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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朱利安傳奇 第二節

聖朱利安傳奇

第二節

不久,一男一女兩個老人走進卧室。他們身穿粗布衣服,彎腰曲背,風塵僕僕,每人拄著一根拐杖。
一隻其大無比的寒鴉在樹叢中盯著他;枝椏間到處閃現出大點大點的亮光,彷彿天幕上所有的星星都落到了森林里。這全是飛禽走獸的眼睛,其中有野貓、松鼠、猴子、鸚鵡和貓頭鷹。
他的父母仰躺在他的面前,胸部各有一個刀口;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莊嚴的溫柔,彷彿包含著某種永恆的秘密。一滴滴、一攤攤的鮮血染在他們的白皮膚上,染在床單上,流在地板上,還從掛在床凹里的象牙基督像上往下淌。太陽照在花玻璃窗上,映射出硃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殷紅的血斑,又向全屋反射出更多的紅色斑點。朱利安向兩個死人走去,希望并力圖相信,那不會是他的父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因為,有時候人的面貌還真有難以解釋的相似之處。後來,他慢慢地俯下身去,仔細地察看那老人的臉;他看到,在那半開半闔的眼皮中間,露出兩顆暗下去的瞳仁,那瞳仁又像是火,將他燒著。他又走向床的另一邊,那裡躺著另一具屍首。白髮遮住了那軀體的小半個臉。朱利安把手指插到髮辮底下,把頭托起來,托在自己僵直的手臂上,再用另一隻手舉著燭台。仔細察看。血從床墊下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縮回身子,以為自己瘋了;他重新走向床邊,伸手摸索。他覺得手指碰到一綹長長的頭髮。為了證實自己的錯覺,他再一次伸過手去,慢慢地摸向枕頭。這一次,確確實實摸到了一部鬍鬚:一個男人!一個男人和他的妻子睡在一起!
「這是聽從你的勸告呀!到太陽出來時,我一定回家。」
青苔上樹影扶疏。有時候,月亮把林中空地照成一塊塊白斑。他遲疑起來,不敢向前,以為遇到了一片水潭;偶爾,平靜的水塘又和青草的顏色混成了一片。森林里萬籟俱寂;十分鐘前,在他的城堡周圍穿來晃去的野獸,現在一頭也沒有出現。
他羞愧萬分,精神沮喪。某種更大的威力摧垮了他的力量;他走向森林,準備返回桔林中的宮殿。
他欣然同意和公主成親,還接受了她母親贈她的一座城堡;婚禮完畢,翁婿分手,自然是依依惜別,又是一番禮儀。
他先後援助了法蘭西王太子、英吉利國王、耶路撒冷的聖殿騎士、帕提亞人的須乃納、阿比西尼亞的內固斯和加利庫的皇帝。他和身披魚鱗皮的斯堪的納維亞人作過戰,和騎著紅驢子、手持河馬皮圓盾的黑人打過仗,和膚色金黃、頭頂上揮舞著雪亮彎刀的印地安人交過鋒。他打敗了穴居人和吃人生番。他穿越過赤日炎炎的地區,在那個地方,頭髮會像火把一樣自行燃燒;另一些地方冷得出奇,連胳膊也會凍掉;有的地方則大霧瀰漫,人行霧中,彷彿有許多幽靈圍在身邊。https://read.99csw.com
貂在他前面走,狼和野豬在他後面跟。公牛在他右邊搖晃著腦袋;蛇在他左面的草叢中游竄;豹子弓著背,踏著無聲無息的大步向前行進。他盡量把步子放慢,以免把它們激怒;他看到,從灌木叢深處鑽出來許多豪豬、狐狸、蝮蛇、豺和熊。
他們在年輕時一定很漂亮。老母親的頭髮一根末脫,那向兩邊分梳的髮辮像銀白色的雪片,披在耳邊;父親身材高大,留著濃密的鬍子,活像教堂里的一尊雕像。
她說:「那是父王!」
他們一再問起朱利安的情況。她一一作了回答,但矢口不提那涉及他倆的不祥想法。
「你怎麼啦,親愛的駙馬?」
他們高興得叫了起來:
她那烏黑的大眼像兩盞明燈射出柔和的光芒。她雙唇輕啟,露出動人的笑容。在半敞的罩袍上,一圈圈鬈髮和一顆顆寶石纏結在一起。隔著輕紗似的衣衫,可以想見她那嬌嫩的肉體。這姑娘體態輕盈,肌膚豐腴,腰肢纖細。
在它們狡黠的神態中,充滿著嘲弄的表情。它們斜睨著眼觀察他,似乎正在醞釀著報復的計劃;他的耳朵已被昆蟲的嗡嗡聲震聾,全身被飛鳥的尾巴打痛;野獸的鼻息抑住了他的呼吸。他伸出雙臂,閉起眼睛,像瞎子一樣摸索著,連呼喊「饒命」的力氣都喪失殆盡了!
處境艱難的共和國向他求教。他會見使節,總能得到意外的優惠條件。要是某個國君為政無道,他會出其不意地前去直言申斥。他解放了若干民族。他救出了幽禁在塔堡中的皇后。不是別人,正是他,打死了米蘭的吞嬰大蟒和上比爾巴赫的惡龍。
森林里,藤蔓絆纏;他正在揮刀砍削,一隻貂猛地從他胯|下穿過,一頭豹縱身從他肩頭越過,梣樹上,一條蛇正在盤旋而上。
兩位老人交換一下眼色以後問她,朱利安還愛不愛他的父母,他有沒有提起過他們。
在離城堡三天路程的一座寺院的教堂里,人們為兩位死者舉行了豪華的葬禮。一個僧人披著蒙頭的罩袍,遠遠地離開眾人,跟在送葬的行列後面。沒有人敢和他說話。
朱利安穿過花園,踏著有力的步子走進了森林。他踩著柔https://read•99csw.com軟的青草,吸著溫潤的空氣,感到十分舒適。

隨後,他走出森林,又望見一隻狼在灌木叢邊一晃而過。
王公們邀請他同去打獵。他一再拒絕,以為用這樣的方式表示懺悔,可以消災避難;因為他認為他父母的命運與他是否殺生有關。然而,他因為見不到雙親,心中十分痛苦,而狩獵的慾望也愈益難以忍受。
逃亡的奴隸、造反的農民、沒有財產的私生子,以及形形色|色的亡命之徒,從四面八方投到他的麾下。於是他自立旗號。
殿堂里裝著噴泉,庭院的地面上有石子鑲嵌的圖案,畫屏、彩飾玲瓏剔透,隨處可見。宮院里一片寧靜,聽得見衣帶的窸窣和嘆息的回聲。
朱利安看得眼花繚亂,頓生愛慕之心,尤其是因為他至今還過著貞潔的生活。
從此,朱利安不再打仗,他和心性平和的人們一起,過著恬靜的生活;每天,一大群人在他面前走過,向他屈膝請安,行東方式的吻手禮。
這一次的失望比前幾次更使他怒不可遏。他又產生了大砍大殺的慾望;眼前沒有野獸,他簡直想殺人。
那是一座用白色大理石建成的摩爾式宮殿,坐落在小山崗上一片桔樹林中,層層花壇由高及低,延伸到海灣邊;沙灘上,粉紅色的介殼在腳底下嚓嚓作響,一座森林在城堡後面呈扇形展開。天空總是藍湛湛的。群山在遠處迤邐起伏。海風徐徐,山風習習,輪番吹動枝葉。
兩位老人儘管飢腸轆轆,仍然吃不下多少東西;公主在一旁發現,他們在端起酒杯的時候,那瘦骨稜稜的手在不停地顫抖。
下葬完畢,他走上通向山中的道路。他幾番回頭觀望,最後消失了身影。
他沉默不語,有時突然嗚咽抽泣起來;有一天,他終於吐露了他那駭人聽聞的心事。
他勃然大怒,向他們猛撲過去,拔出匕首就刺;他跺著腳,噴著口沫,像野獸一樣嗥叫著。後來,他停住了手。兩個垂死的人被刺穿了心臟,連動也沒能動彈一下。他俯耳細聽,聽到兩聲幾乎是平靜的喘息。正當這聲音越來越微弱的時候,遠處響起了另一陣喘聲。那悠長的聲音如泣如訴,起初還聽不真切;它由遠而近,變得洪亮起來,最後竟是惡狠狠的;他聽出,那是黑色大公鹿的叫聲,不由得心驚膽戰。
聽她這樣一說,朱利安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但還是下不了決心去滿足自己的慾望。
一上戰場,他高舉寶劍,身先士卒。夜晚,他拋出套索,攀登砦堡的圍牆。狂風吹得他悠悠晃晃;火箭星子濺上他的鎧甲。煮沸的松脂和滾燙的鉛液從雉堞中往下傾瀉。城頭上磚石橫飛,經常砸碎他的盾牌。橋樑上人擠馬擁,負載過重,曾倒塌在他的腳下。他舞起狼牙錘,能打敗十四個騎手。決鬥場上,他從不把挑戰的對手放在眼裡。有二十多次,人們以為他必死無疑。
忽然,他看到好些紅色的鷓鴣在三步以外的麥稈地里飛飛停停。他脫下罩袍當作網,朝它們的身上扣去。他揭開一看,只罩住了一隻,可是那鳥兒已經死了好久,而且開始腐爛了。
他read.99csw.com飽嘗了饑渴病熱、蟲虱叮咬的滋味。他聽慣了混戰中的刀劍聲,看慣了奄奄一息的傷兵。風吹黑了他的皮膚;甲胄磨硬了他的四肢。由於他身強力壯,作戰勇敢,平日不近酒色,辦事精明強幹,他很快就得到了一支隊伍的指揮權。
「太好啦!他就是我們的兒子!」他倆睏倦交加,坐了下來。
他一轉身,以為看到了他妻子的幽靈。她站在門框那邊,手裡還拿著一個燭台。
他走上三層台階,一拳打開了宮殿的大門;但是,當他走到樓梯腳下時,他想起了他那可愛的妻子,一片柔情便油然而生。她一定還在睡覺,他想驚她個出其不意。
她否定這種想法,倒也言之成理:他的父母多半已經去世;即使再能見到他們,出於什麼樣的巧合,又為了什麼目的,他會幹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來呢?所以這種擔心毫無根據,他也應當繼續行獵。
她陪他坐著敞篷的轎輿到鄉間散心;他們斜躺在遊艇邊上,觀看魚兒在清如藍天的水中嬉戲。她向丈夫的臉上拋撒花瓣,或盤腿坐在他的腳邊彈奏三弦琴;一曲終了,她將兩個手掌攏在一起,按著他的肩頭,怯生生地問他:
於是,他想起了波希米亞人的預言,不禁一陣戰慄,老太太則想起了隱士的話。無疑,她兒子的榮耀將光照萬代,眼前只不過開了個頭;兩位老人面對著餐桌上的蠟燭,一時說不出話來。
可是她仍然擔心會發生什麼意外。
兩位來訪者鼓足勇氣,聲稱給朱利安帶來了他父母的消息。
朱利安的妻子勸他們不必久等。她親自服侍他們睡在自己的床上,隨後關上了十字窗;兩位老人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天將破曉,花玻璃窗外響起了小鳥的歌聲。
突然,在他背後跳過一團漆黑的東西,原來是一頭野豬。朱利安想取弓箭,卻已經遲了,他像遭了災似的懊喪不已。
宮院里暮靄沉沉,壁上的彩石鑲嵌微光幽幽。細長的柱子像一根根蘆葦,支撐著穹頂,穹頂下的浮雕像山洞里的鐘乳石。
話說奧克西達尼亞的皇帝在戰勝了西班牙的回教徒以後,娶了科爾多瓦哈里發的妹妹為妃;她生了一個女兒,皇帝按基督教的規矩把她教養成人。後來,那個哈里發佯稱甘願皈依上帝,帶了大批護衛來訪。他殺盡了皇帝的守城士兵,將他投進地牢。他到牢里虐待他,勒索他的金銀財寶。
他在死者房裡的經凳上留下了一張字條,喪儀將按條上的指示辦理。他給她留下了宮殿、臣僕和全部家財,連身上所穿的衣服和鞋子都脫在樓梯頂端,沒有帶走。
一小時后,他在一個窪地里遇到一頭兇猛的公牛,那公牛的犄角直衝著前方,蹄子刨著沙地。朱利安對準九*九*藏*書它的頸項下部投出了標槍。標槍斷了,那畜生彷彿是銅鑄鐵打的;他閉起眼睛等死。當他重新睜眼一看,公牛早已不知去向。
他追逐過的野獸現在都出現了。它們在他身邊圍成一圈,有的蹲坐著,有的直挺挺站著。朱利安被困在野獸群中,嚇得手足冰涼,絲毫動彈不得。他鼓起最後一點勇氣,向前邁了一步;棲在樹上的飛禽就展開翅膀,停在地上的走獸就移動一下腳掌;所有的飛禽走獸全都和他寸步不離。
朱利安開始奔跑;它們也跟著跑了起來。蛇發出噝噝聲,腥臭的野獸流著口涎。野豬用長牙蹭著他的腳跟,狼用唇須擦著他的手心。猴子做著鬼臉掐他,黃鼠狼在他的腳背上打滾。一頭熊揚起前掌,打掉了他的帽子;那隻豹將銜在口中的一枝箭輕蔑地吐在地上。
做彌撒的時候,他把雙臂攤開,與身體組成十字,匍伏在大門中央,前額埋在塵土裡。
殺人的響動把她招引過來。她向房裡掃了一眼,立刻全明白了。她嚇得丟下燭台逃了出去。
花玻璃窗上鑲的鉛框使朦朧的晨光變得越發昏暗。朱利安一腳踩在地上的一堆衣裳里;再走幾步,他撞著一張尚未撤去碗碟的小飯桌。他心想,妻子一定吃過東西了;他徑直向床邊走去,那床還隱沒在房間盡頭的陰影里。他靠近床沿,身體俯向枕頭去吻他的妻子。枕上,兩個人頭緊挨在一起。他感到嘴唇觸到一把鬍鬚。
朱利安朝它射了一箭。那狼站住了回頭看他,接著又跑了起來。它不緊不慢地跑著,始終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還時時回頭張望;可是,他剛一瞄準,它就一溜煙地逃開了。
樹木越來越密,黑暗愈加幽深。一陣陣熱風吹過,帶來了令人陶醉的氣息。他常常踏進一堆堆枯葉。他靠到一株橡樹上,想緩一口氣。
她傾身細聽。
卧室的豪華使他們十分驚奇;老人察看了四壁問她,這裏怎麼會有奧克西達尼亞皇帝的紋章。
朱利安趕來救援。他擊潰異教徒的軍隊,包圍城池,殺了哈里發,並砍下他的頭顱,像拋球一樣把它扔下城牆。接著,他把皇帝放出地牢,當著他的全班文武,扶他重登寶座。
傍晚,他來到妻子面前,他的聲音全變了;他命令她:首先,在他說話時,不要回答;不要靠近他,甚至也不要看他一眼;其次,必須執行他不容改變的所有命令,否則她必將被罰墜入地獄。
他脫掉鞋子,輕輕地旋開門鎖,走進房裡。
公主十分驚訝。他說:
原來,老人們久等兒子不回,就離開了自己的城堡;他們按照模糊不清的指點,在外漂泊多年,但依然滿懷著希望。可是,過河、住店、王公的稅收、盜賊的勒索,需要那麼多的花費,他們的錢袋早已空了;如今,老倆口只好乞討過日子。這都沒有什麼,他們不是馬上就能抱吻自己的兒子了嗎?他倆讚美兒子的好福氣,娶了這樣一位好心腸的妻子。他們也少不得一再地端詳她,親吻她。
隊伍擴大了,他也出了名。人們爭相羅致他。
這還不能使少婦相信,她的丈夫竟是這兩個老人的兒子。
可是他得天獨厚,總能化險為夷;因為他保護教士和孤兒寡婦,對老年人更是倍加關懷。只要有老人在他前面行走,他總要喊住他,認認他的臉,好像他生怕出了疏忽,會誤傷人命似的。
八月的一個夜晚,夫婦倆都已進房,她剛剛上床,他還在跪著祈禱。忽然一陣狐狸的尖叫傳進他的耳朵。接著,窗外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他看到,黑暗中影影綽綽,似有野獸走動。九-九-藏-書這誘惑實在太強烈了。他取下箭壺。
朱利安撿起燭台。
她跳下床來,呼喚侍從。不一會,僕人們端來了飯菜。
一聲雞啼在空中回蕩著。別處的雄雞紛紛應和。天亮了。這時,朱利安也認出了桔林後面他的宮殿的屋頂。
就這樣追著,朱利安穿過一片無邊無際的原野,越過許多沙丘,最後走上一個高崗。那崗子下面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崗子上,墓穴破敗,石板零亂。死人的骸骨絆著腳;到處是東倒西歪、蛀孔累累的十字架,真是一派凄慘的景象。忽然,在黑糊糊的墓間陰影中,有一些東西活動起來;緊接著,鑽出來幾隻鬣狗。它們喘著粗氣,驚慌地向他走來,把地上的石板抓得哧哧地響。這幾頭野獸齜著牙,咧著嘴,在他的身上嗅了起來。他拔出鋼刀,它們一下四散逃開,捲起一股煙塵,連竄帶跳地消失在遠處。
他身穿紫袍,斜倚窗欄,經常回憶往日的狩獵情景;他未嘗不想到荒漠里追逐羚羊和鴕鳥,隱身在竹林中守候虎豹,穿越犀牛成群的森林,登上最難攀緣的險峰瞄射蒼鷹,或腳踏浮冰,在海上襲擊白熊。
公主召來行吟詩人和跳舞的女伶為他排解憂愁。
過了一會,一個侍從進來稟報,有兩個陌生人來訪,他們聽說駙馬不在,要立即求見公主。
他加入了過路的一支軍隊。
她在為他造成犯罪的機會的時候,只不過順從了上帝的意志。她應該為他的靈魂祈禱,因為從今以後,他再也不存在了。
她回答:「噢!當然啦!」
他寬慰她一陣后就走了,對她的沒有定見深感詫異。
朱利安向它們連連射箭;弩箭帶著箭羽,像一隻只白色的蝴蝶落到樹葉上。他向它們投石子,石子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就掉落在地。他痛罵自己,真想狠狠地捶打自己;他咆哮著發出詛咒,怒火窒住了他的呼吸。
於是,他們繪聲繪色地說齣兒子身上的痣斑,作為證據。
有時候,他夢見自己在伊甸園裡,置身於各種禽獸之中,就像我們的祖先亞當一樣;他只需略一伸手,它們就紛紛倒斃;他又看到,一頭頭野獸,大至象、獅,小到狐、貂,按身量的大小,成雙成對地列隊行進,彷彿又要走進挪亞方舟。他隱蔽在一個山洞里,向它們投出百發百中的標槍;可是,又來了許多動物,簡直沒完沒了;於是他轉動著驚恐的眼珠嚇醒了。
皇帝為報救命之恩,送他許多筐金銀,朱利安不肯收受,皇帝以為他嫌少,要將四分之三的財產相贈,又遭朱利安拒絕;他提議和他平分國土,朱利安婉言推謝;他十分為難,急得哭了,不知怎樣表達他的感激心情。忽然,他拍了拍前額,對一位侍臣耳語了幾句;於是,彩繡的門帘徐徐捲起,一個年輕的姑娘露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