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辯論
第十四節
「我很抱歉。今天早上我本來想去找你或你太太說說,不過我親愛的朋友,奧戈登·德斯帕德先生打了岔。我本想把昨天告訴那個笨蛋警察的話先跟你說說。他想誘使我承認親眼看到史蒂文斯夫人把瓶子放到桌上。我可不會遂他的願。」
「我並不在意,」露西仍然盯著畫,說,「我在意的是,你先跑去和其他人仔細討論過,居然沒想到先來問問我。」
「是的。」史蒂文斯言簡意賅。
「好吧,「布倫南突然打斷了,轉過頭對著馬克說:「現在我們說到重點了。你能看出為什麼我糾纏于這些問題。」
「發現失竊后,你採取了什麼措施?」
「我到處找,」護士實際地說,彷彿面前這男人的遲鈍超出預期,「我和德斯帕德小姐說了說,不過沒和盤托出。因為我以為是德斯帕德先生拿走的,我能讓他還回來。但他發誓不是自己乾的。——之後也沒時間採取什麼措施。第二天晚上就還回來了。」
「沒錯,」史蒂文斯說,「那該算迄今為止我們唯一的幸運了。」
「是的,她和我個頭差不多。」她說,「不過——噢,這也太荒唐了。你又不認識她!另外……」
「是的,我很肯定。」
「是的,我自己也是周一才決定下來。」
「合情合理,」史蒂文斯對他看似隨便的疑問這般答道,「事實上,我自己以前也沒想到。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史蒂文斯擔心的並不是馬克。他用餘光一直觀察著布倫南,布倫南假裝彬彬有禮的面孔轉過了來。他不知道布倫南知曉多少。他有種不現實的錯覺,好像眼前的一幕在什麼地方出現過。不過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分鐘,可能是他人生中最為重要的幾分鐘——他要和狡猾的弗蘭克掰手腕。
馬克點點頭,踏著重重的腳步離開了房間。甚至從他大幅擺動的手臂這樣細微處,也能看出他此時的怒氣。走到門口他沖帕丁頓招招手,後者站起來,嚴肅地對眾人點點頭,跟著他離開了房間。史蒂文斯差點忘了醫生在場,嚇了一跳。他想起了帕丁頓前一晚的態度,平靜卻善談,心裏不禁琢磨著,要受到怎樣的刺|激,醫生才會做回那個高貴的自己。不過史蒂文斯現在全身心都集中在布倫南身上,集中在布倫南是不是真的放棄了攻擊,抑或是暫時撤退準備下一次的進攻。
護士頭動了動:「是的,德斯帕德夫人聽到了。」
「她怎麼說?」
「當時是夜裡八點左右。我剛走進二樓走廊頂端的浴室。從浴室門口可以直接看到整條走廊,能看到德斯帕德先生房間的門和門外那張小桌子。走廊里有燈。我在浴室待了不到兩分鐘。等我打開門出來時,往走廊那頭一看,有個人剛好離開德斯帕德先生房間門口,朝樓梯方向走去。而且我看見門口的桌子上多了個東西,雖然隔太遠看不清楚究竟是什麼。要知道剛才桌上還空空如也。我走近之後才發現,就是我丟的那個兩盎司的藥瓶。」
「如果不得不那麼干,我當然會照辦。不過我們可能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很可能,」——他平靜地說著,眼光注視著面前的兩人——「很可能屍體就藏在大宅里。」
「是的,」史蒂文斯不得不同意,「無論如何,棺材是木質的。兩側只有兩個自動鉚釘。不過,雖然用不了多長時間,要打開棺材蓋可得要點力氣。一個女鉛球或者鐵餅運動員可能有那力氣。」
「這麼一來,」史蒂文斯確定地說,「那個人就不可能是瑪麗了。你也能read.99csw•com看到露西的頭髮,是詩歌中稱之為烏鴉翅膀的顏色。瑪麗是金髮。如此一來——」
「能問你個問題嗎,露西?」史蒂文斯插嘴道,「那個周三下午,瑪麗第一次聽說有關裙子的事情,對吧?」
「什麼更重要的?」露西叫道,「我正想問你。整件事里攪進了——鬼魂和無稽之談,而且邁爾斯叔叔的屍體失蹤了,這也太可怕了,我甚至不知道你們警方該從何著手。」
「我不知道。也可能是德斯帕德先生。」
「重嗎?」
露西有些不安:「不過你們要去哪裡找?我的意思是,你們會不會——會不會掘地三尺?小說里警察總是這麼干。用鐵鍬之類的。」
「是的,沒錯。」
「我們來看看兇手所需要的體力。暫時先別管兇手是誰。假設可能是任何人。不過,得肯定有密道通往地穴,開棺容易嗎?我的意思是,棺材蓋沒被焊起來或者釘牢,對嗎?」
「為什麼?」
「因為通常不會這樣。我們通常只在周末來,那天是周三。我到費城辦點公務。」
「『暗示。』『暗示,』」布倫南怒道,「不,我還沒那麼瘋。不過,我的意思是,我是說昨晚你們四人花上兩小時開棺時,那女人可能從密道進來,拖走了屍體——所以現在屍體肯定在從大宅通往地穴的密道中。」
「謝謝你,露西。」史蒂文斯說。
「在大宅?」史蒂文斯不知為何大吃一驚。
「她問我哪裡可以買到砒霜。」
「這麼說,果然是嗎啡——」馬克說。
很明顯,布倫南真心有幾分喜愛露西。他揮揮手。
「同樣的裙子能在戲服店、禮服店或別的什麼地方買到嗎?」
「光線太暗了她看不清頭髮顏色——另一方面她又能詳細描繪衣裝的顏色。而且那女人面對燈光站著,不管她戴沒戴頭巾,如果是金髮,肯定會反射燈光閃閃發光。然而史蒂文斯夫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你自己也該想明白,她看到的女人要麼像露西一樣是黑髮,要麼像愛迪絲一樣是深棕色頭髮。正因為如此她才以為不是露西就是愛迪絲。如果是瑪麗,她那黃銅般的頭髮一眼就能讓亨夫人注意到,不會誤以為是那兩妯娌。」他停了停,又說,「不過關鍵不在這兒。我們假設瑪麗想裝成露西。如果一個金髮女郎想扮成黑髮女郎——穿著厚厚的服飾,戴著面具和頭巾——讓我問你一個問題:她難道不會戴上帽子,反而任由金髮暴露在外,二十英尺外都能看清壓根兒就不是黑髮?」
「我真該死,」他用那種描述事實的平靜口吻說,「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特德,你知道,你昨晚問過,如果自己的太太是兇嫌我能不能面對。看起來現在局勢倒轉了,我倒想問問你同樣的問題。」
「和內子一起過的。我們待在家裡,很早上了床。」
「我一開始以為是德斯帕德先生拿走的。邁爾斯·德斯帕德先生。他總是想多要點嗎啡,不過很自然貝克醫生不會順他的意。有一次我還發現他在我房間里找。所以,我以為大概是德斯帕德先生拿走的。」
「被指控啊。」布倫南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從法律角度而言,」馬克插嘴道,「我可以將嗎啡丟失事件稱之為無關的、不恰當的、無直接關聯的事實。你在嗎啡問題上該死地喋喋不休,到底是為什麼?沒有跡象顯示邁爾斯叔叔是被嗎啡毒死的,不是嗎?而且總共才丟了四分之三米制格林,根本就毒不死人。」
露西看著他眨了眨眼。九九藏書「我們不是在討論遺傳,」她說,「怎麼突然改變了話題?」
「然而,」露西說,「你倒是毫不懷疑我可能和事件有關。」
布倫南舉起手:「哦,慢點兒!別這麼快下結論。關於這一點我們問過亨德森夫人。她說她沒注意到,或者說不敢確定那女人頭髮到底是什麼顏色。亨德森夫人說光線太暗了,所以你的論點無法成立。」
「而且需要旁證證明,」布倫南繼續道,「我是說,如果可以證明的話。她對你說這番話時,有其他人聽到嗎?」
「這麼說——」布倫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科伯特小姐和馬克一起走進了房間,迫切想聽他說下去。
「這是很嚴重的指控,你意識到了嗎?」布倫南提醒道。
布倫南轉過身,皺起眉頭看著史蒂文斯,不過有個消息我可以免費告訴你們。我知道你們昨晚負責開棺的四個人並沒有搞鬼。如果你們今天一早就來告訴我整件事,我也許會懷疑是你們在弄鬼。不過我派了人監視,知道真相。」
「我回答了他提出的問題。」
「那就好。而且大家都肯定當晚那個女人,不管她穿著什麼,並沒有戴帽子,對嗎?」
馬克伸出手做了個拉鈴似的動作。
露西睜大了眼,然後又眯縫起來說:「上帝啊,不可能!當然來不及。我怎麼沒想到。我花了三天才做好。而且,現在我想起來了,她和我待到六點半才走,去接你。」
「實事求是地說,」布倫南說,「我還沒機會拜見尊夫人,史蒂文斯先生。她長什麼樣兒?比方說,她塊頭和德斯帕德夫人差不多嗎?你怎麼說,德斯帕德夫人?」
史蒂文斯雙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意識到房間內的熱度和眾人凝視的目光。他恍惚察覺凝視的目光又增加了一對。奧戈登·德斯帕德站在門口,撇著嘴,眼神鎮定,神色中帶著嘲諷。
他就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一開始只是隱隱約約有些覺察,因為某些詞彙,某些表達方式,偶爾扯到一邊,但又會扯回來——史蒂文斯早就發現這個結局一步步走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醜陋,因其行動看似偶然,看似誤打誤撞地出現,最後還是出現在房間里。他想阻止卻無能為力。
「你為什麼要說你『承認』?」布倫南飛快問道。
露西猶豫著張開嘴,又遲疑了片刻,面對眾人。
「你看起來不太吃驚?」
「也就是邁爾斯·德斯帕德被殺那天?」
「提過。」
「從你星期三下午告訴瑪麗禮服的事情開始,到神秘訪客十一點十五分現身邁爾斯房間為止,她有時間自己照做一套嗎?」
「不過,上帝啊,隊長!你不會是暗示,這女人遞給邁爾斯一杯砒霜后,從密門離開,回到地穴的某個棺材里去了吧?」
「完全不可能,」露西像女教師似的搖著頭說道,「親愛的先生!僅僅是粘好那些水鑽就要花上大半天,不信你問愛迪絲。」
布倫南眼光一閃,其中殊無笑意:「好了,好了,你行為值得讚賞。不過,除此之外讓人還能怎麼想?還能是誰放的瓶子?」
「好吧,現在我們開誠布公地談談。為什麼你們倆中的一位想要毒死邁爾斯·德斯帕德先生,你知道理由嗎?」
「請別打岔,」布倫南惱火道,「你發現藥瓶丟了以後,第一反應是誰偷的?」
「我很抱歉,布倫南先生,」她說,「動不動就說法語,好像不願意在座的小孩子明白你在說什麼,實在是一種品位很差的做法,也太陳詞濫調了點兒。不過,我覺得你都明白。九-九-藏-書」
布倫南似乎下了結論。他把眼鏡放回外套胸口的口袋裡,拍拍大腿站了起來,看起來更加敏銳,更加危險。
她點點頭。
「有東西被拿走嗎?」
「是真的嗎?德斯帕德夫人?」
「德斯帕德夫人接下來想說的,」他故作隨意地繼續說,「恐怕對你的推理沒有幫助,隊長。如果我理解沒錯的話,你認為戴著面具,穿著和露西雷同的女人即便被人看到,也會被錯認成露西對吧?」
是真的。」露西說。
「除了你之外,還有別人可以證明嗎?孩子?女傭之類的?」
史蒂文斯靠回椅背上,看著布倫南。布倫南第一次流露出真實的擔憂。雖然控制得很好,但他堅硬的外表下還是流露出一絲微弱的情緒變化。他微笑起來,試圖用自信的神情來掩蓋。
「不過確實有人仿製了你的裙子!如果——不,等等,這一點等會兒再說,我們又轉進岔道了。我還是繼續提問吧。」他裝出好脾氣對著史蒂文斯,「十二號夜裡你是怎麼過的?」
屋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氣氛。史蒂文斯意識到眾人都向他投來視線。科伯特小姐連額頭都漲紅了,不過直視他的目光倒是平靜而堅定。他能夠聽到護士的呼吸聲。布倫南回過頭偷偷摸摸看過來時,目光溫和。
迄今為止,她的態度一直像警察在法官面前作證供的態度,說完了事那種。現在,她轉身面對史蒂文斯,神經突然繃緊了。
「他出生在科克城。」布倫南說,「於一八八一年背井離鄉來到美國。他足足有六尺三寸髙,在拉夫弟的沙龍里唱起愛爾蘭民歌來,從第二大街到獨立廳都能聽得到他的歌聲。好吧,先生,他每周六晚都會喝酒,我的意思是喝醉。等到他回家時,如果在走廊里不被帽架絆倒就算走運了。他體壯如熊。但我媽媽——我得告訴你們,她不算大個子——總得扶他上床。」布倫南頓了頓,用輕快的聲音補充道,「這就是我的意思。聽起來很瘋狂不是嗎?」
「這點我必須相信,不是嗎,德斯帕德夫人?」他問道,「這種事情我不大懂,不過在我看來,如果有人手腳快點——」
「這不是指控!不是!這隻巧——」
布倫南飛快回頭看了看:「我就快說到重點了。科伯特小姐,我希望你重複一次昨天對副隊長說的話——關於藥瓶歸還的事,以及你在四月九日星期日晚所見。」
露西垂下眼微笑起來。
「你閉嘴,笨蛋。」露西用法語說道,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幅畫上,「這麼說傷害感情。這不是什麼大事,我保證。」
露西搖搖頭。她眼中那種迷惑的神情又回來了:「不,他個子很小。最多有五尺六寸,要我說比那還矮得多。他比我都高不了多少。」
「不重。你也知道他身體不怎麼好。在他狀況好起來之後,醫生曾試圖讓他在浴室秤上稱稱體重,他大發雷霆。他瘦得皮包骨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只有一百零九磅。」
「當然,首先要找回屍體嘍,」布倫南睜大眼說,「不解決這個問題,什麼都是枉然。毫無疑問,老先生是被人毒死的。兇手事先知九_九_藏_書道德斯帕德先生將要開棺,他嚇壞了,搶先偷走了屍體。這不難。除非我們發現屍體,否則無法證明老先生中了毒。至於他是怎麼偷的?別問我!我暫時還找不到通往地穴的秘密通道。」
「我問你,換成你,你會怎麼想?」馬克問道,「我——哦該死,想想吧!那服裝、那模樣、那——而且,我從來就不認為你和事情有瓜葛。重要的是這個。」
「因為我們是第一次周中在克里斯彭度過。我必須上好鬧鐘,第二天還得一早爬起來開車回紐約。」
好像為了證明史蒂文斯的猜測,馬克張開口說起來。
「那得看你所謂的吃驚是什麼意思。我不會跳起來大喊大叫『該死的,你想暗示什麼?』——行了,隊長,我知道你的把戲,我不怪你。問題是,這不是真的。」
「是的,她知道。瑪麗下午來拜訪過,說他們晚上打算過來,問我們當晚怎麼安排。我給她看了我的裙子,當時正要完工。你知道,我是照著畫廊里那幅畫上的樣式,自己做的。」
「她和愛迪絲在一起。我去叫她來。」馬克精明地看著布倫南,眼神中還是流露出一絲警覺,「我很高興你不糾纏剛剛的問題。衣服的事是充分的證據。而且我們本來就知道瑪麗和整件事不會有關係——」
「德斯帕德夫人,你好像為了那通電話很困擾。坦白說,我不明白。我不知道電話事件的真相,但還不想逼你說。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布倫南想了想。
布倫南轉身面對露西:「史蒂文斯夫人知道你要去參加化裝舞會,知道你穿什麼衣服嗎?」
布倫南舉起手。「別說她力氣不夠。」他帶著沉溺在回憶中的眼光,繼續說道,「我老爹是個壞蛋。」
「科伯特小姐嗎?很好。昨天下午我局某位警探,帕丁頓里奇警探,去找過你,是嗎?你向他作了證供。」
「吃驚什麼?」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布倫南飛快地看看她,說道,他再次拿出文件,「你說四月八號那個星期六的晚上,六點到夜裡十一點之間,一瓶兩盎司容量的四分之一米制格林嗎啡片劑從你房間被偷走了。」
「史蒂文斯夫人。」護士說。
「是的。三片嗎啡。」
「是的,為什麼不?肯定有密道通往地穴。而且邁爾斯·德斯帕德的房間里肯定有密門。我有個直覺,密門和密道相互連通,彼此可以通行。」
「好吧,然後呢?」
「當然是除了特德和瑪麗。」露西說著,露出不安的微笑。
「你看見的是誰?」
「特德和瑪麗?」布倫南重複道,他帶著史蒂文斯預料中的熱情,微微歪了歪頭,「就是你和尊夫人對吧,史蒂文斯先生?」
露西雙眼露出奇異的光彩,不過表面上看她不動聲色。史蒂文斯從沒在平靜隨和的露西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讓他深感不安。
「十一點半。」史蒂文斯把真實的上床時間往後延了一個小時。這是他對布倫南撒的第一個可能被戳穿的謊言。聽到這話,狡猾的弗蘭克眼珠子都像是變大了。因為心中有鬼,他聲音聽起來突然顯得不對勁:「隊長,十一點三十分。碰巧我特別注意了時間。」
她完全是衝口而出,不假思索地講了出來。剛說完她就後悔了。露西繃緊了她小巧圓潤的下頜,眼光四下打轉,就是不看馬克。她面色慢慢紅起來,抬頭看著石頭壁爐上方的畫。
「我從來沒說過兇手是獨自作案。你就挺壯實。——老先生呢?他塊頭大嗎?」
布倫南撓撓後頸。
史蒂文斯能清晰地看到https://read•99csw•com那三人腦子裡立刻出現的念頭。馬克和露西看著他,甚至連一直靜靜待著的帕丁頓也略微抬了抬頭。在這種幾乎瘋狂的、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史蒂文斯簡直能鑽進馬克的腦子,看清他每一個念頭。馬克腦子裡突然出現了那種想法。他腦子裡出現了瑪麗的生動形象,空白了一陣,然後唇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他再次想象她的模樣,慢慢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我沒法去問她。她已經走下樓去,離開大宅了,然後他們夫妻出發回了紐約。她當晚是過來道再見的。我當時想,還是等著瞧吧。」
「不過當時你是怎麼做的?也沒去問問史蒂文斯夫人?」
「我敢肯定不可能!」露西不無粗魯地說道,「裙子太精緻太特別了。我說了,是照一幅畫像做的。以前從沒見過類似的樣子。正因如此我才——」
「第一回合結束,」他諷刺地說,「隊長,他難倒你了。特德,我願意權充法庭顧問,不過看來沒有必要。隊長,我得警告你,這傢伙是學術界的恐怖分子。他一辯論起來陰謀家也要甘拜下風。」
護士仍然穿著外套,但脫掉了帽子。史蒂文斯為頭髮顏色的問題迷了心竅,一心盼著看到像露西或愛迪絲那種黑髮,不過她的頭髮是淺黃色,和堅毅的方臉以及鎮定的棕色眼睛形成了鮮明對比。如果她面部表情生動一點,不再只有遵從和惱火兩種表情的話,能算得上個美人。布倫南不無誇張地示意她坐下來。
馬克明顯被深深刺痛了,立刻反擊道:「看起來有關人等對討論此事都不大樂意。我很擔心。如果我知道在舞會上你差點被一個電話騙走,就該更擔心了。你也沒告訴我電話的事——」
「是的,我就是這麼說的。她模仿德斯帕德夫人的打扮,而德斯帕德夫人當晚並未戴帽子。不過,兩人都戴了垂到肩頭的網眼頭巾。」
「沒了。我們有個女傭,不過她只在白天工作。」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德斯帕德先生,」他說,「關於這樁案子有一點我們可以確定下來。那位護士小姐,科伯特小姐在家嗎?我想問問她關於失竊的事。」
「不,問題就在這兒。我們倆都跟他不熟。我和他就沒說上過幾次話。瑪麗就更少了。德斯帕德家的人都可以證明。」
「就在本地。我承認。」
「被殺頭一天,」她厲聲說,「當時我開始懷疑——」
「幾點上床?」
「從某種意義上說,你說得沒錯。不過我有種感覺,我們在避重就輕。」他皺起眉,「還是說回純粹的事實吧。你和尊夫人四月十二日夜在何處?」
「怎麼說呢,我受夠那種愚蠢的局面了,」科伯特小姐揚起淡淡的眉毛說,「不想去管到底是誰乾的。我決定只要離開房間,就把房門鎖起來。我把和邁爾斯先生房間連接的那道門從我房間這邊閂了起來。走廊上的門更結實,可以上鎖。我父親是個鐵匠,所以我在這方面懂點兒。我把鎖拆開來,改動了一下鎖芯。這樣一來,哪怕是胡迪尼親自出馬,如果我不告訴他怎麼操縱鑰匙,他也進不去。我本來不必這麼大費周章,但那之後的第二個周三下午,史蒂文斯夫人突然出現,而且當晚我休息——」
他看看筆記:「史蒂文斯夫人有沒有跟你提起過任何有關毒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