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現在言歸正傳。你們都知道我離開這裏的原因。我和墨瑞搭乘『泰坦尼克號』出航。一開始我就盡情地和三等艙的乘客廝混。你們該知道,這並非因為我對三等艙的乘客有特殊好感,而只是由於我討厭我所在的頭等艙的那些人罷了。我這不是在自我辯護。你們知道的,我只是在陳述自己的心理狀態,你們應該能夠諒解。
「也因為這樣,你們應該能夠了解,當6個月前我偶然拿起一份報紙,並且在上頭瞧見約翰爵士和芳雷夫人的照片時有多麼吃驚。我也得知我哥哥杜德利由於暴食八目鰻不幸死亡,由他的『弟弟』繼承了爵位。起初我以為這是報社由於遠距離聯繫而產生的錯誤,但是問了幾個問題之後真相就大白了;況且,你們知道,畢竟我才是繼承人啊。還年輕,好動如昔,而且不記恨。
「我希望,」魏凱說,「我還是稱呼他『我的委託人』。這樣可以嗎?」
「我小時候可說是個小麻煩精,儘管我到現在還不了解我當時犯了什麼錯。我已故的父親杜德利·芳雷時常被我惹得發毛,倘若他還活著必定還是不變吧。是的,我不認為我有錯,只是我應該多學習施與受。我和年紀大的人爭執是因為我常常指出自己年紀小,和家庭教師爭執則是因為我鄙視我不感興趣的那些科目。
「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我感覺好像認得你,」申訴人說。「我父親還在的時候你就來了,對嗎?」
「請注意,」申訴人堅定地說,邊做了個類似彈去桌上灰塵的動作,「我提起這件事不是為了拆你的台。25年不算短,你當時只不過是個孩子,儘管我經常想像你成人後會是什麼模樣。我一直被當成壞坯子。也許你鄙視我,認為你那麼做是正當的。其實你不需要做得那麼絕,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會扮演你的角色。雖說我一向是家族中的壞種,但我其實沒那麼壞的。
「接下來的事你也都清楚。憑著一絲運氣,我被人發現,真是運氣呢。渾身是傷但總算還活著,被最後一艘救生船給拉了上去。最初傷亡名單並不確定,加上美國地域廣大,有好一陣子我是生活在黑暗中的。無論是約翰·芳雷或者派翠克·高爾都成了失蹤人口。我以為你死了,就如同你以為我死了那般。後來,當我以身上的所有物和證件受到馬戲班主,波里·葉爾德里區先生——他從來沒見過你——指認是派翠克·高爾的時候,我簡直狂喜。
「老天!」他說。「真是恬不知恥的——」
芳雷皺起了眉頭。「可是,柯諾斯並沒有——」
「不可能,」芳雷突然伸手撫著額頭說。「我不相信。真是噩夢啊。你當真——」
一個眼睛微凸的胖男子從書桌另一端的椅子站起,不過他們對他視而不見。那位申訴人不只興味盎然打量著他們,還一邊環顧著書房,彷彿在確認、品啜著點點滴滴。
「不行,」對方說。「我要拆穿你的騙局。你很清楚這是一場騙局,朋友。況且我們已經約定等肯尼·墨瑞到場。」
「當我們撞上冰山的時候,」對方謹慎地往下說,「我來告訴你當時我在做什麼。我正在船艙裡頭,那是我和可憐的老墨瑞共用的,他當時在吸煙室里玩橋牌。墨瑞習慣在他的一https://read•99csw.com件外套藏著瓶白蘭地,我拿來偷喝,因為酒吧的人不會讓我喝酒。
「好吧,再試試別的。聽著,柯諾斯。有個夏天的晚上——就是我離家之前那年——你經過那片蘋果園,打算到某個鄰人家去報信。你意外發現我正在跟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親熱,驚訝得不得了。問問你的僱主那位女孩叫什麼名字。」
申訴人轉過頭來。他的深色眼珠隱隱閃著狡黠光芒,像個戲謔的孩子。他再度伸手去揉搓頭頂那簇稀薄的髮絲。
「當時我想,萬一我不喜歡馬戲班生涯,大不了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就是了。我以為,奇迹似生還的我也許會獲得比較好的對待。我心中滿是憧憬,這是一張出奇制勝的牌,而且,相信我,這總算讓我能夠睡得安穩了。」
「之後,」申訴人語調不改地往下說,「你一身乾乾淨淨的。我們準備去搭救生船。你等我轉過頭去,取出你先前偷自船務服務員的木槌,對準我的後腦勺敲了一記,接著又補了三棍才罷手。」
「他將接受在繩索上騎單車的訓練,他將接受那樣的訓練——而我是多麼羡慕他。天地良心,我是多麼羡慕他!有哪個心智正常的男孩或男人會反對我的想法?」
「我和高爾——和你——」他篤定望著男主人,進一步詳述,「在甲板下碰面。你提著只草編的小手提袋,裡頭裝著所有家當。你冷靜地告訴我說,船就要沉了,很快就要下沉,如果我當真想要交換身分,最好是趁著混亂趕緊辦完,無論我們當中誰能生還。我說,那墨瑞怎麼辦?你撒謊說墨瑞已經墜海死了。我非常樂意當一名偉大的馬戲演員,於是我們交換了身分,包括衣服、證件、戒指等所有事物。我連日記都給了你。」
「因此,倘若爵位現有人願意立即退讓,俾使雙方無須將此事訴諸法律,當然就不會有訴訟之事。非但如此,我的委託人更願意提供一筆財務補償爵位現有人,大約是每年1000鎊的終生償金。我的委託人知悉爵位現有人的妻子——乳名茉兒·蘇登——從她的家族那裡繼承了一筆遺產,因此財務困窘的情況應不至於發生。當然,我承認爵位現有人的妻子有權利在蒙受詐欺的情況下對這樁婚姻的效力提出質疑——」
申訴人往後一靠,舒坦地享受這姿勢似的。
書房裡的男人不比芳雷高大,雖說他的臂膀相當渾厚健壯。他細緻的深色頭髮不見灰白,但頭頂有些稀疏。儘管髮膚顏色深黑,他的鬍子倒是颳得清爽,比較之下他的臉孔可謂光潔無瑕,他額頭以及眼睛周邊的皺紋是由於快活而非固執所形成。這位申訴人的五官流露著自在、嘲諷和歡愉,暗灰色的眼瞳,眉毛外側微微挑起。比起芳雷那身舊斜紋軟呢衣褲,他的衣著相當講究,是城裡人的穿著。
「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不開口污辱他人,」茉莉說,這回換成申訴人微微紅了臉。
就連他的聲音都是低沉的男中音,不像芳雷的高音急促刺耳。他的步伐說不上慵懶,但有點拙緩。
「你這麼做無助於你的申訴,」納塔奈·巴羅悍然干涉說。「杜德利·芳雷爵士時代的管家名叫史坦森,他已經死了。」
魏凱先生似乎https://read.99csw•com很想插手調解,大聲咳了幾聲,但是申訴人制止了他。
「我的委託人,約翰·芳雷爵士——」他開口。
茉莉看見他的笑容,深深倒抽了口氣。
「快問他啊!」
申訴人第一次露出猶豫神色。
「無聊!」芳雷罵了句,很快地又擺回莊重的姿態。
「開始談正事吧,」芳雷突然說。「我想你應該見過巴羅了。這位是沛基先生。這位是內人。」
「瑪德琳·丹……」茉莉喃喃念著。
「恕我如此堅持回到自己的老家來,」他說,極為禮貌,卻依稀帶著嘲弄意味,「但我希望你們能體諒我的動機。呃——容我介紹我的法律代理人,魏凱先生。」
「我在三等艙里遇見一個獨自搭船前往美國、大約和我同齡的羅馬尼亞裔英國男孩。我對他產生興趣。他說他的父親是個英國紳士——後來我卻始終找不到人。他的母親是羅馬尼亞人,在英國一個巡迴馬戲班裡跳蛇舞——當她不喝酒的時候。有一陣子那些真蛇不肯跟假蛇混雜在一起,那個女人只好退到馬戲班帳營里去當廚娘兼差。這時候男孩成了包袱。所幸有個她的愛慕者在美國的馬戲班混得不錯,於是她決定把男孩送去他那裡。
「先生,」管家苦惱地說,「我——」
「你有所保留是為了表現你的忠誠嗎?」申訴人說,「不,我的朋友,這是不對的。事情已經過了這許多年,我向你鄭重保證,這對任何人的名譽都不至於造成損害的。柯諾斯,你還記得當時在蘋果園裡發生的事,對吧?」
「可惡,」芳雷突然說,「我受夠了。我不想再忍耐。請你馬上離開行嗎?」
「抱歉,我失言了。但是你要知道,」申訴人再度變換語氣,「我一直以來都過著與邪惡打交道的生活,而非與純真善良為伴。我是否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陳述案情?」
申訴人依然沉著。
「我不記得曾經有過這種事。」
「您是說?」
「撞船的時候我幾乎沒感覺,我想大概沒什麼人有感覺。非常輕微的一聲撞擊,輕得不足以晃動桌上裝滿酒的酒杯;接著引擎停止運轉。我跑到走道上去,因為我覺得奇怪為何引擎停了。我先是聽見人聲逐漸沸騰而且越來越近,然後我看見一個肩頭包著條藍色被單的婦人尖叫著跑過走道。」
魏凱從書桌後走向前來,清了清嗓子。
「錯了,」芳雷打斷他。「我接受得極為勉強,這點你最好能夠了解。我沒有把你趕出這屋子的惟一理由是,我的律師似乎認為我們應該講究手腕。好吧,說吧。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父親杜德利·芳雷爵士當家的時候你已經在這裏了。對嗎?」
「打擾了,」他說。
芳雷臉上不見憤怒的表情,只有困惑。
「我見過,」申訴人語氣遲緩望著茉莉,「你的妻子。原諒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我不能叫她芳雷夫人,也不能像從前當她還系著蝴蝶結的時候那樣叫她茉莉。」
「我是否可以建議,魏凱先生,」巴羅回答說,「我們在此先行確認你的委託人是否具有資格?在這點確定之前,暫時不討論其他議題。」
「你有什麼話說嗎,約翰?」她鼓舞他說。
柯諾斯微微紅了臉。
他抬頭望著芳雷。
「我是約九*九*藏*書翰·芳雷,」他簡單而直率地開場,「請暫且別拿那些法律條文來打斷我說話;現在我是自己的代理人,只要我高興我甚至可以稱呼自己韃靼王。總之,我真的是約翰·芳雷,而且我將告訴各位我的遭遇。
「你想反擊嗎?」申訴人笑謔地說。
「就憑指紋鐵證,」他說。
申訴人在椅子里挪動了一下。他冷嘲熱諷回憶著往事,卻又帶著滿足似的;其他人則動也不動。溫和多禮的魏凱先生眼看就要插嘴發表聲明或建議,在迅速觀察每個人的表情之後,仍舊保持了沉默。
「情況變得混沌不明。二十幾年時光溜逝;有千百的美好回憶存在我和那個試圖用客輪木槌改變繼承權、如今據說已變成好公民的小鬼之間。那片樹林一如往昔,但我的視野改變了。我在自己的家園,卻感覺如此怪異、生疏。我不敢說自己會是本地板球俱樂部或者男童軍團的最佳贊助者,不過我對演說有種強烈的愛好(你們也看見了),相信不會有問題的。好了,派翠克·高爾,你聽完我的說法了。算是相當溫和的。假如我告上法庭,我警告你,你就完了。同時呢,各位,我歡迎所有曾經認識我的人向我提出疑問。我自己也有幾個問題想問,並且指定由高爾回答我。」
芳雷點了點頭。「好吧,」他極力做出輕鬆狀。「她是丹小姐,瑪德琳·丹。」
「此外,」申訴人繼續說,「我得謝謝你願意欣然接受這樁怪異且麻煩的案子。」
申訴人頭一次露出挫敗的神色。他迅速環顧眾人,他的直覺似乎也在敏銳運作著。
「你記得的。不過我認為這位先生一定不記得,因為我沒有把這件事寫進我的日記里。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謝謝你。我這裡有一份——」魏凱突然停頓,打開他的公事包,「——我的委託人同意簽署的協議書。我的委託人希望雙方公平對等。我們必須指出,目前的爵位所有人沒有權利繼承爵銜和領地,而我的委託人完全記得這場騙局之初的所有細節;但是他也了解爵位現有人表現得十分盡責,同時體認到家族聲譽維繫良好的事實。
「我當然想反擊了,你這驢蛋。還是我該讓你一個人單打獨鬥?」
「沒有,沒有。雖然我在馬戲班大獲成功,但是我做了別的工作。我暫且不告訴你是什麼工作。這是個有趣的秘密,再說我也不想拿我後續的生活來煩你。
「沒錯,這我知道,」申訴人說著別開目光。然後他凝視著管家,往後靠著椅背,略顯費力地交叉起兩腿。「你叫做柯諾斯。我父親在世時你是老馬戴上校的管家,住在弗列丹頓。你曾經瞞著上校養了兩隻兔子,你把它們藏在蘋果園旁邊的車房裡,其中一隻兔子叫做比利,」他抬起頭。「問問這位先生知不知道另外一隻的名字。」
「不,不要,」他從容地說。「請不要干涉,魏凱。你們從事法律的人經常是『鑒於』這個那個,又是『程序』如何如何的,不過,處理這類私人衝突不是你們的專長。老實說,我覺得挺好玩的。好啦,咱們來進行幾項測試吧。你是否可以讓你的管家進來一下?」
申訴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儘管這間書房有著一整面牆的窗戶——長方形石質窗檯里鑲嵌著https://read.99csw.com繁複的木質窗框——陽光依然被阻擋在外,因為外頭的樹蔭投下深沉的影子。石板地上鋪的地毯略顯不足。沉重的書架層層而上,有如地下室的堆棧。穿透窗戶的暗綠光線將千百個窗格的影子拖過地板,延伸向那個站在書桌旁的男人。
芳雷依然保持沉默。茉莉站起身來,見他手勢一揮,又坐了回去。
芳雷夫婦兩人都沒答腔。茉莉很冷靜,但紅了臉頰,眼裡有種空洞的憂色。
芳雷注視著妻子;倘若有一種矛盾語彙叫做不幽默的幽默,那麼此時他的凌厲五官所顯現出來的就是這意思。他搖鈴呼喚柯諾斯。後者走了進來,仍是一臉的不安。申訴人仔細端詳著他。
芳雷臉上掠過某種憎惡的神色。
「聽好,」芳雷又一次打斷他,「廢話少說,快切入主題吧。」
「奇怪的是,」申訴人繼續說,邊凝視著手指甲,「那個男孩竟然羡慕我。他把他的名字(我不知怎麼念)改成『派翠克·高爾』,因為他喜歡它的發音。他不喜歡馬戲團的生活。他不喜歡它的種種活動、變動、喧鬧和混亂。他痛恨連夜打樁紮營卻在次晨就得拔營離去,還有施粥所的擁擠。我不知道他如何形成的性格,他是個內向、冷淡卻彬彬有禮的小子。我們初次見面時就扭成一團,一直纏鬥到其他乘客將我們拉開為止。當時我氣憤得想拿摺疊小刀沖向他,他卻只向我鞠了個躬然後走開。我仍然記得他的樣子。我指的是你——我的朋友。」
「好極了。」
彷彿有了共識那般,所有人同時向書桌移動,找了椅子坐下。申訴人背對大窗戶坐著。他沉默半晌,失神輕撫著他頭頂那塊逐漸稀薄的深黑髮叢。然後他抬起頭來,眼角透著絲嘲諷。
「我不打算說太多有關那樁悲劇事件的細節,」他說,兩隻手一張一合。「我只能這麼說,老天寬恕我,以一個小孩子的立場來說,當時我覺得很有趣。我一點都不害怕。我簡直樂不可支。它脫離了生活常軌,打破了一成不變,而那正是我全心嚮往的。我興奮得昏了頭,終於同意和派翠克·高爾交換身分。我幾乎是瞬間下的決定,雖說我懷疑他或許已經思量了好一陣子。
芳雷不發一語。
「我已經說了,」他說,「你是瘋子。」
芳雷的血液再度衝上臉頰。
他一席話之後,昏暗的房間內寂靜無聲。他的聲音有種催眠的力量。眾人望著芳雷。他起身,用手指關節支著桌面站著。芳雷審視著他的客人,黝黑的臉上透著寧靜、解放感和些微好奇。他抬手摸摸短髭尾端,似笑非笑。
「有的。我不懂他怎麼會跑到這裏來編故事,不懂他想藉此獲得什麼。可是這個人所說的,從頭到尾是一派胡言。」
「隨你的意,」魏凱憎惡似的聳了聳肩膀說,「我的委託人只是希望能避開不愉快的狀況。再過幾分鐘,肯尼·墨瑞先生就會趕過來,接著即將真相大白,倘若爵位現有人仍然堅持他的立場,恐怕結局會變得——」
「相信我,我一直想著總有一天回到老家來給他們個驚喜,讓他們知道我這壞種死而復生了。因為,不管他們怎麼看待我,我總算成功了——我覺得這鐵定會讓我的哥哥杜德利懊惱不已。但這隻是我深藏內心的想法。甚至這趟造訪英國,九_九_藏_書我都是相當隨性的。因為,老實說,我沒有理由懷疑『約翰·芳雷』還活在人世。我以為他應該已經死了,而沒有在科羅拉多闖出名堂來。
「噢,」申訴人說。「你的意思是你無法回答?」
一陣靜寂。
納塔奈·巴羅發出了點聲響,禮貌得難以稱為噓聲,但還是制止了芳雷。
「是的,」對手說,語氣決斷。「我們開始討論,要是我們能夠交換身分的話該會多麼有趣。當然,只是一種類似家家酒的瘋狂幻想;在當時只是這樣。你說絕不可能實現的,然而你的表情似乎很想把我殺了好達到目的。我從來不曾對這件事當真,有趣的是,你是認真的。我給了你不少關於我自己的背景資料。當時我告訴你:『如果你和我的某某姨媽或者某某堂哥見面,你應該對他們說這些話,』並且還有模有樣地示範給你看,至於細節我不想再記起,因為那實在稱不上是正當的行為。我當時覺得你是個假正經的傢伙,現在依然這麼覺得。我還把我的日記拿給你看。我習慣寫日記,理由很簡單,因為世界上沒有我可以談話的對象。直到現在還寫,」申訴人抬眼凝望,陷入遐想似的。「你還記得我嗎,派翠克?你還記得『泰坦尼克號』沉沒的那個夜晚嗎?」
申訴人露出微笑,眼裡像是隱著某種神秘的玩笑。「看吧?」他說。「他的假紳士作風已經根深蒂固了,讓他無法不口出惡言。」
「可以,」芳雷說。「閉嘴吧,」他轉而對兩名律師說。「從現在起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
「我的意思是我不屑回答。」然而6雙眼睛投射在他身上,他似乎感受到壓力;他挪動著身體,近乎結巴地說:「都過了25年了,誰還記得一隻免子的名字?好吧,好吧,等等!它們好像取了名字,這個我記得。讓我想想看。比利跟比——不,不是。對啦,比利跟吉利?對嗎?我不確定。」
「等一下,」巴羅用同等溫文有禮的語調打斷他。沛基彷彿聽見法律巨斧開劈的嘶聲:那是兩個法律人摩拳擦掌、將這席談話調整為他們所要的節奏的聲響。「為了溝通方便起見,我建議我們是否用別的名字來稱呼你的委託人?他剛才已告知他有個名字叫『派翠克·高爾』。」
「墨瑞到了又如何?」芳雷力圖鎮靜。「能有什麼進展?除了這些我們兩個都曉得答案的蠢問題之外,又能夠證明什麼?況且你並不真的知道答案,因為設下騙局的人是你。我也可以像你那樣提些荒唐無稽的問題,但這沒有任何意義。你如何期望能夠證明呢?你憑什麼以為你有本事證明?」
「後來,」茉莉問,饒富興趣似的,「你真的成了馬戲班的單車特技演員?」
「何不照著他的話做呢,約翰?」茉莉嬌嗔地建議說。
「完全正確,爵爺,」柯諾斯說,鬆了口氣似的。
「她一定曾經寄信到美國給你,」申訴人說。「我們恐怕得挖得更深一些了。不過,恕我冒昧:我沒有犯了什麼忌諱吧?但願這位小姐已經在年紀稍長之後離開這地方,我沒有觸及什麼敏感的隱私吧?」
芳雷臉色暗沉。
茉莉必須坦承,當房門打開時她的心臟幾乎跳出胸口,懷疑著是否將有個長相酷似她丈夫的翻版在門后現身。然而,這兩人並無太多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