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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臨近早晨的時候

10. 臨近早晨的時候

現在,他光著身子站在噴頭下,水從他身上流下,繞過他稍微凹陷的胸脯和圓圓的肚子,這時,馬卡爾采夫理解了事情的另一個方面。為什麼偶然地被忘在了我的辦公室?他們不是,而是我馬虎大意,到頭髮白了還保持著幼稚。當然了,是懷著完全不容置疑的陰謀偷偷塞進來的!我是知道的,沒有外人時各部門都在閑扯什麼。所有人都在刀尖上走。洗印室複製了索爾仁尼琴的肖像,我發了火,要了底片併當著他們的面燒掉了!甚至在碰頭會上他們都會說上一兩句。當我好心時,我是自由派,可稍微有點不合意,馬上就是斯大林分子了。正是開導我的時候。但是他們沒有考慮時機。可要知道這是他們的卑鄙行為!毫無緣由地對我做出卑鄙行為。說到底,我不只是主編,而且是其中很多人的老同事。為了他們的利益,我對一些不該置之不顧的事情裝做看不見。在這https://read.99csw.com種情況下怎麼辦呢?
他站到了蓮蓬頭下,沖熱淋浴,他儘可能沖得時間長些,好讓頭不再痛了。妻子給他提示了他不想說出來的事情:要知道確實發生了。嘿,我的這些員工!好在忘在了不是別的什麼地方。現在我就把一切撕成小碎片並倒到垃圾道里去,就像沒有過一樣。
他長出了口氣,沒有堅持,躺了一會兒,看著天花板,努力驅散各種念頭。沒有睡意。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摸索著打開了小柜子,拿出了一片總能幫助他入睡的進口安眠藥。葯有點苦,他用舌頭把它滾來滾去,直到它溶解開。很快他睡著了,並且睡了四個多小時。早晨,他披上長袍,沒有繫上扣,在房間里走起來。電台播送的是中央機關報摘要。提到了《勞動真理報》上的一篇文章。鮑里斯已經不在了,吉娜在廚房裡忙碌。
「忙得不可開交。」read•99csw.com他說道。「從來都這樣,忙得不可開交……」
「這樣……」馬卡爾采夫嘟噥了一句。
然而如果機關打算考察,他們必須協商此事。不過,怎麼就不會不協商呢?有人直接下了指示。如果是這樣,他,馬卡爾采夫,能夠應付。他們玩起了讓他們吃虧的遊戲。乳臭未乾的孩子們!他會在比他們想的更高的層次上教訓他們。他會告訴瘦削的同志本人的!讓他好好地懲罰那些搞得過火了的人。他辦的是在世界一百零二個國家有讀者的報紙。他們搞錯了動手的對象!在伊戈爾·伊萬諾維奇穿衣服的時候,他已經堅決地拿定了主意,到編輯部后,首先要立即通過直線專用電話給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一位副主席打電話。
思緒圍繞著這個方案轉了起來。放東西的是受託辦這事的人。委託這事的是專門從事這種事的人。難道一切恢復了原狀——重新監視read•99csw.com忠誠的幹部?或者只是小小的考察——警惕性、幹練、原則性——僅此而已。可如果是這樣,銷毀文件夾不合適,不會相信我燒掉了。相反,他們會認為,我藏了起來或者給了什麼人看,就是說傳播。要知道自己沒有報告!
「睡吧,加里克,你現在什麼也別想……」
等等!可有誰會為了開導我這個人物而這樣冒險呢?要知道手稿也可能到不了我這裏。而敗壞名聲——願意干這事的人有。
他從架子上拿了一本小冊子並找到了第七十條:「為破壞或削弱蘇維埃政權而進行的鼓動或宣傳……為同樣目的而傳播詆毀蘇維埃國家及社會制度的誹謗,以及為同樣目的而傳播或製作或保存同樣內容的書籍處以……七年以下徒刑以及五年以下流放……」
他拿起手稿走出去到了廚房。為了不拿盤子,他在桌子上鋪開了一張報紙。他發現,鋪開的是《勞動真理報》,於是換上了一九-九-藏-書張《工業報》。他切下了一片黑麵包,打開了冰箱並看到了一個盛著醋漬西紅柿的罐子。他把罐子傾斜下去,但灑到地板上一點鹽汁,撥出一個西紅柿來。他把西紅柿吞了下去,酸得他緊皺眉頭,然後搖搖晃晃地向卧室走去。他把文件夾堆到了床頭小櫃里,卻把眼鏡放在了文件夾下,為的是早晨找眼鏡時也別忘了文件夾。季娜伊達感到他在旁邊后,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靠近脖子的地方。他用長出了胡楂子的下巴蹭了蹭她的手,碰了下她的乳|房。季娜伊達把他的手拿開並轉過了身去。
在把文件夾的帶子繫上時,他充滿了自覺的憤怒。這個人怎麼可以詆毀對我們所有人來說最神聖的東西?問題不在於批評。整個這部手稿與我們格格不入。它妨礙前進。根據法律這應該……對了,按法律應該怎樣呢?
她說這話的口氣不是提問,是肯定。她未必能出主意,可是聽過後,就會覺得輕鬆些read.99csw.com。但是馬卡爾采夫早就不習慣告訴她自己的麻煩事了。他只告訴好事,認為因此他在她眼裡的威信會提高。他明白,這是愚蠢的,但是他這樣習慣了。
突然他注意到了「保存」這個詞。我的情況也是保存?但是要知道我是為了事業才保留手稿的!不,這不應該涉及到我!因新發現而緊張起來的馬卡爾采夫看了下表:快早晨四點了。
「你有什麼事了……」
馬卡爾采夫振作起來,驚慌失措過去了。系領帶時他已經在吹口哨了。
他似乎想了起來,他是誰,並且應該看什麼。作為候補委員,他開始以國家的立場思考起來。作者的弱點在於他無黨派的非階級立場。放棄我們自己在1917年接受了的東西嗎?不明智。沒有原則。他再沒有感到任何猶豫不決。他對讀到的思想沒有剩下任何的好感了。他似乎是避開了一分鐘前還對之有好感的作者。主編在他身上又覺醒了。他又按原則思考了,這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