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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浪子回家

67. 浪子回家

那裡在上個星期天安葬了外婆阿加菲婭。阿列克謝和柳芭當然也參加了葬禮。在克拉芙迪婭發現外婆在聖像前額頭朝地一動不動地弓著背後,他們星期五就來了。阿加菲婭的死沒有別的原因,只是由於她八十二歲了。直到最後一天她還在菜園裡幹活,還養了十七隻雞,如果算上公雞的話。
「怎麼這麼晚?」他問道。「我都等不及了……」
阿列克謝瞥了一眼馬卡爾采夫。對方變得緊張而不自然,並且一動不動地坐著,看著前方。德沃葉尼諾夫慢慢地掏出了一盒煙,抖出了煙的一頭,喀嚓打著了自己漂亮的打火機。
「簡單不行,」主席同意道,「但是財產的所有者死了,而土地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是集體農莊的,不管是房子下面,還是周圍。所以說不可以。」
「你說,他酗酒……就說他是酒鬼,就完了。」
她想讓廖申卡開車拉著她駛過村子。他們開車去了。廖沙自己打開了鎖並走進了房子,用明亮的眼睛四下看了看它,一邊估量著他和柳芭怎麼到這裏來度過夏天。破爛中沒有需要的東西。
「你耽誤了很多課……應該解決好和學院的衝突。」
「不,這樣不行。我們一起去!」
德沃葉尼諾夫招搖地把車開到了管理委員會前並停放得讓從主席辦公室的窗口可以看到「莫」字樣的后牌照以及零號碼
馬卡爾采夫開始沒有認出被剃成光頭的兒子。鮑勃從大門裡現身了,他穿著夾克,沒戴帽子,臉上毫無表情。在他身後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邁著碎步快走著,伸出的手裡拿著他的帽子,顯然,他示威性地拒絕了戴上它。阿列克謝知趣地轉過了頭去,免得表現出過分的好奇。鮑里斯打開了車門,坐在了後座上,然後不打招呼也不在意父親就對司機說:
「如果無線電在干擾,怎麼弄清楚?怎麼?!」
鮑里斯離開去了廚房。
「你別聽他的,廖申卡!他在說蠢話,真的!丟人!」
「我是妓|女?哼,你知道嗎?……」
「爸爸剛出院就直接來接你了。」
「真是暴君,啊!」
「這算什麼?!」他又痛苦地開始說。「我到的好像不是自己家……哼,好吧,鮑里斯·伊戈列維奇。我們不說過去的事。把它一筆勾銷!……我們嘗試一下重新生活。考慮考慮做什麼。工作?去上考高校的培訓班?」
她沒有回頭,走了出去。
「對了,就是它!可以住院。可我能走的時候幹嗎要住院?等我不能走了,我就去住,我議論得正確嗎,兒子?不管治不治病,進入體內的東西都得撅著屁股拉出來。」
「給我?」馬卡爾采夫仍然穿著大衣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里,他的額頭也冒出了汗。「你說謊,混蛋!我可是你父親!」
「你已經給我把它打下了!而飯這個家裡會管的!或者是餓死?牢里起碼給稀湯喝……」
「就差這個不夠了,檢查!你一讓他們查,他們就會查出直接讓你進墓地的病來。可我們得修理房子。」
「好吧,我會給你帶回法國報紙和雜誌的。」父親改用了通過賄賂進行教育的可靠形式。「或者甚至是美國的。」
「父親!就連酒鬼父親也比妓|女強!」
德沃葉尼諾夫一瞬間看了一眼倒車鏡,然後猛地從左排併到了右排,繞過了一溜準備左轉彎的汽車。大家都沉默了下來並且彼此沒有說一句話,直到司機把車停在了莫斯科刑事偵查局的大門前。
「我從一本書上給你抄下了菜單,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想了起來,「美國的百萬富翁如何飲食。九點鐘——不加牛奶的燕麥粥和一百克燉牛犢肉。一杯綠茶。十二點三十分——三百克不加鹽的燉深水魚,五個生鵪鶉蛋,一杯咖啡,一小片乳酪。五點——半杯濃湯,煎得很嫩的野禽肉,五十克加檸檬的魚子醬,兩個杏子。二十點三十分——晚茶…read•99csw.com…」
「當然不是!中學畢業后我把團證燒了,免得交團費!」
他環顧了一眼房間:庫斯汀消失了。他的位置上站著吉娜,正在把別的什麼藥水遞給他。他把手放在了急劇跳動的心臟上,開始讓她和自己相信,他的心臟已經健康並且不應該痛。
「那就少一個法西斯分子了。並且如果你想知道,他們這兩個人我是有意撞倒的,為的就是給你找麻煩!」
明白了一切之後,母親立即同意為了廖申卡的利益與尼康諾爾離婚。父親卻哭了起來。
「你那邊的領導怎麼樣了?」父親問道,「從醫院爬出來了嗎?」
阿諾西諾村的墓地在山上,儘管坐落在樹林中,但從四面八方都看得見。在墓地邊上的兩個鐵柵欄之間給外婆挖了個墓穴(每個俄羅斯人都盡量把自己親人的墳墓圍得更高些,免得別人踏壞並弄髒,還要裝上鐵絲網,防止別人爬進來)。坑挖得不深——大地還沒有解凍,所以不想接納阿加菲婭。葬后的酬客宴沉痛,熱鬧,光是盛伏特加的酒瓶現在就有十九隻要送到商店去,還有七隻半斤裝的瓶和兩籃子塞得滿滿的波爾特溫酒瓶。人們讓酬客宴上的所有器皿都見了底,為的是讓阿加菲婭外婆躺得安心並且更加舒服地安息。
「更多的時候她睡覺,而我在熬夜。我畢竟是領導人員,所謂的機關工作人員。」
鮑里斯沒有回答,往腳墊上吐了口痰,用腳蹭了蹭,然後一路上再也沒說一句話。當他們在彼得羅夫斯克——拉祖莫夫林蔭路的大門旁邊下車后,伊戈爾·伊萬諾維奇一隻手扶住了車門后說道: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側面的什麼地方響起了沙沙聲,德·庫斯汀男爵親自走近了,他愧疚地笑了笑,然後親熱地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馬卡爾采夫下意識地閃開了。
十二點三十分時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要了車到家裡來。德沃葉尼諾夫像平時一樣提前從車庫出發了,他對調度員說,要前去編輯部。但是用公用電話他給安娜·謝苗諾芙娜打了電話:他忙著接馬卡爾采夫的妻子,您自己明白,是什麼日子!現在到十二點三十分前廖沙自由了,但是他想也沒想去撈外快。他迅速把車開上了沃洛科拉姆斯克公路,然後違反交規沿著中線繞過一隊卡車,向自己的阿諾西諾村疾駛而去。
「不要這樣,鮑連卡。」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輕聲地說道。
「您在開玩笑?」馬卡爾采夫苦笑道。「誰會放他出去?因為他,就連我去那邊的路也堵死了!而且所有其他事情怎麼解決,不得而知。」
「加里克!」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懇求地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何必呢?」
「你坐著,坐著……」
「把這些都燒掉,沒什麼好說的。」阿列克謝決定。
當妻子消失在大門裡后,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從兜里掏出了一隻玻璃管,從裏面往掌心抖落出兩片葯並投進了嘴裏,之後把手指貼在了嘴唇上,意思是暗示廖沙,需要對服藥的事保密。阿列克謝攤開了雙手:明白,沒什麼!
「要是你不明白什麼,那就閉嘴!」尼康諾爾教訓她道。「不然離婚後我另娶一個。」
「少喝酒。」克拉芙迪婭勸道。
阿列克謝走出了籬笆門,然後黑色的伏爾加馬上疾駛而去,以至於克拉芙迪婭沒來得及跑到柵欄前,它就消失在了林子後面。德沃葉尼諾夫快遲到了,但是他覺著,在這樣高興的日子里他們是不會罵他的。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已經下來到了街道上等著。上車后她焦急不安地一直催促廖沙開快點。醫院答應了會診后在十四點讓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出院。季娜伊達從大廳給丈夫打了電話。
「那是什麼呢?你在家裡硬充有原則,可在自己的上面舔笨蛋們的屁股。像你這樣的很快會被絞死的。你把我的一輩子都毀了,卑鄙的斯大林分子!你不是為我,是在為自己的性命提心弔膽。」
「嗯,你們中央那裡有什麼消息?」主席換了個話題。
「看您說的,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您就是得了點小病,沒別的。常有的事!我父親也是血栓性靜脈炎……可什麼事也沒有!」
九_九_藏_書您別開玩笑敷衍,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您不能去上班。到療養院去一個月到一個半月。」
「吉娜?」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喊了一聲。「你聽到了嗎?」
馬卡爾采夫感到了膝蓋發軟,便坐在了床上。
「加里克,請你坐在車裡面,我自己去……」
「和什麼學院?」
「今天我正好要接他。」
「好了,我走了。」阿列克謝準備好了。「如果不逼著讓我值班的話,我和柳芭五一節三天都在這裏。吃的我們也帶上。」
「正常?這就好,」主席說道,「總之呢,如果考慮考慮,有一個辦法……」
阿列克謝和父親去了木房,商量修理的事,盤算一下需要多少木板,還有原木因腐爛而完全下沉並需要更換的地方。他們決定自己動手,誰也不僱用。
「可別出什麼災禍,到底是聖像啊!」克拉芙迪婭跟在後面喃喃地說道……
「這和上帝有什麼關係?我去就是為了影響你的仕途!」
「也許,」父親輕聲地問道,「你也不是團員?」
「如果母親和父親離婚,可以把房子登記在母親名下嗎?她可是農莊莊員啊!」
「信仰上帝?」
「看,你看到了,家裡的無產階級專政。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現在就開始了……可憐得連香煙也不能抽一支。阿列克謝,我和你不得不在路上抽煙了,偷偷地,不讓任何人看見。」
她開始給阿列克謝講述,葬禮后她是如何收拾阿加菲婭的房子的。
「閉嘴!」克拉芙迪婭惡狠狠地沖他嚷道。「這是為了家庭的好處!既然你不明白,就別說話!」
「誰要你呀,沒用的東西?你站著都費勁!」
馬卡爾采夫哈哈大笑著。他感到幸福。
「走著去還是開車去?」
「如果把房子蓋起來,再讓家人習慣村裡的生活,」他含糊地回答道,「那樣可以考慮考慮。可話說回來,要知道房子是阿加菲婭的,不能簡單地把它……」
「明白,明白!」馬卡爾采夫微微攤開了雙手。「怎麼可能有什麼不節制呀!」
「我倒是平靜。我完全平靜,吉娜。想讓我亂套沒那麼容易。我可不是順著自己自私的台階往上爬的,我是沿著正經的台階攀登上來的。要知道很難啊!喬治亞幫來了——我幸免於難,烏克蘭幫來了——我保住了地位。並且輪不到那些現在沒有原則、沒有信仰、沒有信念往上硬闖的乳臭未乾的人,輪不到他們打倒我。我還要較量一番呢!鮑利亞的犬儒主義是因為年齡,會過去的!我自己不希望他摻和政治。就是別偷盜,別殺人就好了……」
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遞給了丈夫大衣,親自檢查了一遍,圍巾是否裹住了脖子,儘管外面溫暖而晴朗,又繫上了扣子。阿列克謝急忙從車裡出來,為領導打開了車門,微笑地等候著。
「血栓性靜脈炎。」妻子不打奔兒地說了出來。
「只是為了辦理文件。」阿列克謝解釋道。
「你怎麼樣,伊戈爾?」妻子問道。
「早就可以帶回來了……」
「我想,我把你送回家再去接他一趟。」她閉上了眼睛,嘴角綻開了笑容。「我今天就是這樣的日子——儘是操心事。」
「嗯,這就要看法院怎麼判了。」
「正面的感情可以!這樣,阿列克謝,來,兄弟,開過去。去哪兒你自己知道……」
如果這一切是尼康諾爾的想法的話,克拉芙迪婭會隨手用什麼狠狠揍他一下,把聖像從火中取出來的。就算不放在家裡,那也把它們放在棚子里,保存著。萬一有什麼事呢?到底是上帝啊!但是兒子自己什麼都明白,既然他當過軍官,而現在在這樣的單位工作,世上沒有比它更大的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許,又下了銷毀教堂里的東西的命令,也許,如果有人告密的話,聖像會壞他的什麼事。去年一個住別墅的畫家來找過外婆。他好像是說,這是些17世紀古老的聖像。提出每幅用八十盧布買下來。而阿加菲婭的聖像有十五幅。他願意出更多的錢的,但是外婆說,聖像是修道院的,賣掉它們是最深重的罪孽。克拉芙迪婭現在也沒提起這事,免得惹是生非。最好讓它們燒掉算了。畢竟火是自然災害,而錢只是貪九-九-藏-書財。
「我給你鋪好床了,伊戈爾,你躺下。」季娜伊達回到了過道里。
庫斯汀默默地看著,馬卡爾采夫如何慢慢地脫了衣服,把兩片安定倒到掌心并吞了下去,躺下來,蓋上被子,然後閉上了眼睛。
「不是為這個。他們早就這麼打算了。」
產生了驚訝,但是問題沒有脫口而出。馬卡爾采夫只是吸入了濃香水的清爽氣味並默默地看著穿得一身簇新的不速之客:天藍色條紋的西裝背心與藍色的燕尾服很協調。精心,甚至是賣弄地紮起來的蝴蝶結點綴著一身的盛裝。當男爵的手微微拂動時,他手指上戴的鑽戒的光澤在卧室的牆壁上飛快地移動。
「彼得羅夫卡38號?」
「得了,得了!」他推託道。「你們在這裏已經用休息把我折磨夠了!對於我,最好的療養院是工作。」
「這樣,廖沙。在編輯部你就說,馬卡爾采夫一切都正常,自我感覺良好,就快上班了。關於其他事情——不要講……」
馬卡爾采夫砰地關上了車門,隨後廖沙一溜煙地開走了。
「給支煙抽!」
主席正好在。他從戰後起就知道尼康諾爾·德沃葉尼諾夫,可還是沒有支持這個計劃。權利歸權利,但是廖沙的戶口早就不在阿諾西諾村了。而地段的位置好,我們把它交給勞動組合的成員們。他們會蓋起新房子,免得如果哪位領導在公路上乘車從一旁經過時,舊房子會辱沒集體農莊富裕的生活水平。所以說肯定不行。
「誰知道呢!」廖沙說道。「總之,應該住院,做檢查……」
「好吧,好吧……哪怕回家一周,然後再去療養院……」
「我們一切正常。」廖沙說道。
「你為什麼不說鮑勃的事,吉娜?」馬卡爾采夫停止了打趣,突然冷淡地問道。「什麼時候?」
「你明白嗎,」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說道,「現在他當中央委員的路可能堵死了,並且這是你乾的。」
「好了,我們到家裡再說。」馬卡爾采夫打斷了話頭。
「可這不重要。我找個更年輕的,你別擔心!我知道我的斤兩。」
「家裡也要遵守醫院的生活制度,我要來檢查的……」
「請原諒我提個不禮貌的問題:在這張床上您和妻子睡覺嗎?」
他們沉默了下來。庫斯汀四下看了看。
「你為父親想想,鮑連卡!他有心肌梗塞。你想想他的地位:他可是中央候補委員!」
「喝酒了,聽音樂,白天帶小妞們兜風。難道媽媽沒告訴你?」
「可為什麼我應該一輩子想著他討厭的仕途?我怎麼著——要跟他一起哆嗦嗎?」
「看!」阿列克謝幹完活兒后教訓道,「顯得更寬敞,灰塵也更少!……畢竟還要注意我的處境。來,爹,都搬到菜園去!」
「您要是不聽話,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我給中央打電話,告您的狀……」
「爸,你怎麼像個孩子?我,我的!對你還不都一樣?」
「如果我要去什麼地方,那就只去神學院。」
「我是酒鬼?」父親憤怒了。「喂,廖沙,你這可就不像話了!當然,我能喝幾杯,但是酒鬼這已經完全是那個了……可我呢?」
「是的,當然,並且我們希望,您能夠升得更高,儘管現在對您來說這很困難……」
「可要是在監獄里更好呢?」
「早就該了!」尼康諾爾宣稱道,他為自己在離婚問題上失敗后扳回一局而得意地看了看母親。「我說什麼來著!」
當德沃葉尼諾夫一家再次出來到菜園時,聖像已經冒出了火焰。在長久的忍耐后它們發出了純凈的橙色火苗,沒有油煙。其他所有東西的灰燼已經在周圍落下了許多。
「什麼也還沒結束呢」女主任說道,「伊戈爾·伊萬諾維奇要走上正軌。一切要遵守制度:飲食、休息、散步、睡眠,任何方面都必須要有節制。」她看了看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
他突然來了頑皮的興緻並跑著把聖像從屋裡搬到菜園去,一邊鼓勵著兒子。廖沙把一件舊衣服、兩隻壞了的方凳垛在了聖像堆上,往下面塞進了一摞舊報紙,然後從兜里掏出了漂亮的朗森打火機(馬卡爾采夫的禮物)點著了火。在干報紙的烘烤下舊衣服立刻燃燒起來,冒出了煙。方凳的表面開始燒焦了https://read.99csw.com。聖像發出了陣陣的劈啪聲,但是覆蓋著顏料和金屬的它們不肯燃燒起來。
「這麼說,是爬出來了。不然就可能待在醫院了。我受傷的腿不知怎麼也開始走路不穩了。」
「沒有我你行嗎?要知道我畢竟是……」
聽到了腳步聲,然後門敞開了一點。
「你們幹嗎把我弄了出來?」一進門鮑里斯就喊道。
「走吧,」當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在鮑里斯身邊坐下后,馬卡爾采夫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趕緊回家……」
為了讓他少移動,護士幫助他。他和心臟病科主任一起出現在了大廳,後者攙扶著他。馬卡爾采夫自己向前走去,到了妻子面前,親了親她淡淡地抹過唇膏的嘴唇。她不停地眨巴著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
「您怎麼吩咐,我就怎麼說。」
「白蘭地單獨喝,偷偷地,伊戈爾·伊萬諾維奇,跟香煙一樣……」
這時德沃葉尼諾夫忽然想到:
「我可是打過仗的,廖哈!難道我是為這個打仗的?」
「讓你出院了嗎?」
「要不這樣。不要說我就快上班了,明白嗎?」
「什麼意思?」
「這就是給我的康復禮物。簡直可以跑回醫院了……」
「你知道嗎,吉恩,我摔倒時,他給嚇成什麼樣了?」馬卡爾采夫一邊說著,一邊哼哧著在前座上坐下並把頭向後轉去,衝著妻子。他用手打開了工具箱。「喂,廖沙,給我預備的香煙在哪兒呢?」
他喜歡這個與司機的民主式談話,而廖沙沿著環線急駛,以便穿過列寧格勒大街趕緊開到迪納摩體育場附近馬卡爾采夫的樓前,然後去編輯部,詳細地講述新聞,介紹情況。
路上廖沙決定先去波科洛夫斯科耶的列寧集體農莊管理委員會,碰碰運氣去見主席。如此這般,親外婆死了,應該把她的財產——房子——辦理到外孫名下。房子反正也毫無用處,腐爛了,房頂是秸稈的,可我是合法的繼承人,如果需要,我馬上在公證人那裡辦理手續,您自己知道我在哪裡工作。在外婆葬禮後過去的三天中廖沙已經拿定了主意,他不會加高自己在父母房子旁邊添蓋的屋子,而是要把錢和精力投入阿加菲婭的房子並將擁有自己的別墅——有的人連做夢都沒想過這個。
「你們幹嗎弄出我來?」鮑里斯問道。
「好的,廖申卡,好的!」克拉芙迪婭同意了。「我們明天就去。只是離婚的理由說什麼呀?」
他們坐了有四十分鐘,於是廖沙想起了安娜·謝苗諾芙娜。她堅信,他早就把伊戈爾·伊萬內奇送到了,並且現在只是在莫斯科轉悠著掙外快。而他在這裏閑待著,沒掙任何外快,並且總是如此忙碌的馬卡爾采夫也只是和他坐在車裡面,等著並沉默著。廖沙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問問馬卡爾采夫自己要調到全蘇汽車運輸公司的事情。但是他決定,現在顧不上這個,而且他反正會說,讓廖沙下一次提醒他。沒必要嘮叨讓人煩。
「你不行!」
他們開始搬起用銅皮包釘的沉重的聖像並堆在因雪剛剛完全融化還顯得潮濕的小畦上。
「你餓嗎?」
「當然了,伊戈爾·伊萬內奇,」阿列克謝感到了委屈,「我又不是孩子……」
「因為這個離婚?」
「我理解。」庫斯汀摸了摸他的胳膊肘。「我生活中也有過這樣沉重的時刻。所以我才現身,以表示同情。我遺憾的是,我什麼忙也幫不上您,儘管,請相信,我認為能這樣做是我的榮幸。現在您應該服鎮靜葯。並且躺到床上。如果您允許,我在您身邊坐一會兒……」
「真是不愉快的事,」庫斯汀把佩劍緊貼在大腿上若有所思地說道,「您看,在我們的時代年輕人出的事大致一樣:喝醉了酒騎馬飛奔,撞倒了人們,靠庇護逃脫懲罰。如果您能辦到,送孩子出國吧。在那裡他有機會選擇……」
出現了暫時的平靜,並且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感到,政治談話像平時一樣毫無結果地結束了,語氣也緩和了。她決定把兩個男人的對話轉入實際軌道並以此把他們團結起來。
「和你的。」
九九藏書「有時候是。」馬卡爾采夫不知為什麼感到了難為情。
「小傻瓜!」馬卡爾采夫努力想笑一笑,以便獲得優勢,但是手因為虛弱在發抖。「在個人崇拜年代我自己也差點受害了。還有你,還有媽媽。我們沒告訴過你。」
「別激動,加里克,求你了……」
「什麼也沒有!我連上都沒上……」
「差點受害了……你還不如誠實地死在集中營里並且別給我丟臉!」
「我不想讓你想起來的,加里克。他們昨天來電話了,允許今天去。」「今天?!你幹嗎不說?」
尼康諾爾似乎同意了,但是流著眼淚。
「早就讓出了,我已經穿好衣服了。」馬卡爾采夫說,儘管醫生不久前才離開他並且他剛剛脫下睡衣並穿上褲子。
「我們是你的父母。」伊戈爾·伊萬諾維奇解釋說。「馬卡爾采夫的兒子應該在家裡,而不是在監獄里。」
「我拿出了一大堆破爛,還剩下了呢。你看看,興許什麼能用得上。」
「也可以走著去,腿癟不了,可是有點遠。」
馬卡爾采夫咬緊了牙關,額頭靠在了門框上。
「醫生說,什麼詞,我忘了……」
馬卡爾采夫明白了,他說了糊塗話。擺了下手,然後去了卧室。那裡,他不能平靜下來,從門到窗戶來回地走著,感到心臟在猛烈跳動。最好還是躺下來。
「到哪裡去買它——深水魚?白蘭地在哪兒呢?還是我聽漏了,啊,廖沙?」
酒瓶迅速地變空了。尼康諾爾建議馬上跑一趟再買一瓶,既然是這樣意外的喜慶,但兒子這時偶然地說,他遇見了主席,並且主席擔心阿加菲婭房子的命運。而辦法是有的。
「兒子,你以為,我是天真的白痴並且什麼也不明白?可你想過沒有,是為了你我才保全了自己和媽媽?並且爭取到了地位,為的是讓你好。可要是我被抓走了,要知道你也會被送到特別保育院去的。我不保全地位、威信、履歷,你根本上不了大學!會像狗一樣把你從學校趕走,到工廠去開機床。可你生活這麼好還把指責父親當做樂趣。你起碼應該先弄清楚,你想從生活中得到什麼!」
「啊,哦,要只是為了文件,那當然啦!」
「五一節的時候我們就開始。只是你們要儘快去一趟辦理離婚。」
在去阿諾西諾村的路上廖沙在商店旁邊停了車,沒有排隊買了瓶伏特加。母親忙活著把吃的擺到桌子上,阿列克謝就擺上了一瓶,可他自己沒有喝。
「我感覺不好,男爵。」他突然變得軟弱無力,坦白道。「內心感覺不好,外面也……真倒霉!活著痛苦……」
「又是愚蠢的玩笑。你應該從事自我教育並且打下個什麼基礎……」
「那有什麼呢?」馬卡爾采夫認為鮑勃在捉弄他們。
「還是讓人害怕,害怕呀。」
「誰求你們了?」
「可我從哪裡來?早晨從精神病院送回來的……」
「過後我們再結婚,傻瓜,」克拉芙迪婭平靜地解釋道,「而暫時我們不合法地過一段……你那玩意兒早都不管事了。主要是把母親房子的手續辦理到自己名下,免得讓他們收走。」
佔據整面牆和直到窗前的角落的是外婆很久前從修道院搶救出來的聖像壁。德沃葉尼諾夫馬上開始把聖像摘下了並堆在房間的中間。克拉芙迪婭默默地看著,她明白,所以沒有干涉。
「上帝呀,一切真的都結束了?」她高興地問道。
他想到,像德沃葉尼諾夫這樣的司機很難遇到。如果給他這個主席開車的是一位以前在中央工作過的司機的話,這看上去會很不錯。
收到返回集體農莊的邀請后廖沙當然心裏冷笑了一下,但是他不露聲色。
「傻瓜!沒有什麼學院!難道一整年裡你們都沒弄明白嗎?」
先是打算把阿加菲婭送到茲韋尼哥羅德舉行教堂葬儀,但是廖沙騎著鄰居的摩托車跑了一趟教堂並和神父商量好了花三十盧布在當地舉行儀式。得知阿加菲婭曾是阿諾西諾修道院的高級行乞修女后,神父優惠了五盧布。
「有肥料用了。」阿列克謝看了看手錶后說道。
「那你幹什麼了?」
「你好,棒小伙!」馬卡爾采夫高興地說道,並儘可能使勁地握了握德沃葉尼諾夫的手。「你大概以為,我爬不出來了,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