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等一下,巴克里小姐!」艾略特打岔道。「你怎麼知道那扇門是鎖著的?」
「如果你真的認為……」
「你『想』?」艾斯黛尖叫。「只是想?哦,安妮、安妮!你就不能說得更確定一點嗎?」
「當然,」提芬太太力求準確地補充說,「潘先生的生日是十九號,但切蛋糕啦什麼的向來都是在前一天晚上的十一點舉行。所以星期五晚上我就得想星期六早上該烤個什麼蛋糕。
「一九一八年,我們停止僱用僕役長,因為老楚布羅去參戰了,我親愛的父親下令把餐具室鎖起來。那房間必須一直鎖著,除非要從裏面拿什麼東西出來,或者每年一度把它打開清掃、油漆。他說要是不鎖起來,就會有人到裏面去,可能會開了燈或水龍頭沒關。父親在大部分事情上都非常慷慨,但在小地方很節省。當然,一開始我記得的不多;當時我才九歲。但事情就是那樣開始的,我親愛的母親也同意他。那房間必須一直鎖著。」
艾斯黛往後縮:「小心!」她請求著,側身往尼克那裡挪。「你們不會聽我的。從來沒有人聽我的。但真的請你們要小心!我們怎麼知道在夜裡這最邪惡的時刻潛伏著什麼東西?」
「目前暫時誰都不能去看他,巴克里小姐。」艾略特顯露出有點不耐煩的樣子。「如果運氣好的話,明天他就能告訴我們整個來龍去脈了。」
「是的,可以了。」艾略特呼出一口氣。「但那是個真人,對不對?如果有需要的話,你願意發誓?」
「是的,安妮和我看過它。」艾斯黛同意道,朝著廚子點點頭。「你先說吧,安妮,是你先看到它的。」
「唔,不是。」艾略特說。「我並不打算像巴克里小姐認為的那樣要罵你一頓,也當然不是像你以為的要拷問你。事實上,我是想讓你安心。」
「請接受我的保證,娃朵小姐,這不是騙局或陷阱。艾略特和我已經談過這一點了。你並不是騙男人去死的惡毒投機女人,沒有人這麼認為。如果你自己停下來好好想一下,你或許會看出你在這個案子里扮演什麼角色,又為什麼會被安排在其中。因此,如果艾略特和我可以跟你談一下……」
「我不了解你的意思,」尼克說,「不過我猜我本來就不是該了解的人。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也快不行了。各位好友,我想去呼吸點新鮮空氣,然後我就要上床睡覺了。回頭見——我希望。」
對,現在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事了。這件事不再跟他或他的任何朋友有切身的牽連。撒旦之肘的狀況可以視為一個問題——混亂、醜陋、扭曲又充滿情緒——但依然只是個純粹學術性的問題,跟他沒有任何……
提芬太太先後對艾略特和菲爾博士點點頭,伸手指向那條往南延伸通到房子後部的走廊,左邊是僕役長餐具室、右邊是管家房。那條走廊上唯一的光線是來自他們所站的這條通道。走廊盡頭有一扇窗帘沒拉的窗戶,可以看見一輪模糊半月的邊緣,在這裏走廊分成左右兩條。
「有人,我們假設有某個人,知道你到廚房去了。」菲爾博士仍然輕聲說。「有人猜到你會從走廊走回來。有人從另一扇門上拿了鑰匙,就像我剛才一樣,然後打開了我們面前這扇門的鎖。有人,為了這個嚇壞你的、不太幽默的惡作劇,穿戴上了長袍面紗和其他必須的東西。有人躲在這裏等你,裝神弄鬼一番,然後鎖上門離開。艾略特問的一個問題已經指出這是可能的,我想我們可以說實際的情況就是這樣。除了提芬太太之外,其他人也提到有人為的邪惡存在。你不相信人為邪惡的存在嗎,巴克里小姐?」
月亮開始西沉,但依然帶著詭異的乳白色光芒。風已經停了。從遙遠的下方傳來浪潮拍打圓石沙灘的聲音。葛瑞走過修剪得短短的草坪,走向巍然聳立的十二尺高的紫杉樹籬,走向那座現在已沒有什麼惡意的花園。
艾斯黛突然住口。葛瑞一轉頭,發現斐伊·娃朵幾乎已經挨到他身邊了。有一段短暫的時間,他竟然沒有注意九_九_藏_書到斐伊。她一定是在艾斯黛說故事吸引了大家注意力的時候,從撞球室走過來的。斐伊臉色非常蒼白,下巴抬起但嘴在顫抖,現在就站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艾斯黛瞥了她一眼,然後就沒有再看她了。
「是的,我們了解了。繼續說吧!」
「你看到了嗎,先生?」提芬太太堅持道。「走到底左轉,那條通道上有通往樓上的后樓梯和通往廚房的門,還有另一扇可以通往僕役長餐具室的門,除了我們現在可以看到的這扇之外。右轉則是通往中央大廳的後面。嗯,就是這樣!我說了,我下樓來……」
「是的,我真的這麼認為!我很傻,我知道,但如果你再不趕快走,我就要連話都說不清楚了!現在情況看起來真的比較好了,不是嗎?看起來好像……」
「如果有任何東西潛伏著,巴克里小姐,」艾略特以實事求是的聲音插話道,「我們會試著切斷它的退路。請你繼續說你看到什麼、又是什麼時候看到它的,好嗎?」
「如果你想搜索整間屋子,艾略特先生,就請你搜吧。潘可能會允許、也可能不會允許,但我允許你這麼做。我是我父親的女兒啊,不是嗎?你也許會找到一些東西顯示某人在扮鬼,那就太可怕了。然而那一點都不會改變事實,事實就是這裡有個真正的惡靈,真正的鬼。我看到的就是那個,我也準備好要告訴你了,但也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好嗎?如果你有話要對某位年輕女士說,是誰?一定是迪蕊吧?」
「之前,我到廚房去吃點心,補充維他命B。我沿著那條走廊走回來,剛踏進這條主要通道,就覺得空氣冷得像冰一樣。你們會說是因為天氣的關係,但我不認為如此。雨水正沖打著東端盡頭的那扇長窗。我朝西側走,打算到音樂室去,這時突然好大一道閃電在窗外的雨里閃過。我忍不住回過頭去看。我有種感覺,知道我會看到什麼。
「啊,真是意外。」他說。
「唔!樓下這些房門的鎖全都一樣。現在少了很多把鑰匙,我們也從來沒有重配。但剩下的鑰匙隨便哪一把都可以開任何一扇門。」
「但是——」
他也隨著尼克走過的路,從東廂通道走到西廂通道,到那一端盡頭那扇開著的窗戶旁。他最後回頭看斐伊一眼,瞥見她閃著光的金髮和流下臉龐的眼淚,然後他伸頭探身出了窗戶,走進沒有什麼奇特之處的正深濃的夜色。
「那房間現在還是鎖著的,不是嗎?」
「不,女士。不是巴克里太太。你為什麼會認為是巴克里太太?」
菲爾博士像鬱悶的老寇爾王一樣高高站在旁邊,在斐伊的上方發出要她安心的聲響。
「老天在上,艾斯黛小姐,我只能實話實說!」
她非常有尊嚴地沿著走廊小步快走到底,左轉走向後樓梯的方向。艾斯黛·巴克里全身發抖,陡然轉向其他人。
「嗯,艾略特先生,現在輪到我說晚安了。你是警察,就做你的工作吧!明天早上你或許還會得知別的事。但別想告訴我這裡有或沒有什麼。我知道什麼就是知道什麼!」
葛瑞走到中央,突然停下腳步。
「什麼事?」
「女士,」菲爾博士輕聲說,「你確定嗎?」
「你聽到了嗎,葛瑞?你聽到他說的話了嗎?」
「哦,老天救救我們,我當然相信人為邪惡的存在。我也能感覺得到它;我總是能感覺得到;我也這麼說過了。而且這裏也有它的存在。好吧,菲爾博士!還有你,艾略特先生!就照我要求你們的去做吧。儘管搜這棟屋子,你們有我完全的允許。我說過,就算你們找到了袍子和面紗,也證明不了我們附近沒有超自然的存在。但那會證明某人的邪惡,甚至還可能指出邪惡的來源。這讓我想起來了。
「因為,」艾略特回答,「有一點小事是我想得到一點說明的。」
「是的!潘在圖書室里,迪蕊在洗澡,娃朵小姐在她卧房裡給信件打字,佛提斯丘醫生在音響上放唱片。怎麼樣?」
艾斯黛伸出手指,朝他們左邊那間房間關著的房門用力九_九_藏_書一指。
「哦,安妮!……」
「艾斯姑姑,」他宣稱,「或許知道什麼就是知道什麼。至於我,雖然沒人問我,但我說啊,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不知道。哎,副隊長!……」
「過了差不多一分鐘,等我不再覺得有點想吐而且動得了之後,我就趕快跑,從前樓梯跑上樓到我房間里去。我坐下來,又開始感覺有點想吐。我知道我看到了賀瑞斯·懷德費爵士,就像我父親多年前在黃昏時看到它從花園裡走出來。我不想驚動整棟屋子裡的人——大家都在這裏,雖然各自都按照習慣待在不同的房間里。但我也覺得我必須確定僕役長餐具室的門有鎖好。我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鼓起勇氣,但我還是做到了。我悄悄地又下樓來。兩扇門——這裏這扇,還有後面朝廚房的那扇——都一如往常鎖得好好的。」
「然後它轉身走向管家房的牆壁。那時候我在走廊的前端這裏,離它有段距離。當時我想它就那麼融進牆壁消失了,就像我們預期鬼會做的那樣。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我要說什麼來著?啊,對了!有個女人——你非常有禮貌地稱之為『一位年輕女士』——需要被好好罵一頓。我以為是可憐的迪蕊,我幾乎完全確定是迪蕊,雖然你告訴我說我一如往常的錯了。哦,天呀!如果不是迪蕊,那就一定是!」
「哦,我怎麼知道我想要說什麼?我感覺到事情;我不是用推理分析去想事情的。」
斐伊做了個大惑不解的手勢。
「我看到有東西進去那間僕役長餐具室。」
艾斯黛轉身面對他。
「哦!」一個女人的聲音叫道。
「放輕鬆點,娃朵小姐!你太激動了。這也無可厚非,但別把好消息聽成了最糟糕的消息。由於職責所在,我報過太多不愉快的信息了,原本我還很期待能改報這麼一次好消息呢。」
「這真是太糟糕了。」她說。「你們全都是自以為是的俗人,全都是!我本來還希望至少菲爾博士會比較有同理心一點!」
「我是怕你會認出我來,沒錯。現在又怎麼樣?這是要把我『罵一頓』嗎?還是更接近所謂的『拷問』?我想你是要把我關在角落,然後逼到我屈服為止。我是不是開槍射了巴克里先生,就像我理應是下毒害了梅休先生,既然這樣,我何不趕快認罪了事呢?你打算這麼做,不是嗎?」
「我相信一定是的,巴克里小姐,我也相信你想幫我們忙。但你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艾斯黛小姐,」廚子叫道,「那是個男人或某個人,穿著黑色長袍,戴著有眼洞的面罩。它站在快到走廊盡頭的地方,靠近管家房的右牆,月光照在它沒有臉的那一側,它側眼看著我。
「女士,我可能是五大城裡最糟糕的俗人。然而請你相信,我的同理心是為你效力的。你看到了什麼?」
「確實如此。除非菲爾博士可以給我們一點線索,了解他那些神秘難解的咕噥?……」
「但並不是永遠鎖著,」菲爾博士思索道,「因為有需要的時候還是可以進去。這房間是怎麼鎖的?」
「哦,天呀!……」
「你看到了那個鬼,不是嗎?」艾斯黛質問。「大聲說出來啊,安妮!如果那是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而且是有這種東西的,不管那些不相信的人怎麼嘲笑——別害怕,現在告訴我們。」
「它就站在那裡,側對著僕役長餐具室的門。面罩和眼睛是朝向我的。就在閃電之後的打雷聲中,它舉起長袍里的手臂,手指像爪子一樣朝向我——像這樣——然後突然朝我跑過來。
「事情是——」艾斯黛呼吸急促——「事情是發生在四月底的一個星期四。我幾乎確定那天是二十三號,我知道那天是星期四,因為三名僕人全都休假去了。安妮留下了冷盤當晚餐,晚上由我負責把它端上桌。但當時還不到晚上,是下午近傍晚,大概六點鐘,正在下著一場暴風雨。
花園裡的小徑雖然像棋盤般相互交錯,但還是有四條主道,各從東西南北指向花園中心。葛瑞進去的九九藏書入口是正對著圖書室那扇被打破、透出燈光的窗戶,他模糊記得花園中央好像有一片正方形的空地,中間有一座日晷。
「沒關係,已經夠詳細了。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不要,葛瑞,拜託!」斐伊眼裡閃著淚光。「他們說要跟我談一下,指的是私下談,而這樣比較好。我想要跟他們談。我一直都不害怕菲爾博士,現在我也不害怕艾略特先生了,但我跟他們談的時候不想要你在旁邊。你也跟尼克一起出去吧,葛瑞,到屋外的草坪上去,等他們跟我談完,我馬上就去找你。拜託你好嗎,葛瑞?」
「就照你的吩咐,艾斯黛小姐。」
「還有,雖然沒有相關的資訊」——菲爾博士順著斐伊的眼光看過去——「我有種感覺,我們的朋友安德森也牽扯在這件事里。」
「女士,」菲爾博士說,「我可沒有在笑哦。」
「嗯!我在廚房停了一會兒,一邊想事情。然後我沿著這條走廊走過來,走到飯廳去,只偶爾開了一兩下手電筒。我在飯廳里只待了幾分鐘,然後我就決定了:不要椰子糖霜蛋糕,而是普通的蛋糕,上面有白色糖霜和紅色的字寫著『生日快樂』。就這樣了,我想,所以我就走回這條走廊,完全不需要用手電筒。盡頭那扇窗戶有月光照進來,比現在亮得多。我正準備走後樓梯回樓上去,在靠近走廊的盡頭,我看到了……」
「是這樣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感覺,因為我通靈——我有沒有告訴你我通靈?——你或許會需要我。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我遲疑著,一下子待在我房裡、一下子又坐在樓梯上,直到我聽見這五分鐘、十分鐘里,你對這些先生們(哈羅,尼奇!)所說的話。而且親愛的菲爾博士說你們沒聽到我的說法很可惜。
樓上某處有低沉的鐘聲敲了兩下。斐伊抬起藍色的眼睛。
「我聽到你說的話了。」艾斯黛又說了一次。她的眼神變得比較像是怒視。「我好幾個小時之前就打算上床睡覺了。我回到我房間去,然後在十一點多的時候,佛提斯丘醫生來敲門,告訴我可憐的潘發生了什麼事。我——我想去看看潘,但他們不肯讓我去。」
「老柯羅維斯先生,」她繼續說道,「是三月十八號死的。他真是個一流的紳士,就算他脾氣不好!他們說的那份新遺囑是不到一個月後發現的,但我不記得那是幾號了。」
「沒有任何燈光,我也沒有開燈。我對這屋子太熟了,不需要開燈。總之,我拿著一把小手電筒,而且月光很亮。」
「我確定嗎?哦,別折磨我了!你是什麼意思?」
「我只有一句評論,就是我還是不知道你想要說什麼。」
「我希望你不是在騙我。」斐伊低聲說。「哦,天啊,我希望、希望不是!但如果這是個騙局,如果你只是在玩貓抓老鼠……」
「我們對那鬼的兩次出現已經找到了解釋。潘叔叔說過會有簡單的解釋,確實如此。但那間上鎖的房間又該怎麼解釋?」
「因為它一直都是鎖著的!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
艾略特盯住她的眼睛。「那時候是午夜十二點到十二點半之間?」
在斜斜地卡在鼻子上的眼鏡後面,菲爾博士的眼神似乎是空洞地四處游移。沿著這東廂通道下去一點點,餐廳的門在黑暗中半開著。一把鑰匙插在房門鎖孔里。菲爾博士咕嚕地哼了一聲抱歉,笨重地走過去抽出鑰匙。然後他拿著鑰匙走向僕役長餐具室的門,努力了一陣之後將鑰匙插|進那個鎖孔。門開了,裏面是更多的黑暗。
「艾略特,」菲爾博士隆隆地說,微弱的燈光映照在他的眼鏡上,讓他看來遠沒有那麼善良好脾氣,「我很快就會進一步說明我那些神秘難解的咕噥低語,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有非常強烈的理由最好不要現在說。你了解我的意思嗎?」
「讓我來幫你回想起來,安妮。」艾斯黛也頗有尊嚴地站著。「那份把一切都無條件留給尼奇的遺囑,是四月十號星期五發現的。」
他想他能以自己https://read.99csw.com的情緒來衡量斐伊的情緒,而他自己鬆了一大口氣,幾乎要暈陶陶起來。斐伊已經洗脫嫌疑,菲爾博士這麼說了,再也沒有要擔心的事了。
「啊!」提芬太太吐出一口氣,假牙喀啦作響。「那麼我就可以告訴你,先生,我是什麼時候看見那東西的了。那是剛好一星期之後的晚上,也就是十七號。我非常確定——為什麼?因為隔天星期六,有另一場生日會就要舉行,是潘先生的。
「但是……不,算了。然後你做了什麼?」
一陣冰冷的沉默,讓葛瑞·安德森覺得好像耳朵挨了一拳。他一直都在等,也害怕事情走到這一步,但這並沒有讓事情真的發生時比較容易承受。
「哦——呃!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發誓,但我希望不會有這個需要。雖然我說了很多想要辭職的話,但除非潘先生開除我,我是不會走的。不管這陣子發生什麼事,都是人做的、邪惡的。這跟可憐的老安妮沒有關係,我知道。但有這種事發生,而且還要管住兩個滿腦子電影和電視的女孩——我說這樣是不對的!晚安,各位先生。晚安,艾斯黛小姐。晚安。」
「此時此刻,巴克里先生,我完全沒概念。」
葛瑞聽見她邊跑邊啜泣。然後他動也不動地站著,看著尼克。
「嗯,我來告訴你。」艾斯黛匆匆說下去。「迪蕊是個親切的女孩,沒有人比她更親切,但她實在太不留心了。她從來沒想過她對幾乎每個見到她的男人會產生什麼影響。就連那個最老古板的矮胖子安德魯·多黎許,對她都像母雞帶小雞一樣的保護。我哥哥——親愛的傻潘!——才見過她一次就瘋狂地愛上她。潘上一次這個樣子已經是將近四十年前的事了,當時他認識了一個叫做梅薇斯·葛雷格的小演員,把她養在布萊頓的一棟房子里。當然,他跟迪蕊又是很不一樣的另一回事了!」
「就像這樣?」他問道。
「第一次是在午夜左右,我把衣帽間徹底檢查了一番。菲爾博士只是跪下來看看沙發底下而已。底下除了地毯什麼也沒有,如他所堅持的。第二次我們四個人去的時候,他連沙發底下都沒看。但我倒很想知道他以為底下原本可能會有什麼。」
「我最多就只記得這樣了,先生,再詳細我就不能發誓了!」
「哦?什麼事?」
提芬太太甩甩頭。
這裏確實有一座日晷,灰色的石材飽經風吹日晒。日晷旁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他們那麼激|情忘我地緊緊相擁,葛瑞不知道是什麼讓那女人轉過頭來的。但她確實轉過頭來了,在詭異的月光下張著暗色的嘴唇。她發出一聲叫喊,掙脫男人的懷抱,衝進朝南的那條小徑。那個男人是尼克·巴克里,女人是迪蕊。
「聽到了。」
「僕役長餐具室里有鬼?」尼克·巴克里介面道,做了個大手勢。「聽著,艾斯姑姑——」
菲爾博士的雪茄抽完了,他茫然地眨著眼想找煙灰缸,最後只好將雪茄的煙蒂放進口袋裡。
「艾略特先生,」她說,「人真的都要散了嗎,如果我們要用這麼尋常的詞來說的話?你沒有任何事要對這裏的任何人說了嗎?」
「好像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沒錯。我這就到花園去。如果我碰到哪個人扮鬼,我會勒死他、在計分板上多得一分。同時——彆氣餒,我親愛的。好日子就要來了,而我們將置身世外桃源。」
儘管她一呼吸,頭上那幾綹散亂灰發就亂飄,但提芬太太還是非常有尊嚴的模樣,挺起肩膀抬頭看著艾略特。
「艾略特先生、艾略特先生!就算不提鬧鬼的問題,這裏也發生了好些很糟糕的事。說不定迪蕊——當然是無意的,也是不自覺的——說不定迪蕊就是造成某個人做出這一切的原因呢?你對此有沒有什麼評論,艾略特先生?」
「我想,『就烤個潘先生喜歡的吧。上面加椰子糖霜的蛋糕怎麼樣?既然他喜歡那種。』」但椰子糖霜蛋糕似乎不太適合過生日用,那上面不好插放蠟燭之類的東西,而且也沒辦法在糖霜上寫字。我總是想讓潘先生高興,雖然潘read•99csw•com先生認為我不想。他認為我倚老賣老,對他說話沒規矩,而且他認為我不肯做他喜歡吃的菜。但我想要讓他高興,我究竟該怎麼做呢?
「我相信,娃朵小姐,你在法律上完全有權利使用你現在這個姓。我也相信你就是在桑姆塞的巴恩斯托當賈斯丁·梅休的秘書的那個斐伊·蘇頓,梅休先生在一九六二年十月因為服用巴必妥鹽過量而死。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嗎?」
「我牽扯的程度有多深,」葛瑞一副要長篇大論的樣子開口說,「只有斐伊本人才能告訴你。一年前在巴黎,我對她說——」
「怎麼樣,娃朵小姐?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嗎?」
「這位先生!」她向艾略特懇切地說。「還有這位先生!」她向菲爾博士說。「你們會問我那東西是什麼樣子。他穿著袍子,看起來又高又瘦,但我個子矮又有一點胖,大部分人在我看來都是又高又瘦。所以事情就是這樣,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艾略特思索了一會兒說:「娃朵小姐,你沒有跟我們其他人一起到圖書室去。我們在那裡做了一些事,菲爾博士還讓我們注意到了衣帽間。但那並不是大師和我第一次到圖書室去。」
「既然你並不確定,」艾略特拿出他的筆記本,「我們就改談你說你確定的事情。據說你和提芬太太看過那個鬼。你是什麼時候碰上這段經驗的,巴克里小姐?」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我的卧房是在頂樓,在菲莉斯和菲比的隔壁。那天晚上我睡不著,有時候我會失眠。可能差不多在午夜十二點、或者是十二點半的時候,我想下樓來看看廚房——只是看看它——或許也看看飯廳,然後我或許就能決定了。現在,先生!還有你,先生!」
「那你為什麼看著我?」她叫道。「我沒有進衣帽間,我甚至連圖書室都沒進去,我只走到門口而已。我對巴克里先生遭到攻擊這件事,就只知道你告訴我的內容而已。既然我沒辦法提供你任何協助,你為什麼這麼用力地看著我?」
「請你告訴我們,女士:它是怎麼鎖的?」
「你確定那個幽靈進去的時候,那扇門是鎖著的嗎?那天下午除了僕人之外,家裡的每個成員都在這裏。但他們都在不同的房間里,我想你是這麼說吧?」
「是嗎?」
「聽著,年輕小姐。我們知道你跟賈斯丁·梅休的死無關。哈尼探長(還記得他嗎?)現在得到了女傭的證詞,她看到老梅休從你房裡偷走了那瓶安眠藥。他是自殺的,這點已經證明了。你不能指望桑姆塞的警察會寫一封信給你說:『別再擔心了,我們知道你是無辜的。』但在現在的情況下,我可以這麼說。」
葛瑞深呼吸。
「哦,是了,當然!你儘管笑笑笑吧。要笑還不簡單嗎?」
「不,艾斯黛小姐,我不能。」提芬太太也叫回去。「為什麼?因為那是個男人或者某個人;那是個真人,是個活人;我看到月光穿過面罩的洞照在它的右眼上。而且它也不是穿牆走掉的。他離後面那條通道很近,只是向右沿著通道走向大廳罷了,看起來像消失在牆裡。我能說的就只有這樣。
腳下的草和兩旁的樹籬都披著露珠,閃閃發亮。葛瑞幾乎沒有注意到這些或其他東西。他加快腳步朝中央走去,像在做夢一樣。
「讓我安心?」
然後艾斯黛就跑走了,像個失去控制的夢遊者。她的涼鞋在大廳的硬木地板上喀啦作響,然後沿著主樓梯上樓去。喀啦聲遠去后,尼克·巴克里也從他自己的出神狀態中回過神來。
尼克板著肩膀、縮著頑固的下巴,大步走開,留下剩餘的幾個人站在僕役長餐具室和管家房之間。他穿過中央大廳,沿著西廂通道走去。通道盡頭那扇維多利亞時代的上推式窗戶仍然大開著。尼克掀起窗帘一側,把頭伸出去,然後消失不見。
「那時候,我感覺到一股再邪惡不過的氛圍。就算它抓住我,我也動不了。我差點昏倒。但它沒抓住我。它停了下來,轉身朝那扇門走去。那扇門應該也確實是鎖著的,被那人影一碰就開了。然後它走進房裡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