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渥倫德的聲音變了。「這事兒裡頭沒鬼?你保證不會有人惹上麻煩?」
索林上漿的領子給扯開了,黑領帶往側邊拉成好緊的結。黑色西裝塵斑點點,肩膀處皺巴巴的。他露出一臉蒼白,不確定般巍巍顫顫;然而,一如以往,他滑亮的黑髮每一綹都恰如其分。
又一陣停頓,外頭車聲刺響震動窗戶。
「我保證。」
萬萬不許出聲!
小心了,好,跳!
此處得強調一下,在今日自由的英格蘭境內,你只消打起官腔擺出官架子,或者大體表現出好像偷偷摸摸要找碴的模樣,就可以通行無阻不會有人懷疑你。招牌,神氣活現的,跳起某種舞來。不過疑心已經給趕盡殺絕。
有件事好像挺確定的。如果洛克知道樓上這兒就是瑪歌和她秘密情人約會的地方,一如桃樂絲所知,不管人類克服好奇心的能耐有多大,都擋不了洛克採取行動。洛克才聽到一個男人講起法文英腔十足——在瑪歌死後6個多月問起范雅夫人。何況現在又是警方調查期間。
「你這條豬,」一個聲音耳語道。
他緩緩沉思著四顧屋頂,研究起來。他很悠閑地從口袋掏出筆記本和鉛筆。他朝屋頂滿是疤痕的灰色表面猛皺眉,然後記了筆記。他四處走動,腳步吭吭喀喀地在錫面上發出噪響,然後又做了筆記。他看著正中央的煙囪,頂上一根煙囪管斜成差不多45度角吊下來,又做了一連串筆記。
何頓把蓋子推到一旁,悄無聲息穿過開口旋身下去。他右手撐住自己的體重,左手把口蓋拉回,直到只剩一線亮光。
「索林!」他叫道。
他開始把門推開。碰上軟軟的阻礙,也許是布幔。他仍舊一無所見。他杵在門口,往左沿著牆摸索。是另外一扇門,插了把鑰匙;他出自反射動作轉起鑰匙。
他站起來,把手電筒丟進口袋。他回到書桌,把信攤在微亮檯燈旁邊的喪布上。在瑪歌的信里,一字一句又活起來,她的個性又活起來:
火爐里最後的碎片塌下——帶來一聲癱倒的嘎吱聲響和一股油膩的煙灰。碎片冒煙,只剩邊沿有火:原先有可能是支撐小片焦布的木條。那底下則是破碎的亮漆木。何頓拔起火鉗耙開火爐里的灰燼,同時也用到手。
索林的確傷得很重。有多嚴重,何頓看不出來,不過他不喜歡他脈搏跳動的速度。那個大水晶球給當成大頭棒使用,效果足以致命。
沒錯。不過不是何頓心裏所想的目的。
這兒吹來的油煙也很濃,因為——
何頓已經瞧見通往范雅夫人房間的活門了。
時間滴答滴答過去,一點聲息也沒有。
工人合力扛著一塊又長又重的木製招牌,上頭用黑色與金色字體寫了:「巴斯波平頓家族企業」。他們的頭如同冒出籬笆般冒出那上頭直瞪眼。其中一個的嘴因為九*九*藏*書愣住而張開,而且那張嘴正打算講話。
我最最親愛的:
然後他就掛斷了。
睡椅上,索林在呻|吟。電話!
「抱歉,先生。渥倫德中校外出了。」
何頓捻熄手電筒亮光,燈芯快焦了似的吱吱在叫。他蹲在半明半昧中,頂上那封信他半拿不拿的,滿心不願此時展讀。死掉的瑪歌,棕眼,帶著酒渦,好像又走進這房間。
隔壁房間里,索林·馬許開始笑起來。是沿著神經爬行的那種細薄、空洞的聲音,是恍惚狂亂狀態下的笑,有可能是將死之人的笑。
電燈開關喀嗒響了。房間正中一張書桌的檯燈發出微光——燈罩是小小的霧面玻璃球。何頓兩臂落下,驚懼地瞪眼瞧去。
也許只是巧合。昨晚在寬階宅他說了今天打算進城,所以發現他在新龐德街買面具其實一點也不奇怪。不過就在這棟樓?恰恰就在這棟樓?
何頓的眼睛停下來。這些話——至少有一部分——證實了某個理論。下個部分他跳過去。那裡頭明白描述了兩人之間的親昵。然後:
所以何頓便等著。
顧不得有沒有人看到,他不能再等了。何頓走向活門,輕推一下。不是活門,只是個木邊錫蓋罩上一方開口。卡住了,不過沒閂。他猛力一拉,掀起蓋子,開向側邊不到一吋處,露出底下一片黑。不管下面是什麼,不可能是訪客才剛點火的房間。
有個東西飛向何頓,從黑暗中飛向他的頭。飛時火光在那物體上頭打出玻璃的閃光。何頓躲開,聽見那物在他身後籠了布幔的門上砸出悶響,東西回彈,砰地落在地板上,緩緩滾回火中。
索林腋下給半撐著,作勢想開口。他的嘴唇狂亂抽|動,如同結巴講話的人。但是他無法講話。兩顆眼淚詭異地從他閉上的眼皮流下他臉頰。
龐大的身軀沒動。
有時候我覺得你一點也不愛我。有時候我覺得你幾乎是恨我。但這不可能,對吧?如果我們計劃的事你是心甘情願?原諒我這麼想!有時候我單是重複,一再重複你的名字就好快樂。我跟我自己說——
等到這時他才朝工人開講,帶著勝利得意的語調。
「索林!
他落向瓦斯檯面,肌肉放鬆,只發出極其輕微的喀嗒聲響站上去。他滑向地板。水槽乾燥許久以及公寓久被老鼠佔領所發出的霉味,彷彿升高了一股緊繃的寂靜。口蓋縫隙透入的微光照出水槽、櫥櫃、油布地板,還有面對前方的門。
對!銅匾的刻面設計和菲爾博士拿來封住墓穴的金戒指下半部一樣。何頓彎腰湊近,要讀底下的刻字。
除了水晶球座,桌上只有另外兩件物品。一個是翡翠做的朱鷺頭,幾乎滾到了桌沿。另一個是銅匾,上頭刻了個設計還有幾行……
「嗯,算是。」
何頓肩膀垂下,緩緩移向黑影。另外那人九_九_藏_書往後退。一個字也沒講。燃燒的臭味在毒害空氣。往前踏,往後退。往前踏,往後退。何頓繞著圈子避開火光,一邊逼近那人。他在黑暗裡努力睜大眼睛,感覺那人是想探手去拿牆上的東西。
然後索林的眼睛醒了。
「天老爺!你該不會已經把她推下樓了吧?」
何頓不睬其中的神秘主義,只是迅速翻看書桌抽屜。全沒上鎖且是空的。空無一物,連硬幣或者廢報紙都沒有。他打量起有無秘密隔間,沒有。
「戰事處嗎?」他的聲音在這古怪的等候室里,聽來出奇大聲。「請接分機841。」
「分機841嗎?請找渥倫德中校。」
你想偏了!他狠狠告訴自己。這事丹佛斯·洛克毫不知情。忘了那些你見了他嚇一大跳所以才掠過你腦子的想法吧!忘了!
一輛巴士在街上隆隆駛過。他的眼角透過這兩棟樓房之間的垂直開口如同穿過高聳的峽谷岩壁之間,可以看到遠處車子在閃爍。這會兒他左手在窗外,靠著指尖撐住自己維持平衡,放開身跳去。
他研究起外頭的木櫥。
面對前方的話,火爐是在房間右面的牆,阻擋物好像是火爐右邊抵牆而立的大睡椅。房間裡頭——無風、燥悶、塞了一堆地毯布幔——他看不出什麼名堂。不過那火就要熄滅,想必已經燒了一段時間,火焰里有股濃重像似亮漆木頭以及布或帆布的味道,發出焦臭而且幾乎漫起霧來。
至於活門……
微亮的小盞桌燈照出桌上胡亂擺放的飾品,彷彿那兒曾經有過掙扎。一張雕櫥抵著一面牆,鎖里插著鑰匙。不過沒看到電話。
微微有喀啦聲響。他摸索到最底層,拉出一隻很淺的抽屜,裏面塞滿了大張灰色筆記紙,上頭毋庸置疑是瑪歌·德沃何迅速、清晰的筆跡。
「干!」一名工人叫道。另一個沒講話,不過他的厭惡想必上達天聽了。
「法蘭克,我可不是開玩笑!」
他思考起來,世上大半屋主,連他們家中閣樓的活門有沒有閂都沒法告訴你。就算剛巧閂上了,上面的木頭和錫片也會因為長久暴露在風吹雨淋下,爛得只消拿把尖利的摺疊刀就可以三兩下解決掉。他的手死命抓住口袋裡的摺疊刀。
何頓靜靜站著。
光線照出底下一個生鏽的瓦斯台。他身處一間小廚房:也許是連同旁邊浴室一起加蓋在組成套房的兩個房間後頭。沒錯!有扇關上的門面對前方。
摸索著,他找到遮住后屋這兩扇門那兩面滿是塵灰的布幔開口處。他溜身穿過。
「說來,那個偉大時期的義大利工匠如果把底座做得超高半吋不合比例的話,可就有趣了。他雕了玫瑰,而其中一朵的花心又比別朵大一些……索林,看在老天分上靜一靜!」
何頓九-九-藏-書猛地停腳,眼睛鎖定後頭一管小煙囪。搞到現在才發現——是風向作怪。只見一彎黃灰色的煙從煙囪邊沿冒出,往上盤旋消散而去。
位於狹長屋頂後端挺靠近石欄,在另一管小煙囪側邊後頭頗遠處。而且靠近煙囪那兒還有扇很大的斜天窗,裡頭貼著玻璃處拉了帘子,上了鎖動不得。
眼熟嗎?
不過他沒法行動,不敢行動,得等那兩個男人把招牌往面對街道的鐵杆掛好才行。
看來,他想著,就像時髦算命師如假包換的聖堂。純然的黑——黑地毯、黑壁幔、天窗也遮了黑帘子——只有正中央一張雕桌後頭那張高大的雅各賓椅子是猩紅花緞面。應該是算命師的椅子,顧客的椅子立在對面。
推下樓梯口窗戶灰髒的兩扇窗片,何頓踩上窗檯探出頭。兩棟樓房的牆壁是黑色粗磚砌成的,相隔不到兩呎。隔壁屋子的大半窗戶好像不是拉上窗帘便是封起來。一股霉味從約莫40呎以下的地面往上飄來。
「索林!聽得到我講話嗎?」
洛克肯定會找個什麼理由上來!他非上來不可!
何頓打開櫥子時,索林呻|吟起來,恍惚間在呼喊。他在櫥子里找到一個摩登的鋼製小型檔案櫃,抽屜全平滑地拉開來。只見空白的索引卡,但斷層很多,中央橫杆上卡片附著的痕迹歷歷可見——卡片給抽走了。痕迹摸來乾燥扎手。卡片,他想著,不是今天甚至也不是最近才給抽掉的。
這是個微風飄拂又明亮的地方,置身林立的眾多煙囪之間。遠遠在南邊,越過空襲造成的坑洞,他可以看到皮卡迪里大街閃爍的窗戶。南邊則是賽吉福百貨高聳的旗幟。太陽就要西斜。老天在上,那兩人就不能快點嗎?
輕輕轉動那門的把手時,何頓聞到危險——暴力,某種致命的氣味——清楚得就像你可以感覺到吵架後房間留下的氣息。
這封信我不打算寄給你,甚或交給你,一如其他的信。這樣做很傻嗎?但你不在這兒,不在這兒,不在這兒,這是我惟一可以和你共處的方式。明天此時,或者兩天以後,事情就可以解決了——不管我們是結婚或者赴死。不過——
只是他太晚了。他太晚了!不管誰到過這裏,不管是誰拿水晶球重擊索林頭部,這人只怕早已溜之大吉。
「法蘭克,我沒時間解釋。不過可不可以請你用點人脈幫我,馬上,從哪家謹言慎行的私人養老院叫部救護車來接個傷勢很重的人?也許是腦震蕩。可以嗎?」
范雅夫人上鎖的陰暗房間——打從瑪歌死後便空無人住——這會兒有個訪客。訪客比他搶先一步。訪客正在燒東西。這會兒煙消雲散的也許正是重要證據。
何頓往後靠坐小几旁的椅子上。他的手灼灼如火燒。嘴裏有失敗的病苦味,因為來得太晚,錯過兇手。什麼兇手?算了。他是奉命搜索,而且他以撒旦的第六隻角發誓,他要搜索。
何頓對他曾經感覺過的所有友情——記起他的好心,他九*九*藏*書做過的幾百次不為私利的善心舉動——如同一長串小幅點亮的畫片搭配著餘音繞梁的「舊日美好時光」全都回來了。就算索林想要傷害希莉雅……呃,即便如此,你也沒法憎惡一個受傷、心碎而且還在哭泣的男人。
「這玩意兒罰起錢來可要狠狠花他們一大筆,」他說。
「唐,老哥!」他友情洋溢地說,想擠出笑臉。他踏步往前,伸手要握。他猶疑起來,然後直衝沖地俯著臉栽到地上。
何頓迅速抬頭。
他爬上窗子外頭的窗檯,背對隔壁屋子。他先是一腳踩到上下兩副窗框相接處,再踏出另一腳,然後便一手搭在窗戶裡頭往上撐。
何頓這會兒已經忘了他灼燒的手。血液在他耳里敲響。他蹲在雕櫥下沿旁邊,戳戳花心比其他都要大的雕工玫瑰。
此刻也只能,他告訴自己,撥999叫救護車了。這就表示也要通知警方,說來或許會破壞菲爾博士的計劃,不過只能如此了。除非……等等;有個更好的主意!
何頓沒露出看見他們的表情。
是佛洛倫薩文藝復興真品,以渦卷花紋雕出圖徽和聖人。有可能來自凱斯華。他輕聲吹起口哨,啪地打開袖珍手電筒研究起下半部。索林的呼吸聲好吵,這會兒已經變成刺耳噪響,如同掙扎求生的人,何頓為了排除耳內雜音,大聲講起話來。
菲爾博士說過這裡有支電話,還沒停用。何頓把索林翻成側躺,扭頭環顧房間。
這會兒他才發現上頭鋪的凌亂黑布好噁心,是古老的喪布。聞來不只是故弄玄虛,隱隱暗示了什麼不正常。皺皺的往後扯,彷彿有過掙扎,上頭有一兩處干血漬。
「打死我都不——」渥倫德反射動作般開口道。然後停了口。「聽好了。是不是關係到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的女孩?」
找范雅夫人看相的顧客,名字全不見了,好一段時間前就給毀了。這兒也沒收穫。不過……
「干!」那個厭惡的聲音重複道。招牌,八方舞動如同興奮至極的四腳獸,朝前方一路晃去。
在這同時,他的眼睛打量起頂樓,想找個辦法進門。同樣光禿、綿延的牆,還有橡木門和耶魯鎖。對面則是同樣的樓梯口窗戶,開向這棟和下棟樓房之間的臟污通風口。他走過去,試試門把。
鎖上了,當然。沒有恰當工具可就沒轍了。不過……
何頓發現,前方牆壁另外有扇門開向面對新龐德街的一間前房。窗帘沒完全拉上。是等候室:很像時髦醫生的候診室,只是異國風味比較濃厚。在抵著牆壁的一張小几上頭,他瞧見他要找的東西。
這是沉睡的人面獅身。她正夢及Parabrahm,夢及宇宙以及人類的命運。她一半是人,代表更高的準則,一半是獸,代表低下的世界。她
read.99csw.com也象徵兩個自我:全世界都有可能看到的外在我,以及也許只有幾個人知道的內在我。
睡椅再過去,介於睡椅和火爐之間,將熄的火映出黑影,只見一個人頭升起。
公寓的外門——開向甬道、裝了耶魯鎖的堅實木門——是在前屋。不過聲音穿透而入清晰可聞。有人正在輕敲那門。
「安靜,索林!我幫不了你!救護車馬上來!」
然後事情就發生了。
不管他有沒有聽到那聲耳語,他是聽到火焰喀喀爆響。他看到閃動的火光——被某個低矮的東西遮擋到一點。
熾烈的陽光直照得他目眩。一兩秒后他才發現自己的身影——憑空飛了上來——引起隔壁那片屋頂兩名訝詫工人的注意。
是瑪歌寫的情書,最上頭那張的日期是12月22日下午。他終究沒有搞砸。
何頓上前拉起索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撐住他腋下半扶半拖,把他放上黑天鵝絨面的矮睡椅。
「見鬼了哩,外出!」何頓可以感覺到秘書小姐閃開話筒。「我可以聽到他在他書桌那兒弄得茶杯哐啷作響。告訴他何頓少校有件大事要跟他講。——哈啰!法蘭克嗎?」
所以他也只有走來走去,在那天殺的屋頂走來走去,藏住自己如煤炭黑的手掌心,一邊寫筆記,而兩個男人則在一旁拖拖拉拉互相叫罵。
這個樓梯口的天花板低矮,沒有活動門通向屋頂。可是依照法律又非有不可。所以通往屋頂的活門應該在范雅夫人的公寓裡頭。進門最簡單的辦法應該是經由屋頂。
「哇塞!」
他回到黑幔密布的房間,小盞桌燈只是讓陰影更加沉重。他幫不上索林什麼忙,只見他不省人事躺著,鼾聲連連。書桌另一頭隱隱浮現高椅的猩紅花緞面。他檢視起書桌。
「好吧!」渥倫德說。「地址呢?」何頓告訴他。「你的救護車10分鐘以內會到,而且不會問問題。以後再告訴我內情。」
他失了衡,不過右手已經抓緊了。左手也抓牢了。兩隻膝蓋往上撐,一隻鞋子的邊沿插|進窗口頂端一吋寬的突起物之間,旋彈上屋頂,貓也似的兩腳著地。
等等!電話!
然而,底下那層樓還是沒有動靜。
雕櫥呢?抵住壁爐對面那牆的雕櫥,鎖孔插了鑰匙。
是算命師的水晶球。
他的右手朝上摸去,找到環繞屋頂的低石欄。就算極力伸展,他的手指離屋頂還是差了18吋。得站上窗框保持平衡,然後往上跳。
那頭緩緩升起,不很穩定,變成一個男人模糊的黑影。影子發出噁心濃稠的威脅味。火聲爆響,飛出一粒灰燼。黑影穩住自己。突然,它的右臂往後揚。
他的右手耙開灰燼時被燒到了,撥起號碼感覺灼痛。嗡嗡的鈴聲好像永不止息一直響。
「嗯?」
何頓這才看到他後腦的血凝結在頭髮上。然後,何頓沿著地板凝神逡視,瞧見算命水晶球上也有血污。
昏迷的男人笑起來。
他媽的洛克在這兒幹嗎?
索林·馬許一手擱上開關,站在那兒微帶不解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