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不想和羅家一同離開梅山嗎？」

說著，請夢痕秋進到屋內。

「表妹進屋歇息吧，我們自會當心。」

這本是一句戲語，但無巧不成書。

裡屋神秘人責備道：

大表兄見時候不早了，便說道：

夢痕秋笑道：

沈心荷立時緊逼兩釵，遂盤坐于地，微閉雙目，但手中兀自封住門戶，以防易芝蘭暗箭襲人。

夢痕秋必須告辭了。本來她還想勸沈心荷儘早離開梅山，找一個和平的處所，過一生平靜的生活。

只見沈心荷頭一昏，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大表兄方才說去辦了一件事，這事很棘手嗎？怎麼會用了三個月？」

「在下杜西月，承蒙大俠暗中相助，在此謝過了！」

「你連我季得明也不放在眼裡，那就先讓我這把刀來教訓教訓你這狂妄之徒！」

易芝蘭見沈心荷已然還手，便哈哈大笑道：

「我是王伯當的相好易芝蘭。王伯當昨夜被你們羅家莊的杜西月殺死，這是有人看見的，誰想抵賴也抵賴不掉！識相的，就把杜西月交出來，躲躲藏藏，算什麼劍客！」

「大姐如此識文識墨，為何要住在尼姑庵內呢？難道大姐沒有家嗎？」

「無恥小人，你膽敢使毒！」

但見王伯當抄手打出時，短棍已來了個「勁掃地府」。

神秘人笑道：

氣得眼珠也險些蹦出來。

大表兄哈哈笑道：

那人大吼道：

神秘人喉嚨中「咯」了一聲，想說沒有說。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和我講話？！不要說什麼王把頭，就是你們大幫主，我也照樣一句話，想找死，那可是容易得很！」

夢痕秋搖頭說道：

「莫非你是讓我大開殺戒嗎？」

沈心荷忽然心裏一轉，遂開口問道：

這釵本是平時插頭髮用的，不想竟是沈心荷的兵器。

三五十招之後，易芝蘭還是無法靠近沈心荷。只見沈心荷慢舞雙釵唱道：

「易芝蘭，此事與她無關，她只是在此投宿的客人。」

「咱們一比一，亮出你的傢伙吧！」一抖子母劍，刺了過來。

就聽沈心荷又輕輕唱道：

「我為什麼要離去，我還要看看梅山是如何亂的，善男信女兩幫是怎樣被剷除的！」

誰知王伯當突然一抄手，夢痕秋心中急道：「不好！」同時聽見屋內神秘人對錶妹輕聲說了一句：「暗器！」

「大姐，有道是蓮花落雨色更濃，湖光漣漪總為詩。既然大姐這樣說，我就不走了，只是不要打擾大姐才是！」

易芝蘭見自己兩把劍，兀自打不敗沈心荷的兩根金銀釵，已然大怒。忽然雙劍交相一碰，「當」的一聲中，又是一招「子乘母澤」。

「秋妹，方才暗中助我的，可是你嗎？」

遂又向著夢痕秋喊道：

「就憑你們幾個人，也敢代表天下？恐怕連我們手下也走不出來，就一命嗚呼了！」

「既是沈姐姐喊我一聲秋妹，我又怎麼就此離去？我也正要與姐姐敘敘，這樣吧，等易芝蘭走了，我再回來！」

「那還是我來梅山之前，從老家帶來的種子，這幾年也結了好幾回了。」

易芝蘭話音剛落，忽見沈心荷倏然站起，揮釵疾撲而來。

大表兄停了一停，續又言道：

王伯當收棍一挑，竟是挑向杜西月的兩腿襠處。杜西月單肢一點，倏地躍起，正想環劍掃往王伯當的持棍手腕。

易芝蘭一指夢痕秋，對沈心荷說道：

卻是那女子的聲音。

夢痕秋從暗處望去，並未能看清此人相貌。因為此人頭戴斗笠，進屋後來不及摘下就閃進裡屋，不知這大表兄又是誰。

「不知為什麼，那些人口風甚嚴。或許是時間久了，本來應該有的線索，也都斷了！不過，表妹你勿要著急……」

沈心荷潸然淚下。

「『趨風術』究竟是一種什麼武功？為何二表兄會如此傾倒？」

沈心荷沉默良久，口中又吟詩道：

「二弟果然心氣高於雲天！大哥我豈會與兄弟爭什麼名頭？倘若二弟願意，我自然引見就是！」

好久了，四周一片寂靜。屋內不再講話，夢痕秋也不敢出聲。

易芝蘭大喜，正要施殺手，但不知怎的，沈心荷像換了一個人，速如閃電，一釵刺來，自己竟來不及躲閃。

眼見東方已有了微明之色。

「夜半三更，客從何來？」

夢痕秋笑了笑，沒有否認。

「大哥，你我親兄弟，何必要爭誰上誰下？反正你的秋風劍也早就江湖聞名了，何況又學到最後的十二式，更是藝進一層，小弟我又怎麼會比大哥強呢？」

易芝蘭急忙叱道：

杜西月哈哈大笑道：

「表哥，這全在命。這件事沒有個水落石出，我哪會有心思回鄉下呢？若是真的回去，整天還不是茶不思、飯不想？表哥，你能來看我，我從心眼裡高興，但這事過了許多年，我就是想放也放不下。唉，你若是早來幾年，那就好了！」

「真是如此，那就請沈姐姐格外小心了！」

但聽「啊」的一聲，一個人仰面即倒。

夢九九藏書痕秋聽了，心中禁不住讚嘆不已：

「大姐怎生唱著唱著就哭起來了？莫不是有什麼傷心之事嗎？能否說出來，興許我也會有辦法呀！」

「你難道與羅家莊脫得了干係嗎？誰不知道你沈心荷就快要做人家的媳婦了！難道杜西月就不會被你藏起來嗎？哈哈，哈哈！被窩裡藏有一個，土裡頭還關有一個……」

那女子引著夢痕秋來到裡屋。夢痕秋一見，這裏屋端的雅緻非凡，三壁掛有詩文，文房四寶一應俱全，可見這女子定是位深識詩書之人。

「表哥，打聽到什麼消息了嗎？」語氣中甚為著急。

「哪位高人助於小女子，心荷在這廂有禮啦！」

后兩人與前一人，果然並非同路。

就聽易芝蘭哈哈大笑，真可謂笑得花枝亂顫，又悅然說道：

「原來沈心荷還是個會家！」

「表妹的事，也不必太急，還須一步一步來！」

只聽大表兄說道：

果然，那女子潸然淚下，泣聲說道：

神秘人緩緩言道：

還是不見有人現形。

就聽屋門「吱扭」一聲開了，走出兩個頭戴人皮面具之人。

神秘人說道：

「表妹，你等著急了吧？天下雨，路上耽擱了一下。」

唱聲端的是情深深，意切切，無限凄涼在心頭。

但聽「咔」的一聲，只見雙釵已將子劍絞住。這一短暫時機，沈心荷已藉機縱身後躍，避過了這「子乘母澤」。

「易芝蘭，你何以找杜西月卻找到沈姑娘的尼姑庵？就憑你一人，怎麼就如此自信一定能打敗杜西月？你不是知道了王伯當也死在杜西月手中了嗎？莫不是你另有幫手，何不一併請出來？」

她見易芝蘭受傷而走，急忙四下拱手施禮道：

夢痕秋本來還打算現身上前，求個宿處，見此情景，只好藏住身形，看看這女子究竟在等什麼樣的人。

「沈姐姐真是巾幗英雄，武藝如此高強！」這其實也是由衷之言。

夢痕秋真想告訴沈心荷，羅道光早已經不在人世。但她不能。她相信沈心荷不具備承受這一災難與噩耗的能力。沈心荷是一個弱女子，是一個善良的女人。至於神秘人與他的兄長，一定也是山外善良的正道中人。

神秘人「唉」了一聲，言道：

到了，卻沒有提自己的表親。

大表兄「嗯」了一聲，說道：

喊聲落後半天，卻不見有人現身。

夢痕秋一見此人，頓時心中大驚。

是的，光陰匆匆，夢痕秋沒有時間再過問善良人們的辛酸苦辣了，她必須把全部精力，放在對付邪惡勢力上面。其實，剷除了邪惡，正是為善良的人們開闢出了光明、幸福的天地。

就在那亮有燈光的地方，正有一位帶發尼姑，給庵房內的梅花燈注油撥捻。

那女子哭了一陣，又問道：

又是五六個招式后，易芝蘭見沈心荷再不還手，只是借力打力，借招拆招，便將子劍倏然插在母劍之上，使子母劍合而為一，而劍身也加長一倍，使的卻還是子母劍中的招式，「刷刷刷」連續三劍，直刺過來。

「謝謝大姐慨然答允！」

這一切，被藏在屋檐下屏息凝神的夢痕秋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免一怔。

但那女子卻坐在了椅子上，眼睛一個勁兒地對著屋門看，看著看著，便嘆出聲來。

半晌，杜西月才睜開眼睛，卻見王伯當倒在地上，口不能語，身子不能動，竟是被人封住了穴道。

心念剛動，也隨著飛到外面。剛一立穩，卻見方才叫話的那個女人已經一招「送子出征」，疾風一般遞出兩把子母劍，照著沈心荷的心窩斜刺而至。

沈心荷大喜道：

「這沈心荷果然是才學不淺，難怪羅家如此看重她！」

沈心荷短釵在握，見劍風逼近，忽然唱道：

那女子一怔，旋問道：

杜西月雙手一抱拳，朗聲說道：

神秘人微微一笑，說道：

「明天一早，羅家莊將不復存在於梅山，羅門中人舉家離去，請庵內姑娘多多小心！」

屋內立即重新點起梅花燈，屋門一開，大表兄閃身即入，身形煞是敏捷。

他，就是回頭客。回頭客怎會在這裏？！

只有夢痕秋心中明白，方才神秘人在王伯當棍掃杜西月下盤的剎那，以三粒松針封住了王伯當的穴道，挽救了杜西月的性命。

「表哥，把臉上那勞什子取下吧，反正又不會有人看見。」

沈心荷忽然大聲叱道：「找死！」急忙雙釵下壓，直撞子劍疾到的劍風。

大表兄進到裡屋，哈哈笑道：

心裏在想，眼睛兀自向裏面窺探。又見那女子從裡屋轉身走了出來，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梅花傘，似乎是要出門。如此大風大雨，她獨自一人想去何處呢？

夢痕秋心中暗道：

善良的人，總會因為善良而幸福的。苦難對於善良人來說，只是暫時的，而幸福才是永恆的。

沈心荷驚喜言道：

那女子驚奇地問道：

夢痕秋想要否定，又恐日後沈心荷知道了，會怪自己，只得笑了笑，沒有說話。

隨著便走了進來。

「你也有動怒的時候？好，我就讓善男幫中的弟子四條龍來陪一陪你吧！」

清晨，陽光十分燦爛，清爽的空氣沁人心肺。沈心荷急忙取出梅心丹與荷心丹來，各自吞下三五粒，化解了毒力，這才姍姍回到屋中。

夢痕秋藉著雨後初晴的夜色，果然見那人正是在羅家莊所見過的杜西月。

沈心荷嘆道：

卻是子劍藏於母劍之中。你若防母劍，子劍便會刺你；你若防子劍，子劍卻藏於母劍之中，劍形不露。

「來人定與這表兄妹是對頭！」暗暗望去，只見凌空又「忽忽」跳下兩下，與被追趕的那人一共是來了三個不速之客。

「表哥，這都是我命苦。你歷盡重重險阻，才進得梅山，又累得你三番五次為我的事奔波，我真是……先進裡屋喝口梅子湯吧！」

「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一聞就知道這是迷香！」

那女子盈盈一笑，接過斗笠說道：

忽見易芝蘭劍身一長，似乎來了精神，幾個來回，兀自越戰越勇，腦後也升出一道赤色煙霧，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易芝蘭心道：

轉眼二人已交了七八手。那易芝蘭表面內向，卻招招毒辣，而沈心荷礙於釵器太短，也很少下些狠招，只是用來化解來劍。

言語中似乎有一種甚為關切又甚為疏遠的成分。

「原來秋妹還沒有離去。」

轉眼已沒有了去向。

夢痕秋動了同情之心。她看看天已亮了，急忙披衣過去，慰聲言道：

大表兄笑道：

那女子見夢痕秋目中有疑，就微微笑道：

彎眉一挑，已沒了先前那種哀怨柔弱，顯得剛毅而鎮定。

但見此人戴一張人皮面具，只是與回頭客不同的，是面具上塗了些顏色，腰間也是挎著一口寶劍。怪了，又是一個神秘的人。

大表兄聽了怔道：

一點短棍，「哧哧」兩道寒氣，已擊向杜西月的面頰。

沈心荷大喝一聲道：

沈心荷輕輕一閃，讓過子劍，又「忽」地拍出一掌，「啪」的一聲，將母劍震到一邊，隨後縱身躍到離庵屋有丈許之地，才沉住雙足，清聲斥道：

「大哥因何姍姍來遲？」

沈心荷大驚，喝問道：

神秘人緩緩言道：

那女子莞爾笑道：

夢痕秋心道：

「四條龍，出來吧！」

驟然飛起身形，一眨眼的工夫，二人就沒了蹤影。

但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姓杜的，你也不看看你這是在對誰講話！識相的，砍下你的胳膊，連同你的這把劍，我們王把頭興許會放你一條生路！」

夢痕秋見時機成熟，遂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表妹，你不用擔心。你不想回鄉下，就暫時住在庵里好了，反正有佛相伴，總比與人交往要清靜得多。你一天幾炷香，興許心裏會好受些。我自會用心去打聽，我就不信，就得不到半點消息！」

杜西月冷笑道：

夢痕秋暗暗笑道：「果然來了！」急忙向遠處看去。

杜西月遂長嘯一聲，縱身飛起，霎時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竟又是個女人的聲音。夢痕秋剛要飛身出去，忽見眼前人影一閃，竟搶在自己的前面。

就在狐狸叫后不足片刻，凌空傳來哈哈一陣狂笑。只見一人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狂飛無聲，笑聲不散，已站在屋前。

然而王伯當抄手一打，竟是個虛招，並無暗器發出，真可謂詭計多端，抄手之意不在器，在乎棍下傷人。

二人進了裡屋，又聽那女子說道：

「嗨，怎麼還不見回來？莫不是出事了嗎？」

「大姐何以如此說！若說打擾，是我打擾了大姐。正所謂客走主安，現在天已然大亮，我就告辭了，大姐還望寬心保重！」

「王伯當，你不在善男幫專心等死，為何要苦苦相逼於我？難道你就真的以為我杜某怕你不成？！」

那女子緩緩問道：

沈心荷豈能懼怕易芝蘭這些怪招，一邊閃避，一邊怒斥道：

夢痕秋心道：

三人一直談了大半夜，夢痕秋也一直聽了大半夜。

但見這個帶發尼姑臉帶愁容，雙目少神，手持油壺，愣有半晌，才給幾盞油燈注滿油料。

「果然是你，秋妹，你竟是一位武林中人！」

只聽見前一人沉聲說道：

那女人「咯咯」一陣怪笑，大聲言道：

刀光一閃，剁向杜西月。

易芝蘭大怒道：

杜西月猛見並無暗器飛來時，心中已然大驚，雙足再閃也閃不開了。只見棍風颯颯，迅猛異常，杜西月氣沉下盤，無法縱閃，只得眼睛一閉。

夢痕秋心道：「看來羅道光已死的消息，她並不知道。」

正是：

遂厲聲叫道：

夢痕秋一直站在門口，這時才遙遙相問道：

「秋妹，你收拾一下走吧，我本想與你再好好敘敘，只是……看來老天不給ｒead•99ｃsｗ.coｍ這個機會了，你走得越遠越好，梅山非善良之地！」

「我若能拜得風旋子為師，當如魚得水，如虎添翼耳！大哥，你再去秋風嶺時，肯否將我引見給你師父風信子，我自會請風信子領我去見風旋子。到時，我若能學會『趨風術』，也不枉來此人世一遭！只是不知大哥介意否？其實我們兄弟有一人學得此術，也就天下無敵了！」

「打擾妹子休息了。我每天總是這樣，喜歡唱出心中煩悶，再胡亂吟些小詩。讓妹子見笑了！」

是陸遊的《釵頭鳳》。

可是，沈心荷忽然覺得伴著歌聲，有一股奇強無比的氣浪，將自己緊鎖于其中，縱是易芝蘭如何撲刺，就是奈何不了自己。

卻又是范仲淹的《蘇幕遮》詞句。

夢痕秋言道：

過了不足一個時辰，也就在梅山深處，一個頭戴人皮面具的人，一邊放聲長嘯，一邊也在放足狂奔。

「你就是梅山信女幫四幫主易芝蘭？怪不得如此刁蠻！你找羅家莊，因何找到我澗霞嶺尼姑庵來？」

「難道這沈心荷沒有中毒不成，卻來耍弄於我？」

「看我回去不收拾這四條膽小的龍鬼！」

易芝蘭大怒，言道：

夢痕秋心道：「看這女子也是善良人家。」就施禮道：

神色中已有些許感嘆。

神秘人沒有回答，而是聽了聽外面的雨聲，說道：

沈心荷見夢痕秋一走，確有幾分惆悵與孤單之感。見子母劍一招「五子登科」的五朵劍花飛來，急忙長身閃過，手中已然多了兩把荷葉金銀釵。

「看來那女子也不像梅山中人，她後來發現我時，一路跟來，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似乎到了羅家莊？」

夢痕秋一怔：

屋內立時有人問道：

神秘人勸道：

那女子雙目含淚，輕輕「唉」了一聲，抬腳進屋，回身剛要關門，卻一抬頭，正見一人神色疲憊，身背一口寶劍，急匆匆地走到門口，不由得大吃一驚。

竟是白樂天的《長恨歌》中的詩句：

「秋風嶺還有一位異人，名叫風旋子。聽師父講，不久前風旋子練成一種心法『趨風術』，只是此次無緣相見。這風旋子說來還應當是我的師伯，因為他和師父曾同在西風大師門下為徒，只是西風大師性格無常，總是不肯傳功給風旋子，風旋子就中道改投他門下，但並未脫離西風門下。」

「這是誰家的女子，為何獨自一人，在這梅山澗霞嶺的尼姑庵，她的家人真是夠狠心的。唉，修行是一條寂寞之路啊！」

夢痕秋為何說走就走？難道是她害怕惹禍上身嗎？

「今天，我在澗霞嶺關口附近，正巧碰上一個叫公孫野王的善男幫弟子，他把守關口，我便與他周旋。後來突然見他與一個女子發生角斗，我便沒有再上去管這件事，就飛身閃開了。不知那個女子是什麼來路？」

劍隨聲發，就要刺向王伯當的胸口。

「你說什麼？莫非羅道光果真在你們手中？」

那女子聽到這裏，也嘆了一口氣，淡淡說道：

「二弟莫怪，我路上辦了一件事，所以一晚就晚了三個月。」

正是：

夜風習習吹來，禁不住有一絲寒意。就聽大表兄沉聲說道：

夢痕秋笑道：

「沈大姐竟與小妹我一般遭遇……」

易芝蘭忽覺失言，急忙閉住了口。

「大哥，你何必多慮。自古都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有道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後人』，徒弟勝過師父，該是一件好事，總不能師父越傳，弟子越不如師父吧！如果真是這樣，那拜師還有什麼意義呢？」

忽然雙手一沉，兩根荷花金銀釵繞得如同花兒一般，卻是已動用了金銀釵法中的「金盞銀盤」之招式了。

「原來妹子也是苦命人。我家境敗落，父母雙亡，丈夫又……唉，不說也罷！」

夢痕秋這才脫去早已被夜露和雨水打濕的衣衫，搭在床頭，想稍稍歇息一下。卻見牆上詩文頗有唐宋之風，一時興緻大起，就逐次看將起來。一邊看，還一邊念念有聲，誇幾句字，誇幾句詩。

「村間女子，怎談什麼芳名。我的名字叫沈心荷。敢問妹子閨名諱字，家住何處？」

一會兒工夫，那人已來到屋前，戴一頂斗笠，低著頭，卻也不用敲門，徑直推開屋門便進到屋內。

易芝蘭怒嘯一聲，聲到劍又到。氣浪銳然，摧人心神，子母劍上下雙飛翻動，又是一招「子仗母勢」。

「天下凡是風雲之術，歷來是西風門的功夫。但凡是克制風雲之術，又總是被西風門所杜絕、壓制，目的在於防止有人練成后，對西風門不利。西風大師不在人世久矣，克制風雲之術，也就又被少數隱士所練。風旋子雖屬西風門，但又從來不受西風門約束，故而我師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記得當年梅山青羊道人曾創此『趨風術』，但青羊道人至死也不傳此功，就是為了避免後人與西風門結怨。如今風旋子所練『趨風術』，自然與青羊道人的『趨風術』不盡相同，也許就是兩個功法，只不過都叫『趨風術』罷了！」

忽然，屋外半空中「忽拉」一聲輕響，有人夜行至此。神秘人一口吹滅燈盞，「嗆啷」一聲微弱的拔劍之聲過後，屋內便不再有聲音。

夢痕秋暗道：

「屋裡但有活人，給我站出來！」

「梅山之中，還有梅子嗎？」

沈心荷心道：

夢痕秋嘴上雖然這樣說，心裏卻想著還要打聽神秘人的來路和這女子的身世。

但屋中卻已經先有人了，見沈心荷進來，急忙趨前言道：

「姓杜的說來也與自己一樣，有時免不了亦正亦邪！」

「眼看這天就快亮了，二弟和我這就動身進山吧，興許此行會尋出些什麼！」

只見一人在雨中影影綽綽，疾飛若燕，輕功煞是矯捷雄厚。

「姓沈的，這個女人是誰？莫不是你的幫手嗎？」

「說來話長，不提也罷。妹子就權且在此休息吧，我還要上早晨的功課！」

「二弟，你如何會說出如此之妄語？你也太過於高傲了些！」

沈心荷這一中毒，易芝蘭立時加緊了攻勢。

此時的容貌，大有「梨花帶雨」的動人姿色，看得夢痕秋也心中連連嘆道：

那女子苦笑了一下，說道：

直把易芝蘭氣得是哇哇亂叫，子母劍劍氣衝天。

女子說完，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杜西月，你膽子也太大了！竟敢夜闖我善男幫？善男幫大亂，也輪不到你來操心！這且不說，還打傷我幫的弟兄！不怕死的，你就趁早跟我回去，省得我動起手來，傷了你也說不準！」

沈心荷雙臂一伸，擰身旋起，凌空已化解了母劍的銳勢。方一沉形，忽見子劍已斜里刺到，急忙又要上縱，卻已然遲矣。

待夢痕秋縱身來到外面，方才叫話的那個女人已經手持兩把子母劍，一招「送子出征」，無比迅猛，斜劈而至。

足下一個踉蹌，似乎已中毒氣。

神秘人忽又說道：

大凡暗器，多不打兩足，故而杜西月再怎麼揮劍風雨不透，怎奈這招「勁掃地府」，堪堪打向雙足。

「姓沈的，你仗著會一些法術，卻來戲弄於我！有本事，站起來與我比試！」

「話雖如此，但二弟方才所言，實不應當。孰不知江湖險惡，加之我等身邊又有許多邪派高手，今後還須格外小心注意才是！」

「妹子不必多慮，這些詩文筆墨，均是我早年所寫所用。唉，說來也有好幾年不曾動過它們了！」

語調都已失了常態。

沈心荷說道：

忽聽屋外「噹啷」一聲，有人厲聲叫道：

沈心荷猛然怒斥道：

「原來是羅家大公子的未婚媳婦。」急忙答道：

夢痕秋心道：

那女子泣聲言道：

歌聲中，金銀釵舞得很慢，但不知為何，易芝蘭只覺有一股罡氣罩在沈心荷身形之上，怎麼沖也沖不上去。

那女子送到門口，說了句：

又聽神秘人說道：

「姓沈的，你好本領，咱們走著瞧！」

沈心荷凜然說道：

「無恥，卑鄙！梅山早晚要被天下人剷平，你就等著瞧吧！」

夢痕秋見沈心荷如此仗義，心中已然欽佩萬分，聽罷忙說道：

「龍蝦、龍蛇、龍頭、龍尾！你們此時不出來，還待何時？」

「聽這大表兄的口氣，神秘人劍術天下無雙，無雙就是第一，會是誰呢？秋風嶺又在何處？」

大表兄徐徐言道：

而杜西月也早已看出，忽地一下沉身向一旁閃去，並抽回劍急忙護住身形，以防王伯當暗器傷人。

「這位高人莫非也是怕尼姑庵前閑話多嗎？即是如此，心荷也不便請這位高人現身了！」

那女子說完，眼中竟已盈盈含淚，一轉身，走到外屋去了。

「她不知是在等人，還是因為雨大風狂、天色昏暗而不敢出門？」

「與大姐談了這麼久，還沒有請教大姐芳名。」

「表妹，我與二弟在中途分手，就去了秋風嶺拜見我師父。誰知師父出遊未歸，留下話來讓我等候，是故拖延到今天，才冒雨趕來！雖說遲了三個月，但我師父終於把秋風劍的最後十二式傳給了我。二弟，你劍術可謂天下無雙，卻不知現在與我相比，誰能更勝一籌？咱們到院中比試一下，如何？」

易芝蘭一邊招架「金盞銀盤」，一邊怒道：

夢痕秋心裏感嘆道：

「荷心掬露蛙音遠，波紋蕩漾靜不歸。妹子著急要走，莫不是因為我的傷感嗎？」

沈心荷怔道：

又聞沈心荷唱道：

易芝蘭「哈哈哈」一陣亂笑，說道：

就在夢痕秋起身要飛出的時候，沈心荷忽然一動身形，竟搶先來到外面。

「羅家莊近來又有什麼動靜嗎？」

她嘆了一口氣，正要轉回內屋，忽又想起了什麼，於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向外望了幾望，見天氣已近昏暗，烏雲密布，不見有晴和之象，就關緊窗戶，款步回到裡屋。

餘音未完，又聽那女子續唱道：

又見筆跡，同樣娟秀雋永。再看時，又念道：

「聽師父講道，師伯的『趨風術』是一門常人極難練成的玄功。可喚風雲，呼雨雪，化雷電，解天地。當然，這似乎有些神乎其神了。倘若果真如此，那便著實厲九九藏書害了！我師父卻也並未親眼見過，只是與風旋子偶爾論道時，風旋子自己所說而已。不過，我猜此功，必是一上乘功法無疑！」

那二人應道：

「好一首《如夢令》，大有李清照的遺風！」

「你神經病呀，我說什麼了，我什麼也沒說，你怎麼一口就咬定羅道光在我們手中？」

「大姐，我走了大半夜，見此處有一庵舍，特來投宿，天亮以後自然就告辭！」

那女子止住哭，歉然言道：

歌聲頓止，只傳來一陣輕輕的啜泣聲。

「嚓」地一下，也不知杜西月使的是什麼怪招，季得明的人頭已「咕咚」一聲掉落在地上，但身子兀自不倒。

杜西月又朗聲言道：

「我若是學成『趨風術』，自會融進劍術之中，開創一套風雲劍法。到那時，即使遇上風旋子本人，也不一定會勝得過我！哈哈，哈哈哈哈！」

神秘人微微一笑，沉聲言道：

「大姐，那易芝蘭走了嗎？」

那人見那女子正在巴望等候，遂摘下斗笠，微微一笑，言道：

易芝蘭一怔之後，就聽「噗」的一聲，那根金釵已然刺中自己左肩。易芝蘭大驚失色，顧不上再回劍攻擊，手捂血涌之處，慘叫一聲，疾縱身形，狂飛而起，凌空又慘然喝道：

王伯當大怒，短棍一揮，已來了一招「伯當馴馬」。杜西月橫劍一擔，「噹噹」兩聲，化解了王伯當的「燕子剪雨」。

「小女子叫夢痕秋，落藉此地，尚無定所。沈大姐家中還有什麼人嗎？怎麼會一個人獨居此處？」

王伯當手拿一根齊眉短棍，獰笑道：

果然是在等人，只是不知在等什麼人。

那女子說道：

夢痕秋這才細細看過去，來人也是一個年輕女人，只是貌美之中透著幾分妖冶，嘴唇上翹，一副蠻橫模樣。

沈心荷怒道：

易芝蘭見沉心荷每唱一句詩詞，罩在身體周圍的罡氣就加厚許多，已是心中大奇。但沈心荷卻更是奇怔無比，她身中異毒，內氣已是漸漸不支，金銀釵也是揮動緩慢，只好來一個臨危不懼，故而唱起詩詞來。

所謂越是短，越是險。只見荷葉金銀釵在沈心荷手中恰似兩隻無比靈活的雨燕，上下翻飛，煞是好看。

卻是夢痕秋現出身形，笑道：

「表哥一定要小心才是！」

只見這招「子乘母澤」寒光點點，堪堪刺向沈心荷的小腹大穴之處。

「表哥，那女子會不會也在插手此事？她與公孫野王莫非有什麼瓜葛嗎？她是不是梅山信女幫的人？」

唱的是李清照的《聲聲慢》。

忽聽屋外那女子嘆聲一點，輕輕唱了起來，竟是柳永的那首《雨霖鈴》：

「若不是怕被一個人認出我來，又何必整天戴著這勞什子？怪難受的，像臉上捂著一層冷霜。表妹，我看你氣色很不好，明天雨停后，我先送你回鄉下去吧，家人都無時不在牽挂於你！」

燈芯「噼叭」一響，她才扭頭瞅了瞅牆上自己的影子，又看看屋外下個不停的大雨，正所謂顧影自憐。

其實夢痕秋方才聽到「沈心荷」的名字，心中自然已全知道了沈心荷的身世。因為她在羅家莊時，已窺聽到羅鏗的話語。但夢痕秋見沈心荷自己不說，也就裝做不知道，喃喃言道：

此人正是夢痕秋。方才她佯裝離去，卻途中轉回，隱去身形，暗助沈心荷力戰易芝蘭。這一點，沈心荷連想也沒有想到過。

自覺力不能敵，便怒言說道：

「你師兄殺死過無數正道中人，我只不過傷了他的一隻眼睛，這還不便宜他嗎？」

不等說完，那劍已刺穿王伯當的胸口，來了個一劍兩洞。

「三更不算晚，擺渡誤行船。表妹，我是大表兄啊！」

「雨好像停了。我還要去干一件事，一會兒便回來！」

易芝蘭見沈心荷沒了幫手，便立即「咯咯」笑道：

夢痕秋縱身躍去，已在一丈開外。她放縱身形，朝著梅山深處，勇敢地闖去。

「『趨風術』乃不傳武功，我只聽說，無緣得見。大哥，『趨風術』不是早已失傳了嗎？」

那女子這才寬心一笑，端來一壺梅子茶。二人重又落座，聊起家常之話。

只聽「刷」的一聲后，神秘人哈哈笑道：

夢痕秋聽了，心道：「看來，我應當去見識一下這『趨風術』究竟是何等功法。」

「哪裡來的妖女，怎麼無端起這麼大的殺心？」

另一人大怒道：

「真乃仙女下凡也！」

那女子略略驚道：

屋外之人宏聲答道：

「原來你也正在打聽我的底細！」急忙俯耳再聽他們講些什麼。

「必是有高人從暗中相助，只是不願讓易芝蘭知道罷了。這人會是誰呢？表兄們不會回來如此之快，倘若真是表兄，也必定早就出手了！」

杜西月一怔，這是怎麼回事？急忙向四下望去，並不見有什麼動靜，看天上正是繁星點點，如洗的天空，煞是一望可見九重。庵舍漆黑寂靜，神秘異常。

夢痕秋輕聲念道：

夢痕秋嘆了一口氣，說道：

夢痕秋心中奇道：

歌聲一起一停之際，那股罡氣已將易芝蘭撞出七八步遠。

忽聽得遠處山莊內，傳來「嗷嗷」幾聲狐叫。有道是：狐仙叫，故人到。

就聽那女子嘆了一聲后，自言自語道：

夢痕秋急忙言道：

沈心荷忽然出招險勝，這是連她自己也沒有料到的。

夢痕秋聽了，心中笑道：

工夫不大，忽從遠處風雨之中傳來夜行人「啊嗬——」一聲長嘯，嘯聲非常宏亮。

「妹子好嬌美！你一個人趕夜路，膽子也真夠大了！」

此為激將法。若想立於不敗之地，就必須弄清對方究竟來了哪些高手。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