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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奈傑爾走了

第09章 奈傑爾走了

「呃,斯賓內克農場的那位老婦十分肯定地說,那天早晨她看到有個人匆匆忙忙地打那裡經過去趕火車。喏,那個人並不是德里克·博托爾。」
「我會去斯賓內克農場問問的,除了那裡,我還會去其他許多地方問問。不,謝謝,我不能留下來吃飯了,我得回牛津的總部去,因此我希望可以馬上離開。不過明天的什麼時候我會去問問看的。天啊,布萊頓,真希望可以一直像今天這樣向你討教。」
「真是個不錯的消遣,」她說道,「不過,一大清早玩這個,太早了點兒吧?」
「我知道,我知道,可這樣做會冒很大的風險。隨時都可能有人出來到草坪上去,他們會注意到他不在那裡。對面的河岸上有人在露營,他們也可能會看到他離開了,並且記住看到的這一幕。如果他是沿著那條纖路走的,就必須得穿過一座童子軍的營帳。最後,我實話告訴你吧,他的姜啤還沒有付賬,我是從酒吧間女招待嘴裏得知這一事實的。不知怎麼的,如果你點了什麼東西喝,卻又不付賬,那麼你離開的時候,所有旅館的人都會以一種極為奇特的方式注意到的。」
「事實上,」布萊頓說道,「你盡可以把我調查到的資料全部拿去。我認為自己對於這件案子的了解並不比其他人多。但不幸的是,我懂得的事情太多了。根據我所了解的事實,我認為這個案子比它表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你希望把奈傑爾·博托爾抓捕歸案。好吧,我要告訴你的是,根據我的判斷,奈傑爾·博托爾並沒有插手他堂兄失蹤這件事。他不在現場,不應該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多謝。你可別告訴我多少三便士硬幣就可以繼續前進到一枚兩先令六便士的硬幣,否則的話我會大聲叫喊的。是的,我早知道你是在測量距離。是某種女性的直覺告訴我的。不過,請詳細告訴我,為什麼你要測量它們之間的距離呢?」
「如果你是今天見過他,我會覺得比較有趣。昨天他提到要離開牛津了嗎?」
「不錯。順便問一句,是怎麼回事呢?」
「如果你了解奈傑爾·博托爾更多一些,你就會明白,任何一個陌生人一看見他,都很有可能會因為一時衝動而殺了他!不過,他的堂兄倒還不至於如此令人作嘔。我承認這種事挺難理解的。但是你知道,在我看來似乎有證據表明,有個第三者以某種方式參与了這件案子。」
「呃,在船底被鑿了個洞之前,有人划著那隻獨木舟,也可能是拖著它,或是用其他什麼方法把它弄到下游大約兩公里的地方。如果不是那樣,這隻獨木舟根本不可能漂到下游那麼遠的地方。即使我們假定它會毫無阻攔地向著下游一路漂流而去,而實際上,大多數獨木舟根本做不到這一點。它們會被水流所裹挾,時而撞到岸上,旋即九*九*藏*書又被推了回來。要想讓獨木舟漂流到下游那麼遠的地方,需要至少十五分鐘的時間。然而,在獨木舟離開水閘十五分鐘的時候,奈傑爾·博托爾已經到達船屋火車站了,或者說離火車站很近了。因此,不是奈傑爾把獨木舟帶到下流的。既然是那樣,奈傑爾就不是兇手;如果不是奈傑爾,那麼很肯定,要麼是他的堂兄,要麼是還有另外一個第三者。假使果真如此,從某種意義上講,那個第三者,而不是奈傑爾,要為德里克·博托爾的失蹤負上責任。懂我的意思了嗎?」
「是的,我也想到了這一點,」布萊頓說道,「而且還把它們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個防水的套子里收好。我想,你的意思是,他希望某個陌生人無意中發現這些膠捲,然後把它們交給警方,這樣警方就有他堂兄死亡的證據了?」
「為什麼這個人不會是德里克·博托爾呢?他不是失蹤了嗎?」
「讓什麼人開溜了?」
「帕丁頓失物招領處,這就是他留下的全部地址。至少,那裡是他的旅行箱到達的地方。不過天曉得他到底去了哪裡!他或許在韋茅斯,或者巴思、布里斯托爾、新港、加的夫、斯旺西,反正他是不見了!」
「是的,聽起來很有道理……噢,說到照片我倒想起來了,他怎麼會那麼笨,居然讓那捲膠捲從衣袋裡掉出來了呢?他一定把那些膠捲看得很重要的。看起來似乎更像是他故意把它們放在樹籬邊的。」
「你是怎麼推斷出來的?」
「他也失蹤了!天哪!」布萊頓驚嘆道。
「這種事情確實是屬於家族共有,」安吉拉說道,希望自己的話可以寬寬雷蘭德的心,「在我們的家族裡,每次不想被羅伯特叔叔看到的時候,我們就會頻頻出現在他的面前。雷蘭德先生,為什麼你那麼肯定這個年輕人還待在英國呢?」
「對你來說這可能是個新鮮事兒,一枚半便士硬幣的直徑只有兩厘米。」
「什麼證據?」
「別拍我馬屁了,也別把地圖的角伸進橘子醬里去。當然,你可以帶上一套很便宜的鐵路旅遊指南,或者類似的什麼東西,然後假裝你是在作旅行推銷——讓他們在交易廳里放上一份。但是你不可能以這種方式從他們那裡得到太多的消息。不,親愛的麥爾斯,我認為你必須得說點兒實話。我認為我們必須裝做聲稱博托爾堂兄弟二人落下點兒什麼東西了,比方說照相機,我們知道他們隨身帶著個照相機的。出於禮貌,他們不得不讓我們進到樓上的卧室,四下里找上一找。或者是在咖啡室里,還有他們停下來吃午餐的地方。你是奈傑爾·博托爾的一個朋友,碰巧開車打這兒經過。你並不十分確定他們在哪些酒館逗留過,因為奈傑爾·博托爾本人記不清這些酒館的名字了。類似這樣的理由read.99csw.com,你覺得如何?不行嗎?當然,如果那些酒館還沒有打烊的話,你也可以喝上幾杯。」
安吉拉下樓吃早飯,發現自己的丈夫正俯身於一幅地圖前,手裡拿著支鉛筆,在泰晤士河沿岸的各個旅館或村莊的下面劃上線,再用一枚半便士的硬幣測量著彼此之間的距離。
「別胡鬧了。你平常最擅長編造這類謊言了。」
布萊頓一直在留神觀察,以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事後,他告訴安吉拉,聽起來這兩位堂兄弟像是吵架了,因為他們既不是一同到達旅館,也不是一起離開的。不過,他也同意安吉拉的看法,這一大早的調查,他們幾乎一無所獲。「已經很不錯了,」他說道,「不過我們必須得干點兒什麼。如果這個傢伙還活著,那他真可謂步步搶在了我們前頭,也許只有上帝知道他現在在什麼地方。還有,有家報紙已經在向讀者建議都到泰晤士河上來度假了,順便一起幫忙搜尋失蹤者。到了明天,這裏恐怕到處都是人了。」
「正是如此,不過話又說回來,由於十分匆忙,他應該走那條直接去車站的路才對,奈傑爾·博托爾同樣走的是那條路。再不可能有其他人打斯賓內克農場經過了。假定經過斯賓內克農場的是奈傑爾·博托爾,同樣很難解釋,他倒是剛好有時間可以這麼做,但是他的動機是什麼?斯賓內克農場和他要去的地方完全不在一個方向上。」
「什麼消遣?」
「我想我們今天得開著車出去一趟,到泰晤士河沿岸的這些地方去轉轉,看看博托爾堂兄弟二人一路上都在哪些地方打過尖兒。我們或許還可以透過他人的回憶發現些什麼,比如,在他們行程的每個階段是否有第三者的陪同。你知道,我開始覺得這當中一定有個第三者。」
「儘管如此,這件案子還是值得一查。假使奈傑爾·博托爾沒有作案動機,那誰還會有呢?案發現場周圍還有其他什麼人有嫌疑嗎?」
最終,他們決定依此行事。把他們一路所做的調查一筆一筆記錄下來,定然乏味無比,所以我並不打算著過多的筆墨。布萊頓行前和安吉拉一起就博托爾堂兄弟二人可能經過的各段行程討論了一番,他們的推斷還算準確。他們認為在德里克失蹤的那天早上,這二人應當是從距離船屋水閘上游最近的那家位於米林頓橋旁邊的旅館出發的。所到之處,兩人留給他人的印象極為平常,稱得上是一次愉快之旅,他們的行為也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之處可供留在他人的記憶之中。唯一的例外是在米林頓橋的那家旅館,在泰晤士河上游經過一天漫長的旅行之後,兩兄弟到達那裡時,已經很晚了,大約是在晚上十點鐘,而且也沒有要晚餐。
「沒錯,不過我們進展得太快了。就我們目前所掌握的情況,兇手不可能九*九*藏*書是奈傑爾,可我們卻已經在猜測他的作案動機了。」
「上個星期我一直在調查此事。你還不知道所有的事實真相。」於是,布萊頓簡略地敘述了一下那個閘門管理人透露給他的情況,而安吉拉則上樓去取那些照片。「喏,」他得出結論,「你明白了吧,我當然有理由懷疑堂弟奈傑爾,不光是蘇格蘭場好管閑事。如果德里克·博托爾的死可以得到證實的話,除了那個作好準備,等他一死就可以接收那筆遺產的奈傑爾,還有誰可能對拍一張德里克·博托爾屍體的照片大感興趣呢?」
「他們到得非常晚,您提到照相機,我才想起這事,因為第一位先生來了之後就說:『你們這兒有兩個房間嗎?』然後我說:『有啊,不過您來得太晚了,您知道,通常這麼晚的情況下我們是不留宿客人的。另外一位先生呢?』噢,他說,他把照相機落在獨木舟上忘帶了,他返回去取了,免得晚上下雨給淋了。那天晚上也確實下雨了,一場傾盆大雨。他說:『我想到樓上我的房間去,因為我累壞了,另一位先生差不多得十分鐘左右才能到。』沒用那麼長時間,還不到五分鐘吧,我聽到又有人敲門,隨後就看到一個人拿著照相機站在門外。『噢,』我說,『您是另外一位先生吧,您住在三號房間。』於是莉齊帶他上了樓,如果他們的照相機忘了帶的話,照相機就應該在那個房間里。讓我想想,就是這位先生在床上吃的早餐,我把吃的東西放在門墊上的一個托盤裡,我是這麼做的。住在二號房間里的那位先生下樓吃的早餐,賬單也是他付的。我親眼看著他離開,不過他是不是帶著照相機走的,我真的說不準。另一位先生一定是先走了一步,因為我一直沒有看見他離開,當然,更有可能是他拿走了照相機。這兩個房間都是他們走後我親自收拾的,不可能會看漏了什麼東西,您說是嗎?」
「奈傑爾·博托爾?可是我昨天還見過他呢。」
「他另一半不在現場的證據怎麼樣?他是十一點左右到達這裏的,那他為什麼不可能先沿河而下,設法殺死他的堂兄,又返回來,然後手裡拿著表,就坐在這塊草坪上,心裏盤算著親愛的德里克什麼時候會露面呢?」
「在沿途所有的酒館,你都打算喝上一杯啤酒嗎?依我看,回來的時候我得自己開車了。」
「因為他沒有時間去那兒,他也沒有時間划著船往下遊走上一公里半。而且,我認為他並沒有穿越田野,因為他的心臟太差了,他根本不敢游過攔河壩處的河水。」
「哎,聽我說,早些時候我就已經在研究這個案子了。我知道這個案子終歸是要交到我們手上的。在調查博托爾家族檔案的過程中,我很快就發現了難以形容保險公司的名字。所以我知道布萊頓肯定會介入這read.99csw.com個案子的,而且會比我早上兩三天的時間——你們這些幸運的業餘偵探總能這麼干。所以我想我得直接到這兒來,看看他是不是能對我這位老夥計透露點兒什麼消息。」
「就是他。」
「他說他可能會離開。不過這倒沒什麼,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都在收拾行裝。我想他應該留下地址了吧,你好和他聯繫?」
「是的,不過,和往常一樣,太晚了。布萊頓夫人,您一向可好?而且,照例是郡警方把整件事情搞得一團糟了,才請蘇格蘭場派專家來。從現在起給他四個小時的時間,讓他趕緊開溜,然後讓蘇格蘭場派專家來——這就是他們做事的方式。」
「有嫌疑的人可太多了。比如斯賓內克農場的人,還有那位閘門管理人伯吉斯先生,不過,他可不像你們以為的那樣,是個體格健壯卻又沉默寡言的人,他是個只說不做的人。」
「我以為你在玩打硬幣的遊戲呢。你究竟在忙什麼?」
「哎呀,當然,警方還算有點頭腦,他們一直派人監視著他。他去火車站的時候,他們的一位老兄一直跟著他。他買了一張去倫敦的票,行李寄往帕丁頓,他隨身只帶了一隻小旅行包,然後上了那趟十二點五十二分的快車。他把包放在座位上,然後站在站台上等著車開。監視他的那位老兄就坐在他後面的那節車廂里——過道是通著的。就在火車車門快要關上的時候,博托爾買了一份報紙,然後溜達著往自已的車廂走去,神情十分鎮靜。他一定是沿著過道徑直向前走的,在過道的另一端閃身躲開,然後在火車即將開動的時候在什麼地方藏了起來。等到火車開走以後,他又溜達著走過檢票處,買了一張去斯溫登的票,拿起他事先已經準備在那裡的另一隻旅行包,然後上了那趟一點五分的火車——開往斯溫登和韋茅斯的。當然,所有這一切我們都是後來才搞清楚的。他隔壁車廂的那位老兄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早已經不在了,結果把整列火車搜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他,最後只好在顯丁下了車。那個時候,已經太晚了,根本不可能釆取什麼行動了。其實這也算不上是多麼高明的伎倆,但是一切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可真是把自己的角色給演活了。從船屋返回牛津的這一路上,難保他不會耍什麼花招!」
「你似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我們給找到了,」安吉拉說道,「誰告訴你我們在這兒的?我本來以為我們已經徹底地隱姓埋名了呢。當然,除非是羅伯特叔叔出賣了我們。」
「他會不會是故意這麼做,好把那捲膠捲放在某個別人以為他不可能去過的地方?」
「看來的確read.99csw.com如此。但是,說真的,這個死亡證據可實在不怎麼樣。而且,只要屍體被找到,根本不需要任何證據。難道奈傑爾·博托爾不希望他堂兄的屍體被找到嗎?難道他把屍體偷偷地藏在什麼地方了?如果真是這樣,他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嗨,就是那個博托爾。」
「如果他試圖乘坐郵船前往羅斯萊爾,我們會攔住他的。不過,我認為他沒有。南威爾士是個適合失蹤的好地方——遍布其中的城鎮,四通八達的火車,當地警察把所有時間都花在防備工潮的發生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無論如何,除了尋找他的下落,採取其他行動已經太晚了。」
「雷蘭德!」布萊頓大聲喊道,「這麼說,警方已經開始認真處理這件事了?」
「告訴他們你叫卡米克,然後就說你想進浴室裏面看看,是不是有塊肥皂不見了。」
「對,但為什麼正好是在那兒呢?為什麼要冒誤了火車的風險,繞上整整一圈的路呢?那個時候他本可以隨時抄近路穿過樹籬,然後經由斯賓內克農場,把那些膠捲丟在它的外面,這樣就可以確保它們會被儘可能早地發現。你知道,作為一種動機,它事實上是不成立的。不過,聽我說,你最好去斯賓內克農場問問。你知道,我無法去問那位老太太,因為我沒有法庭上的陳述權。」
「是的,但是像他那樣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有什麼理由要謀殺博托爾兄弟二人之中的一個呢?」
「可是,見鬼,想想他的動機吧——整整五萬英鎊啊!再想想看他堂兄的突然失蹤!你不可能不對奈傑爾·博托爾有所懷疑。」
「他也可能是從攔河壩處的那座橋上過去的呀。」
「哪個博托爾?奈傑爾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那要取決於他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是否確鑿。你查清楚那趟火車是準點開的嗎?奈傑爾是不是真的趕上了?你知道,他在火車上可滑溜得很。他今天就是這麼溜掉的。」
「那好,你可以親自去查一查他有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據,我可不能再找那些腳夫或是其他人問話了。船屋車站非常之小,大慨他們還能記得星期一的事。不過那天上午他是十一點鐘之前坐計程車到達那裡的,這一點確定無疑。如果不是在牛津,那他是在哪裡坐的計程車呢?還有,如果不是坐火車,那他怎麼從船屋回到牛津的呢?我認為在這點上你是白費力氣。」
那天晚上大約六點鐘,他們正坐在外面河邊的草坪上,有人告訴他們,有位客人要見布萊頓。他剛從椅子上站起來,這位客人已然走了過來。
「上帝呀,幫幫這個女人吧,她說起話來就好像只要你喜歡,你就可以在一天的任何時候走進一家酒館,然後叫上一杯啤酒喝似的。不,我們要到那些地方去看看,還要問上一大堆的問題,總得有個什麼理由吧。找個什麼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