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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的治療方法不在本書範圍以內。馬拉尼昂和其他專家在這方面都有過充分的討論可供參考。不過不提同性戀的狀態則已,偶一提到,無論其有無先天逆轉的基礎,治療的問題往往是一個首先有人揭示出的問題。而普通提出的治療方法既不外精神治療的一途,則從心理的立場,此種治療究屬有何益處,自亦不容不加討論。
另一個和筆者通信的例子,他平時很喜歡研究但丁並且自以為有雙性兩可的傾向,他寫道:「我認為性與宗教之間有一個密切的關聯。我所熟悉的逆轉的人(四個男子)全都是虔敬的宗教信徒。我自己就是一個在英國教會中服務的人。我自己有一個理論,戀愛的要素是不自私地以心力事人。我篤信為人服務是人生幸福的惟一鑰匙,也惟有以此為鑰匙的人才獲得真正的幸福。無論逆轉的人或不逆轉的人,對於外來的觀感,無論在心門上敲得如何緊急,總有一部分是要加以排斥的。
逆轉原是一個很普通的現象。自從這一點受一般通常智力與行為比較正常的人逐漸認識以後,醫學界對這種性變態以及其他性歧變的本質上的了解與觀點也就經過了一番修正。在中古時代以至中古以前,大家所了解的同性戀是「雞|奸」,是「磨鏡」一類的兩女相|奸(tribadism),是一種褻讀神明的深重罪孽, 非被活活燒死不可。從中古到十九世紀,它始終是一個被認為是陷入惡道的劣根性的表現。到了十九世紀後期與二十世紀初年,逐漸有人把它看作瘋癲或至少是一個「退化」的表示。不過到了現在,這看法也成昨日黃花了。大勢所趨與事實所示,這也是無可避免的。我們一旦發現在富有智力與善自操守的人也未嘗不能有同性戀以及其他性歧變的傾向,而雖有此傾向也未必完全受衝動的驅遣,甚至完全不受其驅遣,於是我們才逐漸了解,這種傾向的存在實在是不值得大驚小怪的。偶然的同性戀傾向當然是更來得普遍,人類有,其他和人類接近的動物的物類里也有,並且事實上是來自一個源頭的。先天的逆轉當然是一個變態,一個與生俱來的變異現象,其所由構成的因素我們現在也已略見端倪。這種變態,即使極端發展而有病態的嫌疑,此其所以為病態,也正和色盲、天老以及臟腑的轉位的所以為病態一般無二。
但是話又得說回來。在很早的年齡,要斷定一個人是先天逆轉的固然是不行的,但根據一個人的行為傾向而加以預料是可以的。如果一個人性的發育是特別的早成,而其性的活動又完全以同性做對象,同時也許自己雖屬男性而卻有女性的興趣,喜歡女性的作業,再如果在他的家世里又可以發現不少的神經變態和性情怪僻的傾向,我們就至少可以猜測,他大概是某一類先大逆轉的例子了。不過,猜測是可以的,下斷定則還太早。
在心理方面,據筆者看來,戾換的人抱著一種極端的審美的旨趣,想模仿所愛的對象,以至於想和所愛慕的對象混為一體。前面所說的認同的心理就是這個。
最後筆者又創製了「哀鴻現象」(1920)的名詞。目前有許多專家已經接受這名詞,在各個名詞之中,它訓現在還似乎是最較方便、最足以把所名的現象從其他現象中區別開來。好比「沙德現象」(即施虐戀)和「馬索克現象」(即受虐戀)一樣,它也是拿人名做根據的。這人是法國的哀鴻騎士(Chevalier d 『Eon de Beaumont,1728-1810)。他是法國東南部勃艮第地區的人, 家世很好,法王路易五時代在外交界做過官,後來移居倫敦並死在那裡。他在倫敦流亡的時候,一般人全以為他是個女人,一直到死後由醫師檢驗屍體,才發現他是一個在其他方面全都很正常的男子。在性美的戾換現象的實例里,他可以說是最富有代表性的一人,因此,筆者就利用他的姓名來創製「哀鴻現象」的名詞。另一個比較沒有他著名的實例是舒瓦齊修院院長(abbe de Choisy,1644一1724)。他也是貴族家庭出身,有幾個方面他比哀鴻更富有代表性。他寫過一部自傳,從這自傳和別的當時的文獻里,我們知道他是一個很文雅與和藹可親的人,他雖有戾換的癖性,卻很能獲得人的歡心。他很有風度,很和易近人,也很有幾分女性化,但對女子又極崇拜,性的熱情並不強烈,似乎尚在中人以下,但至少也生過一個孩子,理智的能力很高也很醇,當時許多有聲望的人都拿他當做一個畏友。他成為一個著名的宗教家,教會的掌門家,並且執教過法國學院。在著名的女人中我們也找得到不少戾換的例子, 例如英國貴族斯但厄普女士( Lady Hester Stanhope)和巴里(James Barry),巴里一生穿著男子的衣服,並且還做過英國陸軍軍醫部的高級總監。這兩個戾換的女子似乎都不曾有過同性戀的表現。
不過他也還很嚴謹地指出,他所了解的「病態」是有一個定義的,就是一個器官對全身功能的法則有不遵守約束時才是病態,而此種不守約束的原因,大多可以追溯到一種幼稚狀態的留滯,即未因發育而休退。他這種「病態」的界說是和威爾休的「病理」的界說有很相同的意義的。這種看法也和弗洛伊德的地位很相近,弗氏以為在同性戀的狀態里,先天的傾向和後天的經驗是緊密地聯鎖在一起而分不開的。同時,與別的專家的見解也相去不遠,這些專家認為一切真正的同性戀都有一個生成的基礎,其因外鑠的力量而發生的各種方式的同性戀是虛擬的,不是真實的。
對於有的逆轉的人,前面兩個例子的行為是幾乎不可能的;對於許多別的例子,這種行為是可能的,不過得經過一番很痛苦的掙扎,需賠上許多本可以用在事業上的精力。不過就一大部分逆轉的人而言,他們的性衝動事實上是不很強烈的。這種衝動固然與正常的衝動不同,因此不免過分在意識界徘徊不去,而又因不容易得到滿足,更不免變本加厲地亦意識上不斷動蕩,但實力終究是不大的https://read.99csw.com。
從此以後,我又和十多個女子有過性|交的關係。不過這在我總覺得很吃力,每次總要留下一些憎厭的心理。總之,我知道正常的性|交與我是無緣的,它實在是耗錢、吃力、不討好,甚至是有危險的一種手|淫。「精神治療的方法一般所能希望的成效最好的也不過如此而已。
性美的戾換是一個很疑難的狀態,替它下定義既難,見了這種例子之後,明確地加以指認也不容易。許多年以前筆者就注意到這現象,但覺得一時無從下手,也就把它擱置起來留待日後的仔細研究。在這時期里,希爾虛弗爾德在德國,那時他已經是同性戀研究的首席權威,對這現象也發生了興趣,他認為它和一般的逆轉現象是截然二事,又替它起了一個名詞,即「服飾的逆轉現象」。他在這課題上接連寫了好幾本書。在筆者的第一篇研究報告里(1913)我把這現象叫做「性美的逆轉現象」。這兩個名詞都不很滿意,而「服飾的逆轉」一名詞更是不妥當,因為,想穿著異性的服裝不過是這現象的許多特點之一,而在有的例子里,這特點並不顯著,甚至完全看不出來;而「性美的逆轉」則又與一般的性逆轉混淆不清,在不察者不免以為性美的逆轉的人也必有同性戀的傾向,事實上則大都沒有此種傾向。
還有一點必須說明:這種種治療的方法,即使對於根深蒂固的逆轉例子,也可以說有幾分效力。這種效力,說得最好些,也不過大體上把逆轉的人引上雙性兩可的一條路,使他從此以後在同性或異性的對象身上,都可以取得一些滿足。
我雖覺得她異常可愛,但一到性|交的階段,我還是失敗了。不過到分手的時候,我卻並沒有那番以前常有的憎噁心理。到第二天晚上再去,結果卻如願以償,真是快|感極了。我離開馬爾他之前,我又去了幾次。不過,老實說,這女子雖屬可愛,我卻始終沒有感到性|交的樂趣,一度性|交之後,總想立刻把我的身體轉過去。
逆轉的例子雖若在特出的人中比較特別多些。所謂特出指的是兩種人,一是所謂天才或其他有異常智能的人,一是指世俗所稱「退化」的畸人。但尋常人口中這種例子也還不少。尋常逆轉的人。有時有人把他叫做「女性化」的人,即在醫生,時常也襲用這個稱呼。這是與事實不盡符合的。有一部分逆轉的男子誠然可以當此稱號而無愧,他們在身心兩方面都表現一種軟綿綿的狀態,在性情上他門善於作態忸怩,愛好虛榮,喜歡打扮,對於衣服珠寶大都表現特別的繫戀。他們的旨趣很像妓|女的旨趣,有的後來真的貪做男妓。不過這種例子不足以代表逆轉的現象,好比妓|女——無論其為實際的妓|女或性情有類乎妓|女的女子,不足以代表女性的人格一樣。事實上很大一部分逆轉的男子是異常的風流蘊藉的,其感覺的銳敏情緒的易於激發,也在一般人之上,不過這一類特點的存在,並不限於這種逆轉的例子,許多神經比較脆弱而並無同性戀傾向的人也大部如此。還有別的例子,其中男女都有,則在身心兩方面的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有什麼特點可以暗示本人是一個性衝動有反常的趨向的人,許多人,包括一部分醫生在內,認為始終沒有遇見過一個逆轉的例子,這顯然是一個解釋了;表面上既沒有什麼不同於常人的特點,試問將從何辨識。不過認識不認識是一回事,有沒有是另一回事。
有一位先輩是教友派的一個信徒。他是一個男人,家世中有不少分子在神經上有不健全的傾向,同時卻又有很特出的智力。這位男子本人也復如此。他自己又有同性戀的衝動,但除了很輕微的表現而外,他是從來不讓這種衝動發展出來而見諸行為的。他已經結婚,不過他的異性戀的衝動卻不強烈。他在信中寫道:「雙性兩可的人似乎最能博愛。其對象是全人類,不只是一個人。一樣是以心力事人,這也許是更尊貴而更有用的一種。即如科學的研究也未始不是以心力事人的一種,一個人一生能寫出若干篇科學論義來,對真理多所發明,即不只替自己添了許多化身,其為造福人群,豈不比生育一大批孩子似乎更見得有用。」這是同性戀的傾向轉入科學創作的一例。但轉入宗教的努力的一途的例子更要多些。
一個男人想和他所愛的女人混而為一,原是一個正常的心理。戾換的人也有此心理,不過走了極端,走過了頭,其所以過頭的理由大概是這樣的,一則因為他心理上有些感覺銳敏與近乎女性的成分,再則因為他的男性的性能或因神經脆弱的關係而有所缺陷。銳敏的感覺煎逼于內,而脆弱的男性性能不足以應付于外,結果就只有走極端認同的一途了。不正常的童年生活,加上母親的溺愛,而母親本人在心理上或許也不大正常,這種情形似乎有時也可以鼓勵戾換現象的發生。精神分析派作家費尼克爾(Fenichel)認為戾換現象的特殊因素是一個閹割癥結(可參見第三章第一節);不過,這種因素的推尋是沒有多大意義的,因為費氏對於一切性歧變的解釋,幾乎無往而不用閹割癥結的說法,同時費氏也承認他這種見解對於戾換的女人是不適用的。
不過有的先天逆轉的例子,雖屬先天,而同性戀的傾向則出現得比較遲,甚至要到成年以後。這種情形,在以前,大家均以為毫無問題是後天的而不是先天的。不過到了如今,許多專家以為這種看法是錯了的,這種例子的同性戀傾向,其實未嘗不與生俱來,不過是發展得比較遲緩罷了,他們所表現的可以說是一種晚成的先天逆轉現象。早晚雖有不同,其為先天則一。
性美的決換現象可以歸作問性狀態的一種。不過它究竟是如何發生的,似乎還不容易說清楚。我們不妨同意基爾南的見解,認為有時它是由發育的中途停止和以前我曾提到的在體格方面的閹割現象(eunuchoidisni)很可相比, 實際上戾換現象和閹割現象有時好橡是有些聯帶關係的。既然如此,戾換現象的解釋或許也可以向內分泌利用的不平衡與不和諧方面去尋找,未來read.99csw.com這方面的知識更加充分以後,我們或許可以從調整內分泌的作用入手而覓取一種治療的方法。
另一位名醫的經驗起初也是如此,但後來卻不同了。這其間的變化是很可以發人深省的。奈克起初也認為沒有碰見過逆轉的人,有一次他寫信給希爾虛弗爾德,請希氏送一個逆轉的例子到他家裡去讓他看看,希氏對逆轉現象的經驗是任何其他醫師所不及的,對於這請求自然是極容易答應的。逆轉的人到了奈氏家裡,奈氏見了,很吃一驚,原來這人他早就熟悉並且是他妻子方面的一個近親。大多一個人先得碰上這一類的經驗,先把眼光放遠了,才知道在任何社會環境里都可以發現逆轉的人。不過,發現的功夫也並不太容易,大多總是社會環境里地位最低微、生活最無聊、習慣最可鄙至於肯以色相換錢的逆轉的分子才容易把他們的特性透露出來。至於地位較高的例子,除非有特別的事故發生,是輕易看不大出的。
不過,我們認為婚姻儘管締結卻不應盲目從事,也不應過於抱什麼奢望。大抵對方的年齡不應大小,並且對方在成婚之前,對於未來的配偶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成婚以後,將來會有什麼成敗利鈍也應當先有充分的認識。如果雙方的情意相投,這樣一樁婚姻是可以差強人意的,甚至還說得上美滿兩個字。不過無論如何,我們應當記住,任何一方要取得充分的性滿足是機會很小的。逆轉的一方,除非同時也有真上的雙性兩可的傾向(大多數雙性兩可的人是側重於間性戀一方面的),要對異性的人表示一種毫無隱蔽的摯愛和完全放任的熱情,是不可能的。而這種摯愛與熱情卻是性|愛關係的基本因素,必不可少的。逆轉的男人的性器官未必不宜於性|交,但性|交之際也許必須靠一番想象的力量,把對方當做一個同性而非異性的人,甚至把這種力量完全轉移在另一個可愛而同性的人身上。用力在此,無閑心在彼。這樣的性生活對逆轉的一方是不會有很大的滿意的,而在不逆轉的一方,即使在意識上對於這種性關係的不很完整的狀態不很了了,在本能上,終必不免有失望與沉鬱不舒之感,甚或引起厭噁心理也是可能的。所以這一類的結合,如果索性把性|交的滿足擱置不問,而把雙方的關係完全建構在其他共同興趣上,未來的幸福倒可以比較多些。
前面已經提到,逆轉現象流行的程度在各國大概是差不多的。在歐洲南部的若干區域里,這種程度比較廣得多,那大概是因為特殊風俗與習慣的關係。有的人總說,在他的本國人中,逆轉的例子要比較少,大概在外國要多些。這是不明事實真相的話。這種表面上與印象上的估量的不同是隨著各國社會與法律態度的互異而來的。這並不是說凡屬法律比較寬容的國家逆轉現象就比較發達,而嚴刑峻法的國家、逆轉的例子就比較少。其實就表面的印象而論,后一類的國家裡,反而要見得多些。因為,嚴刑峻法的結果不免引起一般有心人對逆轉者的熱烈的同情,同情的發展會演成一種要求取消這種刑法的運動。運動是必須大吹大擂的,於是在一般人的心目中,不很大的題目會變成大題目,不很多的例子會變做很多的例子。在一切性的歧變中,流行之廣,要推同性戀為第一。各式性|愛的象徵現象如就其各個初步與不完全的程度的事例而論,也許比同性戀還要普通,但完全發展而成格局的例子總要比同性戀的例子為少。同性戀的見得比較發達,還有一個理由,就是許多有這種行為傾向的人,在精力與品格上往往有過人之處。
筆者先把外科手術的治療方法擱過不提,因為它還沒有通行,還沒有受專家的公認。利普舒茨說到過一個同性戀的男人;醫生把一個正常的男人的辜丸移殖到他身上之後,他居然變成了異性戀的,而在一年以內覺得可以和女人結婚了。
這位醫生所口誅筆伐的一點也是歷來學習醫科的人所共有的一種經驗;醫學教育對於性的各種問題確乎是過於漠視了;不過筆者以為這種教育上的欠缺,流弊所至,涉及醫生本身者尚少,而涉及其未來所能拯救的病者實多。幸而近來局勢漸變,這種基本的缺陷如今已經很快地將次補足。
● 第四節 療治問題如此特殊的狀態性逆轉這樣一個現象當然會引起種種特殊的問題。一方面,在模樣上是個十分十二分的變態,而同時,至少就許多例子而言,這變態卻和一般的身心健康并行不悖。而又一方「面,它雖屬一種變異,卻又不是人類的一個生物學上的突變。這變異牽涉到的只是身體上的特殊功能之一,固然我們也承認這功能恰巧是非同小可的一個,影響所及,可以牽動全身。它的所以為變異,前文已經說過, 也不過像色盲之所以為變異, 並無其他特殊的意義。 施瓦茨(Oswald Schwartz)不久以前在這方面的一篇精細的(固然也有一些失諸過於哲學的,而不完全是科學的)研究里,依然主張我們不能不把同性戀當做病態看。
總之,我們總得辨別三種現象,第一種是真正的先天性逆轉現象(無論發展的早晚);第二種是雙性兩皆可戀的現象(其中大多數例子也還是逆轉的,不過表面上已取得相當的異性戀的習慣);第三種的例子最多,也最不易擇別,可以叫做擬同性戀者,其所以有同性戀的表現的原因也不一致,或因一時的怨曠(例如航行中的水手),或因老年而性能痿縮,或因一種好奇愛異的心理,故意要在性生活里尋求一些反常的經驗。不過即在這種擬同性戀的例子里,我們根據目前專家中流行的看法,還得承認一些先天種子的基礎,而不能看做完全是後天的一種虛構。先得有種子,然後會有枝葉花果,無中生有是不可能的。
我過的生活是很艱苦的,也很危險的,但這也是我志願所在,從不不退避。我對於在性方面可愛的男人,一心但願和他們做伴侶,我平生最快樂的日子就是有這種伴侶生活的日子。不過我的慾望也不完全是性的,其中50%是心理方面的十足的投合與和諧,只是性的吸引而沒有此九九藏書種附帶的情投意合的生活是不行的。因為深怕失掉這種伴侶的關係,我始終沒有敢向所愛的人作過進一步的表示,而假設真要作進一步的表示,而另覓男妓做對象,則這種情意上的和諧我以為又是不可能的。我是和別的男子不同的,我以前不免以此為可恥,這種羞惡的心理現在過去了。我現在的看法是,我這種狀態,就我個人而論,是自然的。「
還有一個男人例子。他也從來沒有和別人發生過同性戀的關係。他是一個海軍軍官過著很忙和很活潑的生活,不屬於性的範圍以內的友誼很多,並且很能在這種友誼里取得生活上的滿足。他寫道:「我在任何方面都沒有近乎女性的表示。
無論婚內或婚外的性|交決不能被當做治療的方法。固然有如上述,倘若說逆轉的人一定結不得婚,無論如何必須加以禁止,那也不必。逆轉狀態如此,其他比較深刻的歧變狀態也未嘗不如此。事實上,逆轉的人有家室生活的也不算少。
我們還要記得一層,逆轉的性衝動是比較最容易升華的(參見本書第八章未節)。弗洛伊德認為同性戀的人只要把異性戀衝動確立以後,升華的發展是可以跟蹤而來的。從此以後,欲力所至,可以為友誼關係,可以為伴侶生活,可以表現為同舟共濟的精神,可以推進天下一家的理想。確象弗氏所說,升華必待異性戀的傾向確立以後,那我以為十有九例將永無升華的一日。因為,前文早已說過,對於先天逆轉的人,要同性戀轉變為異性戀,事實上等於不可能。幸而就我們觀察所及,類此升華的功能是很早就可以發生的,本不必等到這樣一個也許永遠不會來到的日子,而即在同性戀的衝動早已確立不移的人,也還可以培植此種功夫,也不必等待其性衝動轉入異性戀的軌道之後。並且這種實例也還不少,逆轉的人替同性的人做些老安少懷的社會事業與慈善事業的例子所在皆有,並且做得很熱心,這顯然表示事業中也自有樂地。所病不求則罷了,求則得之。
所以,他們只需在同性之中選擇氣味相投的分子,締結一些柏拉圖式的友誼也就可以得到很大的滿足。如果這種例子能進一步把柏拉圖本人和古希臘詩人的作品中關於同性戀的情緒和理想研究一下從而加以體會,這種友誼便可以進入一個更高的境界。近代作家中如美國詩人惠特曼(Wala Whitman)、英國的卡本特、法國的紀德(Andre Gide),都值得參考。
前面所說,固然只能對比較高等的逆轉者發生興趣,而不足以語於一般的逆轉的例子。不過,我們不妨再寫一筆,這種高等的逆轉者為數並不太少,在全數之中實在要佔很大的一部分。在對於自身的特殊狀態有充分的了解以前,他們容易覺得宇宙雖大,他們不過是一些窮途流浪而無處棲身的人。一旦這種了解有長足的進展,他們自身的幸福和他們對於社會的功用也就隨而增加,從此讓他們可以感覺到,天覆地載之中未嘗沒有他們的地位,即使他們始終保持他們的故我,這地位也依然存在,並且這地位也還未始不是值得教人忻慕的一種。
逆轉的人是否應結婚,有時也成為問題之一,固然大多數這一 婚姻在事實上是不徵求醫師或專家的意見便會締結了的。當作一個治療的方法看,無論逆轉的人是男是女,婚姻是用不得的,絕對與無條件地用不得的。婚姻也許可以教逆轉的人走上雙性兩可的路,但如果他在婚前早就有此兩可的傾向,那也就根本無需婚姻的治療方法。至於想把逆轉的衝動取消,尤其是如果在婚前此種衝動並沒有絲毫消散的傾向,則成功的機會真是微乎其微。總之,婚姻是沒有好處的,而它的害處卻很顯然。逆轉的人對婚姻本是不感興趣的,現強其所難,勢必引起一種憎惡的心理,已醉而強酒,醉的程度不免加快加強,厭婚姻而強婚姻,逆轉的狀態亦必不免增劇。這是有實例可以作證的。這些例子,在未婚以前,本屬太平無事。在結婚不久以後,這種婚姻表面上看去還是相當美滿的,他們忽然因性行為的不檢而入了法網。總之,正常的性|交,無論其為在婚姻以外或婚姻以內,決不是糾正逆轉狀態的一個方法,而嫖妓一途尤其走不得,因為妓|女所能表示的女子的性格,是逆轉的人所最仇恨的。比較有效而引人入勝的一法還是就異性之中,找一個溫良明敏的對象,而和她發生柏拉圖式的友誼關係。如果在這異性的朋友身上又找得到當事人在同性對象身上所能找到的種種特點,而這些特點又屬當事人所能欣賞,那就更好,因為這種友誼關係,比起正常的性|交關係來,更有希望可以供給一些上文所謂聯想治療法的功效。一個有光天根據的逆轉者可以說是一個通體逆轉的人,如果他的精神狀態可以因外力而修正的活,這種外力的運用必須是逐漸的和多方面的才行。
性逆轉的現象有特別嚴重的意義,因為表現這種現象的人,往往在理智與品格上要高出同輩之上,即把古往今來許多著名的君主、政治家、詩人、雕塑家、畫師、作曲家、學者等除開不說,剩餘的例子中也還有不少高人一等的人。性逆轉的不容易為觀察所及,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有許多醫學界的人認為他們從來沒有遇見過逆轉的例子。即如英國的薩維奇爵士(Sir George Savage)是醫學界經驗極豐富的精神病學家。有一次他說他似乎從沒有和逆轉現象發生過接觸。
有一位醫生,學識很好,品格很高,他同時也是一個有先天逆轉傾向的人,不過因為傳統的道德觀念很深,始終不敢在行為上表現出來。有一次他在給我的通信里,寫到當初在一個舉世聞名的醫學重鎮的大都市裡專攻醫學時的經驗,他說:「我第一次聽到性變態的課題是在法醫學的班上。在那班上,性的刑事案件是總得參考到的,因為提到此種案件,老師也就不能不牽連講到性變態。不過他實在講得很籠統,很不切實。同時,關於性逆轉的一端,他也講得極忽略,也根本沒有提到。對於一部分生下逢辰的人,性逆轉是一個天生的狀態。有許多不太正九九藏書常的性行為。雖不正常,卻也未必是疾病、淫惡或罪孽,他卻不分青紅皂白,一併歸作常人估惡不悛或立心不肖的行為或瘋子的狂妄行為。對於我這樣一個青年學生,這一番講演的惡劣影響是可想而知的。我當時正開始深切地感到自己的性本質和其他青年有深刻的不同,正在暗中摸索這不同的所以然,這一番講授更變本加厲替我增加了無限的疑惑和焦慮。從此以後,我的特性就更像龜縮殼裡的蝸牛一樣,再也不敢出頭露面了。更不幸的是,老師們在分類醫學和臨床醫學兩門最基本的課程里,對這題目竟隻字不提。有幾種極難得的病症,其中有幾種在我二十一年的行醫經驗里始終沒有碰見過倒是極詳盡地討論過,獨獨對我個人最關切的一個題目,也是我以為我的職業所應該表示關切的一個題目,卻完全付諸不論不議。」
哀鴻現象或性美的戾換現象是一個異常普通的變態;就筆者個人的經驗而言,如比較各種歧變的流行程度,同性戀以後,就要輪到它了。就戾換的男人的日常生活看去,他們是很尋常的,並沒有什麼可以驚人的特性,和一般的男人也許完全分不出來,不過有時候感覺要比較銳敏,性情要比較沉靜,他們對妻子往往很能愛護,不過性的情緒與能力大部比較薄弱。他們的戾轉的旨趣大都是極難得透露的。因此,即在和他們最親近的人,也往往會全不知道。戾換的例子也不全部喜歡「換裝」(crossdressing,這英文名詞是卡本特起的)。不過,不換則已,換則總可以完全成功,換的技巧也很好,對於女人服裝的採用,即在最小的細節上,也都能得心應手,真好像生來就有這本領似的。據他們自己說,全部換裝的手續和換裝后的姿態行動,他們總感到十分自然,毫不牽強。在性的關係上,他們雖難得有戾換的願望,但有時對女人孕育和做母親的經驗,卻感到很強烈的興趣而心馳神往。在智力方面,他們大多在中人以上,成為作家或從事其他業務而成名的,很有一些例子。
有的例子則在性能方面感覺過於銳敏,雖極微小的刺|激也可以引起反應,而這種感覺銳敏又大抵和一般的神經過敏同時存在。他不但在知覺方面易於接受刺|激,在情緒方面也易於感到接觸,有時則又不免因一己的變態關係,而突然感到恐怖或一陣焦慮,可以弄得十分狼狽。這一類的情形都是需要治療的,或用鎮靜劑,例如各種溴化物,或用強壯劑或補益劑,視情形而定。治療、浴療、體操或運動、可以增進健康的職業、搬家與環境的更換等等尋常治療神經疲憊的方法都有人提倡過,認為不但對同性戀有效,對其他各式性歧變的例子也大概有些益處。許多逆轉的例子,只要身體健康上無問題,對自己的性變態是不大引為可慮的。因此,也正惟其有這種情形,如果有特殊醫療的需要時,這種需要總需設法加以滿足,而在平時,生理衛生與心理衛生的培植,也絕對不容忽略。逆轉的狀態雖不能因此消除,但一方面專家的開導既增加了當事人的自知之明,專家的同情心又使他生活上多了一種信賴,逆轉狀態所引起的焦慮必由此可以減輕,它所激成行為上的流放必然可得約束,而整個的逆轉傾向必因此可以受理性的自我制裁。就大多數的例子說,他們所必需的治療不過如此而已。就許多例子而言,所可發生效力的治療也不過如此而已。
不過所謂效驗,指的大都是分析以後所得的更進一步的自知之明與此種自我認識對於生活的良好影響而言,而並不是性的衝動找到了新的趨向。總之,利用精神分析法而把同性戀完全轉變為異性戀的例子,並且一成不再變的,筆者到現在還沒有知道過。冒爾的聯想治療法也許可以算做精神治療的第三個方法,值得在此一提,不過就治療的方式而論,也算不得新奇。但在理論與實際上,這方法是行得通的,而其要訣是在當事人的反常的情慾和正常的目的之間,覓取一個聯繫的途徑。例如假設當事人特別喜歡男童,就可以用聯想治療的方法加以訓練,教他把情慾轉侈到有男童性格的女人身上。這是很可以做到的,因為我們早就知道逆轉的人在這種地方是願意加以考慮的。筆者舉一個實例罷,我所觀察到的例子里有一個男人,生活很健康,活動性也強,習慣也富有陽剛之氣,對於同性戀的慾望,也頗能加以抑制,很願意結婚生子,也曾再三地作性|交的嘗試,但都沒有成功。後來在馬爾他(英屬,地中海中的島嶼),在跳舞場里邂逅相遇了一個義大利女人,她約他舞完到她的家裡:「她的身材細長,像一個男童,面貌也像,胸部扁平,幾乎是沒有乳|房似的。我如約到她的寓所,見她穿了男子的寬大襯挎。
這種外科手術究屬可能到什麼程度,有效到什麼程度,目前觀察到的資料實在大少,無從斷定。對於這種治療方法,驟然看去,好像是不成問題地有效,其實不然。在有一個時候,很多人也一廂情願地以為一切同性戀的例子必須施行這種手術才有辦法。現今也不然了。固然專家之中,到現在還有人贊成這種方法,甚至對很顯明有先天逆轉基礎的例子,他們也認為只要本人願意,也不妨施用這種手術。不過筆者以為如果遇到這種根深蒂固與格局完整的逆轉的例子,這種方法是不相宜的。不要說施行手術,就是想把它一些有組織的生活習慣、觀念、理想等等根本上加以改革,以至於侵犯他個人原有的性格,筆者認為尚需鄭重考慮之後方才可以下手。我們總需記得,如果一個例子真是根底深遠,而已成一種固定的狀態的話,一切正常的治療方法都是行不大通的,外科的手術並不是例外。催眠的暗示方法,在以前對於各式各樣的性變態的例子,是發生過效力的,至少對於不少例子是這樣,但對於格局已成而有先天傾向的歧變,也是相當沒有用的。並且運用這種方法也有困難,因為這種例子往往不接受暗示,拒絕暗示,好比一個正常的人拒絕犯罪行為的暗示一樣。當性逆轉的先天說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還沒有確立的時候,施倫克一諾津在數年前就費https://read.99csw.com過不少的時間與心力,一方面運用催眠的方怯,一方面勸諭同性戀的人嫖娼,而自以為很有成效。不過這種成效是很表面而有名無實的。就性|交能力一層而論,也許有成效。你問起當事的本人來,他或許也滿口地應承這種治療的方法是有效的。但若問他的性的觀念、理想以至於性衝動的本身是否己經改弦更張,真正與永久地走上了一條新的以至於有利的路徑,那就無從答覆了。實際上所得的成效,據一位被治療者的說法,從此以後,他學會了利用女人陰|道的手|淫方法!
總之,如果一個逆轉的人真正不滿於自身的狀態,有心於加以改正,而向專家請教,專家當然不容易拒絕,也自不忍拒絕;不過未來的成敗如何,成功到什麼程度,成功后的結果又如何,都是不容我們樂觀的。
對於許多青年男女,我都覺得美麗可愛、我都受到感動。但我把這種靈感轉移到宗教與日常事業上去,而儘力自持,養成一種定力,不讓這心完全放散出去而過分受私人情慾的驅策。在我的精神發育的過程里,我已經越過那風波最險惡的階段。也許有一天我可以碰上我中意的女人,而自身可以經驗到做爸爸的樂趣。「
不過治療的方法依然有它的用武之地。要直接抑制逆轉的傾向,固然不必,也比較不可能,但其他治療的需要還有;又有人很樂觀而輕描淡寫地以為同性戀不過是「不修邊幅不識體貌的一種」(筆者真見有人主張過),但此種不修不識的背景里,安知沒有一些應當治療的病態?逆轉的人,就很大一部分例子而言,在一般體格方面,有時單獨在性能方面,總有幾分以前醫學上所稱的神經衰弱。
不過這樣一來,這樣強勉地把性衝動移花接木,或把它原有的拋錨處移動一下,對於一個人性格的穩定和他的比較嚴格的道德生活,實在是很不利的。同時,從民族的立場看,使逆轉的人居然結婚生子,也並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一個逆轉的人和一個健全的異性的人結婚,所生子女事實上也許並不不健全,不過不健全的可能性是同樣的大,誰都不敢說這種結合的危險性有限,也不妨嘗試一下。
在現今的社會形勢下,為先天逆轉的人計,比較最圓滿的辦法是:由他儘管保留他所特有的性觀念與性理想、特有的內在的種種本能傾向,根本放棄去變就常態的企圖,對他變態的情慾也根本不追求什麼直接與比較粗率的滿足,他間或不免就自動戀方面覓取情慾的出路,雖不滿意,亦屬事不得已,只好聽之。這是不足為奇的,不少操行很好的逆轉的人就這樣做。例如有一個和筆者通訊的男人,他在十九歲以前是有過同性戀的經驗的,但後來就停止了。他寫道:「偶爾我可以連上數月不手|淫。但偶然手|淫一次以後,我的精神上就覺得比較自足,不過我對於其他男子的愛慕,從此就更覺得情不自禁。我的最好的朋友們當然不知道我對他們如何傾倒。如果知道,一定要引為奇事。這種傾倒的心理和一般同性戀的情緒,只有我自己知道。從朋友的立場看,我的性生活是沒有什麼不正常的。我相信從我的品性與行為來看決沒有絲毫的痕迹可以教別人疑心我在情慾方面竟可以和一般人所知道的『退化的人』屬於同一個流品。不過我並不覺得自己一個退化的人。我對自己的情慾也並不以為有什麼可恥的地方。不過我不願意讓人家知道,人家一知道便不免看不起我,因而影響到我的身分與地位,身分地位如有變動,那就可恥了。」
事實上,逆轉的例子在一般人口中的比例,據專家比較精確的估計,至少當在l%以上,即100人中不上1人。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也有人運用過,作為治療方法的一種,據說也有幾分效果。不過到了現在,精神分析家中也逐漸地承認,如果逆轉的狀態已成固定(無論有無先天的根基),要用精神分析的方法把同性戀的傾向扭轉過來使成為異性戀是不可能的。筆者認識許多曾接受過精神分析的例子。有的在開始受分析后不久就放棄了。有的認為是全無結果或等於全無結果。有的認為有很顯然的效驗。
● 第三節 性美的戾換現象「性美的戾換現象」(sexo-xesthetic inversion),一稱「哀鴻現象」,又稱「服飾的逆轉現象」(transvestism)雖它有時和同性戀有些連帶關係,卻不能和同性戀混為一談。性美戾換的人也是男女都有,但在服飾上,在一般興趣上,在動作時的姿態與方式上,在情緒的趨舍上,男的多少自以為是女的,而女的則自以為是男的。這可以說是一種認同的心理。不過這種認同的心理是有限制的,一到狹義的性的態度,則男的依然是男的,女的依然是女的;易言之,正常的異性戀的態度往往還是很顯著。雖則如此,這種現象的討論還是在本文里提出,最較便利。
自殺的事件或突然死亡的事件,如發之於這種地位高而才華大的人,往往和逆轉現象有相當關係,不過即在案件發生以後,即在當事人的墓木已拱之後,其所以致死的原因,就一般公眾的視聽而論,也許始終是一個啞謎。這種人大概從來沒有請教過醫生,把自己的心事和盤托出來給他看。他們也知道即使請教也是沒有用的,普通的醫生根本不懂怎樣幫他們的忙,甚至在聽取了他們的心事以後,還不免大吃一驚或作嘔三日!
至於子女的生育是否應列在這些共同興趣之內,也是一個重要的問題,而不一定毅然加以否定的答覆。大體上說,我們固然完全可以肯定地定下一個原則來,就是凡屬有先大同性戀傾向的人是不應當生育的。不過,如果逆轉的一方在其他的身心方面很屬健全,而其所從出的家世又相當清白,同時,不逆轉的一方又屬完全正常無缺,則所生孩子未嘗沒有比較健全的希望。逆轉的人是往往喜歡有子女的。對於不逆轉的一方,孩子也是一種慰藉的力量,因而可以使婚姻生活更加鞏固。不過就一般情形而言,這種結合總是不穩定的,分居與被第三者離間的機會總比較多。因此,家庭環境風雨飄搖的危險也比較大,這對於孩子也是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