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六章 婚姻-1

●第六章 婚姻-1

認為性|交是必須的,其中部分更認為是絕對必須的,大部分則附上一些特殊的條件,還有一小部分則不十分肯定。其餘的大多數即61.2%(622人)認為不必須,有的認為絕對不必須,也有一小部分不十分肯定。認為必須而附有條件的答覆里,其所附的條件自不很一律:有的以為「特別是為男子」是必須的。有的認為「為心理的健康」,誠然,為身體的健康,則否;有的添上「為生命的完整」或「為某幾類的人」一類的字樣。在認為不必須的一方也附有不少有條件的說法:有許多答案說「不必須,然而是正常的」,有的「不必須,然而是可以的」;有的「為真正十足的心理健康是不必須的」;有的「不必須,但有困難」;有的「不必須,但沒有性|交體驗的人似乎顯得很粗糙魯莽,而身心方面也似乎有些乾癟的樣子」。一個很有趣的旁證參考價值是:在那些認為不必須的女子中59.5%, 即半數以上是有手|淫習慣的;而在認為必須的一方,則有手|淫習慣的人更多(76%)
在後來的《導論演講集》(Introductory Lectures)里,弗氏又說:「我們一定要謹慎,不要把絕欲對於神經病的影響看得過分重要了。因久曠而欲力累積所造成的可以致病的狀態里,只有一小部分可以用唾手得來或用錢換來的性|交來減輕。」我們都知道,弗氏從來沒有把性衝動對於生命的意義估得太低,所以他這一番見證的話是特別有價值。還有一點值得參考的事實,天主教的神父在神經方面的健康大多極好,難得因絕欲而發生困難或痛苦。洛溫費爾德也提出過這一點,洛氏對這問題的經驗很豐富,並且曾用不偏不倚的眼光加以研究,他的結論也復如此。他的解釋是:或許因為神父的貞操生活是從幼年便養成的,所以沒有困難。
誠然,我們可以把性的精力轉化成別的更神妙的方式,但我們以前也提到過,以後還有詳細考慮的機會,這精力之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可以這樣升華的。弗洛伊德說得好,性的精力之於我們的身體,好同熱力之於機器,只有一部分是可以轉化成工作的。當然我們還可以用藥物來對付剩餘的性的精力,特別通用的和也許比較最有效的是各種澳化物。不過藥物的用途畢竟有限。它對某一種人是有用的,就是神經衰弱、感覺過敏而其性興奮又並不是性的精力的自然表現的那種人。對於身體強健、性能煥發的人,溴化物是往往全無效力的,除非是因特別大的劑量,但劑量一大,性能固然受了管束,其他精神方面比較細膩的活動也就不免遭受一番萎縮的打擊。性衝動是一個偉大自然的衝動,用之有節,它對於人生可以發生許多好處,如果這種好處因藥物而橫受糟蹋,當然也不是一個滿意的辦法。總之,絕欲期間性能的應付是一個很難的問題,我們應承認目前的學識有限,還無法解決,但我們應當注意兩點,一是碰到社會環境所已造成的許多困難的時候,應明白承認它們,不應用老生常談的方法把它們輕輕擱過一邊。二是在可能範圍以內,還應當讓有問題的本人自己去伺機設法解決他或她的問題,我們最好不要故作解人的幫忙以免得幫倒忙。
以絕欲為此種病態之因的人是犯了一個很普通的錯誤,就是把前後發生的關係當做前因後果的關係。反過來,如果一個一生淫縱的人後來也得了這種病態,我們如把病源歸咎到性衝動的身上,也是同樣不合邏輯。弗洛伊德在1908年說過一句話:「組織成我們社會的分子,就先天氣質而論,大多數是不配講絕欲的。」不過弗氏接著又說過幾句極有意義而值得我們牢記的話:「絕欲是可以引起極大困難的,但必得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有神經病先天傾向這條件存在,則絕欲的結果,不免引起神經病態,特別是所謂憂鬱性的神經病(anxiety neu rosis )。
世間也有不少人,因為若干特殊的個人的原因不適宜於婚姻,而我們也便不以婚姻相勸。另有一部分人,因遺傳的關係,為種種的健全起見,可以允許其結婚,而不許其生育子女;對於這種人,比任何方法要高明許多的不生育的方法是讓做丈夫的接受絕育的外科手術。
不過我們總要記住,對於任何一樁婚事的事前的一切勸告或多或少總有幾分臆斷與預料的性質,未來是否一定成為事實,是誰也無法斷定的。一對當事人,尤其要是很年輕的話,是會因發展而隨時變遷的,今天如此,明天就不一定如此。
從社會的立場說,也多少從生物學的立場說,婚姻是性關係的一種。凡加入這種關係的人總立意要教它可以維持永久,初不論在加入時有無法律或宗教的許可。不過在入題以前,我們似乎應該把絕欲或禁止性|交的問題與夫絕欲后所發生的惡劣影響,無論其為真實的或者傳說的,先簡要地考慮一下。
婚姻也有許多我們局外人的注意所達不到的特殊的疑難問題。但看不到,並不就證明沒有問題。男女兩人之間,不發生婚姻之議則已,否則總有一些要解決的問題的,問題發生的方面儘管很不一致,可其為問題則一,而這一類的問題之中,總有一部分會請教到醫生手裡。近年以來,求教人的更一天多似一天,且所請教的問題的方面也一天比一天增加了。對這一類特殊一些的問題,我們在這裏只能略微提到,一則為本書的範圍所限,再則要解決這類問題,我們不易有什麼固定不移和到處可用的簡單的答案。每一樁婚事的每一個問題都得單獨的解答,也許對A是最有利的解答對B卻說不定是read.99csw.com最有害的。興許將來全世界的各大城市裡我們都可有一種婚姻的諮詢機關,專門幫助將婚與已婚的男女就婚姻問題的各方面尋求答案。已成立的柏林性學院(Sexual lnstitute of Berlin 可以看作這種機關的一個前驅。
● 第二節 婚姻的可取性現代的醫生比從前的多了一種任務,就是在婚姻的可取性一點上,向他求教的人比從前多了許多。凡是快要結婚的人,對於未來夫妻的幸福或子女的健康發生疑問時,總要找他幫助解答。醫生在這方面的意見,在以前是比較不受人重視的,現在也更有分量了。因此,做醫生的今後要特別小心,不要再輕率地用些老生常淡把求教者打發走,而應盡能力所及,在替他作一番鄭重與周密的考慮后,再發言。此種考慮所必須依據的科學資料現在還不完全,也還沒有整理清楚。至少對一大部分婚姻的例子,這種資料還不很適用。不過整理的工作目前已經開始,在不遠的將來即可應用,到那時我們或許可以預料一樁婚姻可能的結果,這種預料雖未必完全準確,總要比目前準確得多。就目前論,霍尼女士(Karen Horney)
。至於女人,她是公認為沒有性要求的,因此,絕欲與否,就不成問題了。後來,當本書的部分讀者入世后不久的時期里,社會狀態發生了變遷,一般人對性的題目的態度也比較公開了,於是就有人開始向醫生請教,要他對絕欲的問題談幾條大家可以遵守的原則來。結果就演成不少籠統與模糊的說法,認為節慾是無傷害的,這種說法可以說是全無意義,並且還可以有被人任意利用的危險。例如,有的道學家之類主張生育子女而外,為傳宗接代的必需而外,一個人盡可以絕欲。
不過,就大多數的例子而言,這是一個接近羅織罪名的說法,那所謂輕率從事的對方或許在遺傳上有一些輕微的神經變態的傾向。但這種變態,即使可以叫做變態,在分量上實在是很輕微而並不超越尋常生理的限度,因此,單單把醫師找來而憑他的片言隻語, 是不足決定的。 莎翁劇本里所描寫的羅密歐與朱麗葉(Romeo and Juliet)一類的情侶,因為不勝一時興奮之故,把反對他們結合的社會障礙完全置之度外,這是有的。但他們並不瘋狂,除非是我們從文學的立場接受勃爾登在《愁的解剖》(Anatomy of Melancholy)一書里反覆闡論的說法,認為在所有戀愛狀態中的人是瘋狂的。就大多數的例子而言,我們所遇見的決不是兩個瘋狂的人,而是兩個還沒有從「狂風驟雨」里衝出來的青年。新發展的性|愛生活原是這場風雨的一部分,當其突然來臨的時候,勢必至於產生一種生理上的驚擾與此種驚擾所引起的精神上的失其平衡。一剎那風息而止,生理的驚擾既消,精神的平衡自然恢復,並且更不至於發生第二次。
醫學界有部分人很大胆地公開說:「對於這個問題他們自己總得負起一個無限制的責任來。」一個有問題的人來了,假如說是一個天主教的神父,或者是嫁給了一個陽痿丈夫的婦人,因為長期絕欲的關係,此人顯然在神經方面有些問題。
絕欲所引起的癥候是需要冶療的,不過在性領域里的所謂治療,事實上往往採取藥物的方式,而用衛生調養的方式。而這種方式還得綢繆于未雨之先,才會發生效力。這調養的方式包括:樸素的生活、簡單的食品、冷水浴、奢侈習慣的預防、一切身心兩方面強烈刺|激的避免、謹慎的交際、相當繁忙的工作、充分的戶外運動等。一個孩子家世既清白,天賦又健康,再從小能得到此種調養的功夫,除非碰上不可避免的危險事故,是很有希望可以把性意識的開發延緩上數年的。
還有一件事實可以警告我們,對於這問題不要輕易聽從許多近乎道學家的老生常談,我們可以拋開古代禁欲主義者的經驗不論,而就目前的情形而說,一切比較精密的研究都證明,真正能絕欲而歷久不懈的人,即真正沒有任何方式的性的活動的人,即使我們把從事於醫業的人包括在內,事實上是很少很少的。除非我們把這些方式都除開不算,例如勾引異性、搭訕一類雖正常而不完全的性滿足的方式,又如種種歧變的性活動,又如自動戀的種種表現等等,那數目自然是比較大了。羅雷德是這方面很有經驗的一位醫學家,他在好幾年前就說過,絕欲或絕對童貞的現象是根本設有的,少數真正能絕欲或真正毫無性的表現的人無非是一些性能或性感缺乏(sexual anaesthesia)的例子罷了。至於表面上好像是性操貞潔的例子比較多,那大體上是因為各國傳統的風氣不同,而這種風氣又不外兩途徑:一是嫖娼的途徑,二是手|淫的途徑。事實上在這題目上醫師也分兩派:一派極端地反對手|淫,認為是乾剛正氣的一種玷污,而對於嫖娼,卻持一個較寬大的態度;另一派則極端反對宿娼,認為是一種危險而下道德的行為,而對於手|淫卻比較寬容。不過,沃瑞爾則認為二者是一丘之貉。在他看來,與一個不關痛癢的異性發生嫖娼的行為,「也不過是手|淫的一種方式罷了」。這一段討論是非常值得醫師們參考的,他們在行醫時,對於因性|欲的不滿足而發生的各種癥候,例如局部的充血、失眠、易於發怒、抑鬱、頭痛以及各種模糊的神經的候,必須設法加以治療或減輕,這一類的討論到那時就有相當用處了。如設這一類的癥候再進一步,逼近精read•99csw•com神的領域,那其間我們總可以發現一些別的合作的原因,精神分析者因為要推尋這一類的原因,曾經在下意識或潛意識的領域里發現過不少的彎曲的小徑。按洛溫費爾德的觀察,在24歲以下絕欲的生活對男子所發生的困難很少。即在24歲以後,困難雖有也還不至於到一個必須請就醫的程度。不過希爾虛弗爾德則以為30以前絕欲而30以後方才結婚的男子是要相當感受到一些困苦的。
所謂性情的投合,不一定指性情的相同,有時相反的情形也可以彼此和協,不過只是性情的投合還嫌不夠。見解、興趣與才能的投合也是極關重要的。性情的不同,例如一個內向(introvert),一個外向(extrovert)也許是和諧而相輔相成的,也許比性情的相似和反應的相同更可以促進婚姻的幸福。不過要這種幸福的長足進展與長久維持,趣味與才能的相投也是極基本的,而所謂相投自然也不一定非相同不可。一方不喜好音樂,而一方則專心致志於音樂,這大概是不容易調和的。政治的見解不同,即使性關係很和合,怕也不一定能維持長久的美滿。倘若宗教的信仰完全不合(如羅馬式的天主教和福音主義的耶穌教),則婚姻決無和樂之理,無論如何不締應結。應該知道在今日的時代,做太太的已經不止是一個純粹的家庭的員司,她多少總有一些家庭以外的興趣,所以對於外界社會生活里各種較大的活動與潮流,雙方理應有些共同和相似的見解,只要大處相同,細節不同,就不要緊,所持的原則同,方法不同,也就不要緊,但如大處和原則上便有衝突,婚姻生活就難期美滿。
在一度研究這問題后,也說就是精神分析的方法(她對這種方法是有很大信仰的)
我們還應牢記生命是一種藝術。而這種藝術的秘訣是在維持兩種相反而又相成的勢力的平衡。一是張,現在叫做抑制,一是弛,現在叫做表達或發揚。廣義的抑制,而不是精神分析家有時所了解的狹義的抑制,也未嘗不是生命的一個中心事實,其地位並不在於表達。我們在同一時間里,總是不斷地在那裡抑制一部分的衝動,而表達另一部分的衝動。抑制本身並無壞處且有好處。因為它是表達的先決條件。不先抑制於前,何來表達於後?抑制也不是文明生活所獨具的特點,在比較原始的各時代里,它也是同樣顯著。甚至在動物里也很容易觀察得到。抑制既然是這樣一個自然的東西,其對於人生在大體上決不會有害處,是可以推想而知的。抑制不得其當的弊病固然也有,特別是對那些先天稟賦淺薄而在身心兩方面不善作和諧的調適的人。不過這些終究是例外。
在以前,大家對於絕欲的危害不是估計得太大便是估計得太小。一方面,有人以為絕欲的困難和危害是微小得不足掛齒的,不惜舌敝唇焦的向人述說。這種人大部屬於本文所稱的道學家一類,他們對於道德的興趣實在是濃厚得過了分,他們所日夜焦慮的是人心不古,世道衰微。在另一方面,有人以為各式各樣的瘋癲,各種不同的神經錯亂,是絕欲所釀成的。這樣一個極端的看法雖局部與一部分古代的傳說有關,而局部也未始不是道學家的看法所引起的反響。據我們所知,在先天健康的人中,只是絕欲一端似乎不會釀成任何嚴重的精神病或神經病的。
也不能教我們窺視婚姻問題的底蘊而知所預測。不過婚姻問題終究是一個社會學的問題,我們如追根尋抵,不免越出我們的課題的範圍。我們在這裏所能討論的,事實上只能限於這問題的一小部分,甚至只是這一個部分的一些端倪而已。
這一些醫師們拍著胸脯說:「我們的責任來了,我們得堅決勸他(她)找性|交的機會。」筆者以為這是不對的。即不論性|交的這個藥方是否真有效力,即開方子的人究竟能不能擔保,也不論這個方子的合乎道德與否,當醫師的人這樣隨便越出了他的業務範圍說話,至少也得考慮到:如果向他請教的人真照了他的方子行事,在求教的人身上,除了生理的一端而外還會發生些什麼影響。再就剛才不論的兩點而言,關於第一點,筆者認為是未必十分有效的。關於第二點,筆者認為簡直是不道德的,醫師暗中勸告這種尋找性|交的機會,而他在公開的場合也許根本反對一切亂|交行為。或者明說反對,或者在言詞間暗含反對的意思,總表示他對亂|交是不贊成的。如今公開的是一種話,而暗地裡又是一種話且兩者完全背道而馳,這豈不是非道德么?至於對求教的人本身的影響,筆者還可以申說一下。
要補救絕欲的弊病,天下通行的惟一方法:只要環境良好,條件適當,無疑也是最美滿的方法即是一個人地相宜的婚姻。
戴維斯女醫生在她的研究用的徵求意見稿里曾經提出這樣的一個問題來:為了身心兩方面的十足的健康設想,你認為性|交是必須的么?我們可以很有趣地把1000多個女人對這問題的回答參考一下。當然我們得記住,這些回答,即使一般都能考慮到比較嚴格的生理與心理的需要,也還不一定全都能考慮到,其問自然有許多不能避免的道德標準、社會觀念以及流俗的成見等等的影響。不過我們從這些答案里,總可以了解一點,就是在二十世紀初年長大的美國知識界婦女,對這問題究竟有些怎樣的私人觀感。1000多個答案中,我們發現38.7%(即394人)
所以,日子一多,這種似是而非的努力,就掉進庸醫和江湖醫生的手裡,一般民眾對於性知識既缺乏,即有一知半解,又大都是些傳統的https://read.99csw.com觀點,也就成為這一類庸醫的斂錢的工具。真正的醫生原是準備應付實際的病例的,無論是預防未然的病,或治療已然的病,他所接觸的都是一些活潑的男人與女人,而不是一些抽象的說法或死板的條文。這一層現在很多人已經明白了解,且自近年以來,性道德的觀念既然也不像以前那般呆板,絕欲問題究應如何應付,也就比以前活動得多,而不限於一個千篇一律的答案了。
婚姻的年齡問題就是對待晚婚早婚的問題。究竟晚早到什麼程度才對夫妻的幸福以及健康子女的產生最為有利,是一個意見還相當有紛歧的問題。就目前論,這方面的資料數量上既嫌大少,範圍上也不夠寬廣,使我們難以做出一些可以適用大多數人的答案。在美國費城,哈特和希爾茲(Shields )兩人根據法院里婚姻關係專庭上所處理的案件和每一對夫妻因勃溪而構訟的次數來衡量年齡與婚姻生活美滿程度的關係,發現早婚是不相宜的。而同時另一位費城的作家,柏特森(Patterson)在這方面的研究發現,在20 歲以下締結的婚姻中發生的齟齬並不比20歲以上締結的婚姻中明顯得更多。狄更生和比姆女士合作的調查里,發現凡屬可以認為婚姻生活滿意的(即雙方能彼此適應而沒不足之憾)妻子的平均婚齡比全部調查里的平均婚齡要大幾歲。而在考慮到婚後同居生活的長短和後來分居或離婚的關係時,又發現婚年最早的人中,這種同居的期限倒也並不是最短的。
在理論上,我們儘管承認兒童自也有其性的活動,但這種理論終究是很抽象的,和性的自覺發展的遲緩並不衝突。又因為性的自覺發展儘管延緩,相當的性教育的實施依然可以進行,其中也並無妨礙。不過一旦性的自覺已經發展開來,而有機的性衝動已經在意識上作有力的衝擊,這一類很好的調養方法就不像有的人所嘴講指畫的那般有效了。無論如何,這些辦法還是值得執行的,它們的效用雖不如以前所說的那樣大,有時也未始不能減輕或牽制性衝動的掃蕩的力量,不過我們決不能抱什麼奢望就是了。適當的肢體運動,實際上不但不能抑制性|欲,並且往往是一個可以激發性|欲的一個刺|激,在男女都是一樣。只有過分劇烈而使全身疲憊不堪的運動才有一些抑制的影響,但這種運動又是違反了健康的原則的。肉食的避免也是同樣沒有多大效力的,希爾虛弗爾德曾指出過,肉食的獸類所表示的性的興趣反而要比穀食的獸類為冷淡。至於腦力的工作,有時即使是純粹抽象的一類,也容易激發性的興奮。這是不足為怪的,任何一般的攝生方法,對全身既有增加精力的效能,而性的領域又既屬全身的一部分,自亦不能不分受其惠;我們決不能一面設法教全身的精力增加,而另一面又強加干涉,不使一部分多出來的精力分發到性領域里去。
易言之,即一生中只需有兩三度的性|交,於事已足。這一類道學家就大可利用這種說法而躊躇滿志。毫無疑問,一般肌肉系統和內分泌系統的搏節利用是于健康無礙的,與性的功能有關的肌肉和內分泌腺的節用也未始不如此。不過,這一類絕欲的說法失諸咬文嚼字,故弄玄虛,稍知自尊自愛的醫業中人是不屑一做的。
婚姻還應有另一種準備工作,其意義的重要更要在醫學檢查之上,而必須雙方當事人在私下自己做的。這種準備工作是性知識和性感覺的自我檢查。婚姻關係最重要的一部分當然是性關係。在發生這種極親密的關係以前,雙方對於自己和對方即將發生這種關係的條件,應當有一個比較清楚的認識。他們應當自問,對於自己和對方身體的構造和生理以及彼此對於性題目的情緒反應,已經有充分的了解。就一慣的情形而言,狄更生和比姆女士在他們的研究里所說到的一點是很尋常的,就是「少不更事的未來新郎覺得對方是『太神聖得』不可侵犯了。因此,對於她內部的結構,不便作什麼探索的嘗試。在未來的新娘方面也把自己當作是一棵樹,那麼一根實心的木頭。這種男女對於生理與解剖的知識比起古代的波斯人來,並不高明得多少。」他們應當特別自問一下,他們對於婚姻之愛或床第之愛的觀感究竟如何。我們知道有的夫婦深怕對方觸摸到自己的私處和其他平時不大表露的發欲帶部分;有的夫婦從來沒有在浴室里碰過頭,不是他怕見她,就是她怕見他。在這種情形下,身體上的開誠布公、和盤托出,既談不到,要取得精神上的推心置腹、肝膽相照,更不必說了。這樣,試問還有真正的婚姻結合可言么?戴維斯女醫生髮現,凡屬婚前的準備,不論在哪方面都比較充分的女子,比起沒有準備的來,其婚後生活的比較圓滿,在百分數上要多佔許多。
此類問題包括年紀、個人的健康與家世的健康或遺傳、婚前的體格檢查、對於婚姻生活的準備與準備到何種程度、生育的延緩與節制,特別是夫婦在身心兩方面可能融洽的程度,因為這種程度的深淺和婚姻幸福的大小往往大有關係。
這種互相的認識當然不限於性的方面。婚姻關係中,性的關係既屬中心,但並不是惟一的關係。我們了解有許多婚姻的例子里,真正的性關係始終不曾有過,但因雙方有十足的性格上的認識,所以也不能算完全不圓滿。許多婚姻的研究都認為性投情合是婚姻幸福的最大的鑰匙。兩個人的性情,單獨看也許是很不差的,但放在一起,就合不起來,因此必須在婚前加以認識。留待婚後再加以體驗是不適當的。最好在結婚以前,男女雙方就能有較長期read.99csw.com住在一起的機會,這同居住的環境必須能供給種種尋常必須解決的問題以至特別不容易解決的難題,讓雙方共同設法應付。果真這樣,雙方才可以觀察到彼此,對自己、對第三者以及對一般事物的反應的方法。筆者特別提到對第三者以及一般事物的反應,因為只看雙方彼此間的反應是不夠的。這些,在婚前婚後往往有很大的不同。天主教里的修士和修女必須經過一個見習期,見習及格才可以正式做修士和修女,筆者認為婚姻也應當有一個見習的階段,見習有合格,才許在婚姻祭壇前立下正式的誓約。這種見習功夫究竟做到什麼程度,包括不包括性|交在內,是一個次要的問題。
不過我們也不否認,絕欲的結果即使對生命的安全與神志的清明不發生威脅、就許多健康與活動的人而言還是可以引起不少很實在的困難的。在生理方面,它可以引起小範圍的擾亂,使人感到不舒適。在心理方面,對性衝動既不能不驅遣,而又驅遣不去,結果是一個不斷來複的掙扎與焦慮,而越是驅遣不成,神經上性的意象越是紛然雜陳,那種不健全的性感過敏狀態越是來得發展,這兩種傾向更會轉變而為一種虛偽的貞靜的表現,特別是在女人中。例如有一個大學青年在此,他非常能守身如玉,志氣也很遠大,願意把所有的力量放在學業上面,但因和性衝動掙扎的關係,在精神上不免忍受著大量的焦慮和抑鬱。許多女人也是如此,她們或許也在求學時代,或許已經加入社會而從事各種作業,衝動之來,無法排遣,只好在學業上、工作上或體育運動上加倍努力,甚至弄得筋疲力盡,頭昏眼花,也還是不能排遣。筆者有時甚至以為女子在這方面所感受的苦難要比男人為大,倒不是因為升華的功夫在女人比在男人為難(弗洛伊德有此見解),也不是因為女人的性衝動要比男人為強,而是因為在婚外發生性關係的機會,在男人比在女人為大。從來如此,現在也未嘗不如此。同時,還有一層,就是守身如玉的男子還有一條正常的出路,就是睡眠期間自動的興奮作用,而在女人,除非她以前有過性經驗,這種作用是比較很難發生的。初不問其人性|欲強烈到什麼程度,往往越是才性過人的女人在這方面的困苦越是大,因為越是這種女人,越不願意把她的困苦訴說出來。
凡是把絕欲的困難與痛苦看得不無足輕重的人應該參考一下基督教初期許多禁欲主義者在沙漠里的經驗, 例如帕拉狄烏斯( Palladius )在《天堂》Paradise)一書里所敘述的東西。這些獨身絕欲的人都有強健的身體與堅忍的意志,他們對於禁欲主義所昭示的理想是準備全神貫注地求其實現的,他們所處的沙漠環境,為實現這種理想計,真正再理想也沒有了,而他們日常生活所守的戒律真正嚴厲到某種程度,在我們看來,不但是不可能,並且幾乎是不可想象。可是,他們感到困難而排遣不來的一點,始終是性的誘惑。終他們一生,這種誘惑多少總不斷地和他們為難。
● 第一節 引論(絕欲問題)
列舉一個時常發生的簡單的例子。一個青年男人或青年女人,事前既不向家人親友說明,臨事又不聽別人的勸告,突如其來地宣告行將和某某人結婚。不過這樣一樁婚事,即使表面上並不違反什麼優生的原則,而實際上從別的立場看,是絕對人地不相宜的。也許第三者看不過去,總希望這樣一個壞姻緣可以打消,於是便向醫生請教,並且有時還指望他明白地宣告,說明那輕率從事的對方實是一個精神上不健全的人。對方精神上究竟健全與否,是應該仔細探討的一個問題。
埃克斯納(Exner)說得好:「從心理的立場來看婚姻, 把婚姻當作一個富有創造性的人格關係看,它根本是一個造詣的過程。這種關係,這種過程,在行婚禮的時候,不一定就會發生或開始的。」這造詣的過程也常常很緩慢,也許要費上好數年漸進的功夫,一種圓滿的與深切的婚姻關係,才真正配叫做婚姻的婚姻關係,才有希望確立。表面上已到白頭到老的階段,而這種關係還沒有確立的例子,也所在而有。
再比如一個青年女人,一時為情感所驅,想草率地和人家成婚。做家長或監護人的往往可以想法使她改換一個環境,讓新的興趣和新的友誼取而代之。有時(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這是屢見不鮮的)一個青年女人,一時意興所至,想和一個社會階級比她自己低的男子結婚。無論我們對於階級的觀念如何不重視,這樣一樁婚事是應當竭力加以反對的。因為它很不容易有美滿的結果,而當事的女人,如果能懸崖勒馬,自己也決不追悔這馬是不應當被勒的。近年小說里的恰特里夫人雖一時愛上了一個農家子弟,但如真要嫁給他做他的妻子,未來的生活是決不會幸福的。這一類拿一見傾心做根據的造次結合往往要產生一系列悲慘的結果。因此,我們如果在完婚之前能設法加以阻止,這種設法總是合理的。固然我們也承認在「遠親遠親」或「遠看一朵花,近看一面麻」的說法下,障礙越多,在戀愛狀態中的青年越是一往情深,追求得越用力,越不甘心捨棄。即使障礙發生效力,使一段姻緣功敗垂成,在當事人也許會引為終身的一大憾事。英國小說大家狄更斯(Dickens)的經驗是很多名望趕不上他的人同樣身受過的。 狄氏早年曾經愛上一個女人,但終於被她拒絕,沒有締結姻緣。後來這女人在狄氏的想象中成為十全十美的女性典型。他的作品里的女主角也無形中拿她做了藍本,但最後雙方再度有機九九藏書會見面時,狄氏終於不免大失所望,垂頭喪氣。
,這當然更是在意料之中,不足為奇了。認為必須的一方有過性|交經驗的例子要比認為不必須的一方為多,也是很自然而可以料想得到的。
無論如何,要絕欲的經驗成為神經病態的一個原因,先天氣質的惡劣是一個必須條件,而此種神經病態,據弗洛伊德、洛溫費爾德以及其他專家的發現,無論患者是男是女,大部取所謂憂鬱性的神經病的方式。
無論在什麼年齡結婚,為未來夫婦的關係和子女的生育設想,男女雙方,都應當有一度周密的醫學檢查。這一層不但有利而值得做。就道德的立場說,也是義不容辭的。檢查的手續並且要做得早。在婚約發表以前。在許多親友知道以前,就應當做。當然,檢查的工作也必須包括女人的婦科檢查和男人的生殖與尿道檢查。有人更主張,檢查后必須有證書,而證書的有無應當成為婚約成敗的第一個條件。因此在即將結婚的人應當被強迫接受檢查而出示他或她的受檢證書。在有的地方,這種主張已經有實現的傾向。不過這種檢查的關係實在是大多了,即專為未來夫婦的幸福著想,而不參考到本節範圍以外的種種優生學的需要,即將結婚的男女也是應當照做而願意照做的,自不待外界的強制。
再舉一種很有代表性的例子。一個行為正直而操守純潔的青年男子,或因一時的好奇,或偶然聽了朋友的慫恿,或完全出於偶然巧合,認識了一個妓|女,情投意合,竟想與她結婚,他的動機是十分理想的,他以為妓|女是俗人眼裡最下賤的東西,既受人糟蹋,又永遠得不到翻身。他這一來,就可以把她營救出來,永離苦海,豈不是功德無量。至少這是他當時自覺的動機,在他比較不自覺的心理里,一種正在暗中摸索的性衝動固然也未嘗不存在,不過在那時是不免被營救的理想所隱蔽而看不大出的。同妓|女結婚,在原則上本來沒有什麼不可以,事實上結果美滿的例子也未嘗沒有。不過在男子方面總得是個成熟而有經驗的人,且在成婚之前也一定有過一番謹慎的選擇。如果在一個初出茅廬的男子,天真一片,再加上理想所喚起的一般熱情,莽撞做去,結果大概是不會圓滿的。我們碰到這種例子,最好的辦法是暫時取一種虛與委曲的態度,然後相機勸阻。直接與強烈的禁遏手段非但不可行,並且適足以煽動他的熱情、讓大錯的鑄成更不免急轉直下。虛與委曲的用意是讓他把婚事暫緩下來。在這延緩的期間,就可以設法教他對所愛的人有一番靜心觀察的機會。結果,他對於對方所估計價值也許會降下來,而和親戚朋友所估計相差不遠。到那時,這樣一樁婚事便不打自消了。
如果那個神父或那個守活寡的婦人真照了方子去幹事,在前者,其結果勢必至於和他的宗教信仰及職業的人格發生正面的衝突,而在後者,勢必至於教她的社會地位一落千丈。這種衝突與社會地位跌落的影響,即單單就生理的健康而論,又何嘗是有利的呢?其為不利,也許比因禁慾的掙扎而發生的更進一步;禁慾的掙扎方去,而道德的掙扎已來,結果只是一個以暴易暴而事實上道德的掙扎所引起的痛苦大概更要在禁慾的掙扎之上。筆者以為如果一位醫生不得不越職言事的話,他應該把問題以及各種可能的出路的是非利害明白地、寬泛地、不偏不倚地向求教的人交代清楚。至於抉擇那一條出路,應由請教的人自己決定,因為這原是他自己的責任,別人不能越俎代庖的。醫生的責任在這裏好比是一個督促陪審官的法官,他只能把案子的原委審問明白,至於有罪無罪的判決,那是陪審官的事而不是他的事。醫師果真能這樣去做,他不但可以不出亂子,並且同時可以讓求教的人心氣上更平和一些,態度上更合理一些,可以使他不操刀從事。硬把一個不容易解的結一刀兩段。快刀斬亂麻的辦法在別的地方也許有用處,在別人也許可以出這樣一個主意,但是在性的問題上,從醫師的嘴裏說出來,卻是很不相宜的。
成婚晚一些的女人當然比較明白自己生活里最需要的是什麼而比較能有一些健全的主張,這固然是好處。但同時這種人的心理習慣大抵已趨固定,而在身體方面,也說不定已經有一些小毛病。這種習慣與毛病的存在對婚後夫婦間的順應總要引起不少的困難。反過來,早婚的女人不但在心理方面較易適應新的環境,並且體格方面也比較健全,性|交既不感困難,生育亦易於應付。這種比較,在一般人還不很了解,但事實確實如此。不過,實際上,問題並不只在年齡的大小,而且也和性格、智力及經驗有關。單就年齡而論,目前的平均婚年也許是已經夠高的了,並且往往是太高。近年來在婚姻問題的作家裡,伯格杜弗爾(Burgdorfer)力主早婚。同時哈恨(Hagen)和克里斯欣的結論是,從優生學的立場, 男子婚年應為25,而女子則在25以前,假如這樣提早以後,不免遭遇種種困難。這種困難,無論多大,應該用最大的勇氣來克服,不應迴避退縮。在德國,男子的平均婚年是29,女子的是25.不過在數世紀以前,男子的是在19歲以下,女子的是在15歲以下,相差得實在是太多了。
絕欲的問題自來經歷過好幾個階段。在一百年以前,這間題是極難得和醫師發生接觸的。即使發生接觸,他在情理範圍以內所能說的話是:就男子論,婚姻以外的絕欲是道德的,而性|交是不道德的(這是不過冠冕的說法,私人的行事是不一定受這限制的,即男人在婚外有無性|交的行為是個人可以自由抉擇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