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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瞄著「一窩端」

第十九章 瞄著「一窩端」

陳鐵拳得知他們掐了電話線,也說了起義暫停的事。這下,哥哥四方臉幾個人都懵了。很顯然,起義暫停,他們卻掐了電話線,這對起義是不利的。
就在人們為他擔心時,半空中悠蕩的瘦猴兒已穩穩站在房蓋上……
哈意!哨兵向前川小葉打個立正,趕緊放井上小林進去。
怎麼會呢!前川二雷向前川小葉擺擺手:請他進來吧!
井上小林驚駭地閉上了眼睛。完了!瘦猴兒摔下來了!
這次去西豐也一樣,不要貪大。中國有句民諺,叫貪多嚼不爛。有時候,規模大小不一定決定質量高低。
不行!按原計劃行事。不能誤了大事。
是!山本鳩光一轉身,迅速向前。
給就要哇,我們把它當引火柴啦!矮個子說。
師傅!我找你找得好苦呀!小泉晉一一下撲上來,兩個人瘋狂地擁抱起來……
在「雙虎山」一帶,我沒有找到陳鐵拳的部隊,卻碰上了陳庚的部隊!陳庚的部隊跟一小隊鬼子打仗,我一看,正是瀨古乒!我貓在瀨古乒身後,砰,一槍就擊斃了他!幾個日本兵一看頭頭被擊斃,掉頭就跑。可我一看,那個死倒,根本不是瀨古乒,唉!這個遺憾!後來陳庚收留了我。我立刻就參加了八路。陳庚首長知道我要找你,立刻派兩個戰士護送我,找到了陳鐵拳。當時我那個激動啊,師傅,你說,我要是能找到你,該有多好啊!可我沒想到的是,陳鐵拳告訴我,你已經走了……
這我知道。可是,我們要顧全大局呀!
第二天,陳鐵拳繼續研究起義暫停的原因,井上小林帶幾個人化妝成日軍,去碉堡摸情況。
高!井上小林讚歎道。
前川二雷主述,小泉晉一補充,說了這次起義的詳細安排,井上小林一聽樂壞了,連連說真是沒想到,安排得太好了,太好了!
哨兵還沒反應過來呢,瘦猴兒忽然大頭朝下,一串飛快的車軲轆把式,就翻到了門崗左邊。左邊有棵半樓粗的大楊樹,楊樹兩米遠的地方,就是房子。幾個人還沒看清他要幹什麼呢,瘦猴兒一閃身,沒了。不一會兒,他從一棵大樹後頭閃出來,向幾個人扮個鬼臉,轉過來,嗖嗖嗖,幾下就竄樹上了!
聽大家七嘴八舌,意見這樣統一,上慰非常高興。上慰甚至這樣許願:你們好好乾,就這樣幹下去,我保證你們人人都會立功授獎!
正當日軍力不能支時,八路軍另兩個團的炮彈也在天空中飛翔。它們的火翅膀呼呼生風,怪叫著燃亮長空,準確地落到日軍陣營。與此同時,激昂的衝鋒號也花腔高男音一樣嘹亮地唱響……
哨兵正看證件上的字呢,前川小葉催促道:都來好幾次了,還不認識呀,什麼眼神喲!
前川中慰,起義的事不能再等了。我這次來,不是計劃怎麼辦,而是怎麼落實。
前川小葉早早等在兵營門口,井上小林一下汽車,前川小葉就撲了上來:哥,想死我了!
這次跟妹妹見面輕鬆多了,沒有以往的緊張。妹妹開口便高興地嘆息一聲:唉,總算有眉目了!
中慰走前,還特意拍了拍安倍洪武的肩膀:放心吧,我會關照你的!
一聽這個,士兵們群情激昂,起鬨,個個都感謝上慰,矮個子士兵再次站在凳子上,指揮大家站成整齊的排,他喊了號子后,大家一齊喊道:感謝中慰,堅決完成任務!
矮個子兵也趕緊「助力」,搬來凳子,想上去。可為了「搶眼」,他又嗖嗖嗖在門柱、炮樓角上爬了幾個來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這才站在凳子上,指揮大家唱起日本民歌《四季歌》來:
井上小林確實來過兩次。頭一回,穿軍裝來的,冒充送信的。來前還特意化了妝,臉黑,還粘了鬍子。第二回,冒充前川小葉的哥哥,不過,沒有合法證件。要不是前川小葉打了她叔叔前川二雷的旗號,哨兵還真的不放呢。當然,前川二雷知道此事,並且也做好了出來迎接的準備。頭兩回來,打了「起義」的底子。前川小葉這樣能幹,前川二雷又是有職有權的副大隊長,條件太好了……
哥哥四方臉受傷了。摸一把他的左衣袖,濕漉漉的。除了剛才的折騰,三個人沒有聽到任何動靜。觀察了半天,起義碉堡也一切如常,沒有任何變化。哥哥四方臉這才下令:撤!
有前天的經驗,陳鐵拳更加心中有數,隊伍提前五分鐘準時到達指定地點read.99csw.com。
九點整,安倍洪武的碉堡上準時亮起綠燈,接連晃了三下。陳鐵拳壓低聲音命令:趕緊回信號,準備接應!
出了兵營,瘦猴兒說,其實,貪玩兒也是人的本性。唉,這場戰爭鬧的,人們連玩都不會了。
瀨古乒那小子真壞,他說我跑不遠,說不定就藏在附近,並安排人輪流看守,一直看了兩天。我倒在死屍堆里,都餓不行了。多虧屍體堆里有個死雞。我扒出可身是血的死雞,抓去毛,就吃了起來。那兩天,就是這隻死雞救我一命!
下午,就在陳鐵拳決定實行「第二套方案」時,井上小林回來了。
好!
妹妹情報信息靈通,總用發報暗語聯絡「同路人」。井上小林提醒妹妹,小心被人破譯了。妹妹告訴他,她跟同路人都是編碼和報務高手,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發密碼,別人很難破譯。妹妹還舉個例子:好比是我們幾個創造了一種語言,只有我們幾個明白,也只有我們幾個應用。這樣,別人就沒辦法了。妹妹簡單說了四平百靈鳥以及開原、西安、鐵嶺的「最新情況」后,胸有成竹地讓哥哥去西豐找前川葉子:起義的事,現在一窩端是不行的。不過,我預測,效果和影響會出奇地好,你去了就知道了。
在城東頭,井上小林下車后,鑽進北山的樹林子里,悄悄換好衣服,還扎了領帶,這才向兵營走去。
愛春天的人們啊,是心地純潔的人;
小泉晉一當年才十七歲,差一點讓瀨古乒害死。現在,他已長成大小夥子了,個頭足足高出一個腦袋來!
這群火熱的士兵,感動了上慰。上慰一連幹了好幾杯酒,還不盡興,又敬了安倍洪武和指揮的矮個子士兵,說,看到你們這樣的精神狀態,我很高興,我也放心了!說實話,有人向我反應,說你們這個小隊的士兵軍心不穩,有厭戰情緒,現在看,這全是謠言!空閑時,你們還有文娛活動,這很好,很好哇!我們就是要這樣,才即想家,又不想家。想家呢,就是我們在外邊吃些苦,是為了我們大和民族這個大家,一想這個,苦些也值得。不想家也一樣,為了報效國家我們才來中國的,既然是為這個,還想什麼家?
那伙日軍摸不清底數,不敢貿然前進。炮擊了矮個子碉堡,指揮官果斷下令撤退。他們的估計是對的。安倍洪武整個小隊起義,八路方面肯定做了周密的安排。可是,上慰本來只打算「突襲檢查」一下防衛情況,不想,竟遇到這種情況,這是他始料不及的。
瘦猴兒果然有招,讓井上小林挑兩個筐,裝上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給修橋工地送食物。快出門崗的時候,瘦猴兒還故意踢井上小林屁股一下:快點走!
好!瘦猴兒向井上小林豎起大拇指,哈哈,你別看我的大拇指小,但,他也叫大拇指!再大的大拇指,也得叫這個名!
上慰大叫一聲,用僅有的幾個摩托車燈照明,猛烈地撲了過來。
陳鐵拳下令道:準備戰鬥!
敵人聽到嗥叫後果然上當,探照燈立刻跟了過來。可是,隨後跟過來的,還有幾梭子子彈。哥哥四方臉撲騰一聲,倒下了……
小泉晉一現在是小隊長。這個小隊的人員,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士兵,個個勇猛,個個都是「親八路派」。前川二雷說了實情:他培養的那些20多個「鐵杆」,現在全在小泉晉一的小隊。他們是借向開原八棵樹鎮押送武器的名義,直接把它們押到義勇軍隊伍。起義時間,就定在後天。後天的值班領導是崗田,前川二雷去鐵嶺開個會,這個機會不錯的。這樣,就可摘清前川二雷的責任了。
噠噠噠!噠噠噠——!
西碉堡有個黑影上去,很明顯,要換燈泡的。可是,矮個子的探照燈像延長的手指一樣,穿越黑夜,一下照射過去,圈定他。
「河水」流得很快,就要與接應的八路隊伍匯合了。陳鐵拳碰上打頭的安倍洪武后,兩個人緊緊握手,一個說,好!
陳鐵拳說,再等兩分鐘,我們也應該撤了。
砰!黑影應聲倒下。
剛出碉堡的日軍一陣抱頭鼠竄,丟下一片屍體,又紛紛掉頭瘋跑,一窩蜂地鑽進碉堡。就像一群碰上獵鷹的雞,又屁滾尿流地逃回雞籠……
其實,九點多鍾,碉堡里沒人再打電話,外邊的電話也進九九藏書不來,電話線被掐的事,竟無人發現。
不知是瘦猴兒太用力,還是井上小林屁股太硬,彈力非常大,瘦猴兒一下倒仰在地,疼得哎哎叫,呲牙咧嘴的。瘦猴兒捂著屁股揉一會兒,猛地追上去,再踢,再次跌倒,逗得哨兵哈哈大笑……
那……,我們一個隊伍,也不能光等他一個人呀!
後來,我就奔你們的部隊追過去了。我知道,你的頭頭外號叫陳鐵拳,武功了得。我追上這個八路軍的部隊,就找到你了。可是,你們的部隊化成許多個小部隊,小部隊也都上山打游擊,我哪追得上喲!陳鐵拳當時也經常在那一帶出沒,可我知道信時,連尾巴都趕不上!
哥,你不用擔心,瘦猴兒會幫你帶出去的。
井上小林也不多問。事實證明,瘦猴兒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是少見的高手。這就夠了。到大橋工地后,九個橋墩子的施工眼見收尾了。勞工們大都撤了,只有鍾老井、杏樹等人,在細高挑兒的指揮下,向橋墩子上苫草袋子。九個橋墩子,像九條受傷的胳膊舉起來。手,齊刷刷斷了,不知丟在何處。斷臂上的草袋子,像是透洇了血污的繃帶。
陳鐵拳所說的大事,是指接應安倍洪武這支隊伍。這是劉司令員親自部署的一項具有非凡影響的任務,一切都要服從大局,不能擅自行動。安倍洪武他們還沒有走太遠,陳鐵拳這支隊伍去接應伊騰哲夫是不可能的。讓伊騰哲夫他們騎馬,就是便於撤退。如果說陳鐵拳的隊伍是個大砍刀,那麼,一定要砍掉安倍洪武這支起義隊伍的危險。現在,陳鐵拳就是一堵牆,必須堵住即將要發生的一切……
今天早上,中慰又打來電話,通知安倍洪武要加倍小心,並說了昨晚上西碉堡電線被掐的事。
像那衝擊岩石的波濤,像我的父親一樣……
哨兵突然持槍過來,讓井上小林停下。井上小林捏了把汗,血液立刻沖了上來。如果哨兵檢查出筐里有一套西裝,尤其是藏在鞋裡的「證件」,麻煩可大了!
門開了。井上小林幾呼叫了起來:怎麼會是你?
像那盛開的紫羅蘭,像我的朋友一樣……
他們正面交手的,正是陳鐵拳。陳鐵拳的槍一響,就像頭豹躍起后,群豹緊隨其後,一陣狂野的掃射,前方的摩托車燈就相繼瞎了。就這樣,子彈一個個摘除了日軍摩托燈的眼球。前方太黑了,子彈也會迷離的。於是,陳鐵拳手下的戰士躲在樹后,幾柱大電筒光劍一樣刺過去,刺一下,突然滅了。再刺一下,又突然滅了。可是,就在它照射的瞬間,槍手們把子彈準確地潑過去,狂掃,手榴彈也紛紛在敵陣開花,日軍鬼哭狼嚎亂成一團。兩個碉堡的日軍不敢見死不救,可他們一露頭就撞上太多的子彈。日軍們瞎子一樣,亂摸亂撞。只有身邊炸起騰空的斷肢殘體在短暫的瞬間炸彈火光里轟地一閃,活著的士兵才「眼前一亮」。而這一亮的同時,也很可能是自己斃命之時……
井上小林剛一停,瘦猴兒指著門崗旁邊道:靠邊靠邊!
前川小葉邊走邊逗趣兒道:咱倆長得就是像喲,比如,腦袋都扛在肩膀上。眼睛都在鼻子上邊……
擊滅了矮個子的探照燈后,日軍指揮官瘋了一樣,哇哇叫。可是,離他近的西碉堡沒了探照燈,他的隊伍像一堆可地翻滾的大蘿蔔,嘀溜溜轉。這個大蘿蔔被伊騰哲夫幾個人一頓啃,掉了好幾個「大豁丫」。可是,帶隊的正是那個上慰。上慰知道,安倍洪武小隊一定向碉堡正前方逃跑了,不管有多少堵截的八路,就是冒死,也要追回他們!
完了!井上小林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好!井上小林揮了揮拳頭,我以為,起義前,我們要解決幾個問題。第一,誰來牽頭領導問題。目前看,四平、西安、開原等地的工作正在進行中,我還不能直接參与此次起義。第二,起義後接應問題。鍾老井已經跟沈大隊長聯繫上了,他們分頭來阻擊和接應,但,準確的行動路線還要敲定。第三,具體的時間與人選。一切都準備嚴密了,確定什麼時候執行,要敲實了。同時,確定可靠參加者的人選。為穩妥起見,態度不積極或左右搖擺的,不要參加這次起義。第四,最好躲開崗田,如果趕上他開會九_九_藏_書或上鐵嶺找女人,我們可乘隙而入。第五,對於頑固派,我們要派人嚴格監視他們……
兵分兩路。陳鐵拳帶一隊,副營長帶一隊,分別注視東西兩個碉堡。
這時,八路隊伍迅速分開兩股支流,起義的隊伍在無聲的夾道歡迎中繼續前進。而八路的隊伍,卻原地不動。按照預訂計劃,起義士兵們撤離二十分鐘后,陳鐵拳才會帶領自己的隊伍撤離。這二十分鐘,即是日本士兵進入相對安全地帶的時間,也是八路軍應對臨時變故的重要時段。
有!可是我們連看都不看,就扔了!前邊的士兵說。
師傅,放走了你后,我知道我不跑只有一死了。瀨古乒決不會放過我,小鬍子隊長也不會放過我。你前腳一走,我就跑了。我拚命向「雙虎山」方向跑。我被一個小隊的士兵追到絕崖上,沒辦法,只好跳崖了。可是,活該我命大。半山腰的樹枝救了我!我又跑了大半天,正慶幸自己終於躲過了死神,卻發現瀨古乒還在帶人抓我。我跑進一個被日軍燒殺過的村莊,走投無路后,我脫了軍裝,在死人堆里扒了套中國老百姓的衣服穿上。剛穿好,後邊追兵就過來了。我四下看看,再跑是來不及了。我一下倒在死人堆里,把死人的血抹了可臉可身,再掀幾個死倒壓在身上,裝死。
天太黑了,除了聲音,已沒有辦法吸引碉堡上的哨兵。四方臉乾脆邊跑邊學起狼嗥的聲音,怪異而恐怖。
瘦猴兒一點也不驚慌。指了指井上小林:讓你停下你就停!
這次更痛快,前川小葉把井上小林領到她的「工作禁地」,前川二雷已經等在那裡。二人寒暄幾句后,井上小林切入了正題:
陳鐵拳命令山本鳩光道:你給日本朋友帶路,快!
好好!
愛秋天的人們啊,是一往情深的人;
這工夫,電線杆上的八路已經掐斷電線。
放心吧首長,我這裏固若金湯,就是個麻雀,我也不會放它進來的!安倍洪武回答。
好吧,請提要求,我來辦。
前川先生,這種事,你可不能開玩笑呀!
井上小美從衣兜里掏出一個證件:哥,給。你到西豐后,就是這個身份。對了,衣服我給你準備好了。說完,遞給井上小林一個小布包。
我倆都在四平呆過,我知道,你肯定找你妹妹來。那年,咱倆還騎摩托車來過西豐縣城,也來過富源呀。當我知道,你是來東北發展八路,更是佩服你了……
這讓井上小林莫名其妙。不知道妹妹在說什麼。妹妹卻故意賣關子,只是抿嘴兒笑,不說話。
井上小林擔心地說,要不,我們接應一下伊騰哲夫?
他們不讓咱玩,咱就把他們玩掉!
像那融化冰雪的大地,像我的母親一樣……
東碉堡幾乎遇到相同的情況。日軍聽到西碉堡的槍聲,剛要燈光支持,砰!探照燈被打滅了。換了幾次,都被打滅……
這是沒有過的事。瘦猴兒的情報從來不預測什麼,更不說結果。3號是妹妹井上小美。清晨,還像往常一樣,井上小林一身苦力打扮,在瘦猴兒丑角般逗樂的表演下,進了兵營。哨兵們也認識井上小林了,進進出出人家也不太理會。好像井上小林是這裏的一個門垛,一個掛衣服的木杆子,一扇門,已經溶入兵營了。
西碉堡出事了。
小泉晉一知道現在時間緊迫,突然掉轉話了題:咳,故事長去啦,師傅,有空我再細跟你說吧!
井上小林感慨道,他當初來東北只想靠妹妹的關係,多發展些八路。現在看,形勢遠遠好於自己的想像。自己的身邊,還有這麼多志同道合的人!
離開妹妹,井上小林還琢磨自己的身份:叫前川小男,前川小葉的哥哥。剛從日本來,做藥材生意的。
前川二雷也相當客氣,一再表態,虛心接受井上小林的領導,堅決有令則行,令行禁止。井上小林也相當尊敬前川二雷,別看他是副大隊長,卻是中慰軍銜。前川二雷最欣賞井上小林了,稱日軍出三萬、五萬懸賞人頭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兩個人惺惺相惜,相見恨晚。
夜晚光線比前天更好。雖說也是黑黑的夜,但月亮如萌發在土地里的種子一樣,剛把地皮拱個包,裂出紋來,還沒有露頭。雲層依舊很厚。有的地方,卻被月亮「拱」得皮兒薄了,朦朧欲亮。
九-九-藏-書咣!矮個子碉堡頂上轟然一響,碉堡一角,炸起一束火光。咣!咣!咣!多發炮彈接連在碉堡上爆炸,矮個子的燈光一下滅了!看得出來,地上那片黑影明白過來了,支起迫擊炮,向矮個子的碉堡開了火!
上慰激動了,哈哈哈大笑一氣,突然陰了臉,還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可是,我聽說你們還接到我們的叛徒,那些日本八路的宣傳單……,上慰回頭回腦看看大家,又說,有這事么?
離開危險區不遠,左前方傳來了腳步聲。雙方几乎同時發現了對方,立即卧倒在地,拉開槍栓,探聽動靜。夜黑如墨。只有沙沙的風聲旋起,像失戀者輕輕的嘆息。樹葉類的東西悄悄落在頭上或身上,輕盈如幻。雙方對峙。靜默了三四分鐘,誰都不敢貿然起來。雙方都知道,他們相遇在毫無障礙的平坦之地,誰先站起來誰就是靶子。哥哥四方臉幾個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對面傳來低壓卻強勁的聲音:我、是、陳、鐵、拳!
眼見時間到九點了,再有五分鐘,四方臉必須掐斷電話線。要不,西碉堡一旦發現「情況」,後果不堪想像。
瘦猴兒指指哨兵:沒看出來呀?人家要看我表演,你走那麼快,我能攆上么?
昨天晚上,原因並不在安倍洪武。黃昏時刻,娘子關守備隊一個上慰來碉堡視察。本來,上慰剛從東碉堡來,計劃來這裏看看就走,然後,還要到西碉堡去。可是,這傢伙突然犯了胃病,疼得嗷嗷叫,可臉汗,這才臨時決定,不走了。安倍洪武安排伙食。不料,這傢伙見菜不錯,非要喝酒不可!這樣,一直鬧騰到晚上十點多……
愛冬天的人們啊,是心地寬廣的人;
東西兩個碉堡仍然安排了人選。東碉堡還是秋山良照。西碉堡的哥哥四方臉受傷了,伊騰哲夫替他。不過,這回他們是騎馬去了。為了「消音」,馬蹄子包上布,悄悄靠近了碉堡。東西兩個碉堡的人,嚴格執行陳鐵拳的命令:沒什麼意外,九點十五分就可以準時撤退。如果有意外發生,也不用掐電話線,那樣太危險了。只是把探照燈打掉后,即可撤離。
一個向後指指,說,快!
更關鍵的是,前川二雷早就萌發了反戈的念頭,那天算了算時間,居然比井上小林還早呢!只是,前川二雷沒有急著跑去參加八路。前川二雷認為,自己現在去哪行?要去,也要拉個隊伍塊去!
瘦猴兒在房蓋上略停一小會兒,突然跳向房檐邊兒,順著檐邊兒猛地一個急停,嗖,一個前手翻,折到臨近房檐邊兒沒有停穩,掉了下來!
為什麼要那些宣傳單?就是要找些毛病,當我們的反面教材,當我們打擊的靶子!弟弟四方臉說。
可是,哥哥四方臉怕搭檔掐線的時間不夠用,倒下后,他依舊學狼嗥。聲音仍然響亮。只是,哥哥四方臉躲在一個樹樁子後頭。刺眼的燈光還在掃,子彈還在地上彈跳……
哨兵還要盤問呢,前川小葉嘟起嘴:看不出來呀?我們兄妹長得有多像?
井上小林在第三棵老榆樹取來情報后,覺得很奇怪。情報上寫:縣城即捷。找3號。
三天前,矮個子兵自報奮勇,要承擔碉堡士兵撤離后的「斷後」任務。想起他的哥哥曾為找不到日本八路而自殺,想起矮個子靈活可愛的猴術表演,井上小林恨不能立刻見到這個可愛的同胞!現在,撤離時間到了,矮個子怎麼還在碉堡頂上不停地探照呢?
這次押運武器為了保密,崗田親自定的行動路線,走南道。小泉晉一說,這個線路太好啦!在縣城南向西走,過了歡喜嶺,我們直接把車開向涼泉,然後鑽進林木茂密的城子山……
另一個向前指指,說,快!
其實,你提的一些問題,我們早就安排了。現在看,只是起義規模還要縮小,原來計劃的不行。因為,崗田最近很警覺,幾乎不出門了。崗田不離開,起義是不方便的。前川二雷輕鬆地笑了笑,井上小林先生,其實,這次起義,主要功勞在你。因為,最合適的人選,你早就安排了。這個人,跟你生死與共,甚至可以替你獻出命來!哈哈!他來牽頭,你會一百個放心的!
聽到槍聲,好幾個士兵跑出來,個個驚慌不安的樣子,問怎麼回事。當知道是哨兵擅自射擊打狼,值班的一個曹長火了,左右開弓,啪啪啪啪,打哨兵好幾個嘴巴…https://read.99csw•com…
去吧。我相信你!瘦猴兒微笑著。
瘦猴兒安排得真好,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隨便找個由頭,讓井上小林搭乘一輛軍用大卡車去西豐城。
第三天夜晚,起義照常進行。
起義大盤子的敲定,就取決於此。
要去,也要拉個隊伍過去!說得多好啊!這想法跟井上小林不謀而合!那天,前川二雷向井上小林一連說了近20多個士兵的名字,這些人,都是前川二雷的「鐵杆」,只要前川二雷喊一嗓子,絕對好使!前川二雷還說,現在,這20多人,安插在各個地方,不少人還是骨幹哩!
陳鐵拳沒有瞞怨哥哥四方臉。只是催促大家快走。趕快向劉司令安排接應的兩個團發信號,暫停起義。拐過一個山頭后,陳鐵拳打開手電筒,給哥哥四方臉包紮了傷口。
兩個哨兵都叫好,還啪啪啪鼓起掌來。再一看,瘦猴兒雙腳緊緊勾住房檐,又是一個驚險的金鐘倒掛!
井上小林看看時間,說,矮個子兵應該下來了吧?
瘦猴太輕捷了,彈丸一樣飛上樹,在樹枝上悠來盪去,滿樹竄,看得人眼花繚亂。上下左右跳躍,神速而靈巧。突然,他抓起一根樹枝彎過來,腳下用力一登,嗖地一下彈了出去!這動作,看得人驚心動魄!
可是,矮個子沒來呀!井上小林焦急地說。
這一刻,井上小林想起在四平的「光棍山」上,自己跟小泉晉一跟蹤他時,多次看他這樣爬樹,覺得特別神奇。這動作,多像猴子啊!現在近了看,更像了!
前川小葉可得罪不得。干機要的,都是消息靈通人士,就是大隊長崗田也要高看一眼。要不,壓了情報,會很麻煩的。明明上午收到的,卻找個「被敵人干擾」的理由,晚上才交給頭頭,頭頭十有八九要挨摳的。再說,副大隊長前川二雷又是前川小葉的叔叔。
碉堡上的哨兵喊:打住了!我打住狼了!
像那照亮黑夜的月亮,像我的愛人一樣……
為了安全起見,哥哥四方臉決定上電線杆子。太冒險了,碉堡上的探照燈眼睛一樣盯著這根電線杆。哥哥四方臉最後決定:他的搭檔登桿掐線,他向另一個方向跑,邊跑邊發出怪異的聲音,引開敵人的視線。
噗哧,井上小林笑了起來。
愛夏天的人們啊,是意志堅強的人;
矮個子非常好……
起義隊伍按照井上小林的安排,閃亮的鋼盔被兩邊掀起來的布簾蒙上了,鞋上沒有鐵掌,要咳嗽的士兵口叼一塊毛巾,無聲無息地走過來。即使探照燈照射在他們頭上的天空時,微弱的亮光下,對面行進的隊伍急速移動的黑影,真像一條流動的河。
另一個也說,好!
二人正說呢,卻見探照燈不動了,只照射在西邊碉堡附近的地方。按照事先約定,矮個子下來后,要關閉探照燈的,這是怎麼回事?
事後才知道,那伙被矮個子探照燈「圈定」的隊伍,就是前幾天視察三個碉堡的那個上慰。上慰聽點小道消息:安倍洪武的碉堡「人心不穩」。頭些日子,他們接收太多日本八路的慰問袋。有的士兵,還拿著日本八路的宣傳單認真研究條款,厭戰情緒很大。上慰裝作肚子疼,實際是來察言觀色、探探虛實。酒後三巡,見安倍洪武巧舌如簧,一個勁感謝上司的厚愛,還說,別說上級還要提拔我,就是不提拔,我也要為國效力,甚至,為國捐軀!當安倍洪武得知上慰愛聽小提琴演奏,聽唱歌,高潮時,安倍洪武拿出小提琴來,激|情演奏一曲貝多芬的《命運》。
哦?井上小林有些不解。
喊也沒用。為了準確滅燈,陳鐵拳特意選派了神槍手啊!
漆黑的夜空突然被彈道燃亮,一條條燒紅的線,嗖嗖嗖直射過去,射在一片黑影里。飲彈之人頓時哇啦哇啦嗥叫起來。矮個子的探照燈不斷變幻方向,一旦找到那一大片黑影,就不動了。明亮的燈光下,把那片跳躍的人影穩穩圈定。黑影們四下逃,可是,腿再快,怎麼能跑得過燈光呢?陳鐵拳和井上小林一下子明白過來,矮個子在配合前來襲擊的八路!已經是明棋了:那幾個八路,正是伊騰哲夫他們!傾刻間,西碉堡射擊孔里,也噴出火舌來!可是,碉堡的日軍只能藉助探照燈光盲目地射擊。很快,碉堡上的探照燈突然瞎了,守軍立刻亂起來:探照燈!快打開探照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