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長長一段停頓。
然後,有一瞬間,他攫住菲爾博士的表情。那個表情在說:「你得信任我。你非得信任我不可,老天在上!」清楚得就像菲爾博士大聲講出來一樣。
「媽媽咪,嗯?」索林喃喃道。
「這麼一來,先生,我就得請教一些叫人不舒服的尷尬問題了。你也知道,」菲爾博士碰碰桌上的信封,「希莉雅·德沃何做了某些陳述?」
「丹佛斯·洛克爵士?」
菲爾博士盯視洛克好長一陣子,然後他蓬亂的頭又轉回來。
他回過神來,深切關注的表情在臉上瀰漫開來。
「這封嗎?希莉雅·德沃何小姐。」
「索林!我還真懷疑過這點不成!可是希莉雅!就算她沒法兒管好自己!」桃樂絲變了聲。「希莉雅不是該在這的嗎?」
何頓打起岔來也差不多一樣快。
然後他想起鉛筆字跡:「我無法當著其他人的面講。等天全黑了,你能否在我打開教堂墓室的鎖時,做個見證,看看那裡是否真有鬼魂在走動?」這話帶回夢魘。不過這話表明他和菲爾博士共享,或者即將共享一個秘密。所以他們是盟友。這就表示菲爾博士一定跟他站在同一陣線,所以也跟希莉雅同一陣線。
「你們發表評語以前,可否聽我一個提議?」
答句與問句快速交戰,彷彿具體的力量在撞擊。
「當時你太太看來仍然健康得很?」
「老天爺,」他說,「這個家出了個冰霜女兒還有一個瘋癲女兒,我受夠了。至於這棟房子,我希望它爛掉。那邊那些畫,」他一手指向他身後的牆,「讓它們付諸行動好了。照希莉雅所說,它們很有辦法。我向來喜歡希莉雅。盡了最大可能幫助希莉雅。她私下跟我講這些事的時候我忍下來。可是,從現在開始,看她還敢不敢在旁人面前講同樣的話!看她敢不敢!」
索林臉色泛白,不過還是意志堅定保持鎮靜,他點點頭瞪眼看去。
「有啊!她的確去過。」
「噢,對,」菲爾博士說,「德芮克·荷斯果先生。」
悔恨之意傾瀉而出,跟他的唐突完全不成比例。不過他是真心誠意。他的一切都是特大號,包括情緒。他把鏟型帽和一根拐杖放上洛克旁邊的桌子,然後便順著眼鏡的緞帶摸去,啪地把鼻樑上的眼鏡弄歪了。
體積如此龐大之人如何能夠擠身穿過拱門,更別提行於台階之上,這事委實超乎人類想像。不過基甸·菲爾博士辦到了。
他原本像是給逼進死角無路可走,在場眾人幾乎全對他寄予無比同情,然而幻象馬上粉碎。索林的音調變了。
「噢,啊?目的何在?」
菲爾博士探進他龐大復折斗篷底下的外套口袋,抽出小記事簿撕下的一頁要遞給他。
不過整個畫廊都在他的腳步下震顫。真會以為肖像畫——最後的陽光突顯了其中某位軍官制服的紅或者某頂假髮的白——在他沿著狹長的地毯走來時在畫框里隆隆晃蕩。
「先生,」他咻咻喘道,聲音聽來好生沮喪,「真是抱歉!真是抱歉極了!」
「我剛踏進這個房間時,先生,」菲爾博士朝洛克睜開眼睛,「聽到你在求老天給你的問題一個解答。其實沒那麼糟,你曉得。我的提議是這樣。只要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會解決你的問題。」
「嗯——對!」桃樂絲看似鬆了口氣。「當然!」
「沒什麼!」索林抗議道。「我跟你講了多少遍,瑪歌就是那read.99csw.com樣!她——」
「你的問題,菲爾博士?」
「我手裡這封信,」他繼續說,「很長,是寄給蘇格蘭場的,詳細說明了案子的原委。我因為某些現在無須透露的情況,得知也許比諸位更多的內情。
「還有一回——」
「現在?」丹佛斯·洛克爵士問道。
「這你同意嗎,馬許先生?」
「同意吧,」索林半幽默地說,「我從來不注意女人穿什麼。菲爾先生,而且我賭5鎊你也一樣。我是看得出衣服搭配得好或不好。無論如何,我都想不出原因,所以就不再多想。不過——」
索林冷冷地隨便點個頭,迅速大步跨向畫廊北端,碰了3個電燈開關。畫廊沐浴在天花板燈以及窗室紅燈罩檯燈發出的柔和光線裡頭。索林回來時,只見菲爾博士正拄著叉狀柄的拐杖來回擺盪,低眼怒看他交握的手。
一股陰冷、寂靜的焦慮攫住眾人。菲爾博士把長信封丟在桌上。他兩肘撐在桌上,手指按住太陽穴,緊緊合上眼睛。
「也不算是隨機分派。面具收藏我存放很久,就是要等待適當場合——」
「不,」菲爾博士答道,帶著預示噩兆的清晰。
他語聲尖銳,雖然僵著身子的眾人其實無意回應。
「當然,」菲爾博士還沒開口前,桃樂絲趕緊補充道,「我是在那場遊戲里『殺』了她。不過只是因為殺她最方便。那襲銀袍子在黑暗裡想不看到都不行。」
菲爾博士的眼睛再次睜大,空洞、駭人的凝視看得桃樂絲膽戰心驚——打從這個巨靈踏門而入以後,她就因為某種原因給懾住。桃樂絲的眼睛此時睜得老大,看來無辜得如同小女孩。她的手往上踅去,摸索著坐在她椅子扶手上索林的手。
「說你在某個場合給瞧見拿了刮鬍刀帶甩上你太太的臉?」
洛克猶豫著。「我——呃——不太懂你這問題。」
菲爾博士已經半起了身,他背心的隆起處撞上桌面搔刮到木頭,紅色檯燈哐啷一響。不過他並沒有威逼或要挾的意味,反倒是很奇怪的一副懇求樣。索林此時已經滑下扶手站起來。
「嗯?」菲爾博士說。
「當然。」
索林滑亮的頭猛然一扭。「老哥,還是不要,」他提出忠告,「希莉雅在休息。我已經下令不要打擾她。」
「想來,」洛克微笑道,「應該就是打聲招呼。他們才從倫敦開車回來,你曉得。噢,不對!等等。這會兒我想起來了。她說她想見她先生,」他好像疑惑起來,滿臉不解。「對。她先生。」
長長一段停頓。
彷彿緊繃的情緒倏忽鬆開,洛克的大鼻子底下現出一抹笑容。他在椅子上坐得更直了。檯燈的光線柔和地照在他鐵灰色的頭髮上,突顯出他顴骨下方的凹陷。
然後他壯碩的身軀便整個顫抖起來。
「官方,」索林說,「代表誰?」
菲爾博士忽然剎住。
「噢,啊!是!先生,請容我解釋自己何以如此冒昧闖入。」
起初是他胃裡一聲咯咯輕笑,然後就往上蔓延如同小型地震。這一笑搞得他背心隆起處的雪茄灰雲霧般升起,也吹開了他眼鏡那條寬緞帶。接著是縱聲大笑隆隆作響如同雷劈,菲爾博士的臉變得猩紅,眼睛濕潤,胃部呼呼凸起,眼鏡咻地飛出。這效果就像留聲機笑聲唱片:聽的人一不留神,就會傻乎乎地加入其中。
何頓的腦子閃過前一天晚上希莉雅講的某些神秘話九_九_藏_書語。我現在也不能打退堂鼓了。如果只跟某個男子講過倒也還好——媽媽咪的老友。「某個男子」有可能是指菲爾博士嗎?他沒時間多想。菲爾博士正在跟他講話。
「提議?」索林迅速道,「你是說,也許可以不張揚出去?」
「請。」
「是誰,」索林問,「寫了那封信?」
「這點,」菲爾博士承認,「我們必須列入考慮。不過——」話語底下響起微弱的呼嚕聲,然後他便鼓起兩頰,拳頭落向桌上——「不,不,不對!果真那樣,毒藥的藥效應該早就發了。」
何頓接過那紙。現在暮色濃得很難看出表情,不過菲爾博士的眼裡的確有些許警告意味。何頓側跪在窗椅上頭,把紙湊向玻璃念出。在凱斯華周遭寂靜的暗夜裡他可以聽到壕溝的漣漪聲。
桃樂絲原本偷偷在擦眼睛,面對著鬼魂似的人罩向她來,不由發出尖細的叫聲。
「呃——桃樂絲·洛克小姐?」
「嗯?怎麼?」
「——而且我在寬階宅有個大型犯罪圖書館,私底下我已經確定好我們所有的朋友(除了可憐的希莉雅,她好恨犯罪)都熟悉他們的角色。當然,裏面是有個陌生人。荷斯果先生。」
「噢,啊!身為極端細膩之人,」菲爾博士說,突然把桌子猛拉近身邊,也因此震掉帽子和拐杖,「身為極端細膩之人,」他堅持道,突然把桌子猛拉得更近,檯燈倒下時差點砸個稀爛,「我希望能用最細膩的方式處理這件事。」
「她的心態,先生!在她從模擬謀殺回家碰到真正謀殺以前。嗯?」
「我是這屋子的客人,索林。像你這樣發號施令……」
何頓念了兩次都沒抬眼。等他抬眼時,他瞥了眼凱斯華暗褐色的那一面以及窗口旁的紅褐色排水管,臉部肌肉一動不動。他把紙條遞還給菲爾博士。
「這話,先生,」菲爾博士吟道,看著何頓,「完全沒錯。我才剛跟德沃何小姐談過。她堅持絕不見你。她已經鎖上房門。」
「爵士,可否請你讓我發問就好?」
「她見到他沒?」
「呃!我的確好像記得那件無肩銀色玩意兒,因為實在顯眼。瑪歌——瑪歌戴著湯姆森太太的死亡面具看來比她死後更糟。」
「先生,」菲爾博士打岔道,「她跟你提出離婚嗎?」
菲爾博士以一根拐杖支撐著轉身。
「不過這可帶出另一件事。馬許太太當天下午去過你家嗎?在謀殺遊戲以前?」
「哼咳。嗯。」(從那張歪戴了眼鏡的龐大粉紅臉孔上,實在看不出菲爾博士是否聽到了。)「不過你可以為馬許太太舉止的這些描述背書嗎,洛克小姐?」
「我是說,」菲爾博士答道,「以前來訪時——除了某一次——經驗都很愉快,」他前後搖晃一陣,兩手按上拐杖支撐部分體重。「而這趟來訪,抱歉要告知諸位,是官方的。」
「你也許又要不以為然了,」洛克道,指尖交疊,「不過你說『看來仍然』我可有點不受用。你是暗示說,這個不管是什麼的毒藥,有可能是在我家下的毒?」
「這件事——哼咳——很敏感,」他說,頭沒抬起。「海德雷覺得如果我這老朽先來調查,也許比較不尷尬。以防,你們曉得,結果只是瘋人瘋語。」
「也許比你想的還快。我至少可以解決希莉雅·德沃何小姐和索林·馬許先生之間的紛爭。」
「對。老天在上,我曉得!」
「https://read.99csw.com我就曉得!」索林耳語道。
「我完全同意,」何頓陰沉說道。「各位請包涵,我這就上去她房間帶她下來。」
「依我淺見,這是謀殺,」菲爾博士抬起眼。「馬許太太應該是我指得出名稱的毒藥害死的,而且幾乎可以確定兇手就是12月23日晚上參加謀殺派對的另外那7人之一——等等!」
「我懂。不過如果你是隨機分配的,哪能確定眾人可以演好他們的角色?」
丹佛斯·洛克爵士彬彬有禮地說:「你剛是要說什麼,菲爾博士?」
「法官確定過嗎?陪審團確定過嗎?擔任記錄的天使,記錄永恆天書那位,確定過嗎?不,我當然不確定!」菲爾博士拿起信封搔搔鼻子作為這番激|情演出的結束,還一副蠻抱歉的表情。「不過我有——哼咳——基督徒的信心就是。」
「依老式戲劇的標準,」洛克沉吟道,「我會說馬許太太的舉止有如悲劇皇后。」
「我太太,」洛克繼續說,「扮演凱特·韋柏斯特,是個愛爾蘭潑婦。至於小桃樂絲……」洛克擺擺手。「現在你懂了吧?」
有一會兒,除了菲爾博士喘氣的聲音外,只有一片寂靜。
「不過,幸好荷斯果先生可以進入狀況。他扮演謀殺浴室新娘的史密斯可真惟妙惟肖。」
「我想,你是親手把面具發給眾人的?」
他們沒聽見長畫廊冒出聲響,沒聽到窸窣的腳步聲。希莉雅站在索林身後不遠處,直勾勾地看著他。
「對。活力充沛。」
「聽好了,先生,」索林帶著他慣常安靜自在的魅力對菲爾博士說,雖然有點喘。「指控我的話全是胡說八道。我隨時可以證明這些話全是胡說八道。到現在為止我都沒反駁,我全忍下了,只因為我想保持君子風度。到此為止。」
我無法當著其他人的面講。等天全黑了,你能否在我打開教堂墓室的鎖時,做個見證,看看那裡是否真有鬼魂在走動?告訴我答案,然後請把紙條還我。
何頓體內深處泛起一股病懨懨的感覺。他想起昨晚此時街燈底下的希莉雅,他臂彎里的希莉雅,對他講話的希莉雅,所有這些景象都生動無比地回來了——她好像不可能這樣。所有這些盯著他看的眼睛:盯著他看而且(沒錯,更糟!)憐憫他。
「菲爾博士!」洛克輕聲插嘴說。
「發麵具時,」菲爾博士說,眼睛沒睜開,「你有考慮到怎麼分配嗎?有沒有嘗試讓面具,符合你所給對象的個性,儘管有細微差距?」
「對!」
「只是什麼?」
「在我們——哼咳——繼續下去以前,」菲爾博士喘著說,看來心不在焉的眼睛閃過一抹奇怪的光芒,「可否請你稍微看一下,然後告訴我內容是否屬實?」
恐怖故事這會兒一瀉千里。洛克和他的女兒麻痹般坐著。
「你可介意告訴我一聲,」何頓問道——他想桃樂絲和她父親一樣就要加入了,「我為何看來這麼可笑?」
「我什麼也沒說!」桃樂絲喘道,倏地跳起。「我真的什麼也沒說!」
菲爾博士眉頭又皺得更深了。
「啊哈,」菲爾博士說,很高興全搞對了。他旋身轉向何頓。突然莫名其妙地發笑。
菲爾博士看著索林。「禮服的事你同意嗎,馬許先生?」
「我的意思……」
菲爾博士大略朝這些肖像瞥過一眼后,彷彿就要直接走進畫里以便詳加檢查。不過他想起自己的來意。他走向中間窗read.99csw.com口聚集的眾人,發出長長一聲戰嚎般挑戰的聲響。
「噢,啊?」菲爾博士喃喃道。他張開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對方,然後又合上眼。
「那是你頭一次展示這特別的收藏?」
「別講了,」索林說。他的手摸向領子,一隻手指探進裡頭轉了轉,然後他清清喉嚨,以完全正常的聲音開口,「我受夠了,」他補充道。「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抱歉非得重複這個問題,」菲爾博士說,他的確深感歉疚,「她向你要求離婚嗎?」
「那麼,哼咳,這件急事又是什麼呢,馬許先生?」
「對!經你這一提,沒錯。」
一提希莉雅的名字,桃樂絲·洛克全身一顫,彷彿她才被某個滿懷善意的麻風病患碰到了。「索林,想不到你得忍受這種可怕的磨難!」
「為什麼要特別回想,」洛克問,「那場遊戲?」
菲爾博士看似聽而不聞。
(離婚?何頓想著。離婚?瑪歌?胡說!但是等等!如果謠傳屬實,瑪歌·德沃何的確有過愛人——正如桃樂絲所堅稱,甚至希莉雅也懷疑——一切都會為之改觀。不管家庭生活如何不快樂,瑪歌都有可能忍受而不願選擇離婚。不過如果她正好瘋狂陷入愛河而且想結婚的話,對,一切都會為之改觀。)
「呃——謝謝您,」菲爾博士說。眾人都已經環坐桌旁面對他,索林坐在桃樂絲座椅的扶手上。
「我確定嗎?」菲爾博士突然怒喝,頭顱一仰爆出如同清水灑進火爐的嘶嘶噪響。「老天明鑒,這人問我我確定嗎!」
「對,」他同意道,「完全屬實。」
「恐怕,」桃樂絲聳起單邊肩膀說道,「我不能幫你。我沒興趣。我整晚幾乎都沒注意那女人。」
「你知道,」菲爾博士解釋道,一邊逡視畫廊,「這不是我頭一回來凱斯華。我有幸結交已故的安德魯·德沃何夫人。我想也就是你們稱作媽媽咪的女士。」
「我希望諸位,」他繼續說,「回想12月23日晚上那場謀殺遊戲。」
他察覺有樣東西從他下巴底下戳過來——是那張寫了「別忘記」,而且因此特別塞進背心上方口袋的折起來的長信封——他抽出來在手上掂了掂。
「啊哈!」菲爾博士說。
「代表威爾郡的警察局督察長麥登。依據的是倫敦刑事偵察組發出的指示。想來你們或許已經猜到,是要調查馬許太太的死因。」
「我特別要你,丹佛斯爵士,喚回那幕邪惡的場景。你的客人和家人都戴著著名謀殺犯的面具。你本人則戴了劊子手的綠色面具。那碗點燃的酒精燒出藍光。那些臉孔在黑暗裡遊盪閃避。」
菲爾博士又坐進椅子,像座頹喪灰心的山。
在這同時,洛克開口了。
然後他便氣勢十足地旋過身,隆隆踏步,坐上窗椅面對眾人,就在擱著紅檯燈的玻璃桌後頭。
「從來沒有那樣的瓶子,老天明鑒!」
他聲勢浩大地滾身而來,形體碩大,肩膀罩上復折斗篷,拄著兩根拐杖作為支撐。他的鏟型帽緊緊攥在握住其中一根拐杖的手裡。蓬亂帶灰的一團頭髮圈住發亮的紅臉,臉上是三層下巴以及一管很小的鼻子,鼻上架了副系著黑色寬緞帶的眼鏡。強盜的八字鬍——幾天沒梳理——彎繞在他嘴邊。他朝他們煦笑,一如走動的火爐。
的確,就因為菲爾博士西裝背心的隆起處灑了雪茄煙灰,而背心上方的口袋又插了封折起來的長信封,上頭小心九_九_藏_書寫下「別忘記」,所以折損了一點莊嚴。
「這也是謊言。」
洛克笑笑,微傾著頭。
「就這話,桃樂絲!」他說。「是銀色禮服,對吧?你還記得?當然!女人都會!」
「原來如此!」菲爾博士嘟噥道。
「你,」洛克猶疑道,「你確定你辦得到?」
索林的眉毛揚起。「如果你非知道真正原因不可的話,老哥——」
「啊!」洛克平靜地說道。
「不是,」索林答道,眼睛看著窗室一角。
(小心啰,你這小笨蛋!何頓想著。小心啰!)
「還聽說,你太太死去那晚,你倆共享浴室的藥品櫃裡頭有瓶標上毒藥的瓶子?」
「當然,」洛克同意道,一臉嚴肅地拾起檯燈擺回桌上。
「比方說,索林·馬許太太,」洛克笑說,不過瑪歌的鬼魂潛入還是在眾人心中激起一股陰冷的小波瀾。「我給索林·馬許太太那副老戴爾女士的面具——她是瑞丁城那個遺臭萬年的育嬰保姆。她不肯拿。她堅持要當伊迪絲·湯姆森,我想是因為湯姆森太太絕頂美麗。」
「索林·馬許先生嗎?」
洛克的眼睛出現一抹微微詫異的神色,然後又恢複原樣。
「而另外一次,則是由於你的所作所為,讓你的太太企圖吞下番木鱉鹼自殺?」
「現在來談談,」菲爾博士說,「馬許太太當晚的舉止吧。丹佛斯先生,你會怎麼形容她的舉止?」
「喔!」索林道。「說來你發現是瘋人瘋語啰。」
「老天在上,沒有!」帶了興味的憤怒語氣。「正好相反!我就是要強調這點。要我給個例子嗎?」
「抱歉,請說。」
「先生,」菲爾博士煩躁地說,揚起紙在空中晃晃,「請你念出這個好嗎?」
何頓的心再次猛烈跳動——其他所有人也許都有同感。
「只是什麼,馬許先生?」
「希莉雅不想見你。不用信我!問歐貝好了。」
「去他的!」索林抱怨道。他伸手往下摸摸桃樂絲的頭髮,不過像是意識到不太得體又縮了手。「瑪歌一向那樣!昨晚我就跟何頓說了。樂過頭!」
鉛筆字跡躍入他眼帘。
「為了那個男人興奮過度,」桃樂絲咕噥道。
「對。」
「怎樣?」
「只是謊言,」索林說,「只是謊言。」
「對!」索林叫道。「不過那只是——」
「別,別,很高興你來此地!」索林向他保證,帶著一絲他慣有的開朗笑容。
「你——呃——接受我的道歉吧?」他焦慮地催問。「我笑只是因為,先生,拜你之賜,我辦到了(老天明鑒!)原本我覺得永遠辦不到的事,可是連你自己都不曉得。是這樣的……」
「啊哈!不過看來可像——照某位目擊者的話來說——『好像才下了個決定』?」
「別放在心上,親愛的,」索林向她保證,笑著輕拍她的手,「我會撐過去的。」
「唔,」菲爾博士說,「而你們那伙人,據我了解——你本人、馬許太太、德沃何小姐,還有荷斯果先生——是11點左右離開寬階宅的?」
「不過?」
菲爾博士的眼睛唰地打開。「你是說?」
「沒。我們的朋友馬許在外頭鱒魚河跟桃樂絲一起,我想他是在表演特技,合眼走過一段木頭,」洛克用抑揚頓挫的音調(多少有點諷刺?)動聽地講述起事件經過。「馬許太太,我記得,是要我太太和我馬上把他請回家,她說她有急事要跟他講。」
「我說吶,」索林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