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七章

第七章

「我不是律師,不知道。你選擇要送什麼東西,無疑是你的事。但是同樣的,就另一方面來說,你總不好拒絕一筆答謝這份禮物的酬金吧。而且,你注意看,」潘寧頓·巴克里說,「看這位律師注視我的眼神。你去吧,安德魯!拜託你,別站在那裡一副顧盼自得的樣子!你的頭腦很不錯,雖然你貌不驚人。但別站在那裡顧盼自得,好像麥考雷在做評斷一樣。對於這一切,你怎麼說?」
「就我所知,艾斯黛,」長期受苦的律師回答,「我確實是看過了他所有文件。」
此時他轉向葛瑞·安德森。
潘寧頓·巴克里有了改變。之前他全神貫注、渾然忘我,用具有催眠般力量的眼神和聲音完全掌控了整個房間。現在他的聲音里又湧上了那種他們先前聽到過的彆扭情緒,彷彿在成人的頭腦和心裏鬧著小孩子的脾氣。
「你跟他的瓜葛永遠不會完的,潘·巴克里,」艾斯黛幾乎是在尖叫,「只要這世界上還存在半點仁慈、只要你心裏沒剩下半點仁慈。」
「我哥哥剛才問我,」她繼續說道,「我到他這陰沉、愚蠢的圖書室來做什麼。我當然是要來歡迎尼奇啊!但是不只這樣。對於任何有記性、有真心的人來說,這就夠了,但是不只這樣。我有一個大發現,必須跟安德魯·多黎許談,而且不會讓潘使我分心。告訴我,安德魯!可憐又親愛的父親死的時候,你不是應該看過他留下來的所有文件嗎?」
他從書桌後走出來,大步走向左側的窗子。他用手掌下側一推那金屬與陶瓷材質的扣勾,讓它側轉成平的位置。他雙手扶住內層的窗扇,大拇指朝下其餘手指朝上,把窗扇往上平順地推起,讓窗子大開。
「唔,原先我也不知道。而且那不是什麼很神秘的暗格,雖然父親最喜歡那一類東西。但天意有時候確實是會幫助我們的,不是嗎?
多黎許先生把他的帽子放在桌上。
「那個幽魂怪客開槍射的那一發子彈」——多黎許先生皺起眉頭——「是空包彈。沒錯,那是在至少十二尺的距離之外發射的。但同時——」他遲疑著,再度沉思。「那發子彈的填紙呢?現在在哪裡?」
「放輕鬆,潘叔叔!沒有人說你說謊!」
「正好相反,艾斯黛,我很樂意主持你的生日會,祝你順心如意。」
「我沒有做夢,我發誓!我也沒有——」潘寧頓·巴克里停了下來。
「在你已經把這些文件的事搞得兵荒馬亂、一團吵鬧之後,」多黎許先生用手點點公事包說道,「這樣的行為不被認為是很有幫助。請你好心把你剛拿去的東西還回來好嗎?」
潘寧頓·巴克里已經不再踱步,以一種難以解讀的眼神注視著她。
「我想我已經告訴過你們,我把它丟到外面的草坪上了。等明天早上我們就會在那裡找到。或者要是這件事有如此驚天動地的重要性,我們也可以現在拿手電筒去找。有這麼重要嗎?」
「老天,當然沒有!我只是說——」
從房間的東側,一個中等身材的中年女人以一種不同的跑步方式匆匆趕進來,她有種小貓似的神態,還有一頭相當明顯是染紅的豐厚頭髮。她雖然臉有點太瘦、又直瞪著眼睛,但長得並不難看,可是她身上穿的繡花藍色便服和鮮艷的方格布長褲,卻比較適合迪蕊·巴克里或斐伊·娃朵的身材。她左手腕上掛著一個裝編織物的織錦袋,右手揮舞著一個幾乎裝滿的玻璃罐,九-九-藏-書內容物根據標籤的說明是「歐利農莊最佳蜂蜜」。
「不管是什麼,請你好心還回來好嗎?」
「我只是把那一整疊都拿起來,我到廚房的時候也一起帶過去了。迪蕊停車時我正在廚房裡。她沒有回屋裡來,沒說要去哪裡就走開了,但我知道她是要到圖書室去。我知道你們全都在圖書室里,所以就從起居室的那扇門進來了。」艾斯黛朝它做了個手勢。「你們全都聽潘的話聽得入迷,沒有半個人轉過頭來看一下。我鑽進那間小衣帽間,沒有把門完全關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潘,別以為我沒聽到!」
「至少我看到你還在吃東西。」
「絕對沒有,我發誓。」尼克向他保證。「事情總有個解釋,如此而已,我們會找出這個解釋。我不是來這裏找麻煩的,這是我最不想做的事,不過我得請你們原諒我這麼沒禮貌。像這樣衝進別人的房子、製造出一大堆難題,實在不怎麼像話是不是?而我卻似乎就是在這麼做?」
「吃東西?」彷彿艾斯黛也很不屑這一點似的。「我需要維他命B。佛提斯丘醫生說我需要維他命B,而蜂蜜里含有豐富的維他命B。再說!現在已經十點半,甚至更晚了。再過半小時、甚至不到半小時,我們就要在飯廳里舉行我的生日會。這你總不會阻止吧?」
「等一下,艾斯黛!」多黎許先生愈來愈覺得苦惱。「你有沒有看那些文件?有沒有找到任何重要或相關的東西?」
「你知道,迪蕊嬸嬸,」尼克說,「你真令我震驚。這是第一次,我親愛的美人,你真真確確地令我震驚。關於這棟房子——雖然很尷尬,我還是儘力試著要談這房子的事,但潘叔叔不讓我插嘴。」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新的聲音插了進來。「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再一次,」潘寧頓說,「我們又碰到了『可憐又親愛的父親』。恐怕對艾斯黛來說,還是可憐又親愛的父親。在煙草罐里跑出第二份遺囑之後,我本來還希望我們再也不會跟可憐又親愛的父親有任何瓜葛了。」
多黎許先生大步走向壁龕左側的小房間。艾斯黛慌慌張張地跟在他後面,一手晃著編織袋、另一手舉著蜂蜜罐。他仍然頗為苦惱,儘管以一個微笑減輕不禮貌的意思,進去之後就關上門把她擋在外面。但他很快就出來了,一邊扣上那個塞得滿滿的公事包,只有一樣東西——一張縐縐的紙,上面打了若干行字——從一側露出來。艾斯黛朝他跑去,用左手一把將這張紙抽出來。
「躲躲藏藏?」艾斯黛·巴克里重複他的話。「潘寧頓,你這個傻傢伙,講話完全沒有必要這麼不客氣。父親不在這裏管你、讓你知道分寸了,這豈不是件可惜的事嗎——非常、極度、嚴重的可惜?」
「什麼意思?」
「原諒我打攪,」新來的人說著,眼睛立刻看向潘寧頓·巴克里,「一切都沒問題吧?」
「我的心臟幾乎什麼都可以承受,迪蕊。」
「同時,我們看得出來,你這隻是在浪費時間。我知道那些文件很重要!可憐又親愛的父親——」
「哈羅,艾斯姑姑。」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小尼克說。
「哎呀,真是的!」艾斯黛說著,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芭蕾舞腳尖旋轉,那罐蜂蜜還舉得高高的。「真是太幸會了!你不就是那個三九年夏天來過我們家的葛瑞·安德九*九*藏*書森嗎?那個年輕人不就是你嗎?」
多黎許先生舉起拳頭。
「事情是這樣的,」潘寧頓·巴克里繼續說,「在十點鐘左右,這些好人剛到的時候,有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影——不是鬼,是個有血有肉的、心懷惡意的二百五——用我自己的左輪槍朝我射了一發空包彈。然後他退出窗外,不知用什麼方法把窗子鎖了起來。」
「真是的,艾斯黛,」迪蕊叫道,「我什麼意見也沒有發表,不管是好話還是壞話。我只說——」
「真讓我滿足,親愛的,」她丈夫低聲說,「你終於表現出了女性的同情心。我想我胸口是有塊淤傷。是的,當然要叫奈德·佛提斯丘來看看我。同時,有件事讓安德魯格外煩惱。」
「哈——羅,親愛的!就算你長大了、不想親你的老姑姑了,尼奇,你的姑姑可沒有老到不想親親你的地步。過來這裏!」
「那扇窗戶?」佛提斯丘醫生問,循著對方點頭的方向。「現在它是開著的,不是嗎?」
「進來吧,奈德!」主人以一種緊張而又熱心的態度說。「這裏沒有急需照料的病人,這是真的。我們碰上的是另一個危機,意外情況,如此之類的……。向不認識他的人介紹一下——尼克?安德森先生?——這位是佛提斯丘醫生。」
「聽著,葛瑞。我不知道鬼——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的話——是否可以穿過牆壁或者鎖著的門,就像那個老法官的鬼魂據說出現在艾斯姑姑或者提芬太太面前時那樣。但我確實知道,一個剛開了一槍的人是不可能融化穿過硬邦邦的玻璃和窗框,或者踏出窗外之後才把它鎖上。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在下了舞台、沒有道具的情況下,這世上沒有任何魔術師做得到這一點。」
「那你做了什麼?」
「哦,親愛的迪蕊,有什麼理由讓你這可憐、無用的小姑不應該在她想要的時候待在附近嗎?」
「不是!她把車停進車庫的時候我剛好在廚房裡,忍不住就跑出去了。你再次回家來真是太美好了,尼奇!這位親愛的女孩說了你一大堆好話,不過我就不複述了,以免讓你不好意思。」
「什麼解決方式?」安德魯·多黎許問。
「他以前來過這裡是嗎?」潘寧頓回過神來問道。「恐怕我是不記得了,抱歉。」
「這個問題,潘寧頓,留給你自己回答。你沒有別的話要告訴我們了嗎?」
事實上,多黎許先生一直以一種感興趣的眼神穩穩地、專註地看著他。
「但你看起來就是那個樣子,我親愛的。氣氛可以說的話可多了,不是嗎?尼奇,如果你是潘寧頓,你會讓年輕漂亮的太太自己出國去度假嗎?去年到義大利,六一年到瑞士,再前一年到北非?當然這可是完全無傷的!她跟那麼令人喜歡的朋友待在一起,像是羅馬的卡布里伯爵夫人和盧森的班克斯夫人。說到朋友,迪蕊也告訴我……」
「是的。你不相信我嗎?」
艾斯黛伸出掛著編織袋的左手臂勾住他脖子,踮起腳尖親吻他的兩頰。
「一個叫拉馬斯的愚蠢年輕人惹上了麻煩。多黎許與多黎許事務所並不只是家庭律師。現在的稅金和生活費這麼高,在看來緊急或者理由正當的時候,我們甚至得碰犯罪案件。是的,艾斯黛,」他不客氣地補充說道,「我要走了!但請你別這麼急。別朝著我衝過來,好像要親自把我扔出去的樣子。我當然會走,但事有先後輕重。同時……」九*九*藏*書
「是你嗎,艾斯黛?」潘寧頓·巴克里用不甚友好的語氣說。「嗯,進來吧,讓我們感受到你的蒞臨之光。你又在躲躲藏藏了?」
「拉馬斯的案子?」潘寧頓插話。「拉馬斯的案子是什麼?」
「你不可能有看到我所說的那些。你知道他以前用來當書房的那間房間?在通道對面」——艾斯黛朝東南方做了個大力但模糊的手勢——「在以前的管家房間和僕役長餐具室隔壁?裏面有一張掀蓋式大書桌的那間房間?是的、是的,這一切你都很熟悉。但你知道那張書桌有個暗格嗎?」
「晚飯後,」她以格外專註強烈的神態說下去,「我在音樂室里放流行樂唱片。我們必須跟得上時代,安德魯。但我沒辦法專心聽Roysterers或者Upbeats。似乎有某種東西在呼喚我或者召喚我。『到書房去看』,它似乎在說,到書房去看。
「還有,你也別說話,我高傲的潘寧頓!我到圖書室可不是來看你的!」
「現在情況變得比較清楚一點了。你不是在躲躲藏藏,艾斯黛。你只是在等著聽。」
「就是我說的意思。要是我也沒良心的話,想想我能告訴他們哪些關於你的事!但我並不真的需要告訴他們。你自己說的話就已經譴責你了。愚蠢的故事,說什麼這裏發射了一發空包彈……」
「好了,這才像話!我也沒那麼老那麼丑對不對?我甚至還自認很有青春活力呢。你知道嗎,尼奇,這並不是這半個小時內我第一次看到這位變成你嬸嬸的迷人女孩。」
「很高興見到你們。」新來的人用沙啞的聲音說。他聽起來並不高興。
主人重回主導地位,開始在書桌後來回踱步。其他人圍在他四周。
「是的,別那麼驚訝的樣子!」艾斯黛繼續說著,彷彿注入了新的精力。「你兒子把車開來了,現在車就停在車道上。修把車開到前門時,我正要從音樂室到父親的書房去。他要到利沛屋去看一些朋友。修說他把車留給你,因為他朋友會送他回家。他還說他要跟你談拉馬斯的案子,說非常緊急。」
「它是開著的,因為我自己幾分鐘之前把它推開了。之前我們發現它在拉起來的窗帘後面是關上、鎖好的。艾斯黛沒聽到槍聲,拒絕相信我的話。她似乎是堅稱我喝醉了或者在說謊。」
「『幽魂怪客』、『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刺客』。我必須告訴你們,」潘寧頓·巴克里說,「我對於你們這樣不斷的暗示、讓我看起來只是個空口說白話的騙子,感到愈來愈無法忍受。你們再看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們全都轉過身去。
「等一下,小姐,有人對我開了一槍!你連這一點都不相信嗎?」
「非常簡單的解決方式,我居然剛剛才想到,真是可惜!我要向你買下這棟房子,尼克。在萊明頓或者林赫斯特找家好的拍賣公司,就可以訂出公平的價錢,然後我就照那個價錢向你買下來,不管他們說多少。這樣很公平,不是嗎?」
「在這種事情上最好還是明智些。你確定你沒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們?」
「我沒聽到槍聲,」他說,「但我希望隨後的調查不會也這麼指控我。畢竟,我自己也看到了那個人影。」
「報警?」潘寧頓·巴克里朝著天花板說。「老天爺,不要!」
多黎許先生已經匆匆走到了書桌那大開的抽屜旁。
「謝謝,潘寧頓。你決心仁慈的時候是可以很仁慈的。」然後她眨著九-九-藏-書眼睛,彷彿淚水盈眶。「但是說我躲躲藏藏!」她說。
「但這個,」艾斯黛喊出的這句話,葛瑞·安德森完全聽不出個所以然,「這隻是那些彈珠檯的收據賬單啊!只是那些彈珠檯的收據賬單啊!」
「我認為你最好這麼做,」潘寧頓煩躁地說,「否則艾斯黛是不會讓我們有片刻安寧的。但我無法想像那裡面會有任何重要的東西。」
但艾斯黛可不來這一套:「我可記得。我從來不會忘記事情的。再見到他可真難得呀,現在他長大了,又會寫音樂劇又會做什麼的!我只跟你說聲哈羅就好了,葛瑞,然後我就要講其他事情。因為起碼這一次,可憐的艾斯姑姑要被認真對待。
「鎖住了。我跟你們說!」尼克重複。他指著金屬與陶瓷材質的扣勾,朝外轉向鎖住的位置,牢牢固定住窗子的上下兩半。「我在魏徹斯特有個朋友,他有一棟建於一八七〇年代初的房子,一樓的窗子就像這樣。有次我們想跟他開個玩笑,結果發現這種窗子沒辦法亂搞。如果你站在這種窗子外面,絕對不可能控制它從裏面鎖住。」
「為什麼錯的總是我?」他說。「為什麼我永遠都得對抗這種那種指控?我告訴你們的,或者試著告訴你們的,是一個直截了當的故事,湊巧也是個真實的故事。然而……」
「不,沒有。但我還是想問:關於這個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刺客,我們該採取什麼對策?要報警嗎?」
「艾斯黛·巴克里小姐,」迪蕊大聲說,「請容我向你介紹葛瑞·安德森先生。」
「你剛才在衣帽間里,是不是?」迪蕊問著,朝東側的壁龕點點頭,然後朝壁龕左邊的門點點頭,最後朝她身後壁爐上方的鏡子點點頭。「你不是在衣帽間里嗎,艾斯黛?」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潘寧頓,你這個抽屜里真是裝了一大堆喜鵲的收藏品。大部分你都已經展示過了:采指紋用的粉、刷子、放大鏡。而在這一盒子彈旁邊,則有一管黏膠。」
「你是怎麼了,尼克?」他叔叔質問。「你們都是怎麼了?」
「如果別人這麼說,我就相信,雖然我是什麼也沒聽到。當時我在屋子後半部,這些牆又這麼厚,我怎麼能聽到什麼?但你老是有這種幻覺——」
「你差不多十分鐘前進去的時候我也看見了。」
「幸會,巴克里小姐。我是同一個人沒錯,年不年輕就難說了。」
「我也是。但還是得做!」
「恐怕我是出了名的笨手笨腳。」艾斯黛叫道。她試著用雙手撫平那張紙,差點砸了那罐蜂蜜。「但我只是想幫忙,不是嗎?」
「是、是!每一樣東西都很重要,對吧?」她把紙張交給他,他將之裝進口袋。「在正常情況下,親愛的安德魯,我應該堅持你留下來參加我十一點鐘的生日會。但你一定很想回家去看那些文件,不是嗎?而且你的車在這裏。
「什麼難題?」尼克質問。
佛提斯丘醫生吸吸牙縫的空氣。
「不,不公平。」尼克非常憤慨地大吼。「我要把這棟該死的房子送給你,潘叔叔。事實上,就我的意思和打算而言,我都等於已經是送給你了。你不能阻止我把這地方送給你,不是嗎?」
「不是嗎?」
「他會有什麼要告訴我們的?」迪蕊問。她眼睛里那種獃滯的朦朧還在,彷彿九九藏書是沒流下的淚水。「但他不可以讓自己太煩心,你知道。潘,潘!這麼一番驚險,對你真是太不好了。你的心臟……」
「那麼,在完全不反對你出現在圖書室或衣帽間、或任何你大小姐想去的地方的情況下,高傲的潘寧頓可以問問你為什麼來這裏嗎?」
「一點關係也沒有,我親愛的朋友,別發火。我想的是這些子彈。
她的話沒能說完。南牆那些書架之間的那扇門,葛瑞先前認為一定通向主要通道,結果確實是如此。他匆匆瞥見了那條燈光黯淡的通道一眼,因為那扇門開了又關,進來了一個身穿花呢服裝、看來搖搖擺擺的男人。
「是因為尼克!」艾斯黛叫道。「因為小尼克!」
「暗格?」
「啊,這房子!」潘寧頓·巴克里完全恢復了他的自在平和。「哎呀,尼克!穩著點!我今天晚上很沮喪,這點我承認了。但是我們的這些難題有個很簡單的解決方式。」
「哦,我怎麼會知道什麼是相關的東西?那是男人的工作,是你的工作。其中大部分我甚至連讀都沒讀。」
「但被人開槍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就算射的是空包彈也一樣!最好還是請佛提斯丘醫生來看看你吧?」
「幾乎什麼?」對方馬上頂回來。
「我八成是能通靈。也有過別的事情顯示這一點,不是嗎?但過了一陣子之後,我確實到書房去了。那裡的東西都沒有上鎖,從來都沒有。書桌右邊最下面抽屜的底層是假的,只要一推就滑開了。在那裡,安德魯,有一疊厚厚的文件,其中一些是父親的筆跡。」
「我沒這麼說。但照今天晚上看來,你原本是那麼沮喪、那麼消沉,幾乎……」
「你又忘了,尼克,」迪蕊聲音清晰地說,「你不是外人,這也不是別人的房子。這是你的房子,侄兒,自從你祖父的遺囑從煙草罐里掉出來之後就一直是你的。別不好意思了,尼克!你完全有權利愛怎麼製造難題就怎麼製造難題。」
「你是說我出來的時候,你在鏡子里看見我了?」
「我是在納悶,」他回答。「你這個要買房子的建議,照你所說,又是另一件你剛剛才想到的事?」
回答的是迪蕊。
「沒有嗎,尼克?」
「這公事包裏面沒有東西,」他邊回答邊打開扣拴,掀開公事包,「只有我為了去倫敦四十八小時而帶的牙刷、梳子和刮胡用具組。我可以把文件帶走,今天晚上檢視一番。我是說,如果潘寧頓認為——」
「好了!」他說道。「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那位訪客出現時這窗子就是這樣。事情確實是如此,我只能發誓說事情是如此。我們現在必須絞盡腦汁找出解釋,尼克同意事情是會有解釋的。為什麼有錯的總是我?為什麼他們誰都願意相信,就是不相信我?如果艾斯黛可以看見一個穿著黑袍的幽靈穿過鎖住的門,那麼想像一個心懷惡意的人想辦法穿過鎖住的窗戶,難道有那麼困難嗎?」
「唔,潘,」他妹妹反駁,「我確定你一定會照常扭曲事情的。誰在乎那一點?我不在乎。重要的是那一疊文件,我把它放在衣帽間的沙發上了。安德魯,你應該負責把它收起來吧,萬一裏面有什麼可憐的父親要讓我們知道的事呢?而且你可以把它帶走,對不對?我試著把它塞進我的編織袋裡,不過那疊文件太厚了。但你那公事包看來並不很滿的樣子。」
「可否請你好心告訴我,」主人大叫道,「一管黏膠跟這整件事有什麼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