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會盡量解釋。你們當中有某個人的心智長久以來沉浸在對這類事物的秘密熱愛裡頭,一點都談不上是信仰!這點我必須指出來,必須加以強調。沒有誰比這個人更嘲弄妖術和四方的邪靈惡魔。然而越是必須(表面上是拘謹守禮的)永久守密,這人對這些事物的熱愛越是熾烈,變得無比強大而且殷切。要知道,這個人在你們面前表現出來的是截然不同的形象。這個人絕對不可能在你們面前承認對這類事物有一絲好奇,而這種好奇心是你我都可能有的。也因此這份隱秘的興趣,急於和別人分享的渴望,尤其是想要在別人身上進行實驗的渴欲變得無比強烈,終於掙脫了束縛而爆發開來。
「可是你——」他追根究底地望著沛基,「我的朋友,你不久前才問起,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這個人著手行動的。只是因為無聊?還是源自童年時期的癖好從不曾消失,反而隨著歲月不斷滋長?在這個案例裡頭所有這些原因是交互作用的,就像樹籬裡頭的毒莨菪植物一樣,枝葉纏繞錯綜,密不可分。
「何不進屋裡去?」巴羅提議。「我想和你們談一下這件事。等我一下,我去把停車指示燈打開來。」
「布萊恩,」瑪德琳冷靜地說,「你要去哪裡?」
布萊恩·沛基站在敞開的落地窗前望著花園。從那次扣窗事件之後,他隨時準備著應付各種突髮狀況。結果什麼事都沒有——看來是如此。
巡官微微一笑,不太認同似的。
他再次留意到她眼裡的詭奇意味。
「繼續。」
柯諾斯臉色慘白地說了。
菲爾博士點了點頭。
「在所有不適合說這話的場合當中,這裏可說是最不適合的場合。在所有不適合說這話的時機裡頭,此時此刻算是最不適當的時機。但我還是得說,因為我必須運用最誇張的方式才能抒發我內心的感受,我要說的是我愛你。」
菲爾博士只點了點頭。
至於接著的幾秒鐘之內發生的事情,沛基印象非常模糊。只記得他牽起她的手,安慰她說,只要剛才窗前那幾分鐘的相處不是幻覺的話,他對這一切倒並不怎麼怨嘆。接著他們聽見從花園或者後面果園的方向傳來一聲爆炸。單調的爆裂聲響,聲音大得足以嚇他們一跳。然而那聲音距離他們相當遠,似乎跟他們沒什麼關係;這時,有個尖刺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有座時鐘停止了擺動。
「撒旦崇拜的最小組織是女巫集會。女巫集會是由13個人組成的,包括12個成員和一個戴面具的組長。我們所談論的這個人想必對於成為這樣一個神秘組織的雅努斯雙面領袖抱著幻想,但只是幻想罷了。不只是由於現實上的困難無法克服,也因為這樣一種興趣若要和其他人分享,牽涉的人必須儘可能的少。由於這興趣是秘密,因此圈子必然也非常狹窄,而且極度隱秘。
「瑪德琳,」他說,「你怎麼樣都可以,但是別再用『老處|女(spinster)』這字眼了。這真是最難聽的三個字了。好像是紡錘( spindle)或者酸醋(vinegar)之類的什麼東西似的。如果要恰當地形容你九*九*藏*書,應該是——」
「這不是事實,」她說。「這一切都是幻覺。我們正在做夢。至少我希望有一部分是做夢,」她微笑望著他。「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事實上這正是整件事情的核心,也是我馬上要向各位說明的一點。
「真有意思,」他說。「有意思極了。不過同時我也覺得,你們找我來似乎有詐欺的嫌疑。我是個律師,不是異教學說的學生。我看不出這些個異教論點和我手上的案子有什麼關係。你所敘述的故事和芳雷宅園的爵位繼承爭議沒有絲毫關聯。」
「布萊恩,別出去,拜託!」她走向他,聲音充滿焦慮。「我從來不曾要求你為我做過什麼,對吧?現在我要求你為我做件事。別到外面去。如果你出去,我就——唉,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會怎麼做,反正是你不喜歡的事。拜託!快進來把窗戶關上,好嗎?要知道,我也看見了。」
「要不要聽我說說我認為這是怎麼回事?」
「布萊恩,你真的愛我,對嗎?」
「看見了?」
「關於這個人的秘密,」菲爾博士說。「為了保守這樁秘密,兩天前有個人在花園水池邊遭到了謀殺。」
花園的草坪傳來一陣腳步聲。她的口氣怪極了,怪得讓人起疑;可是眼前他沒空思索這個。聽見那陣沙沙足聲之後兩人迅速分開。月桂樹叢當中出現一個人影,浙漸朝他們靠近。是個瘦長、窄肩的身形,步履是有些蹣珊的小跨步。這時沛基鬆了口氣,那人原來是納塔奈·巴羅。
「是的,」沛基附和著說,幾乎沒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高亢。「就是那個帶領維多利亞·戴麗體驗妖術樂趣的人。」
「正是,」他說。「所以我才說我們沒有必要趕到倫敦去。她的逃避無異於不打自招。現在我們應該可以輕易拿到逮捕令,將芳雷夫人以謀殺罪名緝捕到案。」
「某個人的性格,」菲爾博士答道。「你該猜得到是誰。」
「現在你們開始了解這個人做了些什麼了吧?
「親愛的瑪德琳,」巴羅將戴著手套的雙手攤開又合上,「你在那場審問庭上幫了那麼多忙,我還沒正式向你道謝呢。這暫且不提——」他透過鏡框斜眼望著她說,「今天下午你打了電話說要藉機器人偶的。馬克尼和帕森把它送來了。東西放在煤炭房裡。」
「這個人選了幾個合適並且同病相憐的朋友加入。人數不多:也許兩個、三個或四個。我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是誰。這個人多次和他們密談,送或者借給他們許多書籍。然後,當某位朋友被這些知識充分洗腦並且躍躍欲試的時候,時機也就成熟了。這個人會告訴這位朋友,實際上這地區真的有個撒且崇拜祭儀,並且正在招收成員。」
機器人偶消失了。在顯不出草坪顏色的沉靜光線下,剛才那機器停駐的地方不見有輪子滾過的痕迹。然而那堆死機械在或不在沒什麼意義;這會兒有人或有什麼東西在敲著窗子。他往窗檯跨越一步。
「布萊恩,」瑪德琳驚惶地說,「你相信我沒做這種事嗎?我沒有要求他們送這東西過來,連想都沒想過,反正就是沒https://read•99csw.com有。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望著她哀求的眼睛以及上揚的喉嚨曲線。儘管他此刻起了奇特的念頭和感覺,他的說話語氣卻帶著淡漠、疏離。
他說:
這個名字起的作用還真是驚人呢,他心想。你只要像祭出護身符似的說出「維多利亞·戴麗」這幾個字,所有人便紛紛迴避:有如將視野之窗突然開向某段不受歡迎的舊記憶那樣。菲爾博士略感吃驚,但頗感有趣,轉身朝他使了個眼色。
吃驚的巴羅烏龜似的從窗邊探出頭來。沛基聽見花園裡的呼喊並且應了一聲。是艾略特的聲音。他匆匆出去迎接,迅速和從果園方向跑過草坪的巡官碰了面。艾略特在黑暗中聆聽沛基的敘述,表情難以辨識,神態也前所未有的官式。
「他的用意就是,先生,」艾略特說,「這場鬧劇就快結束了。永遠終結。我們的計劃有點改變。我想,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請你們全部和我一起到宅園去——你們該了解,以防萬一。我恐怕得強制性地要求你們這麼做。」
「好。那麼這個人的立場何在,又能做些什麼呢?在肯特郡成立一個幾世紀前曾經在這裏存在過的撒旦崇拜祭儀嗎?也許這主意很不錯,但是這個人知道這樣太瘋狂了。基本上,這個人非常實際。
「啊,那些證據!」
「啊!」博士讚賞地喘息著說。「你果真猜中了!」
另一座時鐘仍在滴答行走。
「你錯了,」他說。「今晚你還沒見識到何謂真正的刺|激呢。不過就快了,沛基先生。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有誰開車來嗎?」
巴羅冷靜一如平常。「反正,它就在那裡。我只能這麼回答你。我無法說服那裡的人相信我。我到了這裏——呃——還是沒能說服任何人聽我的。我的車就停在路邊,我是來拿機器人偶的。為何你想要這東西,我難以理解;不過你介意我把它帶走嗎?現在我還不太清楚它怎麼會被牽扯進來。無論如何,等我的專家朋友看過之後,也許會有個答案。」
「啊,」博士親切得有點曖昧。「晚安,晚安,晚安啊!丹小姐,巴羅先生,沛基先生,太好了。我們這樣勞駕各位實在太不應該了;不過這恐怕是必要的。非常有必要找大家來開個小會議。至於魏凱先生和高爾先生我們也已經派人去找了。柯諾斯,可否請你去找芳雷夫人來參加?不,你別親自去,派個女僕去,我希望你能留在這裏。有些事情我得和你討論。」
「好的,先生,」他說。「不過我認為你可以開燈了。我想應該已經沒事了。」
沛基催促瑪德琳遠離窗口。他計算著,根據子彈射進時鐘的位置來看,只要向左偏移個兩吋,肯定就命中瑪德琳的腦袋了,就在小髮捲上方的位置。
「難說,墨瑞先生,」艾略特巡官溫和地接著說。「你似乎以為這些毒藥非得吞服才對人有害,其實並非如此。但這不是重點所在。菲爾博士只是在告訴你那個秘密。」
巴羅彈跳起來,頓悟似的出聲咒罵。
他停頓片刻然後往下說:
「你知道我怎麼想嗎?」巴羅問。
他跑去關掉電燈。蠟燭還亮著。他吹read•99csw•com熄燭火的同時,滿臉汗水的巴羅彎著腰從落地窗鑽了進來,避難似的,頭上的帽子松垮著。
「是的。」
「噢。那麼我們要討論些什麼呢,博士?」
「像我這樣的老處|女——」
「好啊!」他只微笑著招呼了這麼一句。「我是為了機器人偶的事情而來的,」他愉悅地補充。
「噢,有的,有關聯,」菲爾博士說。
納塔奈·巴羅將一根手指伸進他的衣領。
「布萊恩,如果你真的愛我,那麼我想給你看樣東西,好嗎?」
「可是,既然你無法證實那個女人——住在湯布里奇威爾斯附近的那個,我倒是沒聽過這個人——是因為毒藥而死的,那麼你的立足點又在哪裡?這個『人物』有什麼具體的違法行為嗎?況且維多利亞·戴麗也並不是被毒死的啊。」
「老實說,沒錯。」
到達宅園后,柯諾斯苦著張臉出來迎接。風暴中心點在書房。就跟兩天前那一夜一樣,此刻那盞天花板吊燈的耀眼光芒正投射在一整面窗玻璃上。原先由墨瑞佔據的主人椅此時坐著菲爾博士,墨瑞就在對面。菲爾博士用手杖支撐著一隻手,下嘴唇往外突出。書房門打開后,一股溫情迎面湧上三人。菲爾博士正巧結束談話,墨瑞抬起顫抖的手來護著眼睛細瞧。
沒有動靜了。他聽見瑪德琳驚駭的喘息聲,以及屋子那端巴羅緩慢刺耳的呼吸。巴羅站在最後一扇落地窗的窗帘裡頭,將自己裹得緊緊的,只露出發亮的皮鞋。
「噢,沒人會反對的,」沛基雀躍地說。「雖說今天晚上已經夠刺|激了。」
「看吧?」巴羅說。
「等等,」瑪德琳細聲說。「不知那是誰——你聽!」
「當然這種事情是不存在的。當然在集會的夜晚,這些新成員從來就沒離開過屋子或者跨出房間一步。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某種油膏的功勞,這油膏的兩種主成分就是烏頭草和毒莨菪。
「噢,真是的,布萊恩,為什麼你以前從來沒對我說過?」瑪德琳說,又哭又笑的。「我千萬不可以罵人!我的拘謹性格簡直被徹底摧毀了。你為什麼從不曾告訴我呢?」
「我當然相信你沒有,」沛基對她說。「看來有人瘋得十分徹底。」
「我想了好久。這個人就是兇手嗎?」
「我必須強調,這跟惡魔神力之類的東西並沒有直接關聯。這種事並不是那麼具有野心的事業,或者更正確地說,並不是那麼精心策劃的。沒有經過謹慎計劃,它的首腦也不是什麼絕頂聰明的人物。這並不是我們所聽過的那種組織嚴謹的祭儀,只不過是對這類事物有著熱愛而拿它當消遣,只是一種嗜好罷了。上帝保佑,我認為這事原本不至於造成重大傷害的——只要這個人能夠遠離那些用來製造幻覺的毒藥。如果一個人只是想做蠢事,只要他不觸犯法律或者社會規範,那就不幹警方的事。可是,當有個女人在湯布里奇威爾斯附近死於皮膚塗抹毒莨菪(這是18個月前確實發生過的事,儘管我們還沒辦法證實),那麼,豈有此理,這當然是警方的事!你們以為艾略特最初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麼?你們以為他為什麼對維多利亞·戴麗的死那麼關
read•99csw•com心?嗯?「那麼,可見收穫節前夕也會有好事發生的,」瑪德琳說著送上嘴唇。
「秘密?」
「可是,是誰乾的?他的用意何在?」
「這讓我想起那些寫匿名誹謗信的人的心態,」他說。
「不能進行得這麼快速,」巴羅說。「停!這次討論是不是帶著類似——呃——爭議的性質?」
又一陣沉默,這回氣氛更添詭異,像是每個人都畏縮了一下。
「沒錯,」菲爾博士點著頭說。「幾乎是一樣的道理,只是這種發泄情感的管道不相同而且更加傷人。」
「巡官,難道你不準備採取任何行動?」巴羅尖著嗓子抗議。「還是你們在倫敦早就習慣這種事了?告訴你,我們可不習慣,」他用戴著手套的手背抹著額頭。「你不打算搜索花園嗎?或者果園?或者調查槍聲是從哪裡來的?」
她倚著他的肩膀,仰頭端詳他的臉,眼神有些怪異。
「那麼我要問你一個我已經問過布萊恩的問題。如果就像他所說,這地方沒有妖魔崇拜祭儀,如果說這整件事情只是夢境,那麼這個『第三人』的行為用意何在?關於妖術的證據又該怎麼解釋?」
菲爾博士突然停頓。靜默當中,肯尼·墨瑞若有所思地接著發言。
一座時鐘停擺了。沛基的耳朵注意到這的同時,他的眼睛瞥見窗玻璃上有個圓形小孔,四周一小圈放射狀的裂痕。時鐘之所以會停擺,顯然是因為被一顆子彈給射中了。
「而且,這個主謀從來不在所謂『集會』的夜晚接近這些朋友,更別說去參加任何聚會了。萬一油膏的效用太強烈,那就危險了。這人的樂趣來自鼓吹成員彼此分享神秘冒險的經歷;來自觀看人的心靈在毒藥的作用以及安息日幻覺的作用下逐漸腐蝕;簡單地說,這樂趣是藉由高度晦澀的心智酷虐以及透過安全而狹窄的圈子抒發這項嗜好所得來的。」
「我說,先生,」艾略特表情木然地重複,「我認為你們已經沒事了。」
結束時,瑪德琳說話了。「是真的嗎?你和巡官也是這麼想的?」
她朝花園點了點頭。「剛才坐在外面的那個東西已經不在了。我在廚房的時候從後門看見的。我不想讓你擔心,因為也許你沒看見,雖說我——我很肯定你也看見了,」她伸手抓著外套領子。「不要出去。別去找它。你現在就想這麼做。」
「去看看是誰上門來,或者想要上門來探訪我們。」
「你認為我會嘲笑你?」
「那裡有人——」巴羅聲音都變了調。
巴羅開車載著一伙人前往芳雷宅園的途中,那份不安持續懸宕著。無論怎麼問巡官都沒有用。巴羅堅持應該把機器人偶一起帶著,艾略特則回答說沒時間,而且也沒有必要。
「你不該站在窗口的,」巴羅認真地說。「如果有人突然來訪會讓你心神不寧。你也不該站在窗口,」他轉向沛基加了句。「就是人偶啊,瑪德琳。你下午向芳雷宅園借來的人偶。」
「你一定是瘋了!」瑪德琳用高亢疑惑的語調說。
菲爾博士用手杖的金屬包頭敲擊地板,發出尖銳的聲響。他顯得十分不耐而且惱怒。
「怎麼想?」
煤炭房建在廚房偏左側的牆內。沛基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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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就是兇手,」菲爾博士用手杖指著說。「你知道,如果你也有相同的想法,對我們倒是很有幫助。咱們來聽聽你的想法。說吧,小子。在我們離開這房間以前還有比這更壞的事情要宣布呢。」
「因為我看不出來你對我有意思。我不想惹笑話。」
「是誰具有這些天性而且不得不加以壓抑?透過眼前各種證據的脈絡我們可以在誰身上找到印證?誰是這個——而且是惟一的一個——有能耐同時取得惡魔崇拜、謀殺這兩種工具的人?是誰無疑受著一樁缺乏情愛的、不幸婚姻的折磨,同時又苦於過度旺盛的精力無從發泄?」
「快離開窗口,」沛基說。「這怎麼可能,我不相信,可是花園裡真的有人向我們開槍。納塔奈這傢伙跑哪裡去了?」
在這同時,敞開的書房門口傳來柯諾斯和另一個人的細聲談話。
「抱歉,博士,他們——他們告訴我夫人不在房間里。他們說她早先準備了一隻行李箱,從車庫開了輛車子離開了,而且——」
「納塔奈,你胡說些什麼?我借來的人偶?我沒有借什麼人偶啊。」
巴羅似乎不知道該繼續板著他的比目魚臉或者露出笑臉。他似乎在兩者之間掙扎著,結果擠出一種扭曲的友善表情。他的貝殼邊框眼鏡看來嚴肅。他那張長臉,只要他願意可以是魅力十足的,此刻卻只顯露一部分魅力。那頂正式的圓頂禮帽他以相當時髦的角度斜著戴。
「機器——」瑪德琳衝著他猛眨眼。「機器人偶?」
「有那麼一陣子我也想弄清楚這點。但我真心想要重新來過。如果——」
另外兩人進到屋內。收音機的音樂已經停歇,此時一個人聲正在討論某個主題,沛基沒什麼印象的,於是瑪德琳走去把收音機關上。那幾乎是瑪德琳的一個反射動作。
巴羅再度猶豫起來。他沒有往墨瑞的方向看;但是沛基打量著眾人,沒來由地對墨瑞產生一絲同情。這位教師此時顯得無比蒼老、疲憊。
他繼續說:
沛基把他對瑪德琳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態度謹慎而且用了許多他極少想到的生動意象。菲爾博士的銳利小眼珠始終不曾移開過他的臉,艾略特巡官也一字不漏地專註聆聽。塗抹了油膏的屍體,窗戶敞開的黑暗屋子,驚慌的流浪漢,等在一旁的第三人,種種意象就像熒幕上的影像那樣在書房裡躍動。
「是的,我們也發現了。」
關於暴力,他也忘了這時他究竟想了多少或者說了多少。然而他知道若不是曾經目睹剛才游移在窗外的暴力,也許他永遠不會有機會聽聞剛才所聽聞的。可是他關心的不是這些。此刻他關注著別的事情:一張愛戀的臉龐由於距離拉近的緣故,竟然可以變得像這樣既遙遠又親密,親吻瑪德琳所帶來的微妙化學作用讓他的生命起了如許變化,他甚至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他喜悅得只想盡情狂吼;在窗前依偎數分鐘過後,他果然這麼做了。
他的語氣極不尋常,讓納塔奈·巴羅一時猶豫著是否該坐下。巴羅突然舉起手。他沒看墨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