善,在下等階層中是無知與極端的貧困。並且西伯利亞是為所有人和每一個人準備的。
「不喝!」客人害怕了。「我更喜歡勃艮第紅酒。但是我,很遺憾,總之該,就像你們常說的,悄悄溜掉。我明白了您對我書的看法。要是不喜歡,您就不會看到早晨了。」
「沒有九_九_藏_書。」
「您有給什麼人的推薦信嗎?」
俄羅斯人民是一個啞巴民族。俄國人一輩子遭到毆打的次數不比鞠躬少。作為專門教養人民的方法,兩者在這裏得到同等的使用。他們害怕得把恐懼掩蓋在壓迫者喜愛而對被壓迫者方便的平靜的面具下。當周圍都在微笑時,君主喜歡。由於懸在所有人頭上的恐怖,奴隸式的服從成為不可動搖的行為準則。受害者與劊子手同樣地堅信盲目服從的必要性。
國家的安定總體上沒有遭到破壞,沒有嚴重的動蕩,並且可能很長時間也不會有。我已經說過,國家的遼闊以及政府掌握了的隱瞞的政策有利於平靜。此外再加上軍隊的盲目服從:士兵的「可靠」主要基於農民大眾的絕對無知上。然而,這種無知同樣是許多侵蝕帝國的禍根的原因。您可以想象,為有罪的人準備下了什麼樣的懲治!然而,不可能把整個俄國流放到西伯利亞去!如果可以把人們整村地流放,那麼不能把整個整個的省放逐。
「您是否受貴國政府派遣來研究我國的社會和政治制度?」
這算什麼國家!農村裡灰色的,彷彿扎入土裡的破舊小房子,還有每隔三十至四十英里便出現的死氣沉沉的、好像被居民遺棄的城市,同樣被按在地上,同樣是灰色凄涼的,這裏的大街像兵營,建成它們只是為了演習。您看,第一百次了,這就是俄國,它真實的樣子。
「什麼騙?」男爵問道。
「可是對不起,馬卡爾采夫先生!我寫下這個是在斯大林的一百年前!這可是歷史事實……」
我認為,總的來說俄國人不喜歡寬宏大量。他們工作不是為了取得對其他人有益的結果,而僅僅是為了獎賞。他們不知道創造性激|情,他們不知道創造一切偉大事物的熱情。剝奪他們諸如個人利益、對懲罰的恐懼以及虛榮這樣的動機,您就使他們失去行動的任何能力。在藝術王國他們同樣是在宮殿服務的奴隸。
看到俄國宮廷顯貴首先讓我注意到的是某種極端的竭力奉承和順從。他們看起來像是一種奴隸。有這樣的印象,在沙皇繼承人的隨從中主宰著諂媚逢迎的習氣,奴隸式的思維,同時又不失老爺式的傲慢。這種妄自菲薄與傲慢的混合讓我覺得過於沒有吸引力,而且對我已經準備要訪問的國家不利。
這位到過彼得堡、莫斯科、雅羅斯拉夫爾、下諾夫哥羅德和弗拉基米爾的法國旅行者的札記曾多次以歐洲所有語言出版。在我們的祖國它被立即禁止了,並且在隨後的一百三十年裡終未能完整出版,儘管曾兩次進行過這樣的嘗試。
為看克里姆林宮值得去莫斯科一游!它是歐洲與亞洲之間的界限。成吉思汗的後繼者統治時期,亞洲最後一次撲向了歐洲;離開時,其腳掌踢到了地面,由此就出現了克里姆林宮。住在克里姆林宮意味著不是居住,而是防禦。伊凡雷帝是暴君的典範。克里姆林宮對暴君是宮廷的典範。它簡直就是幽靈的住所。對死者的崇拜是民間消遣的借口。出自奴役地位的榮譽,這就是這一撒旦式建築紀念物所表達的寓意。
這時馬卡爾采夫把視線從手稿上移開並嘆了口氣。
政治迷信是這個社會的本質。從政治角度看完全不負責任的君主為一切負責。此前我認為,真理就像空氣,像太陽,人需要它。在俄國的旅行使我改變了這個看法。在這裏,撒謊意味著保護,說真話意味著動搖基礎。
第二天我的馬車和全部行李到了「尼古拉一世」號上,俄國的輪船,「世界上最好的」。一個俄國達官貴人,系出留利克後代的公爵K直呼其名地找到了我,闡明了他對自己祖國的人們和制度的本質的看法。
我站在巨人的附近,而且我不相信,天意創造了他只是為了戰勝亞洲的野蠻。我覺著,他註定要用來自東方的新的入侵來懲罰墮落的歐洲文明。永遠的亞洲桎梏威脅著我們,它對我們是無法避免的,如果漫無節制和惡習註定使我們遭此懲罰的話。
「您有沒有什麼貿易任務?」
「當然了,你們法國人很多事情不理解。」馬卡爾采夫立刻開始向他解釋。「我們俄羅斯人為什麼應該適應你們的傳統?我們有著完全不同的條件!不過還是不能排除,我們走極端,我們不善於尊敬地對待外國人。不過對我們你們接待得很好。」
「沒有。」
俄國是一個講究全無用處的手續的國度。
彼得堡的濱河街屬於歐洲最漂亮的建築物。成千上萬的人死在了這一工程中。不要緊!但是我們會擁有歐洲首都以及偉大民族的榮譽。在為修建這一建築物付出的滅絕人性的殘忍感到悲傷的同時,我還是對它的美麗感到讚歎。
此時馬卡爾采夫哼哧著從沙發中站了起來,朝冰箱走去,並拿出了一瓶酒,給自己倒了放在桌子上的茶杯的三分之一。他因為氣味皺了下眉頭,然後一口氣喝乾了。當他放下茶杯並決心回答庫斯汀的問題時,發現椅子是空的。男爵就像現身時一樣不知不覺地消失了,大概是經過臭氧空洞。
在莫斯科有兩座城市比鄰共存:劊子手的城市與前者的犧牲品的城市。由於沒有更好的城市,莫斯科變成了一個商業和工業城市。它以其工廠的增加而自豪。
「請原諒我沒有受邀請就闖進您這裏來。」德·庫斯汀男爵說道。「但是您作為一個聰明的男人並且在政府任職讓我很感興趣。因此我決定和您一起閱讀我的書。」
到俄國來吧,您可以親眼見證歐洲的精神和知識與亞洲的天才可怕混合的結果。這種混合讓人感到更加可怕的是,它能夠無限地延續下去,因為虛榮心和恐懼——這兩種在其他國家經常危害人們的激|情,迫使他們說過多的話,在這裏產生的只是死一般的沉默。
庫斯汀的黑色眼睛中閃過了類似讚許的神情,但他突然問道:
任何一個抵達俄國邊境的外國人提前被看做是罪犯。在這裏一定要經沙皇的允許或命令才可以移動,可以呼吸。一切都陰暗,壓抑,並且死一般的沉默能殺死任何生命。似乎,死亡的陰影籠罩了地球的這一部分。
「我是說:這隻不過是騙局!誰會相信您,您是在一百年前寫的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