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菲爾博士,你見過雪普頓醫生嗎?」
「顯然,」他同意道,「正是這樣。」
「我的好友克勞福一抵達此處,我們就要挖下門上的封印。」
那棟年歲久遠的灰色教堂里,立著華特·德思托韋爵士的石像——身穿石制鎖子甲,兩腳踏上石獅,表示他參加過十字軍東征。他死於巴勒斯坦,就在聖戰武士團的黑十字架下,之後德思托韋夫人便退隱山林,成了修女,而凱斯華屋則成了凱斯華修道院。他的石像立著,一如凱斯華屋,紀念不死的愛。
「葬禮過後,所有人都離開墓地,我們約莫黃昏來到這裏。我有墓室的鑰匙,是索林的,不過我知道他擺哪裡。隨你怎麼罵,罵我禽獸都行,可是不要笑我。
「他,」菲爾博士說,壓抑著暴怒,「毀了差不多半打人命。」
「可是——!」
「她表示我們不用做任何違法的事。她說我們不會傷到人,不會幹預到什麼。她甚至補充說,天不至於太黑所以我們不用害怕——語氣天真,聽得我既困擾又感動。簡而言之……」
「你在想什麼?」
「不過瑞德先生呢?老牧師!他能接受嗎?」
「不是矛盾語法,親愛的先生。這可是如假包換的實話。」
「我向來腦筋清楚行事謹慎,當時卻連電報或者口信都疏漏了沒發。我徑自雇輛車一路開了幾哩來到凱斯華。在屋子前頭其他座車中間,我看到一輛靈車。」
「沒!他們只是干坐著瞪眼相視。問題在此。你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你不是說太少,就是說太多。」
「『然而,天上的聖母,去年的落雪,如今又在何方?』」
「菲爾博士!」
這會兒在他左邊,是嵌了尖形拱窗的粗面西牆。在他右邊高高拱在上頭的,是守衛著失修墓園的山毛櫸。烘乾泥土以及青草露水的味道,帶著過往的氣息觸動鼻孔。葉子篩下月光,葉影在看似無風處顫動。
「可什麼是實話?」
叫聲終於傳過去了。菲爾博士猛然轉身,就在車道白石子旁的一棵栗樹底下。這會兒他戴著鏟型帽。
「我夢到我在長畫廊,站在藍色起居間下來最底層的階梯,從北端沿著畫廊筆直看去。一片漆黑,除了星光。然後我就想到,在我的夢裡,畫廊里沒有任何傢具。我右手邊是光禿禿的牆,原該掛著肖像的。我左邊則是有三面凸窗的牆壁,還有天外的星星。
「親愛的,」菲爾博士開口道,再次激勵她,「如果你沒寫那封信給警方的話,我們的確可以把它全部忘掉。信里你強調,如果你我今晚打開墓室就會找到證據,直接證據。」
「你是說……?」
菲爾博士再次默默沉思起來。
「那間遊戲房,對,」何頓喃喃道,「希莉雅昨晚提過。總之,她難道跟
九-九-藏-書你說了……?」
「請你讓我跟他講吧,菲爾博士,」希莉雅的聲音介入。
「在這段時間里,這些聲音都沒理會我,只是不斷地反覆唱誦:
「她姊姊死亡前後發生的事?」
「要是他沒穿拖鞋就好了!」菲爾博士呻|吟道。然後拐杖又舞起來。「天公在上,要是那個傢伙沒穿拖鞋就好了!」
唐納·何頓匆匆往外走過石橋,只見不遠處菲爾的身軀正拖腳往西走向樹木夾道的車道。那後頭躺著另一片龐大的草坪,然後便是凱斯華教堂的領地。何頓穿過長草追過去。
「女孩當時慌亂極了。等等!我指的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只是她看來有點失常,叫我好擔心。
「菲爾博士,你知道的案情可比單憑希莉雅寫給蘇格蘭場那封信提供的消息要來得多,為什麼?你跟希莉雅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我敢打賭一定有鬼。她跟你說了瑪歌死去的經過嗎?」
此外,還有其他回憶。
「不久之後,我會向你說明整個原委,」菲爾博士說,「到時候你也許會有理由改變主意。在這同時,咱們可有事待辦。」
「新墓室?對,」菲爾博士呼吸沉重,不是因為走路太快就是某種情緒引發的。「老墓室,」他補充道,「在那個山丘上頭。」
「我跟你說,」他宣稱,語氣強烈,「我這不是矛盾說法,也不是玩文字遊戲。其實根據清楚擺在你眼前的證據,你也該想到的。而現在,」他猶豫起來,「我們就要打開墓室了。而且——」
「你覺得他是壞人嗎?還是笨蛋?」
「頭個嚇人的是它們全都充滿恨意、十分憤怒。我可以感覺到那股怒氣流向我,獃獃鈍鈍的,很被動,但仍然是怒氣。怒氣把恨意灌滿畫廊。就在這時,它們非常緩慢地,開始朝我逼近。第二個嚇人的是,就在它們湊近時,我看到它們當初一個個是怎麼死的。
「天殺的!」菲爾博士抗議道,皺出一張好生怕人的臉。「就因為他說謊,你看不出來嗎,所以我才曉得他在說實話。」
何頓瞪看他。
它築在兩棵柏樹中間,樹木並未庇蔭其上,而是矗立兩邊,各自往正前方投下陰影。它低矮方正,是厚重灰石搭建的,正中央鑲板鐵門的兩邊各自立了根小廊柱。
「天殺的!」菲爾博士說。
何頓突然回想起一座義大利墓園,以及墓碑旁一張浮懸在魯格槍上朝他覷眼瞧的臉龐。但這隻是一閃而過。前方是平坦的地面,正對著他們的是一條簇立著兩三呎高扁平墓碑的曲折小徑,底端聳立著一個他從來沒注意過的形體。
「我們到底是要幹嘛呢?」
一股微風由南方吹來,墓園的草起了波波漣漪,柏樹間發出乾澀的搔響。風止息以前,樹影如雨般落過一陣。叫何頓九-九-藏-書驚詫的是,菲爾博士顯然非常不安,他不斷地在新墓室的門口張望,彷彿半懷期待有個什麼會從裡頭跑出來。
「她問我能不能進屋裡幾分鐘,事關重大。她還表示我們絕對不能給人看到。是沒有人看到。她領了我由後頭進去。她帶我穿梭在迷宮般連接長廊的短小樓梯,往上到了頂樓的老遊戲間還是嬰兒房之類。」
「菲爾博士和我開了墓室的鎖。我們——我們照看了裡頭一件事以後,又關了門鎖上。然後菲爾博士就要照我的要求去做。他會封上鎖——把粘土壓進鎖孔填滿。他要用個私印或者他自己的記號蓋上去,方便他辨識。然後……」
她仍然不願意看他。
「嗯?」
「所以你的立場是,」何頓問道,「希莉雅和索林兩人都在講實話?而且他們之間只是起了誤會,才搞得幾個月臭臉相向。是這樣嗎?」
「希莉雅和索林各自說了一大篇,涵蓋的可是有關瑪歌幾年的事,根本相互抵觸。就跟油和水一樣。無法混合。你如果說的不是實話,自然就是謊話。」
「不過你剛才說的是?關於希莉雅?」
「它們都是真的。它們都有身體。它們可以碰觸你。它們經過一扇窗戶過來,然後是另一扇,拋出陰影。但我還是沒法動彈。就在它們波浪般好像越掀越高,而且我可以瞧見一隻銀色鞋扣發出的閃光時,我曉得它們的憤怒根本不是針對我而來。怒意是針對某人,一個女的,她正矮身伏在我後頭,想要閃躲。
「要記得,那是聖誕夜——雖然不是我們原先計劃好的那種聖誕夜。瑪歌死了,而且是自殺,這在我們的上一代還是可怕的罪惡。我躺在床上,睡著了——在聖誕夜。
希莉雅走到菲爾博士身邊。她看看何頓,看看墓室,猶疑起來。
「對!」
「不一定喲,」菲爾博士說。
「矛盾語法,」他禮貌地說,「無疑是叫人敬佩……」
「我想不出當初怎麼會那麼做,」她說,「想來是心神不寧。總之,我們就那麼做了。」
「因為長畫廊發生的事,」希莉雅說,「就在瑪歌死去那晚。」
「見過。」
「原先我無法跟你講,唐,」她說,「我沒辦法!我整天就是為這個在煩惱,所以我才無法見你。不過現在我要你聽我講,而且不要笑我。說我瘋了也行。只是請你不要笑我。」
「怎麼說?」
他正聚精會神大聲自言自語,狀似他本人也有神志不清的嫌疑,偶爾甚至還在空中舞起一根拐杖表示強調。何頓逮著這段話的尾巴。
「嗯?講下去啊!」
菲爾博士舉起拐杖指一指。
「為什麼想取消,親愛的?」
「菲爾博士,」希莉雅說,「我們取消好嗎?」
兩人默默穿過車道,再次行於樹下,然後步入西面的草坪。不遠處,浮現在橡樹、山毛櫸和幾棵柏樹之上的,是凱斯華教堂低矮方正的塔樓。
菲爾博士停了口,兩手抬到眼睛https://read.99csw•com上。
他可以看到繽紛的色彩,聽見風琴的樂音。
「牧師家,」菲爾先生回道,「在山丘另一頭。他不會曉得的。至於某位溫德森先生——這些領地照說是歸他照料——我有充分理由希望這會兒他灌了太多啤酒而無法干預。」
「聖誕節過後兩天,瑪歌被——放進那個地方,」她轉頭看看墓室,柔軟的棕發飛揚起來,然後又轉回頭,「菲爾博士和我照看了一些事情。
「看看我有沒有搞懂你的立場好了。索林·馬許說了一連串謊話,尤其是本案最重要的兩點:毒藥瓶和換禮服。之後你就宣布索林無罪,他聞來香得什麼似的,從打老婆到殺人全都無辜!」
不過,她坐在菲爾博士身邊,像似需要有人挨近她。叫人驚訝的是,希莉雅看來一點也不害怕。她一臉果決,下巴抬高,眼中滿是堅定。她就在右邊那棵柏樹的陰影底下,在石子曲徑底端的墓室側邊,離墓室門口約莫20呎。
「一點不錯,」菲爾博士同意道。「就因為她好像看到鬼魂,所以我才知道她沒起幻覺。」
「然後……
「忽然有東西叫我猛吃一驚,全身發寒直喘氣。然後我才發現我是醒著的。我頭昏目眩好害怕,但我是醒的。
「嗯。不過希莉雅可沒起幻覺。」
「對。媽媽咪——如今她已經過世多年。戰爭時期,」菲爾博士悲訴道,「我們就是用這種方法跟朋友保持聯絡。除非他們碰上大轟炸,或者被哪種撒旦的玩具傷到,我們都會假設他們還是健康如昔。
菲爾博士無語地點個頭。他領路走過山毛櫸,踏上柏樹群里一小片雜草,草上豎立許多墓碑,其中有些角度歪扭,而且因為年歲久遠變黑了。墓園往西朝一座小丘迤邐而去,在月光帶來的幻影下,感覺上墓碑似乎比樹還少。
「而且?」
菲爾博士把鏟型帽推到他頭部前方,月光映照著眼鏡在帽子底下微微發亮。他舉起右手握的拐杖戳戳草。
風再次窸窸窣窣穿過墓園而來。希莉雅不是從教堂方向走上小徑的。她抄了條更快的捷徑由北邊過來。他們看到她在墓碑間跌跌撞撞,在飛舞的陰影間伸手要抓他們好穩住身子。
「這個案子叫我害怕的,」菲爾博士說,「就是這部分。走吧。」
「她跟我講得很少,」菲爾博士咕嚕道,「而且這會兒咱們也能了解為什麼。聖誕節那天她到雪普頓醫生那裡把她的故事一五一十全講出來。而雪普頓醫生——備受信任的老友——卻很和善很委婉地一語帶過,認為她精神有問題,」菲爾博士很平靜地補充道,「去他的。」
「然後我就再次低眼看向畫廊。
「我人在長畫廊。我就站在最底層的階梯,置身闃黑與星光當中。感覺冷得要命,因為我除了睡袍沒穿別的。我可以感覺到腳下階梯的粗糙地毯,還有我的心臟猛跳。幾乎就要窒息。我伸手碰碰立在樓梯上的拱門側邊。九-九-藏-書是真的。
「我當然不會笑你。」
「你預期會在墓室里看到什麼呢?」
「沒有!」菲爾博士隆聲道,揮著拐杖狠狠切過草。「如果她說了倒好!噢,月亮娘娘在上,如果她說了倒好!」他壓低聲音,喘聲沒那麼大了。他定眼看著何頓。「你也許聽說過,希莉雅·德沃何看到鬼魂?」
「真實不虛的房子——一片寂靜,黑影幢幢——正看著我。好像有什麼湊近了我的喉嚨,好像是手指。我再次看去,它不是獨自在那兒。還有其他的站在它附近。它們是原本該在肖像里的臉孔和身形,不過有些不同。
「逃什麼?」
「親愛的何頓啊,當時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登門造訪好像有點唐突。我要司機迴轉開走,不過有人跑過橋朝我示意。那是——」
菲爾博士沒搭腔。
何頓的每根神經都顫抖著同意這句話。
「這人,」他答道,「既非壞人也非笨蛋。他只是非常固執而且守口如瓶,口風緊得該下地獄去,事實上他……」
希莉雅深吸一口氣走向他。她的眼睛逡視著他的臉,非常專註又帶著疑問。
「噢,啊!」他說,覷眼好認出何頓。「我——哼咳——原本以為你不會過來。」
「我是命運和魔鬼玩弄的對象,」菲爾博士表示,一邊脫掉鏟形帽擱在一旁。「聖誕節時(對,去年聖誕)我到齊本漢的魏斯百芮教授家做客。聖誕節后兩天,我想到可以順道過來看看安德魯·德沃何女士。」
菲爾博士搖搖頭。
「我,瑪歌,願意與你,索林,」沙啞的女低音幾乎都要聽不到了,「結為連理。」聲音再次揚起,如同鬼魅。「從今而後,相依相守。無論生老病死、富貴貧窮,都甘苦與共……」
「不過不可能啊?」
不僅是希莉雅的身影,還有廣漠的時間。菲爾博士緊貼在他肘邊,話語輕柔。
「菲爾博士,我跟索林一樣。只怕受不住了。這可是兩分鐘里的第二個矛盾說法了。你等著劊子手開鍘一邊卻又想要得到赦免的時候,可不希望別人玩起文字遊戲。我跟希莉雅一樣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一開始是夢,」希莉雅說,「不知怎地我就是曉得,這我承認。
「可是你為什麼那樣做呢?」
「繼續講,希莉雅。」
可怕的是,也許真有個什麼。
希莉雅突然轉開身,跺起腳來。
「聽我,」他說,「講我的故事吧。」
「你也瞧見了,」菲爾博士說,舉起一根拐杖指指,「我是沒回答問題就脫身走掉。大伙兒情緒太激動。我不能隨口胡謅一通敷衍過去。我得說實話才行。」
「然後,」希莉雅答道,「他就要走了,帶著鑰匙跟印璽,在我寫信給他以前一字都不講。他就是那麼做了。」
「呃——呃……」
「我心想——是那種同時身處現在和過去的感覺——畫廊是否因為要舉辦古老的聖誕舞會和遊戲而清理過了。然後,從離我很遠的地方,在第三面凸窗旁邊,我瞧read.99csw.com見半張白瞼。
「她告訴我,」菲爾博士答道,低下頭來,「她姊姊的葬禮在那天下午舉行。她拜託我,哀求我幫她做件事。我——呃——其實就算不講,這位年輕小姐也該知道,」菲爾博士一臉罪惡感地說道,「如果能幫上她一點忙的話,剝下我的襯衫都可以。
晴空無雲,圓月清光,凱斯華前頭的南方原野仍然留有一抹綠灰。
菲爾博士瞪視地面良久。
「是側面,眼睛睜得圓大。我看到一綹彎發外延到顴骨,還有個高聳的制服領,以及一件紅外套的部分。然後我想著——怎麼,這是德沃何中將的肖像啊,他死於滑鐵盧之役!
不過菲爾博士沒聽到。
「對。」
通往墓地的曲折小徑鋪滿小石子,兩側都立了墓碑。菲爾博士坐上其中一方墓碑的扁平大石塊時,他的拐杖在小石子間喀啦作響。石塊位在墓室右邊那棵柏樹投下的陰影里。
此時他們就要抵達,可以看到貼著教堂東側的小鐵欄,大門開著,有點生鏽。再過去是低矮的塔樓,教堂的門在另一頭,得繞過去。往左轉去經過塔樓時,可以看到當初他碰見希莉雅的小徑。
「呃,那下頭這點呢:你說了如果認為希莉雅腦子曾有問題,那是胡扯,聽起來不錯,十分受用。可是你馬上講了個暖昧的什麼做修正……」
「姊姊死後我情緒緊繃,」希莉雅再次看起何頓,然後恍神地微笑起來。「我——先前有可能是在做夢。」
「『趕她走!趕她走!趕她走!』」
(何頓想著,這正是昨晚希莉雅在遊樂場告訴雪普頓醫生的話。不過當時沒提到墓室。)
「是!不過有件事我倒想問一問——如果你不介意我追根究底的話。」
「平靜死去的人眼睛都閉上,像是不言不語的塑像。暴斃的人眼睛睜大,虹膜周遭一圈白。我看見梳著圈圈捲髮的虹浦耶夫人,全身因為水腫而膨脹;還有傑斯汀·德沃何,圍了漿硬的老式輪狀縐領,體側插|進一把匕首。
「希莉雅?」
「這些死物在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同聲講話,或者耳語。先是窸窣乾枯的聲音,然後是如同捂在布面後頭發出的模糊恨聲,音量越來越大,一遍又一遍,嘈雜重複,都在耳語同樣那三個字。德沃何將軍——臉上兩圈彈孔——伸出手來抓住我手腕要把我推開。
一陣沉默。古老的話語彷彿在這溫柔之地和緩、溫柔地叮噹響起。
「我就怕這個,」菲爾博士承認道,罪惡感十足地調整五官的線條。「他們——呃——可有打得你死我活?」
「原先是不會來的,」何頓回嘴道,「如果希莉雅沒求我跟來。說正經的,菲爾博士,你逃不掉的。」
「封印?」
「對。只是要大略朝裡頭瞧一眼。沒別的事。」
「那是——」何頓的聲音仿若是迸出來的,敲響在濃厚的沉寂之上,然後他才壓低聲音喃喃道——「那是……?」
何頓往房子努努頭。「那兒快吵翻天了!」
何頓再次瞪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