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來這裏跟我吃午餐，」菲爾博士說。

艾頓法官穿著一襲黑色的絲質睡衣，坐在床上讀弗朗西斯·培根的書，句句珠璣讓他覺得很有收穫。他按照預先的安排，讀了15分鐘，便熄了燈就寢，過了一個無夢的夜晚。

他掛上電話，找到並戴上了眼鏡，靠在好幾個枕頭上思索著。不久又拿起話筒，跟接線生費勁地解釋半天後，終於接上斐德列克·巴洛在侯修灣的小屋。

「不一樣，我是說真的。這件——」

是因為那個黑影？還是因為珍在這裏？他注意到珍也若有所思。他們身後的大海由藍灰色漸層至紫灰，海邊的房子像迪士尼電影里的房子一樣有人字屋頂，色彩繽紛。

「沒問題！什麼時間來都可以。你可以帶自己的泳裝來，這裏也會提供。大部分的客人——都是你不喜歡的派對狂，如果你不嫌無聊——」

一段距離外的一座私人療養院里，辛希雅躺在床上對天花板瞪大了眼。

「菲爾博士也邀了我——」

「巴洛先生嗎？」

菲爾博士打什麼主意，還沒有人知道。

「沒有，但是你知道，這些事是說不準的。第二點，我們調查了莫瑞爾先生當天的行蹤。8點鐘，從倫敦開出的火車慢了7分鐘到站。8點10分或稍晚的時候，莫瑞爾找了人問怎麼去海濱路。那名證人記得他，因為莫瑞爾剝下一片口香糖的包裝紙，急忙把口香糖放入口中的樣子像是要把它吃下去一樣。從那個時間到8點25分，他有將近15分鐘的時間步行到小屋——相當合理。」

「據我所知，他還留在那裡。可是，每天的這個時候，最好別去惹他。」

「我跟他說我滿屋子的客人，沒辦法抽身，」她輕聲笑hｔｔｐｓ://ｒeａｄ.9９ｃsw•com著，「可是他非常堅持。大部分的客人也不會注意到我是否在家。況且我還有個借口。」

「菲爾博士邀我共進午餐，你呢？」

兩人突然都沒說話。

康絲坦思吃了兩顆從浴室葯櫥拿來的安眠藥才入睡。從浴室回房間的路上，她在珍的房門外駐足，傾聽裡頭傳來的喃喃囈語。她推門入內，輕聲走到床邊的椅子坐下聽了個仔細，然後又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房裡，在諸多念頭轉動間迷糊睡去。

「珍，這件洋裝很適合你。」

「我不曉得，」為了驅散這個念頭，他改變話題，「你跟菲爾博士這麼熟？」

在心存期待的葛漢看來，若不是菲爾博士在席間談笑風生，否則這頓午餐真是糟透了。沒錯，餐點很棒，他們喝了很多高級的紅葡萄酒佐餐，只有葛漢枯等他的苦啤酒上來。菲爾博士滔滔不絕說著故事，甚至連葛漢也有往椅子一攤、狂笑不已的時候。每說完一個故事，他還會淘氣地抬起眉毛，像是要確定聽眾都了解笑點在哪裡，才繼續說下一個故事。

「不是有一句老話說，『只要穿上藍色的衣服，所有男人都會說好看』？」

「你不會剛巧知道，」艾波比眉頭一蹙，壓低了嗓子問道，「艾頓法官昨晚待在小屋嗎？還是換到個比較舒適的地方？」

菲爾顯然有什麼企圖。

「大老遠開了這麼一趟車來，若要昨晚又開回倫敦，那就太不值得了。我想在星期天早上，應該找得到一家理髮店——」艾波比搓了搓臉頰，「我的心情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真是個適合散步的美好早晨，不是嗎？」

雖然氣氛極為融洽，巴洛心底還是有個困擾。他覺得自己能rｅａd.9９ｃsｗ•ｃｏm開懷享受，只要——

「那就這樣決定嘍！我們該上樓了嗎？菲爾博士說到樓上去。我知道他房間的號碼。」

「情緒低落得很，她已經整理好回倫敦的行李了。但是我跟她說，他父親這邊沒人陪，而且至少這邊有很多朋友可以照顧她。我想她被說服了。」

「先生，早安，」葛漢巡官的聲音聽來頗為不悅，「我先前打過電話，但是飯店的人說你在中午前不希望被打擾。」

「我很樂意參加，」他說，「如果你不介意我遲到一會兒。」

「還有嗎？」

「是的，艾波比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說。

「我現在就吃早餐，」菲爾博士簡短解釋道，「一個小時后吃午餐。這個問題很容易解決的。待會兒見！」

「借口？」

「這位是葛漢巡官，這位是坦納特小姐，我們用餐好嗎？」

「喔，我們是舊識，」珍連忙按了電梯，「我也不曉得你是他的朋友。」

他回頭拿了搖椅旁的圓頂禮帽，拍了拍，朝斐德列克舉帽告辭后，便從旋轉門出去了。斐德列克躊躇了一會兒，才朝珍走去。珍的反應跟剛剛他對艾波比的反應一樣。

「你現在該不是要說，」菲爾博士喘著氣，咳了幾聲清嗓，「拿破崙說過的話，男人6點起床，女人7點起床，傻瓜8點起床。去他的拿破崙！我需要睡眠！」

儘管原因各異，當晚好幾位都造訪了夢鄉。

巴洛從來沒這麼強烈覺得自己看來真是不夠體面。他颳了鬍子，可是卻覺得像沒刮一樣。另一方面，他還是頭一遭注意到珍真是漂亮，甚至稱得上是絕色美人。珍穿了件領口和袖口滾白邊的藍色連身裙。

葛漢巡官沒理會這些話。九-九-藏-書

巴洛跟著珍走到電梯時，康絲坦思的容貌浮上心頭。

「唔！人有時候會這樣的，」艾波比說，「謝謝你。」

「天氣真是好。我建議你去——」

服務生送來了咖啡和白蘭地。桌上擱著三根雪茄和一盒香煙。斐德列克趨身為珍點煙時，想起了昨晚的事。菲爾博士終於談到正題，他切入主題的手法之粗魯，只能用「天外飛來一堆磚」來形容。

「我們在陽台吃午餐，」菲爾博士解釋，「我喜歡在陽台吃飯。事實上，在什麼地方吃飯都好。但就像艾頓法官說，能像上帝一樣坐著俯視底下往來的芸芸眾生，想像什麼樣的情緒會讓人想拿麵包或蘇打水吸管作弄底下的人(突然興起這樣的壞念頭)，是一大樂事。你認識這位男士吧？」

整頓飯，葛漢顯得和氣但不熱絡。他似乎有什麼心事，好像不希望有其他的客人在場。而且他運氣不佳，被安排坐在背向欄杆的位置，陽光直射他的大光頭。

從窗子傾入的陽光照在一些舊書、一對他正在修理的船槳，和一堆理所當然佔據著空間的雜物上。他打了領帶，悠閑地讀著《泰晤士報》。之後，他把車開出車庫，慢慢往通尼許鎮開去，路上經過了法官的小屋，但他沒有停留。

「我見過巴洛先生，」葛漢說，拿下了警帽表示禮貌，露出了泛紅的禿頭，「還沒有榮幸見過這位年輕女士。」

他應該睡得不錯，可是他看來並沒有獲得充分的休息。他心神不寧，老覺得坐不住。艾頓法官若是看見他這樣，是會說他的。

他伸了手去接電話。

葛漢巡官看完筆記，抽了最後一回煙斗，睡了安穩的一覺。

最晚熄燈上床的是菲爾博士。夜裡，時鐘報了好幾次時，他還是坐在書桌read.99csw.com前抽著黑煙斗，不時添著嘗起來像清洗廚房水槽的鋼絲絨的煙草。房裡煙霧瀰漫。等到他要上床時，推窗一看，曙光已經出現在海面上。

巴洛不喜歡跳舞，但他可是個游泳健將。

海濱飯店這會兒沒什麼人。寬敞的入口大廳里只有兩個人，空蕩得叫人感到不自在。

「我們不是朋友。我以前見過他一兩次，聽過他在法庭上作證，」巴洛心底湧起新的疑慮和猜疑。「他這個人樂於助人，在學術上人人都要敬他三分。他可以用16種方法切一根毛髮，可是還留了一手。要是他喜歡一個人，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你一定知道這一點。我只是納悶，他現在到底打什麼主意？」

「你懷疑過嗎？」

「會議，」他敲著桌子宣布著，「現在開始。會議記錄已經讀過、通過。主席建議葛漢巡官率先發表他對艾頓法官是否犯下謀殺罪的看法。」

巴洛夢見了珍以及康絲坦思跟他說的事。潛意識去了它一向想去的地方。

「我們聯絡上莫瑞爾先生在英國惟一的親戚，他的弟弟路基·莫瑞里，在倫敦伊西絲飯店當服務生領班。」

「今晚，我將在海濱飯店辦了一個游泳派對。我推說我有事來找經理，」她猶豫了一下。「事實上，因為康絲坦思的緣故，我想取消派對。可是其他人鼓噪央求，我可能沒辦法就這麼取消。」

陶頓市郊一座白色的大房子里，珍輾轉難眠，一整夜都沒睡好。

赫曼·艾波比律師晚上去了個沒人想像得到的地方。他調了手錶，把假牙泡在水裡，老早就上床就寢。

「先生，謝謝你的美言。今晚的派對規模不大，很隨性的，有晚餐、舞會和池邊的飲料。你大概不會想來，對不對？還是你想讓自己——輕鬆一下九_九_藏_書？」

那天的天氣很好，跟5月中一樣溫暖，可是這隻是短暫的暖意。坐在小屋舒適的客廳里，巴洛手指輕敲著電話，考慮著這個新發展。

穿著黑色羊駝呢亮面西裝，打著細領帶的菲爾博士把他們迎進了房間，笑盈盈有如「聖誕鬼魂」。透過陽光滿照的窗子，可以看見面向海濱大道的陽台上擺了一張餐桌和四張椅子。

「康絲坦思還好嗎？」

另一位是珍。

事件發生在4月28日，星期六的晚上。星期天早上，等葛漢巡官聯絡上菲爾博士，已經是中午過後。

葛漢客氣但有點不解地說：「就照你說的，先生，可是你不是還沒吃早餐？」

「非常重大，」菲爾博士低沉地說出。

「沒問題。謝了。」

「老天！哪會無聊！」這句話從他嘴裏迸了出來，又趕緊止住。

「讓莫瑞爾先生致命的那顆子彈，」他報告著，「是從那把手槍射出的。艾科立隊長說這一點沒問題。」

「我原本要到陶頓市去，」他說，「可是如果跟這件事有重大關係——」

等刺耳的電話鈴聲終於吵醒他時，已經是下午了。

巴洛接到電話時頗為訝異，但馬上就接受菲爾博士的午餐邀約。

巴洛發現一臉不悅的葛漢巡官就站在身後，吃了一驚。

一位是艾波比，星期天一早就打扮得很講究，坐在一張搖椅上翻閱報紙。

「昨晚跟艾波比先生打聽來的。那麼，我什麼時候才能去找你聊聊這檔事？」

巴洛先注意到珍，正要朝她走去。艾波比搶先了一步，拋下手上的報紙，帶著熱忱的笑容迎了上來。

「你們怎麼曉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