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先生,」菲爾博士說,喘聲巨大無比,「我有個約。」
「沒有,沒有,沒有!一個字也沒有!」
聲音急迫懇求的味道好濃,眾人不由自主全轉過身。
「沒放,」索林溫和說道。
「我看進她卧室。燈沒開,不過看得出她人不在裡頭。」
「請教一下,」洛克詢問道,聲音因為氣憤顯得薄弱,「這場偵訊是否結束了?」
「有差不多3小時的關鍵時刻——打從11點半你們全上床,到兩點一刻雪普頓醫生首度抵達時——馬許先生顯然是惟一看見他太太的人,碰觸她,走近她,或者就在他聽得到她聲音的範圍里。
還是沒有人移動。一股奇異嚇人的麻痹感仍然停留在桌邊這群人當中——其中至少一個是屏住呼吸直到快要窒息。他們身處長畫廊諸多肖像之間,仿如置身虛空。
「我跟菲爾博士有約。」
聳在她後頭,一手霸住她般撐著她手肘的是名高大男子,介於年輕與中年之間的某個神秘年齡,舉止自信的男人,露齒而笑,穿套灰色西裝——剪裁出色又新潮,當今世上只有靠權位才能取得——波浪卷的頭髮是獅鬃色。
「絕對不能鬧醜聞,」荷斯果先生緩緩說道,也是同樣意味深長的語調。
「德芮克!」他呼道。「他媽的你在這兒幹嘛啊?」
是菲爾博士,他同時也拄起他的叉狀拐杖,金屬包頭輕敲地板。他聳身眾人之上,頭顱左右擺動一副海盜樣,強盜八字鬍上頭的鼻子猛哼氣。
死寂。
「就那麼個小地方!」』何頓複述。他現在甚至恨不起索林,他只能嘆為觀止地看著他。「你曉得,索林,你可真美得冒泡!我看其他事情你全講實話了!」
「呃,我們上床去……」
「老德芮克差不多喝得爛醉。他開始背起哈姆雷特什麼的。我記得他說他希望晚上不要失火,因為誰也叫不醒他。」
「我曉得。」
「你吶,」何頓說,「扮的是魔鬼,跟索林的浮士德演對手戲。」
索林紋絲不動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聲音里湧出溫暖與感情,轉向希莉雅。
「講下去!」
「先生,」菲爾博士繼續說,「我對你極端懷疑,是有我自己的理由。如果你原就知道藥品櫃擺了那個棕瓶,一旦發現你太太快要死了,你頭一個衝動想來就是沖回去找瓶子。我——哼咳——只是引個路。懂吧?」
「好極了!棒透了!」菲爾博士表示。他一肘撐上桌,指向索林。「請你再次回想當時場景。你們四位從洛克家回來。之後發生了什麼?」
「今晚你倒是幹嘛下來呢,希莉雅?」
不過就在希莉雅後頭……
「放了!」希莉雅叫道。
見鬼了希莉雅到底是哪裡不對?她為什麼拒絕見他?為什麼就連現在她都拒絕見他?為什麼散發出那種我們可以真真切切在自己所愛的人身上感覺到的光芒,卻要吐出訊息說:「走開!拜託你走開!」
「對,沒錯!」
「我沒有,」菲爾博士回嘴道。
「你最強力的支持者,桃樂絲·洛克。」
他所有的海盜神態全都消逝無蹤。他傾身向前,左肘支在桌上。
(噢,是嘛?)
「在這兒幹嘛?」荷斯read.99csw.com果先生重複道,渾厚充滿自信的聲音。「噢,我無所不在,」他微笑著,「事實上,我是跟菲爾博士一起來的。我們都待在戰士旅館。」
「小唐!」希莉雅說。然後他便到了她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幾乎就要捏痛了,低頭看她眼睛一如昨晚在公園旁邊的樹下。
「講下去!」
希莉雅無助地抬眼看著他。
「菲爾博士!」
「希莉雅就是。我覺得謀殺遊戲壞了她心情。我自個兒可是根本沒放在心上,老實說。」
「幸會!」荷斯果先生宣稱,一笑露現牙齒的光芒。近距離看,波浪捲髮底下的面容好像較老、較硬、較精明。「你可別介意,你曉得,我這人無所不在。希莉雅跟我老早就是朋友。我們有過非常美好的時光。」
「對!但那只是因為——」希莉雅住了口。
「嗯,馬許先生?然後呢?」
「然後呢?」
「馬許先生,」菲爾博士回答道,「根本沒有惡待或者虐待他太太。他沒有逼她走上絕路。而且他也沒殺她。」
索林講得大聲且快速。
「我打開收音機。在唱聖誕歌。」
「有個很重要的問題,請你不要見怪。你喝醉嗎?」
「窗帘拉上了嗎?」
希莉雅站起來,淚眼婆娑。
「不知道,」索林置身夢裡,他搖搖頭。「然後我覺得好像聽到瑪歌的聲音,好像在嗯哼呻|吟,在遙遠的地方呼救。」
「喂!」雷鳴般的呵斥隆隆響起。
「講下去!」
荷斯果先生髮出驚詫的抗議聲時,索林立刻從希莉雅椅子後頭繞來桌前。
「你還記得當時發生的其他事情嗎?」菲爾博士的大嗓門變得更加輕柔更具催眠力了。「想!好好想想!」
「噢,這個啊!」荷斯果先生以極和善的笑容予以否決。「這派胡言我們很快就會戳破的,不管自殺還是謀殺,只等菲爾博士調查啰。到時鳥兒又會放聲高歌了。等著瞧吧。事實上,如果容我在諸位面前……」
「『做』?」
然後他便轟隆隆走出窗室,拄了兩根拐杖以為支撐。事出突然,大家都很錯愕,連洛克都提出抗議。
「如果他講實話,我們就可以重新建構案情。可是,如果——看來似乎有可能——才智過人的荷斯果先生已經說服他保持沉默……」
「是嗎,老哥?怎麼說?」
「我看,桃樂絲,我們真是該走了。」
「噢?」索林酷酷問道。「看來你是覺得你跟其他人一樣跩起來了啊。請問這位作偽證的是誰?」
何頓看不見索林的臉。不過他感覺到那寬闊的背都有了變化,彷彿索林想要捧起手來遮眼睛。
「對。它們在房子另一頭。」
「你耍花招,」索林說。他的聲音揚起。「骯髒不要臉的花招!」
「我記得聽到歐貝鎖上前後的門窗。搞得那些個門閂哐啷啷吵得要死。」
何頓覺得——不是這檔子事里的頭一回或者最後一回——自己神志不清起來。
「嗯?」
他旋過身,龐大的斗篷在他身後鼓浪般飄起,然後就踩著重重的步伐隆隆走向通往畫房的階梯。
「對。浴缸上掛了條毛巾,而且地板濕答答的。老天,看得我好火,地read.99csw.com板是濕的,我又光著腳!我回頭穿上拖鞋,再走進去。四處好像一片靜悄悄的。我看進瑪歌的房間。」
菲爾博士聽而不聞。
「我坐起身打開燈。我病懨懨的頭又痛,不過清醒多了。床邊的鍾指著兩點。呻|吟聲——好可怕。我爬下床打開浴室門。」
「不,不,不!」菲爾博士呻|吟道,做了個好可怕的鬼臉並彈響手指。「拜託多點細節。想來你們不是開了前門就慌慌張張趕上樓吧?」
「就這樣。瑪歌砰地放下杯子:『你倆看來不太快樂,不過我好樂。咱們上床了好嗎?』所以我們就去睡了。」
「關著而且從她那頭鎖上了。」
越過索林和菲爾博士之間點了燈的桌子,何頓可以清楚看到其他人的臉。
「據我所知,希莉雅·德沃何和荷斯果先生睡的那兩間房離你們的套房並不近?」
雖然在笑,荷斯果先生卻是一個勁兒別有用心地盯看索林,意味深長。
(終於,何頓想著,德芮克·荷斯果先生!不過他不需要索林開口就猜得到。頭髮泄了底。呃,你這豬!)
「聽好了,看在老天分上,」索林大叫。
「我們的朋友馬許,」洛克表示,「給逮著撒了至少一個要命的謊言。一定還要我重複一次那句拉丁古話falsus in uno其他的部分嗎?你打算怎麼做?」
「瑪歌仰躺在那上頭,稍稍側向一邊。她的嘴唇急急蠕動。我說:『瑪歌!』可她只是呻|吟著扭動,她的眼睛沒張開。我扶起她肩膀靠在躺椅背上——她可不輕——然後她的頭就往前倒。我搖搖她,不過沒用。然後我就真的害怕起來。我沖回浴室。」
「我不打算跟你炫耀,索林,」她說,「可是只要你還活著,你就永遠,永遠,永遠不許四處跟人說我瘋了。」希莉雅整個態度都變了。她看著何頓,試圖克制不流下淚,向他伸出手。
索林彷彿經由心電感應得到了警告,已經旋身面對他們。
希莉雅的手握在何頓手裡,先是緊縮然後癱軟。她抽開手,兩手緊按住臉。希莉雅開始一語不發地前後擺盪,而他則攥住她肩膀想穩住她。
索林匆匆走向一旁,拉了張安樂椅過來,腳輪在木板地和長條棕色地毯上恐怖地嘎吱作響。雖然他碰到希莉雅時,她彷彿燒到一樣縮了身,不過她嚇傻了,就這麼乖乖被推上椅子坐好。
菲爾博士這會兒急瘋了,完全無法專心,眼神四處掃視,十分沮喪。
(窗室里沒有半個人移動,甚至好像連呼吸也沒有。)
「得饒人處且饒人,」索林聳聳肩,「這是我的座右銘。畢竟,希莉雅,我們的確是豎了面休戰旗在同棟屋子住了6個月。」
「沒,不過我打開了。通往瑪歌卧室的門打得大開。噢,對!我睡著的時候,瑪歌洗了澡。」
「嗯?」
「繼續講。」
「清楚!」洛克道。「某些https://read.99csw.com方面,是沒錯。你說了你可以解決我們的問題,想來你也解決了大半。不過這會兒你倒是打算怎麼做?」
「我答應告訴你當晚發生了什麼事。」他宣稱。「所以,老天在上,這會兒我就要說了!」
菲爾博士的臉孔和身體沒有半根肌肉或者肉褶在動。他撐起的肘子和指出去的手都穩著沒動。然而他的眼睛卻四處掃射,鬼鬼祟祟地轉來轉去叫人心神不寧,彷彿他正在回憶、正在做總結。不過魔力仍未破除。索林一步步往回走進那個夜晚,兩人的聲音都濃濁起來。
「我覺得糟透了,」索林說,「醉醺醺了還得脫掉晚裝可真叫人火大。你得拔掉領口,你得拔掉襯衫。你撞上東西。我穿上睡衣踉蹌走進浴室刷牙。」
「然後呢?」
「我看天色已晚了,」他表示,「桃樂絲,我們該走了。」
「沒用的,索林。希莉雅提到瑪歌半夜更衣,脫下銀色禮服換上黑色天鵝絨禮服,你從頭到尾都說那是幻覺。不過咱們可有個目擊者能夠證明瑪歌的確換了衣服。」
「其他人呢?」
「當晚可不是卧床輕搖你馬上飛到烏有之鄉的那種晚上——睡得死沉。我只是猛打瞌睡,然後半夢半醒,又打起瞌睡。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不過我肯定又睡死了,因為好像有個空白期。然後有個什麼吵醒了我。」
「那上頭,」菲爾博士稍稍抬起叉狀拐杖點向天花板,「死了個女人。死的方式經過精心策劃,所以在當時的情況下(我要重複,在當時的情況下)任何一個醫生都會受到愚弄,以為是自然死亡。我們目前就在放了——或者沒放毒藥瓶的藥品櫃下頭。」
「瑪歌和德芮克和我穿過這間長畫廊,」索林脖子動了一下,「走上通往藍色起居間的小階梯。那裡頭生了大火,還有個裝了威士忌的玻璃瓶。房——房間裝飾了冬青葉,不過我們打算等到隔天再架起聖誕樹。」
「你刷了牙。然後呢?」
「她才跟我講到你,」荷斯果先生繼續說,熱情洋溢,「我剛去了她房間跟她聊天。」
「結束。哎。嗯。不算真的結束,」菲爾博士搖搖頭。「不過我想,你知道,情況已經蠻清楚了。」
「沒別的了?你和你太太抵達你們房間時呢?然後呢?」
「沒怎樣?」洛克銳聲道。
「多醉?」
「向來如此。」
「無辜?」洛克說。「什麼事無辜?」
「真奇怪,」何頓說,「我剛對你也有同感。」
有個什麼在編織,在醞釀——菲爾博士蠱惑了索林。怪誕的影像生成了——凱斯華的畫廊好黑好冷,風好大,死去的瑪歌穿著她的銀色禮服,而她兩名同伴則打著白領帶穿著燕尾服,三人拾級走上藍色鑲板房間的熊熊大火和一瓶威士忌。
丹佛斯·洛克以漠不關己的優雅模樣站起身來。
「我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親愛的。我是魅力無法擋的小生。可是你怎麼會不懂我呢?」
「我的形體哪,也許望之頗為壯觀,」他說,「不過彎身要碰地板可就不很適合,」他摸索起眼鏡,「我的帽子跟另外一根拐杖好像掉下桌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啊!謝謝。https://read.99csw.com對。這樣好些!提醒各位,我可是有個緊急約會要趕。」
「我打開門。裡頭好暖,火爐架子里還有火。所有的壁燈也點亮了。房間正中央再過去一些,有條那種加了墊子的躺椅,旁邊是張桌子。」
「我們大家都致力於觀察入微,如何?因為碰上了命案?」
「沒有,所以我才看得出她不在。外頭有點光照進來,星光之類的。床褥平坦沒被碰過。一片死寂,而且冷得要死。接著呻|吟和哭聲又開始了,聲音大得只差沒嚇死我。我看到通往她起居間那扇門底下透出的光線。」
「老天在上,不,」菲爾博士隆聲道,「她神志當然清楚!」
「浴室的燈亮著嗎?」
索林不只是在講述,他在重新經歷。他正踩著當晚不穩的腳步凝神注視。
「嗐,聽我說,德芮克!他們這會兒說的是命案!」
「荷斯果先生呢?」
「你怎麼知道鎖上了?」
他把他叉狀柄拐杖橫過桌子的玻璃面放下。
然而……
「你一會兒吼著要見我的血。可一會兒你——你又要幫我倒紅酒。」
「瑪歌打開她的卧室門進去。我打開我的卧室門進去。就這樣。」
「我回到我卧室砰地關了門上床去。不過麻煩就在這裏。我還不夠醉。」
桃樂絲髮出一聲驚呼。她父親立刻沉著地踏步走到她椅子前面,彷彿想擋住眾人視線。
「你,奶奶個熊的,」菲爾博士說。
「索林,」她說,「我不懂你!」
「先生,」他說,「聽說鳥兒又會放聲高歌,我委實心滿意足。現在又恢復了表面的和諧,我也同樣滿意(老天在上,真滿意)。這會兒我們坐進好舒服的窗室裡頭,各種意見都在飄傳。控制一下情緒吧,否則什麼結果也不會有。」
「有件事,」荷斯果先生說,還是霸住不放地支著希莉雅的手肘,「公眾人物絕對不能這麼做。他絕不可以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
在這事上頭,任誰都會告訴他,他可是完全冤枉了荷斯果先生。人人都曉得荷斯果先生是好人,不管做什麼都出於善意。
「瑪歌喝了好多,不過對她好像沒多大影響——向來如此。我是說——以前。」
「原來,」菲爾博士表示,沒有滿意之情,連語調都毫無抑揚頓挫,「那個藥品櫃是擺過標出毒藥的棕色小瓶子。正如德沃何小姐所說。」
「索林!」
「我只想質詢一個目擊者。」
他朝地板輕敲兩根拐杖的金屬包頭,頭一回正眼瞧起希莉雅,眼神里混雜了溫情慈祥,然而也有不安。
「嗯?」
「我親愛的希莉雅!」他責怪道。「親愛的女孩兒!今晚你不該下樓來的!喏!」
「你太太呢?我是說當晚?」
索林看來驚駭。「你認識菲爾博士?」
「雖然索林·馬許先生絕對不會相信,」菲爾博士說,「不過女孩的本性里可沒半點瘋狂的因子。只是我得確定(天殺的,真希望你們能懂!)她沒……」
「還記得芬林補選吧?」
希莉雅——看起來和昨晚一樣,甚至也是穿了一身白。希莉雅——想像力豐富、五官細緻的臉完全沒有沾染任何情緒,甚至連憤怒也沒有,看來美極了。她的灰眼——針孔大的黑色瞳read•99csw•com孔也許擴張了那麼一點點——凝神在看索林。
丹佛斯·洛克爵士——高高在上但又保持高度警覺。桃樂絲——彷彿噎到般滿臉通紅,最近經歷的事搞得她心神大亂,就算她想講話也開不了口。德芮克·荷斯果——閑散靠上他旁邊的窗牆。另外,最重要的,是希莉雅。
「我想,」希莉雅吞口水,「在場每個人彼此應該都認識。除了——德芮克·荷斯果先生……唐納·何頓爵士。」
索林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的聲音停在半空中,結結巴巴緩緩重複道:「一定——是,」然後聲音便淡去了。他站在那裡,猛然驚醒但是僵住了,眼神黯淡獃滯如同上了釉。
然後發生了幾乎更糟的事。德芮克·荷斯果先生原先一直閑在一旁,這會兒他的臉上掠過一抹寧靜快活的微笑。他瞥瞥索林,那瞥如同白紙黑字一般說得清清楚楚:「瞧見了吧?我不跟你說了不會有麻煩嗎?是我安排好的。」
「噢老天!噢酒神!」菲爾博士喃喃道。「約會!我忘得一乾二淨。教堂司事肯定已經喝醉了我看。呃——我親愛的何頓!」
「這我要答,」索林咬住牙關進出話,「我有權回答,」他吞口口水。「就那麼個小地方我是撒了謊,對!可我覺得理由正當。我……」
「那——!」
「當時你們有交談嗎?」
「沒有!我們全都只是……噢,對了!沒錯!我是醉醺醺的。」
「沒有,不見了。瑪歌一定是……」
「嗯,對。很熟,」這會兒希莉雅的眼神是頭一回迎上何頓,一股強烈的感情跨越了兩人間的鴻溝——一如昨晚,不過她臉紅起來轉開身。
「你剛才,」希莉雅說,「你剛才在質詢目擊者!」
「走進浴室。浴室另一頭通向你太太卧室的門是開是關?」
「什麼吵醒你?想想!是噪音嗎?」
荷斯果的眼睛眯起來。「你可真是觀察入微。」
「如果你老是這麼不聽話,」他補充道,責怪般地煦笑起來,「索林大舅子可得好好訓你一頓喲。對了,我跟你講了嗎,我帶了瓶特別的陳年紅酒給你?別管我是上哪兒找的。噓——噓!」索林使個眼色。「總之你在倫敦可找不到這款酒。」
菲爾博士任由他的手臂落在桌面上。
情緒的溫度再度陡升。
「做?」菲爾博士再次重複,突然凶起來。「老天保佑警方,我能怎麼做啊?這人可是百分百的無辜。」
「我在想,」荷斯果先生鍥而不捨,「跟你碰面就像碰上哪齣戲的角色。像個神秘的陌生人。」
「她洗了澡?」
「菲爾博士,」何頓說,「有這麼多證據,但你還是堅持說希莉雅神志——神志不清嗎?」
「是啊。」
「毒藥瓶當時在藥品櫃里嗎?」
先前沿著畫廊吱嘎響起歐貝的腳步聲——歐貝很匆忙——然後她彎腰前傾急急跟菲爾博士耳語起來,不過因為動作輕巧,眾人還是直到菲爾博士驚呼一聲急忙起身把長信封插|進口袋的時候,才意識到她的存在。
「噢,」索林催問,「是誰呢?」
「沒有爛醉,不到那地步。只是視線朦朧,糊裡糊塗,什麼都恨。烈酒,」索林模糊說道,「以前一向叫我快樂。沒這功效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