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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與快樂普通總認為是截然兩事,但我們的生活里,也常有以痛苦為快樂的經驗。這一層對於我們目前的問題,也增加了很多的困難。不過在虐戀現象里,我們所認為有快|感的,倒並不是苦痛的經驗本身,而是這種經驗所喚起的情緒。
所以,一種性的活動使得我們憎厭,倒並不是因為它反常、因為它變態,從前流行的看法是不正就是邪,邪就是可惡。以前的人對所謂「自然的」概念是很狹窄的,而又認為凡是「不自然的」行為都應當大罵,甚至於應當責罰,應當重重地責罰,因為它即使在社會面前不是一種罪,而在神道面前一定是一種孽。
把虐戀所以為歧變的生物與心理基礎弄清楚之後,我們就明白它和虐待行為的聯繫畢竟是偶然而不是必然的了。施虐戀者並不是根本想虐待他的對象,無論在事實上他是如何殘暴,對象所受的痛苦是如何深刻,那是另一回事。施虐戀者所渴望的無非是要把他那搖搖欲墜的情緒培植起來。在許多例子中,而要達到這個目的,不能不藉手于激發對象情緒的一法,而最容易的一條路是使她受罪。即在正常的戀愛場合里,男子對所愛的女人,往往不惜讓她吃些痛苦,受些磨折,而同時一往情深,他又滿心希望她可以甘心忍受甚至於也感到愉快。施虐戀者不過是比此更進一步罷了。有一個記載著的例子,他喜歡在對象身上扎針,而同時卻要她始終陪著笑臉。這顯而易見是他並不想讓她挨痛,要是可能的話,他實在也很願意教她得到一些快|感。固然,就事實而論,只要她表面上裝著笑臉或有其他強為歡笑的表示,他也就不問了。即在最極端的例子里,即施虐到一個殺人的程度,施虐戀的本心也決不在殺傷而在見血。因為血的刺|激而獲取更高度的情緒的興奮, 而血的刺|激力特別大, 也幾乎是古今所普遍公認的; 勒普曼( Lep pmann)有過一個很精細的觀察,他說,在施虐戀的刑事案子里,比較普通的創傷,總發現流大量血液,例如頸部或腹部。
(vampire du Muy)便是富有代表性的一個例子。這些病態或低能的男子原是平常女子所不屑於接受的,所以他們不得不乞靈于死屍,實際上無異是一種手|淫,至少也可以和獸|交等量齊觀。有時候,屍戀者對屍體不但有交配的行為,且從而加以割裂支解,例如流傳已久的貝特朗(Sergeant Bertrand)軍曹的一例。這種比較稀罕的現象有人也叫做施虐的屍戀(necro-sadism)。嚴格地說,這其間當然也沒有真正的施虐戀的成分;貝特朗最初常做虐待女人的白日夢,後來在想象里總把女人當做行屍走肉。在此種情緒生活的發展里,施虐戀的成分也就附帶出現,而其動機始終是不在傷殘他的對象,而在自己身上喚起強烈的情緒。任何割裂支解的行為也無非是想增加情緒的興奮而已。這種例子不用說是極度變態的。
虐戀的名詞用處很大,因為它不但能總括施虐戀與受虐戀的兩種相反的傾向,同時它也能兼收並蓄不能歸在這兩種傾向以內的一部分現象。例如克拉夫特埃平和冒爾都不肯承認使人鞭打是一種受虐戀的表示,他們認為這不過是要多取得一些身體上的刺|激與興奮罷了。這也許是;但對於許多例子,這種行為確乎是受虐戀的表現,而向人鞭笞確乎是施虐戀的表現。不管兩氏究竟對不對,也不管受鞭答的是自己還是對象,這其間都有性情緒與痛楚的聯繫,是無可置疑的;兩氏所提出的現象縱不成其為受虐戀,至少總是虐戀的一種。所以說,虐戀一詞用起來特別有它的方便。
因此我們如今正慢慢達到的結論是這樣的:性衝動的不正常滿足,無論出奇到什麼程度,也無論表面上可以教人憎厭到什麼程度,除非是那些在醫學上或法律上可以引起問題的例子,是無需乎責備或干涉的。第一類在醫學上可以發生問題的例子是要干涉的。因為這種人的不正常的活動會侵蝕到本人的健康,所以,非經藥物或精神的治療不可。第二類的例子可以傷害到對方或第三者的健康或權益,因此法律就有干涉之權。這種侵害別人身體和權益的方式是可以很多的,各國各地方的法律對此種侵害行為的反應也各異其趣。至於法律究應如何反應,各種人士的觀點自然也很不一致。不過對若干種的侵犯行為之所以為侵犯行為,與這種侵犯行為的應當懲處,各方面的見解倒也不大分歧。對未成年人的引誘成好,對已婚男女的姦淫,因性|交而傳染性病給別人,因獲取一己的性的滿足而虐使他人(不論此種虐待是有意的或無意的)等等,都是這一類應受干涉的侵害行為。
屍戀或對異性屍體的性|愛,是往往歸納在施虐戀以內的另種一現象。屍戀的例子,嚴格地說,是既不施虐而亦不受虐的,實際上和施虐戀與受虐戀都不相干。
● 第十節 社會對性歧變的態度法國作家古爾蒙在他的《戀愛的物理》(Physique del Amour)里說過一句名言:「戀愛病理學是一個地獄,這個地獄的大門是永遠打開不得的。」這樣一句危言聳聽的話是只有讓古爾蒙一類的戀愛的哲學家說的。不過他畢竟是一個哲學家,在他的本行里無論他如何值得我們欽佩,但說起科學的訓練,他是沒有的。因此,他這句話居然有婦產科專家范。德。弗爾德一類的人加以讚許,是很可以詫異的。亞里士多德說過,行文措辭,能善用隱喻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但地獄之門在這裡是一個錯誤的隱喻。應知我們目前所處的並不是一個表演劇本的場合,專演但丁所作《神聖的喜劇》一類的作品,而是生物科學的領域。在這個領域里所謂的生理狀態是不斷地在轉入病理狀態,生理與病理之間,找不到一絲接縫的痕迹。接縫既沒有,試問那裡還有什麼門,探問地獄之門又從何開啟。病理的成分在生理中原就可以找到,而病理的作用也始終遵守著生理的法則,根本無法劃分。每一個常態的人,就性生活方面而論。如果我們觀察得非常仔細的話,總有一些變態的成分,而所謂變態的人也並不是完全和常態的人不同,而是在常態的人所有的某一方面或某幾方面發生了不規則或畸形的變化罷了。所謂常態與變態,把一切例子綜合起來看,無非是各種程度不同的變異,可以在一根曲線上排列出來。一個在熱戀中的女人,可以對男人說:「我想把你吃了。」這樣一個女人和前文所已一再提到過「剖腹者傑克」未嘗不是一條鏈子上的兩個鏈環,中間所隔的鏈環儘管多,其為在同一鏈子之上則一。在我們自己中間,無論如何正常,誰都包納著一些殘
https://read.99csw.com忍酷虐的種子,並且不只是種子而已,而是多少已經發了芽或長了葉子的。②痛苦的經驗,特別是對於先天或後天神經衰弱的人,好比一劑興奮葯,有一種提神的力量。無論是身受的痛苦或加諸人的痛苦,對於性的神經中樞都有很大的刺|激的功效。我們明白這兩點以後,虐戀現象的方式雖多,我們對它的大體上的機構,就比較易於了解,而我們對虐戀的心理學,也就有了一條線索了。一個人的性衝動所以要走上虐戀的路,暫且不問其方式如何,大多不出兩個解釋:(a)虐戀的傾向原是原始時代所有的求愛過程的一部分,到了後世此種傾向忽作一些回光反照的表現(有時這表現也許是有遠祖遺傳的根據的);(b)一個衰弱與縮痿的人,想藉此取得一些壯陽或媚葯似的效用以求達到解欲的目的。
他說:「最引人入勝的,不是別的,是鞭打的動作本身。我絕對不願意使人家受罪。她一定很感覺到痛,那是不錯的,不過這無非是要表示我執鞭時富有強勁的力量罷了。只是讓人家發生痛苦,在我是不感覺快樂的。實際上我很討厭此種幸災樂禍的行為。除了我這部分的性變態而外,我對於一切虐待別人的行為是深惡痛絕的。對於動物,我平生只開過一次殺戒,並且至今引以為憾。」
的理想,我們輕易也不敢仰攀。不過不得已而求其次,至少下面要說的一些信念是不容摧毀的。我們要把許多虛偽的見解清掃一下,要把我們自己從許多輿論或法律的生吞活剝的教條中解放出來。在近古以來的西方,全部性生活的歷史所以如此支離滅裂、惡濁混亂,為之厲階的便是這些見解與教條。它們一日存在,性生活便一日沒有澄清的希望。我們能做到這一步,也就可以把我們精神生活的空氣更換成更新鮮的,把我們道德的習俗,補充為更鞏固的。舊的種種見解與教條是一個軟弱病的源泉,此種源泉涸竭以後,新的健康的力自然會應運而生。
我們一面承認上了年紀的男子有這種性|欲突然發作的傾向,同時我們還應承認與年齡俱來的另一種變遷,就是在性情上變得相當自私和同情心轉趨薄弱;這也未始不是促成性|欲方面不能自制的一個輔助的原因。這種性情上的轉變,從其他方面看,也未嘗沒有它的好處,因為風燭之年,經不起強烈的情緒作用,藉此在生活上得些收斂,自有一種自衛的功用存於其中。但它的危險性也不少,如果在性|欲方面發現,那就不免助紂為虐,以至釀成惡劣的結果。
最足以表示這一番心理:安安穩穩站在岸上的人,對於在水中掙扎而行將滅頂的人,是有一種特別的感覺的。盧氏說:「從岸上目擊一個不幸的水手在波濤中同死神搏鬥,是有甜蜜的趣味的。這倒不是我們對別人幸災樂禍,而是因為自己超脫于災禍之外,不免覺得慶幸。」近代報紙在報攤前面總擺一張招貼,上面用大字寫著本日要聞的題目,這些題目里最普通的形容詞是「驚、奇、駭、怪」等字,大都含有痛苦的成分在內,但宣傳的力量,不但不因此種成分而減少,反因而增加,可見正自有其引人入勝的力量在了。有一派的戲曲是專以恐怖的情景擅場的,而許多上流作家所寫的傳誦一時的小說里,喜歡把悲痛的場合弄成發噱,可憐的人物弄成可笑。由此可見少許可以說不關性現象的施虐戀與受虐戀(德國人也把它稱做「幸災樂禍」Schadtenfreude)的成分是在一般的人口中散布得相當廣的。
因此,依照勃羅亞德爾(Brouardel)多年前已有過的觀察, 作此種侵犯行為的年齡越遞加,被侵犯的人的年齡便越遞減,而遞加遞減的傾向是很整齊的。當然、不是所有老年人都有這種行為,只要身體相當健康,神志相當完整,這種行為的衝動,即使發生,也是很容易克制的;即或在行為上稍作|愛好的表示,而這種表示又多少帶一些性的意味,也不能算作一種病態的現象。但如身體神志都不很健全,在生理方面既發生種種內在的刺|激,例如前列腺的擴大,在心理方面義因神經中樞的衰弱而精神上控制的力量趨於薄弱,則藩籬盡撤,一種盪檢逾閑而損人不利己的危險行為便在所難免了。有的老人,在理智方面雖還沒有解體,而在情緒與行為方面日趨墮落,漸呈所謂老年癲狂(senlle dementia)的癥候, 就是這種情形了。
因而從大處著眼,虐戀的領域實在是很廣的。而在這領域和他種歧變的領域接界的地方,還有一些似虐戀而非虐戀的現象,比如有一部分應當認為是物戀的例證也多少會有虐戀的意味。加尼埃想把這些例子另外歸納成一派,而稱之為「施虐性的物戀現象」。不過他所舉的一個例子並不能坐實他的主張,因為那是比較很清楚的一個足戀的例子。亞伯拉罕(Abraham )一面承認前面所已討論過的虐戀者的性能的衰退,但又以為這種衰退並不是原發的現象,而是一個強烈的性能受了抑制或變成癱瘓的結果。他也引到弗洛伊德的一個提議,認為臭戀和糞戀有時也是產生腳戀的一些因素,不過嗅覺的快|感,終因審美的關係,後來退居背景,而餘下的只是視覺的快|感了。亞氏這種看法也似乎認為在臭戀與糞戀以及腳戀的發展里,多少也有些虐戀的成分。
前面已經說過,施虐戀與受虐戀只是虐戀的一部分,並不足以總括虐戀的所有各種表現。從大處看,虐戀是性|愛的象徵現象的一大支派,凡屬和痛苦、憤怒、恐怖、憂慮、驚怕、束縛、委屈、羞辱等相關的心理狀態發生聯繫的性的快|感,無論是主動的或被動的,真實的或模擬的,乃至想象的,都可以歸納在這支派之下,因為這種種心理狀態全都要向前面所說的原始的情緒的大蓄水池拮取,以補充性衝動的捐注。鞭打的行為就是一例。此種行為,無論是身受的或加諸人的,目擊的或想象的,在先天有變態傾向的人,可以從極幼小的年齡起,就成為性活動的一種興奮劑。在大多數例子中,這種行為牽動到身心兩方面的許多品性,因而另成一派關係很重要和範圍很廣泛的虐戀現象。還有一些例子,只要目擊一種可以驚心動魄的景象或事件,例如一次地動,一場鬥牛,甚至於一個至親好友的喪葬,便會發生性|愛的反應,而這種反應顯而易見是和施虐戀或受虐戀的傾向很不相干的。
有虐戀傾向的人,就大多數說,在性能上是比較薄弱的,他的情形和性能旺盛的人恰好相反。所以,一樣需要刺|激來激發性的活動,他的刺|激一定要比尋常的來得強烈才有效力。強烈的知覺、強烈的情緒在常人看來是read.99csw.com和性生活絕不相於而出乎意料之外的,例如憂慮、悲痛之類,在他卻可以成為性刺|激,明知這些刺|激的本身是痛苦的,但憑藉它們,他卻可以取得性快|感。居萊爾(Cullerre)在這方面曾經收集到不少的例子,男女都有,大多數都表示著神經衰竭的癥候,其中大部分也是很守道德的人,他們全都經不起嚴重的憂慮事件或強烈的可怖情景,有時並且是屬於宗教性質的事件或情景。比如一度遇到,結果不是色情自動興奮,便需手|淫一次,以促成興奮。居氏的例子原和虐戀無關,但我們看了這些例子,可以知道因痛苦而覓取快|感是一個基本的事實,是可以有很遠大的含義的。不過在有虐戀傾向的人,卻自覺地或不自覺地把這些含義抓住了,利用了,來補充他的性能不足。
不過,屍戀者的性興奮既需仰仗與屍體發生接觸后所引起的一番驚懼的情緒作用,我們倒不妨把這種例子概括在廣義的虐戀之下,有時因情形小有不同,似乎更應當歸併到物戀現象之內。不過我們如果就醫學方面加以檢查,可以發現這種例子大都患著高度的精神病態,或者是很低能的。他們的智力常常很薄弱,感覺很遲鈍,並且往往是嗅覺有缺陷的。埃普拉(Epaulard)所記載的「穆伊城的吸血鬼」
結果是鞭于雖由別人加在我的身上,我的潛意識的想象卻以為是我自己操著鞭子在撻伐別人。「還有一點也是有注意的價值的,即一方面有的受虐戀者在一般的性情上雖見得很剛強,很壯健施虐戀者的人格在另一方面,卻往往是很畏縮、懦弱而富有柔性的表現。例如拉卡薩涅研究過的里德爾(Riedel)一例。里德爾是一個施虐戀的青年,曾經殺死過另一個青年。他從四歲起,見到血或想到血就感到性的興奮,並且在遊戲的時候,喜歡模擬殘殺的情景,他的體格上始終表現著幼稚的品性,很瘦小,膽怯,見了人很害羞(比如有人在旁,他就不敢便溺),富有宗教的熱誠,痛恨喂褻和不道德的行為,面貌和表情像一個小孩,看上去很不討厭。不過,這隻是一方面,在另一方面對於流血的景象和足以造成該種景象的殘殺的舉動,卻又十分愛好,成為一種無可約束的偏執的行為傾向(此人最後終於入瘋人院)。這種傾向的付諸行事,對人固然有絕大的損害,對他卻是一度最暢快的情緒宣洩。馬利(A.Marie)研究過一個法國小夥子, 情形也正相似。
以前有的專家(如克拉夫特。挨平和勒普曼)以為神志健全的老年人對女童也可以有性的侵犯行為。那得另外尋求解釋,就是這種入對正常的性生活已因滿足而感覺到厭倦,不得不別尋新鮮的途徑。不過這種觀察恐怕是不準確的。希爾虛弗爾德的性心理學的閱歷不能說不廣,他卻說就他所遇到的此種犯好的人而論,實在沒有一個是神志健全的。無論如何,我們如果碰到這種例子,我們總得先有一番細密的精神病學的診察,然後再下斷語。
● 第九節 性衰老女人到絕經的年齡,在性|欲方面往往有一個顯著的突爆傾向,好比垂絕的火燼迸出一些餘熱一般,有時很容易成為一種病態的現象。
前文所說女人早年的體驗往往是很早,甚至還在童年的時候。據勒普曼很久以前就有過的一個判斷:在性心理現象的範圍內,除了性的衰老一層而外,更沒有其他的先天的變態,可以讓一個男子有這種專以女童作對象的性侵犯行為。在很特殊的情形下,一種久經抑制的潛意識的衝動可以使一個男子對未成熟的女孩打主意,但這是極難得的。大多在衰老的年齡到達以前,有這種侵犯行動的人,最大多數是一些低能的分子。
我們不希望也不願意恢復希臘時代的道德觀念,但希臘人「身心兩俱健美」
社會對於這一類問題的態度越變越開明以後,我們還可以看見一些更多的成效。態度的開明化既屬固然有理,這種成效也自勢所必至。有些簡單的事實我們早晚總會承認。性的活動和性的態度只要不公開地取罪於人,終究是一二當事人的私事,而其是非利害,應由私人自裁,與公眾並不發|生|關|系,此其一。這種活動和態度,雖與後天的教養有關,終究大半是先天氣質的結果,根底極深,無由卒拔,此其二。因此,一個醫生或性心理學專家遇到一個似乎有先天根據的性歧變的例子的時候,他總有一個疑難的問題要向自己提出來。他想用些治療的功夫把病人弄成一個常態的人么?我們說弄成常態,而不說恢復常態,因為就病人而言,病態就是他的常態,而常人之所謂常態,即使能弄成的話,對他是橫逆的,不自然的,即對他反而成為一種「邪孽」。這豈不是心勞日拙么?豈不是非徒無益,而又害么?所以筆者很贊成沃爾巴斯特的一句話:「倘若一種性歧變的行為對某一個人的性態,能一貫予以滿足,而在給予滿足之際,對當事人的身心兩方並不引起什麼損害,那種歧變對於那個人,名為歧變,事實上卻一定得認為是正常的。如果我們從事性心理研究的學者能根據這樣一個說法行事,大概雖不中也不遠了。」沃氏這說法是很對的。不過我們得補充一句,即那個人的那種歧變必須同時對別人的身心健康也不發生危害才行。否則,無論對本人如何「正常」,如何有利,社會還是有權干涉。我們固然不贊成用強制禁絕的干涉方法,因為那是根本不生效力的,但我們應該在醫學方面,甚至外科手術方面,開一些方便之門,教凡屬自身感到此種先大或後天的歧變是一副極重的擔子、而實在有些承當不起的人,得以休息,得以逃避。總之,我們干涉的目的,是求公允兩個字,「公」對社會而言,是法律的責成,「允」對當事人而言,是同情心的表現。
一位英國前輩作家與哲學家勃爾登(Robert Burton)很早就說過一句話:「一切戀愛是一種奴隸的現象。」戀愛者就是他的愛人的僕役:他必須準備著應付各種困難,遭遇各種危險,完成各種難堪的任務,為的是要侍候她而博取她的歡心。在浪漫的詩歌里,我們到處可以找到這方面的證據。我們的歷史越是追溯得遠,一直到未開化的民族裡,一直到原始的生活狀態里,就大體說,這種愛人的頤指氣使,戀愛者在求愛時的諸般屈辱和諸般磨難,就越見得分明。在人類以下的動物中,情形也正復相似,不過更進一步要看得粗獷,雄的動物要把雌的佔有,事先必須用盡平生之力,往往于筋疲力盡之餘,還是一個失敗,眼看雌性被別的雄性佔去,而自己只落得遍體鱗傷,一身血漬。總之,在求愛的過程里,創痛的身受與加創痛於人是一個
九_九_藏_書連帶以至於絕對少不得的要素。在女性與雌性方面,又何嘗不如此?對異性的創痛表示同情,本身也就是一種創痛;至於在求愛之際,忍受到異性的報復性|虐待,更是一種創痛。即使不然,在求愛之際,她始終能役使異性,對兩雄因她而發生的劇烈競爭,她始終能作壁上觀而躊躇滿志,一旦她被勝者佔有之後,還不是要受制於她的配偶而忍受她一部分份有應得的創痛?以後,從性功能進入生育功能的時候還要受制於她的子女,創痛的經驗豈不是更要推進一步?有時,就在求愛階段里,雌的也往往不免受到痛苦,有的鳥類到了這時候,雄的會進入一種狂躁的狀態,雌鳥中比較更甘心於雌性的自更不免於吃虧:例如鵬類的雄的是一個很粗暴的求愛者,不過據說只要雌的表示順從,他也未嘗不轉而作溫柔與體貼的表示。又求愛或性|交時,公的會咬住雌性的頸項或其他部分(英語中叫做love-bite,可直譯為情咬)。 這是人和其他動物所共有一種施虐的表示。馬、驢等等的動物,在交配時都有這種行為。同樣,受虐戀的本心也不在挨痛或受罪。按克拉夫特- 埃平和冒爾等作家的看法,程度輕些的被動的虐戀,原不過是正常性態一個比較高度的發展,而可以另外叫做「勝的屈服」(sexua lsubjec tion,德文叫Hoerigheit)所以,嚴重的痛楚,無論在身體方面或精神方面是不一定有的。在這種人所默然忍受的無非是對方一些強力壓制和任情播弄罷了。在性的屈服與受虐戀之間是沒有清楚的界線的。受虐戀者與性的屈服者一樣,在接受對方種種作踐的時候,同樣感覺到愉快。而在受虐戀者,甚至是極度的愉快。所不同的是在性的屈服者,正常的性|交的衝動始終存在,而在受虐戀者則受罪與挨痛的經驗會變做性|交的代用品。充其極可以根本無需性|交。被虐戀者所身受的作踐,是種類極多的,其中性質也不一樣。有的是很實在的,有的是模擬的,例如:全身被捆綁、手腳加鐐銬、體軀遭踐踏、因脖子被勒或被縊而至於局部的窒息、種種常人和對方所視為極不屑的賤役、極下流的臭罵等等。在受虐戀者看來,這些都可以成為性|交的代用品,其價值與性|交完全相等,而虐待的看法,以至於痛苦的看法,是談不至「的。我們明白這一層,就可以知道,若干心理學家(甚至於弗洛伊德)在這方面所殫心竭慮創製的許多理論是完全用不著的。
此外,文明進步之後,生活方式的更趨於繁變曲折與更趨於纖密細緻,也未必不是原因的一部分。一般的生活如此,性生活自亦不能例外。因此,有許多覓取快|感的方式,在原始社會認為是齷齪的,可作三日嘔的,到此便流行起來了。
在男人方面也有這種傾向。老景將來未來的時候,性的衝動也可以突然變得很急迫。這可以說是一種本能的反應,而其表現,不論在方式上正常與否,也容易越出情理的範圍以外。而這種傾向最初不限於在青年時期在性|愛方面特別活動的人。即使青年時期,因嚴格的宗教與道德的訓練而守身如玉的人,到了這個年齡,也會突然變化,好像是潛意識裡覺得以前吃了虧,到此日將就暮,不得不力圖補救似的。因為有這種變化的情形,這種人的表現有時比第一種人更要見得顯著。許多女人的經驗告訴我們,她們在早年所遭遇到的性的侵犯——最無忌憚而也往往是最成功的侵犯——並不是從年齡相仿的青年男子方面來,因為這種年齡的男子對於女人的態度總是比較客氣,甚至於比較恭敬。這種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行動是比較不可能的,而是從老成持重的已婚男子方面來,准以這種男子平時的操守與身分地位,這種不虞的侵犯更是很不可能的,然而居然發生了。
沃爾巴斯特也正確指出:「近年來美國社會裡種種性邪孽的發展與散布大部分是道德機關努力所培植和教唆而成的。這種培植與教唆,不用說是無意的。這好像是一種詭辯的議論,但事實確是如此。」
這許多方式,在文明社會裡,縱然平時或在別人身上,也覺得不雅馴的,到了自己發生熱戀的時候,也就無所忌諱了。我們同時又得承認,很多的人口之中,總有一部分人,因先天後天的關係,在性感覺方面,有比較根深蒂固的歧變的傾向,例如前面所已分別討論的受虐戀或物戀,或下文將要討論的同性戀之類,這些人的性|欲的滿足是有特別的條件的,就是性刺|激的到達他們身上,一定得經過一些不太正常的途徑。不過就在這裏,即不學的人所稱的「邪孽」里,只要它們不走極端,也還有它們的正常的成分。沃爾巴斯特說得很對:「在常態的人的品性里,我們也往往可以找到這種成分。在常態的人中既有它們的地位,也就不能算不正常了。弗洛伊德說得更進一步,並且也許說得很正確,就是:」在任何健康的人的生活里,這種「邪孽『的性傾向總有時候要表現一兩次。
從嚴格的定義的立場而言,這種施虐戀與受虐戀的合併的說法也有它的不方便處,但從心理學的立場看,這種歸併以至於混合是合理的。據弗洛伊德的見解,受虐戀就是轉向自身的施虐戀,而我們也以可照樣他說,施虐戀就是轉向別人的受虐戀,信如這種說法,則把兩種傾向歸納在一個總名詞下就特別見得有理由了。
這人也是膽小很,容易臉紅,見小孩都要低頭,不敢正視,至於勾搭婦女或在有旁人的場合里溲溺,更談不到了。這人後來也以瘋人院為歸宿。
同性戀是古往今來始終存在的一個現象。它和許多別的現象一樣,也是自然的與無可避免的變異範圍以內的一個所謂間性(詳見下章)的狀態(intersexual condition)。離開這所謂間性的狀態一點不說,同時,同性戀的人在早年的時候,性的興趣也往往比較淡薄,這一點也拋開不說,在有的國家和文化里,同性戀可以成為一種很流行的風尚,甚至於成為一種性生活的理想。但在其他一些國家和文化里,它是受輿論及法律的干涉的。儘管無論輿論如何嚴厲,法律如何冷酷,同性戀依然存在,無法根除。在歐洲基督教流行的最早的幾個世紀里,東羅馬的君士坦丁大帝皈依基督教而使它成為國教以後,同性戀是一度受過國家極嚴厲的干涉的。當時多少是政教合一的,政府曾三令五申禁止,但終於無效。及至大革命前夕的法國,因犯雞|奸或男色而被燒的人,時常還有。大革命以後,自《拿破崙法典》的頒行,一切比較單純的同性戀行為,只要雙方元首系成年人,雙方全表示同意而完全是私人的行動,不影響到國家的觀瞻,是不構成
九_九_藏_書罪名的。但若有些公開的性質,且行為的一方又屬一個在法律上未成年的人判刑罰還是很重的。凡是《拿破崙法典》影響所及的國家,現在都通行這種比較開明的法律習慣。但其他國家就不如此,特別是英美兩國。在這些國家裡,舊時那種不放鬆的態度還存在,而原有的嚴刑峻法也似乎很難修正。目前所已做到的不過是使這種刑法不完全實施出來罷了。以痛苦加入未嘗不是戀愛的一個表示,是古今很普遍的一個觀念。希臘諷刺作家盧奇安(Lucian)在《妓|女的對話》里讓一個女人說:「如果一個男人對他的情人沒有拳足|交加過,沒有扯斷過頭髮,抓破過衣服,此人就還沒有真正經驗到什麼是戀愛。」西班牙著名小說家塞萬提斯(Cervilntes)在他的《鑒戒小說集》的一種《林高奈特與戈爾達迪迪略》(Rinconete and Cortadillo)里也描寫到這一層。法國精神病學者雅內(Janet )所治療的一個女人說:「我的丈夫不懂得怎樣讓我稍微受一點罪。」不能讓女子受一點罪的男子是得不到她的愛的。反過來,英國戲曲家康格里夫(Cngreve)的作品《如此世道》(Way of the World)一書里, 有一個女角叫密勒孟特的說:「一個人的殘忍就是一個人的威權。」
另有一種性的歧變有時也可以成為侵害行為,但對於它,各方面的意見還極不一致。而各國的法律習慣也莫衷一是,那就是同性戀,關於這個問題下章別有詳細的討論。
施虐戀和受虐戀是男女都可以表現的歧變。受虐戀則男子表現得獨多。這是有原因的。一則也許因為相當程度的所謂性的屈服或受虐戀的初步表現,可以說是女性的正常的一部分,不能算作歧變;再者(冒爾曾經指出過)在女子方面根本無此需要,因為女人的性活動本來是比較被動的與順受的,受虐戀一類所以加強性能的刺|激或代用品就沒有多大用處了。
從醫學的觀點看,這兩種傾向固有其分別存在的理由,不過兩者之間事實上並沒有較清楚的界限。我們在一個純粹的受虐戀者的身上雖不容易找到一些施虐戀的成分,但在施虐戀者的身上卻往往可以找到一些受虐戀的成分。即就沙德侯爵自己而論,他也並不是一個純粹的施虐戀者,在他的作品里我們清楚地發現不少受虐戀的成分。所以說,虐戀中主動與被動的成分是可以有很密切的聯繫的,說不定兩種成分實在是一種,也未可知。有一個大體上是施虐戀的人,在他的心目中,鞭子是一件富有刺|激性的戀物,他寫道:「我的反應是偏向于鞭笞行為的主動的一方面的,但對於被動的一方面,我也養成了少些的興趣,但這種興趣的所以能成立,是靠著在意識與潛意識之間的一番心理上的扭轉功夫或移花接木的功夫。
在討論虐戀的時候,我們的注意很容易集中到痛苦上去,那是因為我們沒有把一切牽連到的心理現象考慮充分。一個比喻也許可以幫我們的忙。我們不如假定一件樂器是有知覺的,而樂人在吹彈撥弄時是可以讓樂器感到痛苦的。我們希望富有科學精神而喜歡分析的人終於會了解:音樂的快|感就是以痛苦加於樂器的快|感,而音樂對於情緒所產生的影響即從所加於樂器的痛苦中來。這比喻我想是合理的。樂人原不想教樂器感受痛苦,但為獲取音樂的快|感計,他不能不吹彈撥弄,並且很使勁地吹彈撥弄。施虐戀者的情形也正復如此。
我們千萬不要忘記,輕微一些的痛苦的經驗(和有相連關係的驚駭、憂慮、憎惡、賤視等等情緒可以並論),無論在別人身上見到,或在自己身上覺到,對於許多人,尤其是神經脆弱的人,雖不足以激發真正的性感覺,至少是可以引起一些快|感的。對痛苦的自然反應是一種情緒上的悲感(比如發生在本人),或同情的悲感(比如在別人身上發生)。痛苦若在自己身上,一個人自然覺得難過,倘若在別人身上,他也覺得難過,不過難過得輕一些,至於輕到什麼程度,便要看他和這人感情關係的深淺了。但同時一些快|感與滿意的成分也是可以有的。羅馬的詩人與作家盧克萊修(Lucretius)有過一 段話(參見其詩文集中第二篇)
前文說虐戀的種種表現是正常的求愛表現的一個跡近遠祖遺傳的畸形發展,但事實上並不止此。這種表現,尤其是在體質瘦弱的人是一個力爭上進的表示,想以此來補救性衝動的不足的。求愛過程中各種附帶的情緒,比如憤怒與恐懼,本身原足以為性活動添加興奮。因此,如果性衝動的力量不夠,一個人未嘗不可故意去激發這類情緒來挽回頹勢。而最方便的一法是利用痛苦的感覺:如果這痛苦是加於人的,那表現就是施虐戀;如反施於自己,那就是受虐戀;如痛苦在第三者的身上,而本人不過從旁目睹,那就是介乎兩者之間的一個狀態,所側重的或許是施虐戀一面,或許是受虐戀一面,那就得看從旁目睹的虐戀者的同情的趨向了。從這種觀點看,施虐戀者和受虐戀者本是一丘之貉,他們同樣利用痛苦的感覺,來從原始的情緒的庫藏里,抽取它的積蓄;情緒好比水,庫藏好比蓄水池,痛苦的感覺好比抽水機。
還有一種不常見的虐戀與物戀的混合現象叫做緊身褡的物戀(corset -fetishism)。在這現象里,緊身褡是一種戀物,不過它所以成為戀物的緣故,是因為它可以供給壓力和束縛的感覺。亞伯拉罕十分詳細地分析過一個複雜的例子:他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男生,他的性歧變的表現是多方面的,其間有腳戀、緊身褡戀、對一切束縛與壓迫的力量的愛好,又有臭戀即對於體臭的愛好,而臭戀一端亞氏認為是原發的表現,是從他與他母親的關係里看出來的。他又表現著腸道和尿道戀。像前文在腳戀的討論里所引到的女子一樣,在幼年時,他就喜歡屈膝而坐,教腳跟緊緊扣在腸道的口上。另外,他又有哀鴻現象(eonism)即男身女扮或女身男扮的現象(詳見下文第五章第三節)的傾向,他希望做一個女子,為的是可以穿緊身褡和不舒服而硬得發亮的高跟鞋子。從春機萌發的年齡起,他開始用他母親已經用舊的緊身褡,把腰身緊緊地束捆起來。他這種種物戀的發展似乎是很自然的,亞氏找不到有什麼突然發生的外在的事件來解釋它們。
依據上文的種種考慮,我們可以了解為什麼施虐戀者的行為動機不一定是在虐待別人了。他所要求的,與其說是別人的痛楚,不如說是這種痛楚在自己前身上所激發的情緒。前文所已引證過的一個主動的虐戀的例子所說的另一番話很可證明這一點。九*九*藏*書這人智能相當高,很有讀書人的氣息,他的施虐戀也不算人厲害。
施虐戀和受虐戀的界說,因為有各種困難,不容易確定,已略見前文。希爾虛弗爾德有鑒及此, 特別提出了一個新概念與名詞, 叫做「轉向現象」(metatropism)。所謂轉向,指的是性態度的男女易位,並且是變本加厲的易位,即男子有變本加厲的女性態度,而女人有變本加厲的男性態度。男子有施虐戀,那是男子應有的性態度的變本加厲,女子而有受虐戀,那是女子應有的性態度的變本加厲。所以,同一施虐戀,或同一受虐戀,發生在男人身上的和發生在女人身上的,便完全不一樣。男人的施虐戀和女人的受虐戀,由希氏看來,不過是正常的性衝動的過度發展而進入性|愛狂(erotomanic)的境界罷了,但如果男子有受虐戀或女人有施虐戀,那就成為轉向的歧變而和正常的狀態完全相反了。不過希氏這個轉向現象的概念並沒有受一般性心理學者的公認。這樣一個概念不但不能減少問題的困難,反而很笨拙地增加了問題的複雜性。因為它所根據的所謂正常的性衝動的看法,就不是大家所能接受的。希氏自己也承認,施虐戀的男子在一般性情上的表示往往是剛勁的反面,而受虐戀的男人所表現的往往是溫柔的反面,把轉向的概念適用到這種人身上,可以說是牽強已極。所以,筆者認為最方便的辦法,還是採用虐戀的總名詞,而承認它有相反而常常相聯繫的兩種表現,一是施虐戀,一是受虐戀,初不問它們發生在男人身上抑或在女人身上。
我們在整個性問題上需要更大的寬容態度。固不僅為離開了正常的典型人物著想,也未始不是為全部的社會組織與道德制度圖一部分長治久安之計。要知道把形形色|色的性歧變當做不道德的行為看、當做罪孽看,不但是白費的,不但是要失敗的,並且正因為徒勞無功,而越讓大家對道德制裁的力量失去信仰,越發讓種種歧變多得一些暗中滋長的機會。因為我們知道,這一類的問題越是受嚴厲的干涉,發展得便越快;名為禁止,實同鼓勵。在禁酒的問題上,這一點已是大家公認明白的。專門研究希臘民族性表現的德人利希特指給我們看,在希臘人中,性的「邪孽」是極少的。同性戀雖發達,但希臘人但不把它當做一種「邪孽」,並且承認它是一種正常的事物,可以做婚姻制度的陪襯而補其不足。利氏為所以少的緣故就因為希臘人根本把性的問題看作道德範圍以外的東西,如牽涉到兒童,或有殘虐的行為,自然又當,別論。道德所過問的只是一切不公平的行為、危害國家的各種罪名以及一般的犯罪活動。「凡屬正常的性關係能自由發展的地方,各種歧變及變異是很難矯飾滋長的,即使發生,也是自生自滅,不受人注意的。
被虐的種種表現,因本身性質所限,是顯然沒有很大的社會意義,而對社會生活不會發生很大的危害。由於其危險性小,因而受虐戀的歷史雖極悠久。雖在文化史里隨時可以發現,而把它當作一種確切的性變態,卻是很晚近的事。克拉夫特埃平在他的《性的精神病態學》里,最初把它的特點如實地敘述出來,從那時起,它的歧變的地位才算完全確定。施虐戀便不然了。在生物學與心理學上,它和受虐戀雖有極密切的聯繫,在社會學和法醫學上,它的意義卻很不一樣。施虐戀的各種程度亦大有不齊,其中最輕微的,即如前文所提的「情咬」之類,當然是無關宏旨,但程度最嚴重的某些方式往往可以造成極危險的反社會慘劇。輕者可以傷人, 重者可以殺人, 例如前文已經提到過的「剖腹者傑克」( Jack the Ripper)便是最駭人聽聞的一件淫殺刑事案了。這一類造成刑事案的施虐戀的例子並不算太少,雖不全到殺人的地步,但傷人則時有所聞(對這一類的例子,拉卡薩涅有過一番特別的研究)。還有一類例子則牽涉到學校老師、家庭婦女和其他對兒童婢女可以作威作福的人,這些人種種慘無人道的虐待行為也大都出於施虐戀的動機。
在虐戀的範圍以內,我們可以發現性變態的一部分最狂妄的表現。施虐戀的傾向,充其極,可以做出多種對於人性最悻謬的行為來;而受虐戀的傾向,充其極,可以教人性感受到種種最意想不到的屈辱。因為有這種種極端的表現,我們就更需記住施虐戀和受虐戀本來都是建築在正常的人類衝動上面的。千里之謬的極端當然不是憑空而來,至於毫釐之失的輕微的虐戀,那還是嚴格的在生物變異範圍以內,也不足為怪。
同樣是性|欲的爆發,如果它的對象是尚未成年的女性,以至於尚在童年的女孩,無論在行動上猥褻到什麼程度,此種危險性之大,更是不言而喻。老年的人對年輕的人,平時原有一種感情上的愛好,這種愛好也多少有些性的色彩,但這是不能說不正常的。反過來,年輕人對異性的成年人也可以有這種表示,也是不足為怪的。但在老年的男子對青年的女人,這種表示卻可以走上反常的路;而因為性能日趨衰弱的關係,他只需有些表面上的性接觸,也往往可以滿足。他的年紀越大,他就越容易滿足,而在尋求滿足的時候,他越是不加顧忌,不知廉恥。
①痛苦的經驗,無論是加於人的或身受的,原是求愛過程的一個副產品,在人類以下的動物如此,在人類也還是如此。
如今觀念不同了。由於知識的進步,我們一面既把「自然的」範圍推廣了很多,一面又承認造物生材,各種程度的變異的存在幾乎是沒有止境的。所以,我們覺得有作進一步辨別的必要。我們要提出的問題不再是這種行動是不是反常而是這種行動是不是有害。人與人的性關係,方式儘管多,儘管繁變,社會大可以不過問,社會要問而要加以斷定的是:哪些方式是有害的。這問題是很有幾分重要的,因為很多經驗豐富的醫生相信,近年以來有不少方式,有許多種目前還有人所謂的「邪孽」是比以前更見流行了。流行既更廣,它們有害無害的一層自更有確定的必要。何以有的方式,有的歧變現象,更見得流行了呢?這其問原因是很多的。妓|女制度的範圍縮小了。因為衛生的關係,嫖妓的風氣也日見減少;嫖妓之風當然不是徒然減殺,而是有它的替代的,這替代是一般男女關係的比較自由與比較放恣;但放恣之中又不能全無忌憚,或因人言的可畏,或因懷孕的顧慮,有的女人可以容許男子任何方式的性的接觸,而獨獨不許性|交。這些,至少是原因的一部分了。
虐戀的基礎里自有其一部分正常的心理事實,不過這事實也是多方面而相當複雜的。有兩個成分我們應該特別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