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證據 第六節

第二章 證據

「死者來敲門,鎖頭應聲開,門閂、橫木和紐鏈應聲開——」
——R.H.巴勒姆《英戈爾茲比傳說故亊集》

第六節

「或者說,你會不會認為,」亨德森又是發怒又有點羞怯地說,「有人把他的屍體取出來,放到其他棺材里去了?」
「不,我不想,」後者毫不客氣地答道,「你知道我才不想。我從沒下去過,甚至在你父母和叔叔葬禮時也沒有。現在我也不想下去,如果不是必須幫忙打開棺木蓋子的話——」
「一派胡言。」馬克說,「跟上來。」
「行了,「帕丁頓愉快地說,「我們開始干吧。」
棺材里空空如也。
他們聽到帕丁頓叮叮噹噹地放下玻璃瓶,取出用來包屍體的床單。史蒂文斯和馬克用力拽著螺釘,直到棺材蓋鬆開……
「我們全都出去后,亨德森和助手馬上開始封墓。當然,你可以說是他們搗鬼。不過,他們工作時周圍人不少,盯著全過程。」
三把鐵鎬哐當一聲敲了下去,亨德森哀號一聲。
「我可以對著《聖經》發誓我們沒有。」亨德森說道。他雙手狂抖,馬克不得不從他手中接過電筒。「我親眼看著他被放進這個棺材。瞧,他們下樓時磕了一下的印子都還在。而且,怎麼可能是其他棺材?其他棺材——」他指指一層層鐵質棺材。
史蒂文斯沿著國王大道,抄最近的路走到莊園大門口。天空中不見月亮,不過星光閃爍。同往常一樣,鐵柵欄門——兩根門柱上無精打采地各立著一枚炮彈石雕塑——鐵柵欄門大開。他進去后關上門,放下門閂。碎石路緩緩沿山勢而上,從大門口到大宅還有好長一段路,由於碎石車道在布局精緻的庭院中蜿蜓而上,所以實際距離比看起來更遠。為了保持庭院整潔,亨德森手下有兩個助手。如果他們三個人一齊開著機動割草機在院子里晃來晃去,總會有誰的頭出現在裝飾樹籬上方,要麼就是誰的頭幽靈般地從樹里伸出:三人不斷剪剪停停再剪剪,修整著枝丫。夏天,當你在草地最高處懶懶地躺在沙灘椅上,俯看陽光下怒放的花床時,耳邊就會響起園丁們勞作時的嗡嗡聲,讓人昏昏欲睡。
三人默默站了一會兒,史蒂文斯能聽到身後亨德森的呼吸。馬克轉過身,把手電筒交給亨德森。
除了門廊上的燈以外,大屋其他地方都黑燈瞎火的。過了幾分鐘,馬克來開了門。他帶史蒂文斯通過熟悉的走廊,走廊上滿是《聖經》書頁、傢具油漆和歲月的味道,沿走廊穿過整棟房子來到廚房。廚房很大,廚具倒是現代式的,在寬大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渺小,看起來像間工作室。帕丁頓穿著舊式的哈里斯毛料外套,體形看起來更龐大了,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待在瓦斯爐具旁抽著香煙,腳邊放著個黑包和一個巨大的皮盒子。靠著餐桌擺放著鎚子、鏟子、鎬、鋼楔子和兩根八英尺長的鋼條,這些都由亨德森負責保管。亨德森塊頭不大,看起來頗為壯實。他身穿條絨衣服,鼻子高高,藍眼睛周圍像核桃殼似的皺紋遍布。他白髮稀薄,一綹綹梳在光禿禿的腦門上,一眼望過去倒像是沒頭髮。廚房裡氣氛緊張,一種同謀的氣氛把大家綁在一起。其中,亨德森是最不安的一個。當馬克read.99csw.com和史蒂文斯一起進來時,他跳起來撓著後腦勺。
「上帝——」亨德森說了一半又停住。
「這你不用擔心,」馬克把提燈舉得更高,對他說,「如果你不想的話,可以不用下去。棺材是木質的,不太重。我想兩個人就能很容易地打開。」   「噢,行了,我要下去,這你就別多說了,我肯定要下去。」亨德森直著脖子堅持道,不過話語中也流露出一絲懼意,「你夸夸其談什麼毒殺,就像書里的故事!毒殺!如果你父親在這兒,會親手毒死你!我這輩子還沒聽過這麼蠢的話。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對你無禮。我是誰,不過是老喬·亨德森罷了,在你小時候可沒少抽你……」他停下來,吐了口唾沫。到如今,這場抱怨的真正原因算是暴露出來了,他靜靜地說:「我說,你能對上帝發誓,肯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嗎?沒有什麼人正看著我們嗎?一出來我就感覺有人在窺視。」
「現在,你們小心別用鎬殺死對方就行了。」他不無惡意地說道,「我對你們只提一個要求,小心點。先用鎬挖個洞,再把楔子插|進去,然後用鎚子敲。我要說的是——」
挖開路面不算太難,不過搞出的動靜倒是很大,他懷疑半英裡外都聽得到。馬克還一度特意到大宅前面去聽了聽,看動靜到底有沒有那麼大。除去碎石和泥土也不算太難,不過刻板的亨德森堅持要求他們把碎石和泥土整齊地堆在一旁,所以頗花了點時間。那之後就是要撬起半噸重的石板,這是最難的一項了。一度帕丁頓手滑了一下,整個石板搖晃起來,有那麼一瞬間,史蒂文斯簡直以為整個石板就要向他們壓下來。現在,石板靜靜地靠在一旁,就像箱子打開的蓋子一樣,靠自己的力量立在那兒。通往墓穴的入口也像箱子內壁,四面石壁,一條石階梯通向十英尺下。
帕丁頓看看他。
他一直專註地盯著棺材里看,就是這樣還差點沒看見。現在他看見了,那東西顏色和綢緞襯裡容易混淆,但仔細看還是分得出來。它躺在屍體右手本來放的地方。史蒂文斯彎下腰撿了起來,拿給眾人看。那是條普通的包裝繩,大概一英尺長,等距離地打了九個結。
「我能不能問問,」帕丁頓說,「你覺得是怎麼回事?你認為你的邁爾斯叔叔自己爬出棺木離開了地穴?」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馬克突然一屁股坐了下去,差點向後仰倒。他和史蒂文斯突然不約而同地翻過棺材蓋子,再次看著銀質名牌。
史蒂文斯沿著車道往上走時,努力集中精力想著這些,免得去想其他事情。我不思,故我在。
「其他人怎麼出入?帕丁頓醫生,你來告訴我。一分鐘前我說過,我能對《聖經》發誓這就是邁爾斯先生的棺材,我親眼看著他被放進去,搬到這下面來。現在我還要告訴你別的事,帕丁頓醫生:沒人能出入地穴!你想想看,我們四個人,花了兩小時,搞出驚天動地的聲響,連死人都能吵醒,這才打開了入口。你認為,在我和亨德森夫人就九-九-藏-書睡在二十英尺遠,開著窗戶的情況下,有人能瞞過我們打開地穴?要知道,我睡覺很淺。而且,不僅如此,事後他們還得把一切恢複原狀——調製水泥、重新鋪好碎石路面。你以為可能嗎?沒錯,先生,我還要告訴你一些事情。一周前,我親自鋪了新的路面,我知道自己是怎麼鋪的。而我們今天挖開的路面和我當初鋪的一模一樣。我可以在上帝面前發誓,自打我鋪好后,沒人碰過路面,或用任何方式搞過鬼!」
「打好電筒。」他說著,回聲此起彼伏,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僅僅一點聲音就激得洞中塵土飛揚,「來吧,特德,你抬一邊,我抬另一邊。我一個人也能行,不過我們最好還是悠著點。」
史蒂文斯在櫥櫃里找到一個錫質漏斗,把兩隻提燈都裝滿燈油。然後眾人帶好裝備,一齊從後門離開。馬克和史蒂文斯搖搖晃晃地提著燈走在前面。提燈光頗為溫馨,有點像鐵道口信號燈,讓他們看起來更像盜墓人。無論如何,莊園不歡迎他們的騷擾。在寬闊的碎石路兩旁,離大宅最近處是低限的花園,更遠處是一排高髙的榆樹。在路的盡頭,禮拜堂陰暗的輪廓暴露在星光之下。現在他們正經過亨德森夫婦居住的小屋,繼續前進了二十英尺左右——離禮拜堂的大門距離不遠——馬克和亨德森放下了提燈。亨德森把鞋跟插|進土裡,畫出即將挖掘的區域,然後分配好每個人的任務。
「怎麼可能?」亨德森怒氣沖沖地問道。
整整兩小時過去了。史蒂文斯腕表指向差一刻十二點,他仰身躺在路旁的濕草地里,大口喘著氣,全身都汗濕透了,涼風吹拂著,心跳飛快,整個人好像被榨汁機榨過一般。案頭生活,呃?這就是專註案頭生活的後果。不過,馬克好像例外,三個人中他是最強壯的,史蒂文斯覺得整個石頭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他回頭看了看。史蒂文斯站起來,伸縮著僵硬的手掌,來到墓穴入口旁,和兩人站起一起。馬克舉著提燈四下看了看,只有風吹動榆樹的影子,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還要喝上一杯是嗎,」馬克目送他的背影,喘息道,「去吧,我不會怪你。」
(精明的讀者朋友可能已經發現,該洞穴的布局借鑒了阿伯丁附近的杜內赫特一座真實的陵墓。威廉姆斯·羅海德先生曾在《你的判決是什麼》中「杜內赫特的秘密」一章里,有過精彩描述。)
「馬克先生,你的手在顫抖。」亨德森說。
帕丁頓平靜地看著九九藏書他:「我的朋友,我並非要質疑你。但話別說得太死,如果盜墓者沒從入口進出,肯定選擇了其他路線。」
「是我,」馬克諷剌地說,「我留下來吹熄蠟燭,收起鐵燭台。不過,整個過程足足花了一分鐘,而且聖彼德教堂神聖的牧師就在階梯上等我,所以我能向你保證,牧師和我都是清白的。」
馬克移開手電筒,尋找邁爾斯的棺木。棺木就放在正對他們的牆最下面一層,離地只有幾英尺高,是該層的最後一個棺木。左邊牆上所有壁龕都已經被佔用了,右邊牆壁上還有一些空位。邁爾斯的棺木很顯眼,除了因為又新又閃閃發光,而其他棺材已經布滿灰塵之外,還有一點:它是本層唯一的木質棺材。
「沒錯。」馬克說,「這就是他的棺木。不過他去哪兒了?他到底到哪兒去了?」
「來吧,」馬克突然說道,「帕丁頓等會兒來和我們會合,提燈就留在原地。在地穴里,燈的燃燒會消耗氧氣,下面又不通風。我們需要充足的空氣。聞到了嗎?所以我帶了手電筒來……」
亨德森轉過身,依然撓著後腦勺,用低沉的聲音苦惱道:「這個,馬克先生,你不會現在才緊張起來吧。我不喜歡馬上要做的事,你父親肯定也不會喜歡。不過如果你說沒問題,我就會照辦。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把鎚子包起來,減弱稍後的動靜。你還記得嗎,有次愛迪絲病了,我們又必須重修花園裡的牆,我就是這麼乾的。不過即使不包,我想也不會有人聽見,畢竟地穴在路盡頭很遠的地方,我擔心的是,萬一你太太、你妹妹或我老婆突然回來,還有奧戈登先生。我跟你說吧,其實你自己也明白,奧戈登先生是個好奇心重的年輕人,如果他發現我們的小動作……」
馬克合情合理地慢慢道:花崗石牆壁,花崗石穴頂,花崗石地面。」他敲敲花崗石牆面,「沒有其他通道,整個洞穴全都是花崗石塊拼在一起組成的。你以為有暗道之類的嗎?我們可以找找看。不過我能肯定,沒有密道。」
馬克手電筒光找出長方形的陵墓,二十五英尺長十五英尺寬,四壁都是花崗岩。洞穴正中一根八角形花崗石柱支撐著拱形洞頂。棺材就分佈在洞穴兩側。三人進洞後面對的長石壁和右手邊的短牆上整齊地分佈著一個個壁龕,死者的棺材就放在壁龕里。沒放進壁龕的棺材沿著牆壁根擺成一排,很顯然有人出於效率的考慮,在墳墓里也試圖節省空間。壁龕比棺材大不了多少。接近頂部的壁龕中葬著德斯帕德家的先袓,這些壁龕上雕刻著人面像、蔓葉花紋和彎著腰的天使,甚至還有拉丁訟詞。越往下,壁龕裝飾越樸素。有些層已經裝滿了,有些幾乎全空著。每層可以容納八個棺材。
「奧戈登在紐約呢,」馬克飛快道,「其他人也各有其事。他們下周前都不會回來。準備好了嗎?」
在陰暗的光線下,眾人面面相覷。史蒂文斯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像地穴空氣一樣讓人窒息的怪念頭。只有帕丁頓一個人還算安靜,要麼是經驗的原因,要麼是威士忌的功效,他甚至有些九_九_藏_書不耐煩。
入口那一小段階梯的欄杆雖然潮濕,居然沒長一點青苔。澗穴內密閉的空氣撲面而來,一絲暖意沁入肺部。階梯底部有道圓拱門,木門已經腐爛了,一推就向內打開。外來者的入侵激起了塵土飛揚。馬克把手電筒光對準洞內。洞穴十天前才打開過,史蒂文斯想正因如此,今天才那麼容易進入。潮濕的空氣中仍然充滿鮮花香味。
「終於搞定了,」帕丁頓雖然大口喘著氣,咳嗽著,仍然愉快地說,「還有什麼障礙嗎?如果沒有,我得回房去洗洗手,好準備接下來的工作了。」
「好吧,如果你說不可能,那就不可能好了。」帕丁頓聳起半邊肩膀,咕噥道,「不過馬克,你別以為是惡作劇。屍體被偷走了,要麼當時就被毀掉,要麼偷偷藏在某處,這該死的肯定有充分理由。你還看不出來嗎?這是為了防備我們今晚這種舉動。在我看來,毫無疑問你叔叔是被毒死的。如今,除非屍體被找到,否則謀殺犯可以說立於不敗之地。你們請的醫生證明邁爾斯是自然死亡。現在屍體不見了。你自己就是律師,應該最明白,就我看又牽扯到『犯罪事實』這一老問題了。沒有屍體,你怎麼證明他不是自然死亡?當然,存在有力的旁證,但足夠有力嗎?你在蛋奶混合液里發現了兩米制格林砷化物,裝混合液的杯子就在他房間里。好吧,那又如何?有人看到他喝了嗎?怎麼證明他喝了那玩意兒,或者說和那玩意兒有什麼關係?如果他認為情況不對頭,難道不會提起嗎?相反,根據現有情況能知道的就是,他僅僅喝了一杯牛奶,你後來也證明了奶中無毒。」
「我說,怎麼可能?」亨德森固執地放大音量問道。當猜測像水一樣漫進他沉重的意識,他後退幾步,雙手在背後摸索著。馬克用手電筒照著他的臉,老人詛咒了兩聲,用條絨袖子擦了擦臉,好像想擦掉什麼髒東西。
帕丁頓轉了個圏,說:「我這麼說是想表明為何毒殺犯要弄走屍體。我們必須搞明白他是怎麼辦到的。然而,我們只有口空棺木——」
棺木里的白緞子內襯在亨德森手裡搖擺的電筒光下閃閃發光,但裏面空無一物。甚至連一粒灰塵也沒有。
兩人走上前,突然被身後樓梯上的腳步聲嚇了一跳,一齊轉過身去。提燈照亮了通往澗穴的階梯,兩人看到帕丁頓背著包和箱子,箱子上還放著兩個普普通通的金屬蓋玻璃瓶。史蒂文斯和馬克·德斯帕德站在棺木兩邊,把手伸進壁龕向外拖……
「不完全是空的。」史蒂文斯說。
馬克搖搖頭:「不可能。實際上葬禮——也就是所謂念『塵歸塵,土歸土』悼詞的儀式——由牧師主持,就在地穴中舉行的,許多人都到了場。儀式后,大家都沿著階梯離開了。」
他轉過身,舉起提燈,像惡狼似的衝著亨德森笑道:「亨德森,夥計,你想第一個下去嗎?」
「你真該當個律師。」亨德森不快地說。
「我認為不大可能,」帕丁頓說,「如果是這樣,剛剛的問題仍然沒有答案。這些人怎麼進來,事後又怎麼出去?」
「你——你https://read.99csw.com不會認為我們找錯棺材了,對吧?」馬克抓狂地問道。
在洞穴的另一頭,也就是他們的左手邊,牆上有塊長長的裝飾板,上面刻著葬於此的死者姓名。飾板上方掛著頭深埋在胸前的大理石天使像。飾板兩側各放著一個大大的大理石花瓶,裏面插著已經蔫掉的鮮花,地板上撒著更多乾枯的花朵。
「這該死的也太輕了,我跟你說。」史蒂文斯聽到自己又在說,「聽著,不用拿鉚釘起子了,這玩意就靠兩根長螺釘和扣子固定。撐穩了。」
馬克一言不發,不過他露出整晚以來最驚訝的表情。棺材由卷邊拋光橡木製成,不算大。邁爾斯只有五英尺六英寸高。棺木頂部嵌著銀質名牌,上面刻著邁爾斯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兩人輕輕一拖就把棺木拖出壁龕,放到了地上。
「這該死的也太輕了。」史蒂文斯聽到自己說著。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等你們都離開地穴后。」
「沒關係,」馬克試探地說,「我們又不是去犯罪。帕丁頓,你要的東西都帶齊了嗎?還有你,特德,你也來幫忙。把燈加滿油。」他從水池下的拿出兩個提燈和一大桶燈油。「我準備的手電筒在墓穴里用。這兩個嘛,就用來挖掘時照明。好吧,我希望一切順利。你知道,我們要用這些鎚子大肆敲打……」他猶豫道,「你們不會認為——」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誰?」
他想了想,又說:「當然,除非有人在棺木放進壁龕到封上地穴之間行事。」
石頭建築的大宅低矮狹長,呈丁字形,兩翼衝著道路。除已非常老舊之外,宅子本身沒什麼特別之處。不過它並未被歲月打敗,也沒有露出筋骨,等待死亡。當然,宅子的一部分還是露出頹勢。它那斜坡屋頂已經變成了不扎眼的棕紅色,細細的煙囪表面看沒什麼,實際上很久沒冒過煙了。窗戶都很小,是法國十七世紀末那種窗扉的風格。十九世紀某位宅主在大屋上增建了個低矮的前門廊,不過連這增建的部分看起來也不突出了,和其他部分融為了一體。門廊燈光通明。史蒂文斯走上前去,重重地敲著門環。
史蒂文斯發現飾板上第一個名字是保羅·德斯普雷斯,一六五〇年生,一七〇六年卒。至十八世紀中葉,姓氏就轉化成了「德斯帕德」。很容易猜知,該家族在法蘭西和印第安戰爭期間站在英國人一邊,所以他們決意把姓氏盎格魯化。飾板上最後一個名字是邁爾斯·巴尼斯特爾·德斯帕德,一八七三年生,一九二九年卒。現實感讓人一驚。
「振作點,」他把手放在馬克的肩頭,尖聲道,「聽著!你們都聽著!別冒出什麼怪念頭。屍體不見了,沒錯。這意味著什麼?你們都明白,不是嗎?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比我們先來過,偷走了屍體——不管出於什麼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