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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原先我喜歡他,非常喜歡他,直到他在對話中第一次提到你的名字,帶著某種寬容的媚眼。之後他得在艾斯姑姑面前為自己辯護,他也辯護得很有尊嚴。儘管他們兩個人講的話都沒什麼道理,最後還是恢復了平衡,他看起來又是個很好的人了。但首先我要詛咒他的眼睛!……」
「我也要再告訴你一次,」斐伊叫道,「事情沒有被遺忘,而且永遠不會被遺忘。現在他們全都猜到一些了,他們一定會猜的。你的朋友尼克會猜他是不是像你以為的那麼聰明。」
「葛瑞、葛瑞,誰曾經說你老古板啊?我可以告訴他們事情遠非如此,不是嗎?」
站在圖書室里朝外看時位在左側的窗戶,現在從圖書室外朝里看時則變成了右側的窗戶。葛瑞先前最後一次看到它時,它是開著的,窗帘也沒拉起來。現在窗帘仍然沒拉上,但窗戶已經被關上鎖住。他們可以看見勾扣穩穩扣住了。
「潘叔叔十點四十把我們從那裡踢出來的時候,我把門關上了。結果他上了門栓。先等一下!」
音樂和合唱的聲音一同大聲響起:
「我說不上來她現在在做什麼,因為她不在這裏。她似乎不見了。」
「佛提斯丘醫生是嗎?那我們現在聽到的……」
「是的,我當然是指巴克里小姐!今天晚上在火車上,我在想,不知你有沒有從我沒說的事情里猜出一些關於她的東西。她只有一項天分:她可以拿起筆來模仿別人的筆跡,讓那人看了會發誓說是他自己寫的。也許她沒有惡意,也許她插|進一腳只是為了引起別人對她的注意。但不管她了!她並不算是號人物,巴克里先生才是。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是像。」尼克惡狠狠地截住話頭。
同一時間,在走廊的東側底端,迪蕊·巴克里從先前她向葛瑞指出是飯廳的那間房間里走出來。
「看那上主,至高的死——刑——執行者!……」
「如果告訴你會有任何好處的話。」
斐伊立刻端正起身子,走到撞球桌旁拿起她的手提包。
「自己開的槍?」尼克以空洞、不可置信的聲調重複他的話。「我的天,醫生,在你看來他有想自殺的傾向嗎?」
「迪蕊?」
「迪蕊也擔心這一點。她一直是個很好的朋友。她和巴克里先生都認識漢普郡刑事偵察組的督察長,我想他名叫維克。迪蕊說她想問清楚我目前到底是什麼處境。我說,『迪,你瘋了嗎?你不可以去找警察。你永遠不可以去找警察哦!』她說她不會,後來也發誓她沒有,我也相信她。
「你說警方介入是什麼意思?他們沒有報警啊!」
「這樣的話——」
「沒有人躲在這裏,」葛瑞說,「但衣帽間和書櫥也都沒有任何窗戶。」
「簡言之,」尼克宣稱,「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些我們已經知道上了鎖的地方。」然後他打個冷顫倒抽一口氣。「哦,老天哪!可憐的潘叔叔!可憐的老……他走了,我猜?」
一片落葉被風吹到尼克臉上,他彷彿遭到攻擊一般一縮身子,但是沒有遲疑。他迅速脫下運動夾克纏在右手上,一拳打破靠近勾扣下方的窗玻璃。玻璃嘩啦一聲裂開,碎片飛散四處。他用仍然被外套包住的右手摸索著窗玻璃的破口內側,找到並轉動勾扣,然後從外面把窗扇往上推。三個人都鑽進窗內。
「好吧。我們該怎麼做?打電話到醫院去?」
「那麼是誰九九藏書?如果我們不真的相信會是廚子或者女僕之一,那麼就只剩下三個人了。一定是巴克里小姐、佛提斯丘醫生或是我。你也知道他們會說是誰,不是嗎?他們會說是我。別告訴我這樣說有多可笑,他們會說是我!當時我甚至不在這裏。我錯過了一班公車,得搭比較晚的一班,但誰又能證明這一點?等到警方介入之後——」
「潘叔叔!」他叫著,鬆開門把用指節用力敲門。「我還記得,」他偏過頭來補充說,「這扇門上有兩道門栓:一道靠近上面,一道靠近下面。我用我的聰明才智推論他還在裏面,因為他還沒有出來。但他人在哪?潘叔叔!」
「唔,沒有。」佛提斯丘醫生抬頭銳利地看他一眼。「他沒死。如果運氣好一點,我們應該能不太困難地把他救回來。這裏的血太多了。」
「一年前,」斐伊邊回答,邊用一隻手撫上他外套的領子。「我來這裏擔任秘書,僱主是一個跟梅休先生不無相似之處的男人。兩個都是遁世的有錢人,傾向於悶悶不樂地想著自己的困擾!這棟房子也是位在鄉間,比深沙丘之屋更充滿爭吵不安!你難道沒有自問這會不會是歷史重演?你難道沒有在心裏想過,同樣的事情會不會又來一遍?」
「葛瑞,聽我說!悲劇沒有發生,但原本有可能發生,甚至現在也還可能發生。我先前問你這整件事有沒有哪一點特別讓你感到奇怪。你的回答——原諒我這麼說!——是某個偵探小說式的疑點,正是男人會去注意到的。但我問的並不是這個意思。你一定看出來了。你不笨,你一定看出來了!」
他跑向通道西端的那扇窗,從那裡可以通到草坪上。葛瑞只稍停一下,捏捏瑟縮在他身後的斐伊的手,就匆匆跟在尼克身後跑去。佛提斯丘醫生也緊跟著他們兩人。尼克拉開那扇長窗的窗帘,看到窗子是關著的但沒上鎖,於是把窗扇往上推開。他們三個全都身體一偏出了窗戶到草地上,然後右轉朝圖書室跑去。
「你明明就有。你把她趕出起居室,這樣你才能獨佔菲爾博士。還有,你真的有必要吼得這麼大聲嗎?」
斐伊走過來站在他面前,靠近窗戶。再一次,一如往常,他清楚意識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斐伊全神貫注地聽著,有時候跑向他然後又退開。
啊,把所有的因素考慮在內,警察的生活並不快樂。
「唔,我們兩個都得等了。」尼克轉向西牆。「把那該死的東西關掉。」他大喊。
「不,不要!放開我,我們不可以這樣!」
「如果我們相信這一點,怎麼樣?」
「我說她不見了。」迪蕊走近。「在你運用你一屋之主的權利把她趕出起居室之後,艾斯黛就顯得很反常。」
「唔,有。如果我們相信潘寧頓·巴克里所說,有人持左輪槍闖入,而我確實相信他,儘管情節聽起來非常不合理……」
這一點毫無疑問。通往通道的門和壁龕處通往起居室的門上,都有小而緊的門栓牢牢拴住。葛瑞將這一點回報給正在俯身察看主人無力身軀的尼克和佛提斯丘醫生。
「就算有人扮鬼並開槍射了一發空包彈,但那個闖入者以為他在做什麼?如果你拿起一把左輪手槍,沒有檢查裏面的子彈,」葛瑞論道,「裝滿了空包彈的槍看起來跟裝滿了實彈的槍完全沒有差別。」
「我們現在所聽到的,斐伊,是吉https://read.99csw.com伯特與蘇利文的作品從LP唱片里放出來的聲音。音樂是一兩分鐘前由『英國皇家海軍圍裙號』開始的,現在放到『日本天皇』,接下來大概還有別的。那是台很有力的音響,而且他把音量開得很大。整個房間都在震,對不對?但房門是關著的,牆壁也很厚,幾乎聽不見歌手在唱什麼。」
「不是他裝的。」斐伊更加專註了。「我可以告訴你這一點,雖然我沒辦法告訴你其他的事。空包彈是迪蕊買來親自裝進去的。」
「哦,嗯。吉伯特與蘇利文對我們無傷。但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葛瑞?你不打算告訴我嗎?」
「如果問話的是那個蘇格蘭場的人,」尼克高聲喊,「大廳里有——或者至少以前有——電話。聽著,李士崔,有人又對潘叔叔開了一槍。但他是怎麼做到的?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管你的麻煩是什麼,它們對你有多重要、對我就有多重要。我恰好是愛上了你,我的甜蜜女巫。但我要再告訴你一次,你是過慮了。要是這事情會鬧大,但不會的,總之還有公車車掌可以證明你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至於過去的事,也都已經過去、被遺忘了。」
「你是指艾斯姑姑?」
「你知道我是在吃醋。我會很樂意掐死任何你看過一眼的男人——或者是任何看過你一眼的男人。這是無可奈何的,你對我就有這種影響力。別人也許會說我是老古板……」
「最後一個問題,葛瑞。這整件事里有沒有哪一點是特別讓你感到奇怪的?」
「葛瑞,停下來想想!你談到這個戴面罩穿黑袍的人時,總是用『闖入』這個詞。這是錯誤的用詞,再糟糕不過的用詞。因為這人並不是外來的闖入者,這點你我都知道。你們四個人——你自己、迪蕊、尼克·巴克里和多黎許先生——開著那輛班特利從布羅根赫斯過來。不管那個闖入者是誰,都不可能是你們四個其中之一。我說的對嗎?」
「原諒我,」佛提斯丘醫生插口,同時揉著額頭,「但我以為我聽到……你對這音樂有異議嗎,先生?」
燈光黯淡的通道上空無一人,從西端那扇拉上窗帘的窗戶一直延伸到中央大廳,再到東端另一扇拉上窗帘的窗戶為止。尼克朝通道兩頭張望了一下,然後指著他們前方偏左的那扇圖書室的門。
「哪,你們兩個。」他又說。
「沒有、沒有,」尼克說,「我哪有資格對任何事有異議?盡量放吧,把那該死的音響開到最大聲吧。不管怎麼樣,潘叔叔不應門是我們目前為止碰到最要命的事。你怎麼說,葛瑞?有什麼建議?」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她叫道。「我先生在哪裡?」
「不,不是同一件。請容我說完我的看法,巴克里先生,然後我們就得採取行動。這一件夾克上沒有蜂蜜,但是有火藥燒灼的痕迹。這是非常近距離的接觸式傷口,槍幾乎是直接抵著他的胸口。心髒的位置比大部分人以為的要高一點。當然,除非他是自己開的槍……」
葛瑞指著西牆:「迪蕊提過隔壁是音樂室,裏面有一台音響,是尼克的艾斯姑姑的。剛才他們整群人從圖書室里冒出來的時九*九*藏*書候,佛提斯丘醫生進了音樂室。」
左側的衣帽間雖然比櫥櫃大,但也只容得下靠外牆上的洗手台、一張放了枕頭和毛毯的沙發,還有一個金屬衣櫃,門是關著的,小小的鑰匙插在鎖孔里,就是體育館常見的那種柜子。
「佛提斯丘醫生正在第二次試聽吉伯特和蘇利文的名曲集錦。一開始是『圍裙號』,你現在也聽到了,然後是『日本天皇』,最後是警察大合唱,來自——」
「我遲早一定會聽說的。不管是什麼事,聽你說總比聽別人說要好。拜託,葛瑞,別這麼殘酷。你尤其不應該殘酷的啊。告訴我吧!」
「葛瑞!別告訴我你是在吃醋!」
「電話,」他對葛瑞說。「別管什麼客套了!這裡有電話嗎?」
這一次,斐伊退到比較近的那部彈珠檯旁背靠著它,臉色潮|紅,胸口劇烈起伏。隔壁的音樂室傳來一波愈來愈強的聲音。顯然佛提斯丘醫生對他第一次試聽吉伯特與蘇利文的結果並不滿意,又重新放起同一張唱片了。但斐伊對此毫不注意。
「仔細想起來」——葛瑞眼神望著過去——「她是有說過她採取了一些防範措施,讓他不能開槍打自己或者打別人。但她剛說完這句話,我們就聽到槍聲,以為完蛋了。」
「我們先前提到的問題得等一等了。我剛剛才把所有的事告訴菲爾博士,他可是專門破解不可能事情的人。但聽著,葛瑞,現在十一點了!艾斯姑姑為了生日會大呼小叫的,而潘叔叔……你可不可以一起過來幫個忙?」
「親愛的,他們已經來了。那個艾略特先生現在就在這裏。我已經告訴你是什麼事讓我擔心得要命了。他們可不可能還因為桑姆塞的事要對付我?他們可不可能還在追查我?
「對,沒錯!當然有!等我半分鐘!」
「但今晚發生的事改變了一切。一切全都回來了,那些混亂和骯髒和可怕的、沒完沒了的疑心。一個人真正的樣貌不是重點,問題在於別人以為她是什麼樣子。你可以猜到現在幾乎每個人都會怎麼看待我。我可能是——他們在電視上是怎麼說的——可能是有人要拿這件事來陷害我,不是嗎?但是對不起,葛瑞。原諒我!我不想用我自己那些愚蠢的小麻煩來讓你覺得無聊。」
房裡窒悶的空氣繼續讓他喉頭髮緊。他走向朝南的窗子,打開其中一扇。一陣清風吹來,他可以聽見圓石沙灘上浪潮扑打拍擊的聲音。他要講的故事似乎就沒那麼清了。他儘可能說得簡短,從他們抵達布羅根赫斯講起。任何提及斐伊名字的地方,他都輕描淡寫地帶過。但這仍然花了不少時間,就連LP唱片都在他講完之前就抵達了那轟轟烈烈、鐃鈸交鳴的高潮。
「好吧,那又怎麼樣呢?」
葛瑞照做了,彎起小指小心翼翼地拉開門栓。他一打開門就看到艾略特副隊長。艾略特是個五十四五歲、精瘦結實的男人,下巴線條堅毅,但眼神倒也不失和藹。
「那個『鬼』是知道槍里裝著空包彈,只是想用它來警告或嚇一嚇被害人呢?還是他真的是想一槍射穿潘叔叔的心臟?那些空包彈是怎麼回事?是誰把它們裝進槍里的?如果不是巴克里先生自己裝的——」
「你是尼克·巴克里先生,是嗎?是的,葛瑞和我以前見過。我知道他告訴過你這件事,就像我也告訴過我的一個朋友,是在極度隱秘的狀況下說的。不過照現在的情https://read.99csw.com況看來,我不知道我能怎麼對任何人否認這一點就是了。」
「哦,絕對沒有!如果他曾經對我表露出一丁點的興趣,我一定會馬上跑出這裏,好像老賀瑞斯·懷德費爵士在後面追我一樣。但事情看來豈不是很骯髒嗎?既然你似乎聽到了那個要命的女人暗示的那些話……」
「對,我可以就這一點發誓!」
「葛瑞!去看看有沒有人躲在這裏,看看那兩扇門是不是真的拴上了。因為如果門是拴上的……如果沒有人躲在這裏……哦,老天啊!」
「沒用,」尼克說。「圖書室和起居室之間的那扇門也有兩道門栓。兩道似乎都從圖書室那一邊被扣上了。現在怎麼辦?」
一陣潮濕的微風迎面吹來。半月當空,浮雲片片。葛瑞心想,在這裏每個地方你都會感覺到有濃密的灌木叢與你摩肩接踵,儘管靠近房子的地方根本沒有灌木叢。
「她——什麼?」
他們沒聽到對方的回答,如果他真的有回答的話。艾略特已經轉身離開。尼克和佛提斯丘醫生相當困難地抬起死沉的潘寧頓·巴克里。沉寂的夜色中房門開著,音樂和人聲在唱片接近尾聲時愈來愈強;
「你別那個樣子,」尼克對一個字也沒說的葛瑞吼道。「別這麼沒耐心,看在老天的份上!既然那裡有兩扇落地窗通往草坪,何必叫我破門而入?其中一扇關上鎖住了——艾斯姑姑鎖的——但我們離開時另一扇還開得大大的。快點,老小子。你最好也一起來,佛提斯丘醫生。或許不會需要你,但也可能隨時都會需要你。我們還在等什麼?快走吧!」
「不,我不想!何況這是一扇很堅固的門。要做我剛剛想到的事實在太瘋狂了。」
當大惡人沒有在幹壞事的時候,或者沒有在醞釀他壞心的小計劃的時候,他享受無邪樂趣的能力,不亞於任何誠實的人。
「不,一點也沒有。但我們還是不要隨便揣測吧?」
「我的意思是說,這麼多血,看來不像是心臟直接中彈。他是因休克和失血而昏了過去。這當然不是小傷,但——」
「很可能。不是還有另一扇門嗎,在圖書室和起居室之間?」
尼克匆匆走向圖書室的門,握住門把。
尼克像是被鬼追一樣,領帶飛揚地跑向他右邊的起居室朝通道的門,一把將門打開。這間十八世紀的起居室,深藍色上面點綴著白色和鑲金,在裏面葛瑞匆匆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名非常肥壯的男人,有一張紅臉、一嘴土匪似的鬍子、好幾層下巴,還有懸垂在黑色寬絲帶下的眼鏡。尼克關上房門。他們可以聽見他再度大喊和舉拳捶門的聲音。他果然差不多半分鐘就回來了,站在那裡盯著葛瑞看。
「因為你不肯把事情看清楚!你拒絕看清楚!」
「沒有、沒有,一千個沒有!我並不是很喜歡他,而就算我喜歡他,他也要不就是太專註於他自己、要不就是太專註于迪蕊,不會注意到我。而且我想他喜歡無病呻|吟,我不相信他的心臟真的有什麼毛病。」
「他的朋友尼克,」另一個聲音問道,「會猜或不會猜的是什麼事?」
「看出來什麼?」
「拜託,小姐!我沒有——」
葛瑞繞過煙囪部分衝過去。月光相當微弱,但仍然足以看見那扇窗帘拉上的窗子是關上鎖住的。葛瑞沒有多做停留,匆匆趕回第一扇窗旁的另外兩人那裡。圖書室里的情況只需一瞥即可瞭然。
「嗯,我們兩個九-九-藏-書都——」尼克停了下來。「隔壁那麼吵是怎麼回事?」
「那麼他沒有向你求婚羅?」
「我也有話要跟你說,」葛瑞反駁,「關於某件你絕對一直隱瞞的事。」
「哦,你就是那位神秘的X小姐?是的,我原先也想到你可能是。」尼克看著葛瑞。「恭喜了,老馬兒。容我說一句,你對金髮女郎的偏愛是非常有充分理由的。但我有話要跟你說,我的老小子,關於某件你似乎一直隱瞞的事。」
「為什麼不可以?既然你能夠這樣回應我的吻?」
離窗超過十二尺,在今晚他們第一次看到他時他所坐的那張安樂椅旁,潘寧頓·巴克里臉朝上倒在地毯上。兩盞立燈的光照在他身上。他左胸的一處傷口正大量湧出血來,右手手指無力地抓著地毯。他自己的左輪槍落在他左腳附近。
通往通道的門開了。尼克·巴克里模樣看來有點凌亂,站在門口端詳著他們。
面對起居室的方向,壁龕右側有一扇較小的門通往一間比櫥櫃大不了多少的小房間,沒有窗戶,落滿塵埃的書架上擺滿了書。葛瑞找到一個掛在電線上的燈泡,打開開關,只看到地上堆了更多的書。
「我不知道。」尼克喊回去。「說到這裏,艾斯姑姑呢?她還在大呼小叫的嗎?」
我們困難地壓抑我們的情緒,因為有警察的職責要盡——
佛提斯丘醫生無疑是聽不到。在強烈的音樂聲中,有個聲音模糊但強而有力地唱著,說它的主人是『圍裙號』船長,是個端端正正的好榜樣,從來不用大大的D字。尼克的太陽穴旁有一小根青筋在跳動,顯然是絕望放棄了。
「沒有任何建議。你該不會是想——」
「另一扇窗戶,艾斯姑姑鎖起來的那扇。」尼克幾乎是在對著葛瑞的耳朵大吼。「它現在還鎖著嗎?你去看一看好嗎?」
「只有在一個方面。你和潘寧頓·巴克里之間有什麼嗎?」
「沒必要。請你抬他的腳,我抬肩膀,這樣我們可以把他抬到他房間里。輕一點,年輕人!安德森先生,請你打開通道的門好嗎?」
「他確實換了吸煙夾克!」尼克喊道。「這不是被艾斯姑姑灑到蜂蜜的那一件。看起來有點像,同樣的紅色厚布料和黑色滾邊,但這件上有細繩飾扣,而且——」
「看起來確實像是——」佛提斯丘醫生開口。
在河邊的一棵樹上,一隻小山雀唱著,「柳樹,啾啾柳樹,啾啾柳樹……」
「當然是她。他狀況不好已經有一陣子了(這我們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她非常怕他會自殺。她不敢幹脆地把槍偷走丟掉,換了是我就會這麼做。她沒有告訴我這一點,但我了解迪蕊。要是左輪槍不見了,他可能會開始考慮瓦斯烤箱或者毒——毒藥或者天知道什麼。所以她用空包彈掉包了實彈。」
尼克直起身子。在緊急狀況中看來有能力而不慌亂的佛提斯丘醫生則仍然跪在潘寧頓·巴克里身旁。主人的右手已經不再抽|動了。
通道上不再是空無一人。除了尼克、站在撞球室門口的葛瑞和葛瑞身旁的斐伊,音樂室的門也開了。手腳靈活、垮著肩膀的佛提斯丘醫生向外走出一步,遲疑著。音樂聲從他身後湧出,充滿了整條通道。但那海軍的節拍已經沒了,音樂緊縮著,彷彿是在收回精力以準備下一波的高漲,也在夢幻的氛圍中暫停了一下,然後再度高昂起來。
「血太多了?」
「幫個什麼忙?」葛瑞邊問邊跟著他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