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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證據 第七節

第二章 證據

第七節

「你是說邁爾斯先生死那晚房間里出現的女人?」亨德森視線仍停留在桌邊,說道。
「這才是我所謂的,」帕丁頓清楚地說,「憂心忡忡。」
「總之,無論如何她十一點也要回大宅。這才發現了如下事情。」
「該死的,你為何一直說我憂心忡忡?」馬克不悅地問道,「除了這個,你還會說別的嗎?我不知道你究竟想不想解決問題,但我覺得你只想說服大家,眼見未必為實。」
搖椅慢慢停了下來。「不管人家怎麼說,「亨德森緩慢道,「我相信。」
「這嚇了她一跳。她很清楚邁爾斯儘可能避免其他人進屋。更有甚者,她知道大宅里的人都出門了……應該是都出門了。這時她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這是她第二天一早跟我說的)房中人多半是女傭瑪格麗特。她對邁爾斯老風流的名聲素有耳聞,而且亨德森夫人發誓她經常看到邁爾斯偷偷打量她。邁爾斯不讓其他人進房間時,偶爾會同意瑪格麗特進去。(當然是除了護士以外的其他人。不過科伯特小姐算不上好看的姑娘,跟風流韻事扯不上關係。)所以,收音機響起來時,亨德森夫人一邊盯著它,腦子裡一邊飛快地冒出幾個疑點:當晚邁爾斯迫切希望獨處、有人敲門時他明顯的壞脾氣,這讓她——讓她有不妙的預感。」
馬克點點頭。
「你瞧,現如今的風俗和過去不同,人們不再把屍體放進棺材,然後把棺材放到門廊進行遺體告別。如今人們對屍體作防腐處理、停床,等下葬時再放進棺材,封棺後由抬棺人抬下樓。明白了嗎?邁爾斯先生的葬禮也一樣。而且,他們把先生屍體放進棺木時我就在房間里……我根據愛迪絲小姐的命令,沒怎麼離開過。而在葬禮之前那晚,我和老太婆守了一夜的靈……無論如何,他們把屍體放進棺材,蓋上蓋子,抬棺人跟著就進入房間,把棺材抬走了。他們把棺材抬下樓時,我一直跟著。」亨德森激動地說道,希望其他人相信,「抬棺人中有法官、律師、醫生之類的,我希望你不會指控他們搞鬼!」
「剛才我對你們說,」馬克轉向另外兩人,繼續道,「我先不把故事和盤托出,怕你們聽了不信我。不過現在,連我自己也搞不清該信什麼不該信什麼,所以還是告訴你們好了。」
「沒錯。」
亨德森眨了眨眼,露出貨真價實的驚訝之情。「那音樂不錯,」他熱情地說,「相當不錯的音樂,你別忘了,很舒緩。」
馬克沒有打斷他,但一直疑惑地看著他。亨德森高深莫測、面無表情地盯著桌子邊沿看,同時還慢慢地、自以為是地搖著搖椅。不管他更怕活人還是死人,很顯然,他反正被嚇壞了。
一邊這麼想著,他一邊問道:「醫生,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問你點事兒,」馬克飛快道,「亨德森夫人跟我講的話也對你講過了嗎?」
「首先,最重要的是(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亨德森夫人離開了一周,直到當晚我們出發去假面舞會後才回來。自然,她不知道露西或愛迪絲的打扮……等一下!」他看著亨德森,「除非是你告訴她的。她回來之後,你把兩位女士的裝扮跟她說了沒有?」
「好吧,她的故事是這樣的。當晚,也就是那個周三的https://read•99csw•com晚上,她大致是差二十五分十點從車站回來的。一回來她就先在大屋轉了一圈,看看屋裡是否一切正常。一切都正常。然後她敲了敲邁爾斯的房門,邁爾斯雖然沒有來應門,但在屋裡答應了她。她和愛迪絲一樣,擔心起來。她向邁爾斯指出,她要待在大屋后自己的房子里——也就是我們目前的所在——除非他打開窗戶喊,否則沒人能聽到他的召喚。像愛迪絲一樣,她想坐到走廊上候著,至少也要在樓下待著。邁爾斯不肯,被惹惱了。他說了什麼:『該死的你以為我是誰,沒用的殘廢?我一直告訴你們每個人,我好著呢!回你房子待著去吧。』這番話讓她吃了一驚,因為通常而言,邁爾斯總彬彬有禮到近乎滑稽的地步。她說:『好吧,無論如何,我十一點再過來,看看你的情況。』
「她走上樓。擔心錯過節目的開頭,所以她沒在邁爾斯房間門口多逗留,只敲了敲門,問:『一切都好嗎?』邁爾斯叔叔答道:『是的,是的,都好。』她繼續向前轉過拐角走進陽光房。
亨德森輕蔑地不屑回答。他坐到了一把髙椅背的舊柳條搖椅上,雙手抱在胸口,有節奏地搖動著,弄得椅子不斷後退。
「但是,該死。」帕丁頓叫道,「非此就該是彼!你們該不會相信是鬼魂作祟?」
「你得明白,她能說的都說完了。女人的頭髮顏色她也看不清楚。」馬克平靜地答道。他雙手在身前緊握住,說:「看起來似乎那女人頭上戴了紗巾之類的……不是為了遮住臉,而是遮住頭髮,還垂了一截在身後……頭巾不算大,剛好垂到衣服後背開口適中的方領處。而且(請注意,以下我直接引用亨德森夫人模糊的描述)好像『非常有意思』。看起來不是那種普通的頭巾,而是系錯了位置的絲巾。通過她的敘述,我能判斷出以上都是瞬間的印象,她還覺得那女人的脖子也很有意思。我費了番力氣才讓她回憶起來,好幾天後她才想起來告訴我。
「啊,」馬克用手敲打著桌面,半晌才補充道,「不過,我認為這也不可能。」
亨德森衝著桌子皺了皺眉,仍然雙手抱胸。「我說,請注意,」他說,「我不在乎究竟有沒有鬼。我不怕他們,如果你是指這個,哪怕現在就有鬼進來我也不怕。我並不迷信。迷信的人才怕鬼。」
凌晨一點前不久,所有能做的都做完之後,四個人的鼻子和肺再也不能忍受地底空氣的折磨。跌跌撞撞地爬回地面。亨德森直接走入道路盡頭的樹叢里,史蒂文斯聽到從那個方向傳來乾嘔聲。其他三人進入亨德森的小石頭房子,走進客廳打開燈。亨德森很快跟了進來,擦著前額,默默地開始煮濃咖啡。然後,眾人在這間華而不實的小房間里,圍坐于桌旁。四個渾身髒兮兮的掘墓人捧著咖啡,一言不發。壁爐上放著些相框,相框中間的座鐘顯示差十分就一點。
「是——的,我猜沒錯。」馬克點頭笑道。他深深吸了口氣,又說,「好吧。我還是回到正題好了。亨德森夫人準時趕回大宅,剛好趕上十一點的廣播節目。我應該先說明,收音機就放在二樓的陽光房。不過細節就不說了,我會帶九九藏書你們去現場。現在你們只要知道陽光房裡有扇法式門通往邁爾斯的房間就可以了。我們一直問他為何不把陽光房變成他私人的——家裡其他人都不怎麼用——但出於某種原因,邁爾斯叔叔不願意。他總在玻璃門上拉著厚厚的門帘。陽光房很普通,式樣和裝潢都比大宅的其他部分要現代得多——柳條傢具、色彩鮮明的軟裝飾、植物裝潢等等。
「先生,他們抬著棺材從後門出去,沿著碎石路抬到這兒,抬進地穴。」他指了指,「我們其他人沒下去,就圍在地穴|口聽禱告。最後,抬棺人走出來,葬禮就此結束。葬禮一完,我的助手巴里和麥克爾斯就在湯姆·羅賓遜的幫助下,開始封墓。我只進屋換了件衣服,馬上出來盯著他們干。經過就是這樣。」
他轉向另外兩人,尋求支持似的說道:「馬克的意思是,我們房內本來有收音機,還是不錯的貨色,但最近幾周總像是壞了,所以我太太想到大宅去聽節目。」
「沒錯,」馬克說,「而且,我想我們最好強調這是『英格斐德的撫慰時段』,並沒有——怎麼說呢,並沒有什麼黑暗的,不堪的東西藏於其間。你明白嗎?假設地獄的黑暗勢力真有本事,真能通過這種陳腐不堪的節目闖入人間,破壞我們美好的生活……那我得承認,地獄的黑暗勢力也太強大太可怕了。人類群聚在城市裡,夜晚時燃起千萬盞燈火,權充篝火嚇退黑暗,人類的科技進步使得我們可以聽到大洋另一邊的歌聲,撫慰我們孤寂的心靈;我們無須在月黑風高的夜裡穿越荒野,還真是讓人欣慰。但是,假設你,住在紐約公寓的特德,或者你,住著倫敦的套房帕丁頓,或是住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約翰·史密斯——假設你們某天夜裡回家,打開與往常無異的房門,突然聽到另一種聲音。假設你們不敢去查看傘架後面,也不敢在夜裡去查看地下室的爐子,因為害怕看到某些黑暗之物爬上來?」
「我也不信,」亨德森說,「帕丁頓先生,我不願意總插嘴,好像對你的每句話都要反駁一番。不過,我必須說,這是你迄今為止最糟糕的推測。我這麼說可不是空口無憑。如果你的推測成立,那意味著殯葬師和他的兩個助手是同盟?說老實話,帕丁頓先生,你知道這不可能,對嗎?當天的情況是,愛迪絲小姐命我在殯葬師行禮期間一直守著,片刻不離邁爾斯先生的屍體,哪怕其他事情需要我幫忙也不行。我依言而行。」
「但是,我的上帝啊!」史蒂文斯儘可能壓低聲音說,「那女人呢?關於那女人,亨德森夫人還看到了什麼?比方說——她是金髮還是深色頭髮?」
「好吧——其實我自己也不怎麼相信這種可能,」帕丁頓承認,「所以,我們面對的就是最後,也是唯一的可能——屍體從一開始就沒放進地穴。」
「我?沒有,」後者怒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們穿著什麼。是,我知道她們在準備華麗的服飾,不過華麗的服飾就是華麗的服飾而已,在我看來都差不多。不,我什麼也沒說過。」
「這次她總算看到邁爾斯和另一個人了。她能看到床,床頭對著她右手邊的牆壁,也就是說床的側面正對著她。房間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https://read.99csw.com燈。邁爾斯坐在床上,穿著晨袍,一本書開著反扣在膝上。他的目光直視向玻璃門邊,朝著亨德森夫人的方向——但並不是看著她。
「如果你不介意,別叫我醫生好嗎。」帕丁頓看著香煙說,「我倒是覺得,這又是老一套的密室,只不過這次密室的形式格外複雜難解。我們不僅要解釋兇手是怎麼不留痕迹地出入密室,還因為那不是個簡單的密室。情況要複雜得多。那是個地下室,由花崗岩鑄成,甚至沒有一扇窗戶。而且密室和外界不是被門所隔開,而是被一塊差不多半噸重的石板、六英尺厚的泥土和碎石路面所隔開的,還有證人發誓說這一系列東西絕對沒人碰過。」
「亨德森夫人每逢周三晚上都要聽某個電台節目,從那節目開播起已有一年。我記得是,」馬克說話間並沒帶著好笑的神情,而是帶著嘲諷、恨之入骨似的表情,「叫英格斐德的甜美音樂撫慰時段,實際上節目只有半小時,而且音樂遠遠談不上撫慰人心,還一直替某種鎮靜糖漿打廣告——」
「所以她站了起來,儘可能不發出一點聲音,悄悄走到玻璃門邊。門後有微弱的聲音,似乎還有人在講話。但因為收音機開著,她聽不清說了些什麼。突然間她發現有個地方可以偷看。玻璃門上拉著棕色天鵝絨的窗帘,不過沒怎麼拉好,在門的最左邊高處有條縫兒,右邊低處也有一條。如果踮起腳可以用單眼偷看到屋內。她先從左邊的縫兒瞧了瞧,然後又走到另一邊偷看。陽光房裡只有一盞落地燈開著,離玻璃門又遠,所以她不用擔心被屋內的人發現……總之,她偷看到的情況總算是讓自己道德上的擔心放了下來,屋內並沒有風流韻事。她本以為眼前會上演慣常的風流戲碼,良家婦女最怕的那種。結果沒有,沒準兒她有些失望。不過有時候,戲碼也會有不同尋常的發展……
「她說,她覺得那女人的脖子就像沒完全安好一樣。」
一小時后,眾人跌跌撞撞地沿著階梯走回了墓穴外清新的空氣之中。他們査明了兩個問題:
他從咖啡杯上抬起目光,又說:「你的看法呢,特德?」
說到這裏,馬克猶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看亨德森才說出最後幾個字。亨德森坐立不安。
我補充說明一下,邁爾斯從不反對其他人聽收音機。出於某種自己才知道的原因,他常說喜歡人家聽收音機,所以她心安理得。她打開收音機旁的落地燈——收音機位於房中離邁爾斯房間最遠端——坐了下來。調台時她聽到邁爾斯房間里有女人說話的聲音。」
「一派胡言!」
「同意。」馬克說。
「你所謂的證人是我,」亨德森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記得當時正從他們家後院穿過,看到他在挖,我說:『巴林格先生,你把人家的墓碑拿走,就不怕有報應嗎?」巴林格先生撐著鏟子,回頭吐了足有一品脫的煙葉汁,『喬,』他說,『喬,我可不怕死人,你也別怕死人。記住,你要小心的是那些還活著的渾球。』沒錯,先生,他就是這麼說的,我從來沒忘記過他的話。『你要小心的是那些還活著的渾球。』他是這麼說的,沒錯,先生。如果人死了,就無法傷害你。至少說,他們無法傷害我,我https://read.99csw.com是這麼想的。至於到底有沒有鬼,那天晚上我在廣播里聽到,莎士比亞說——」
「面對著邁爾斯,背對玻璃門站著一位小個子女人。記住,房間里燈光昏暗,而且她對著燈光,亨德森夫人只能看到她背面的剪影。她一動也不動,人影模模糊糊,但奇怪的是她紋絲不動。還好,亨德森夫人離得近,看得清她服飾的細節。她的描述很簡單,就是:『和畫里的衣服一模一樣……你知道。』她補充說自己指的是德·布利尼維尼亞侯爵夫人的畫像,只不過她沒直呼畫中人的名字,就像你,」他看向亨德森,「從來不說『地穴』,只肯叫它『那地方』一樣。
「說到這兒,我有點奇怪她為什麼會覺得這場面奇怪。她知道露西和愛迪絲當晚都去參加了假面舞會,即便她不知道兩人具體的裝扮,看到這女人的第一反應也應該是兩人中的一位。而且她向我承認確實起過這個念頭,但後來意識到了另有其人。我想強調的是,她並不覺得屋裡的場面有多怪異,只是隱約覺得看起來『不知為何,非常有意思』。我問她到底哪裡有意思,她說部分是因為邁爾斯當時的表情。邁爾斯就坐在昏暗的燈光下,能看清當時他臉上的表情是,恐懼。」
亨德森回憶了一下。「是的,她告訴我了。」他承認道。
搖椅最後重重地搖了一下,離頂上放著盆栽的老式收音機又近了些,終於搖得慢些了。
其次,屍體不在地穴中,沒有藏在其他棺木里。他們把所有低處的棺材都拖出來,徹底檢査了一遍。雖然不可能一一打開棺材蓋子,但從厚厚的塵土,銹跡和封閉密實的棺材蓋來看,沒有一具棺材在下葬后被人碰過。之後帕丁頓放棄了,回了趟大屋,再弄杯威士忌。亨德森和史蒂文斯倒是熱情髙漲,他們找來了梯子,爬上去檢査高處德斯帕德先袓們的棺材。馬克不太自在地拒絕幫忙驚擾遺骨。不過,這些似乎一碰就會碎的古董壁龕更不可能藏著邁爾斯的屍體。最後,馬克甚至把枯萎的花朵從大理石花瓶里拽了出來,眾人一起把花瓶翻了個底朝天,仍是一無所獲。至此,他們才確信屍體真的不在地穴里。一來地穴里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藏東西,二來他們可是在花崗石塊的包圍中。這樣一來,屍體藏在地穴中的假設也很快被推翻了。即便小概率事件真的發生,有人循著沒人知道的通道潛進這裏,像蝙蝠一樣倒吊在一排排棺材上,從棺中搬走屍體——這種毛骨悚然的畫面正適合福塞利和戈雅的畫筆——然後,這個人出於某種原因想把屍體藏到地穴內的其他地方,問題是地穴內根本就找不到這所謂的「其他地方「。
他想了想,又說:「你知道,我一直記得四十年前,在賓州的老九-九-藏-書家時,巴林格先生對我說的那番話。巴林格先生至少有九十歲了,總是戴著優雅的男帽,每天都在花園裡忙活,要麼就像大傢伙一樣在屋子周圍忙個不停。有一次,他把大家都嚇了一跳,爬到六十多英尺高的斜屋頂上,穿著襯衣戴著帽子,自己修屋瓦——九十歲高齡啊。在巴林格先生房子不遠處有塊老墓地,早就荒廢了,沒人照看。巴林格先生修地窖需要用石塊時,總是穿過籬笆,從墓地里弄塊墓碑來。沒錯,先生,他真這麼幹了。
「很好。我剛剛說到,我們不光得解釋清楚兇手是怎麼出入的,還得弄明白屍體是怎麼搬進搬出的。這太好了……現在,我們幾乎了解古往今來所有的密室詭計,」帕丁頓懷疑地微笑四顧,道,「至少我們可以一項一項地排除,找到僅有的可能。目前有且僅有四種可能性。其中兩種現在就能排除,當然也還要專業建築人士進一步檢査分析。目前我們差不多能肯定的是,地穴沒有秘密通道,而且屍體目前不在地穴中。你們同意嗎?」
說到這兒馬克停了停,透過打開的窗戶眾人聽到風吹樹動的聲音。
「別灰心,」帕丁頓終於開口道,不過他自己的好脾氣都快磨光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他故作姿態地點上香煙,「先生們,我們有個麻煩,一個又美妙又圓滿還有趣的麻煩,我建議先解決它,免得馬克又憂心忡忡……」
「那就還剩下兩種可能性。第一,儘管亨德森先生憑個人經驗擔保沒人碰過碎石路,儘管他和妻子就睡在路旁二十英尺遠處,但確實有人趁著夜色溜進地下室,事後把入口恢復了原狀。」
首先,地穴里沒有密道,也沒有其他通道可供進出。
「我保留意見。」史蒂文斯坦白道。他想起了瑪麗那番神秘的預言:「你們今晚將會打開一個墓穴,我猜你們會一無所獲。」他明白不能泄露真實心思,儘可能板起面孔,然而腦子卻忍不住思考幾個令人不快的可能性。現在,他最好的做法就是讓帕丁頓堅持他那套平庸的說辭。史蒂文斯腦子一片混沌,滾燙的咖啡灼燒著喉嚨。他想靠在椅背上,放鬆放鬆,這才發現口袋裡鼓起一塊。什麼東西?原來是提燈的小罐燈油,他想起來了,給第二盞提燈加好油以後,其他人把鎬和大鎚遞給他,他順手把燈油罐揣進口袋。他心不在焉地摸著燃料罐,突然想起瑪麗性格中某些奇怪的,讓人意料不到的怪癖。哪怕看到一罐普通的燈油她也受不了。為什麼?有什麼理由?他聽說過怕貓的,怕某種鮮花或者珠寶的,但是這個——這就像有人看到煤斗會嚇得一縮似的,或者說誰不敢待在有檯球桌的房間里,完全是匪夷所思。
「通過左邊的縫,她只能看到正對的牆,牆的髙處(這扇牆也是整個大宅的后牆)開著兩扇窗戶。兩扇窗戶間擺著把査理時代的高背椅子,牆上鋪設著胡桃木牆板,掛著一小幅邁爾斯喜歡的格樂茲作的頭像畫。她能看到椅子,也看得到畫像的大部分,但視線所及不見人影。於是她轉向右邊的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