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辯論
第十五節
「聽著,布倫南先生。這件事最簡單的處理辦法是向你和盤托出。——我希望你們其他人都先出去一下,除了特德和隊長。請別提出異議,走就是了。奧戈登,你可以幫個忙,去亨德森處把他叫起來,他好像還在睡覺。告訴他帶上那把童子軍斧頭和鑿子。我想廚房裡還有把大斧頭,我用那把就好。」
「你知道得還真不少,」布倫南怒道,「不過關於本案你知道什麼嗎?還有什麼?沒有了,你肯定?好吧,如果真沒有了,我們得繼續——說關於史蒂文斯夫人和砒霜的事情。科伯特小姐,你剛剛說到,三周前的周日,你們說到毒藥的話題。請繼續。」
「她今早去費城了。」
「我就想聽你這麼說。她一大早的,七點半不到就爬起來,為了趕著出門去買點東西。你指望別人相信?」奧戈登下巴在領子上轉來轉去,諷刺地環視眾人問道。
「我並不想侮辱她。如果我的言行真造成了這種印象,我深表歉意。我提到這個詞並沒有什麼言外之意,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任何普通的詞彙。我是真想知道她的意思。你想怎麼指控都行,不過別把這件事弄成該死的精神病學病例。我們長話短說吧,科伯特小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太太是個瘋狂殺手?」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布倫南,」他說道,「我想問這傢伙幾個問題。對你來說只有好處,因為我保證一分鐘內就讓他繳械投降。好吧,史蒂文斯,你怎麼不給她打電話?」
「因為今天是周六,商店中午就關門。」
「不,我不是。」後者反駁道,轉頭狠狠盯了他一眼,「目前我要說的就是德斯帕德夫人。你可以問她。整個過程中史蒂文斯夫人一言未發。哦,除了有一次。我當時正跟她們講起實習時候遇到的第一起病例,是一個喝了馬錢子鹼的男人,我告訴她們那男人的反應。史蒂文斯夫人問我是否認為那男人遭受了巨大痛苦。」
「當然,為何不?」
史蒂文斯看了眼馬克。馬克懶懶地靠在壁爐旁的書櫥上,手揣在灰色毛衣口袋裡,顯露出拳頭輪廓。
「我希望你想想,露西,好好想想,事關重大。『某人的配方』會不會是『格萊塞的配方』?是不是?」
「大概三周前。我記得是個周日下午。」
「接著說,」他屈尊道,「但別撒謊。你知道自己說過,而且有人聽到你這麼說,所以最好還是承認。他說了,不是嗎,科伯特小姐?」
「所以確實是你發的電報嘍?」
「瑪麗·史蒂文斯在她一生之中有沒有這麼早離開溫曖的床鋪過,還是去『買點東西』?」
「是的。我連實驗都做過了。」
不管奧戈登這人其他方面如何,至少他不缺乏勇氣。他退了兩步,仍然鎮定地看著眾人。他精明的腦子裡顯然在琢磨應對方式,但表面上不露聲色。
「她看起來很美。」
奧戈登·德斯帕德從門口走進房間,深深地點著頭,長長的下巴都抵到領子上去了。他並沒揭下駝毛帽子,也沒換衣服。他審視著史蒂文斯的表情絕談不上愉快,不過很顯然他正得意自己震住了滿屋子的人。
馬克臉上帶著殘忍的愉悅,抱著斧九九藏書頭向前走去。似乎這面牆對他造成了傷害,他看著它的樣子就像在看一個活物。當他揮起斧子砍向牆板時,人們彷彿聽到了大宅的哭泣。只聽有人遙遙說道:
布倫南惱火地瞪瞪眼,看了看筆記,再次抬起頭:「這算什麼回答?你不明白我問話的意思?漂亮。這算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我能實話實說嗎?」
「等一下,」他插嘴說,「這麼說有點過分了。科伯特小姐,你能不能說說在你腦子裡,為情慾所困的女人該是個什麼樣?」
「我們聊了一會兒,然後我得去給邁爾斯·德斯帕德先生送牛肉濃湯。我進入走廊,裏面光線不大好,史蒂文斯夫人跟著我走了出來。她趕上前來,抓著我的手腕。她的手火熱。然後她問我在哪兒可以買到砒霜。」科伯特小姐猶豫道,「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因為一開始我都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一開始她說的不是砒霜。她說是某人的『藥方』。某人的藥方——我忘了是誰。好像是個法國名字。然後她解釋了自己的意思。當時德斯帕德夫人剛走出餐廳,我想德斯帕德夫人也聽到了。」
「她看起來,」證人冷冷地,鎮定地說,「看起來像一個為情慾所困的女人。」
然而,並沒有密門的蹤影。
「行了!」布倫南厲聲說道,護士臉上羞得緋紅,看起來簡直閃閃發光,「悠著點!有點紳士的樣子!你沒有理由侮辱她。她只是——」
「你瞧!」馬克指著說,「我跟你們說過,這扇門過去通往大宅某一部分,那部分在十八世紀早期已毀於一場大火。他們用磚把門砌了起來,還釘上了牆板。因為門框是石頭材質,所以現在還看得到輪廓。」
馬克轉向史蒂文斯。「這倒是好消息,不是嗎,特德?」他問道,「我們走吧。」
布倫南一直用鉛筆記錄著,這時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他抱怨道,「我不明白——等等!你是說她說話不流暢?你說她叫瑪麗,而且用了一個法國名字。那她是法國人嘍?」
「詳細講講,把整件事都告訴我們。」
「哦,她今早去費城了,不是嗎?去幹嗎?」
「然而,「奧戈登睜開眼追問道,「今天早上七點三十分我到舍下時,你卻對我說她還沒起床。」
「你知道,你沒證據。」他聳起一邊肩膀說,「如果我是你,說話就會小心些。你這算是誹謗嗎?我記不清具體術語,不過你最好還是小心講話。」
「沒錯,我想是的。但這跟你又有何關係?」
「我知道的也不多,雖然我確實聽到了。我忘了那個名字了,好像是字母『G』打頭,類似GLACE,但不知道具體意思。而且,她說得太快,我沒聽清楚。總之挺奇怪的。」
布倫南深吸一口氣:「很好,很好!如果你不介意破壞房間——」
「啊,我正想知道這個。當時她舉止如何?看起來怎麼樣?」
「縫不大嘛,」布倫南狐疑地咕噥道,來回打量著,「比銅板大不了多少。你不會認為她看得到其他牆上的門吧,是嗎?比方說衣櫥的門?」
「哦,一位女士,你不認識的,不過我可相當認識她九*九*藏*書。」
不過,真正引起他們注意的還是掛著畫、放著椅子的那扇后牆,顯得如此不協調。牆板上曾經有門的地方凸起著,彷彿是門框的輪廓。
「沒了。」
「史蒂文斯夫人、德斯帕德夫人和我當時坐在餐廳。我們坐在燃著的壁爐前,當時是三月底,還刮著大風。我們吃著肉桂黃油麵包。當時報紙上有則關於加州發生的謀殺案新聞,我們聊到那件事。然後我們開始聊謀殺。德斯帕德夫人問我毒藥——」
「奧戈登,」他說,「我不明白你到底出了什麼事。露西是對的,你以前沒這麼糟。也許分到邁爾斯叔叔一小筆財產讓你沖昏了頭腦。不過如果我們單獨待會兒,我倒想試試你到底有多強硬。」
他等待著,恰如一個等待答案的小孩。史蒂文斯不得不控制自己,不要流露出內心的怒火。他不介意布倫南盤問,布倫南是個好人。但奧戈登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從來沒有,」露西立刻答道,「我肯定從沒發現過其他怪異之處。特德有件事沒說錯,你才是那個行為怪異,應該被調查的人。我知道瑪麗認為你對兇案審判的興趣很病態。不,我從沒注意到她任何行為有什麼怪異的。當然,除了——」
他看看布倫南:「你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隊長?沒錯,我太太今早到城裡去了。不過,如果她下午還不回來,我願意承認謀殺。我一貫就不怎麼相信我們的朋友奧戈登的話。順便說一句,他就是那個給你寫匿名信的人,假借你的名義發電報的也是他,所以你看得出他的話有多可靠了。」
「你是說史蒂文斯夫人?」布倫南說。
「瑪麗·德·奧布里——」馬克說道。
「沒有別的了?」
她突然住了口。
「完全不可能,」馬克說,「你可以自己試試。從縫裡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亨德森夫人聲稱看到的部分:人物肖像、椅子頂端、門框在牆壁上的凸起。不管你怎麼轉動脖子,也看不到其他角度。即便沒有畫像、椅子和門框作參照,你也不會把衣櫥門和密道門混起來,要知道衣櫥門是向屋內打開的,而且上面有銅把手……怎麼了,隊長?你不會不敢動手了吧?」
布倫南靠在科伯特小姐椅子上方,胳膊搭椅靠背上,對露西說著。
一陣沉默,一陣幾乎能讓人感覺到冰冷的沉默。馬克仍然用手遮著眼睛。當他把手拿開時,表情又是激動又是直率。
露西不安地皺起眉頭。她看向史蒂文斯的目光中包含著懇求。
「你滿意了吧,隊長?」
「沒什麼。她不敢看漏斗。亨德森夫人有次正在廚房裡做準備,在榨果汁,然後……怎麼說呢,我從來不知道瑪麗眼角有那麼多皺紋,也不知道她嘴巴可以張成那種形狀。」
三人一起走進陰暗高挑的走廊。馬克趕回廚房,取來一籃子工具和一把短柄斧頭。在此期間史蒂文斯和布倫南都沒有說話。
「我一直想跟上你的思路,德斯帕德夫人。」他說,「你的表情泄露了很多。我一開始向你拋出問題時,你顯得很驚訝。不過你很快就想起史蒂文斯夫人。越想,蛛絲馬跡就越多。你很氣自己沒能早想到,不過你無力九-九-藏-書阻止。然後有人提起舞會衫裙,提到沒人能在那麼短時間內趕製出一模一樣的。那讓你鬆了口氣。你認為史蒂文斯夫人與此無關了。不過現在你又不敢肯定。我推測得對不對?」
「這個,」布倫南小心翼翼地縮著肩膀,「我不會貿然下結論——不過,沒錯,我大概會。總之那肯定會推翻之前很多假設。如果你的明星證人有被人指控為騙子的危險,你總不能貿然向法庭起訴吧。我可以向你保證,人類不可能穿牆而出。」
「等你有問題可問的時候,隨時可以。」布倫南說,「現在我們說回正題,科伯特小姐。史蒂文斯夫人什麼時候問你買砒霜的事?」
「別擔心,我會的。」後者說道,「我可以交互提問嗎,隊長?」這純屬虛張聲勢,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值此期間,史蒂文斯只覺得像是站在了鐵軌上,一輛髙速列車疾馳而來,他無力挪動身體,也無力從火車頭那對眼睛般的車燈上移開視線。他能聽到火車的呼嘯。縱然如此,他還是插了嘴。
「看起來還挺結實的。」他四下看著,說道,「該死的,德斯帕德先生,如果這說不通——」他走到另一扇牆邊的玻璃門前,仔細檢查著門帘,認真比畫著,「現在掛著的帘子就是亨德森夫人偷看時掛的那幅?」
他臉上呈現出一派恐懼。他向前走了兩步,笨拙但清晰地說著,每說一個字食指就動一下。
「小夥子,在我看來你在模仿自己心愛小說里的偵探角色。實話告訴你,這一套老掉牙了,而且也不對。如果我是你想象中的那種警察,馬上就會把你關起來。就證據而言,這不算太難。我們能查出拍電報的人是誰。」
「然而她就是想一大早去購物,為什麼?」
「誰是簡內特·懷特?」布倫南飛快問道。
「去買點東西。」
「你瞧,他不回答。」奧戈登說,「看起來我不得不強迫他回答了。因為她不在家,不是嗎?她逃跑了,對嗎?她今天早上就不在小屋裡,對不對?」
「我會認為亨德森夫人撒了謊。」布倫南飛快答道。
史蒂文斯心裏劃過一陣怒火,在體內像是爆炸開來,或者說像烈酒般灼人。不過他仍然鎮定地看著她。
「確實忘了,」護士略顯困惑和惱怒,「有些含混,她說話的方式很怪,正如德斯帕德夫人所說。她說的類似:『如今誰有那些毒藥?我住的地方很容易搞到,但那老頭死了。』」
屋子裡籠罩了一層薄霧,還有磚泥被敲碎的剌鼻味道。薄霧和窗外那抹淡淡的霧氣一模一樣,透過霧氣能看到低陷的花園、碎石路以及莊園內茂密的樹叢。木板和底下的牆壁都鑿出了洞。扯下木板之後,為了一探究竟,眾人使勁鑿掉底下的磚塊,好把牆壁徹底挖開。從幾處被挖通的地方射進了淡淡的日光。
奧戈登假笑道:「哦,今天是星期六,不是嗎?今天是星期六,所以她從你身邊逃開。你怎麼就是不肯說實話。你心裏清楚她昨晚逃走了,對嗎?」
「不過,請容許我問你一個問題。迄今為止,你關於案件的理論都還是支離破碎,乾巴巴的。我不會說出來,但我希望你自己去推理九-九-藏-書。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如果我們在牆上,或者房間的其他地方都沒發現密門,到時候你又怎麼想?」
「如果我是你,」史蒂文斯責難道,「我就不會一直這樣追問,也不會問到這個份兒上。」
「沒錯,她不在。」
布倫南視線銳利地看著他。有那麼一刻布倫南保持著沉默,粗粗的手指玩弄著口袋裡的硬幣。然後他搖了搖頭。
奧戈登聳聳一邊肩膀:「我什麼也沒承認。你別耍這種花招。我很自豪自己非常強硬,我確實強硬。」
「每次我說到重要的部分,都會被打岔,這樣下去不行。」他怒道,「不過至少這次打岔的方向還算值得探詢。——是真的嗎,小夥子?是你寫信給我,然後給所有其他人拍電報,讓他們趕緊回來?」
「我——」露西說,她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然後抱起雙臂,「哦,這太可笑了!我怎麼知道?你來應付他,特德。」
「回答我,露西。」馬克說。
「學學法律吧,狡猾的老袓父。」奧戈登強笑著搖頭道,「那些電報構不成偽造罪。根據法律,要構成偽造,嫌犯必須要從中直接獲得個人利益。如果我寫信給美聯儲主席,說:『特向閣下介紹我的私人送信員,奧戈登·德斯帕德先生,請交給他一萬美元。』而且我署名為『約翰·D.洛克菲勒』的話,那就構成了偽造罪。如果我寫:『特向閣下介紹奧戈登·德斯帕德先生,請以禮相待。』那就不算偽造。這點很重要。電報中的每個詞都經得起檢驗,不會讓我被起訴。」
在二樓畫廊上樓方向的右手邊是邁爾斯·德斯帕德的房間。史蒂文斯留神看著畫廊牆上的畫像,可惜光線太暗,看不到他感興趣的那一幅。馬克打開邁爾斯房間門,三人站在門口向屋內觀察了一陣。
布倫南不解地問:「某人的藥方?你知道詳情嗎,德斯帕德夫人?」
「我真不知道,」護士沉著道,「你們倆當時在廚房,我沒聽到他怎麼說的。所以,我沒法作證。」
「你撒謊。」史蒂文斯平靜地說。
「到時候你會不會認為瑪麗·史蒂文斯是清白的?」
「不,我不打算用斧頭砍死任何人,」馬克說,「現在,我們可以找個建築師來檢查邁爾斯房間的牆,有窗戶的那面,看看是不是真有密門。不過那又要耽擱,麻煩多多。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我們自己動手,親自檢査一番。」
「夠了。」馬克·德斯帕德氣惱不已地跳出來,「我搞不懂正在發生的事。聽著,隊長,如果你認為瑪麗·史蒂文斯有嫌疑,為何要對我們說?為何不去找她?特德,你為何不給瑪麗打個電話,讓她到這裏來,親自回答問題?」
護士回憶起來。
「你和瑪麗最熟,」他用那種專註的神情繼續追問道,「比我們大家都熟。除了這次,你還有沒有發現她的其他怪異表現?任何引起你注意的事情都行,不管聽著多荒謬!」
「你們倆,誰都行,」布倫南堅持道,「能否想想她到底說的是什麼?你們能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吧?」
「別傻了,馬克。」他說,「聽說發傻會傳染的,想想那句老話:『眾人皆醉我獨醒,我比你們都清醒。』據此
https://read.99csw.com,我將證明屋裡的人都瘋了,特別是你。」「不,從沒有過。我想我當著科伯特小姐告訴你了,我們倆都一晚沒睡。」
面對眾人的牆邊放著床,床腳靠在通向走廊的門邊。這面牆上還掛著長柄暖床器和木刻畫,在這扇牆和右邊牆壁的交界處就是通往陽光房的玻璃門,門上還掛著棕色天鵝絨門帘。右手邊的牆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模樣醜陋的,高高的瓦斯爐(房間里沒有壁爐〉,旁邊就是通往護士房間的門,門上還掛著邁爾斯的藍色條紋晨袍。最後,在靠著走廊的牆邊,放著一個幾乎塞滿各種領帶的櫥櫃。
「沒錯,」那聲音說,「哦,沒錯。問他,問他為什麼不。」
左手邊的牆就是整間大宅的后牆,牆上開著兩扇小格子窗。在兩扇窗戶中間擺著一把黑橡木質的高背査理式椅子。牆上掛著格樂茲所作的頭像畫,畫中人是一頭捲髮的小孩。從天花板垂下來的燈槽里插著燈泡。遠處的窗邊放著柳條椅。
奧戈登吃了一驚,足足有十分之一秒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習慣於確定自己的假設,然後一條一條拋出來,他習慣於了解受害者何時開始吐露真言,習慣於他們立刻開始為自己找理由,這讓奧戈登立於不敗之地。現在,他揮出去的拳頭遭到了反擊,這倒是個新體驗。
布倫南的臉色無疑十分陰沉。他看看奧戈登,又看看史蒂文斯。
「好吧。不過你承認她不在家,那她去哪裡了?」
「不,不,不。」露西說,「她英語說得像咱們一樣好。她是加拿大人,當然,是法國後裔。我記得她告訴過我,她出嫁前的名字是瑪麗·德·奧布里。」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貿然嘗試。」奧戈登一跳似的猛轉過身,說,「我知道自己對世界的價值。我對世事感興趣,僅此而已。比如說我認為你把湯姆·帕丁頓叫來就是件蠢事。從過去的經驗看,他在英格蘭過得可不差,把英格蘭的酒吧都要喝乾了。他從不吸取教訓。不過現在,他也許可以從簡內特·懷特的一事學到點什麼。鬧那麼一次還不夠嗎?你還想再來—次?」
布倫南走上前去,細細地看著牆,還用拳頭敲了敲。
一個新的聲音響起。
「除了——」
房間有二十平方英尺大,不過和大宅的其他房間一樣,遵循十七世紀晚期的風格,天花板較矮。地板上鋪著藍灰條地毯,不過已經弄髒並且褪色了。地絕邊上露出不怎麼平整的地板。牆面包著八英尺高的胡桃木板,更高的部分除了橡木粱之外,則和天花板一樣漆成白色。向門內看去左手邊的兩面牆交界處,放置著一個巨大的衣櫥。柜子是橡木紋的,裝置著銅把手的門微微打開,看得到裏面掛著整齊的套裝,放置著一排排塞好楦頭的鞋子。
從布倫南的表情來看,他正在懷疑馬克是不是腦子搭錯神經了。他神情有些警惕,之後又帶了一絲蔑視,不過從肩膀的姿勢看,布倫南準備好了迎接一切。無論如何,眾人乖乖照馬克說的做了。
聽到這兒,馬克·德斯帕德轉過頭,緩緩四顧。他像被強光照射般眨著眼,想要讓眼睛適應這種光線。他的雙手從口袋裡抽出,舉起其中一隻撓撓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