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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去他的酒館。」尼克說,眼睛看著飛逝的店面。「對不起,大巨人,但別想酒館和啤酒了!那地方到底在哪裡?」
多黎許先生看著壁爐上方的那面銀牌,再看看旁邊的書架。然後他推出一張辦公桌旁的椅子。
「然而,先生,它在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中都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我先前就不認為你可以免疫於它的影響。」
「哦?什麼共通點?」
「鼻子里!」菲爾博士說——至少聽起來好像是這幾個字。「我要重複,我個人很想大吃一頓三明治配啤酒。大家同意嗎?」
「我的日記寫得非常清楚。」
他有一會兒沒說話,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是啊,當然!」
他們出門遲了。菲爾博士似乎是在離撒旦之肘只有兩哩左右的布雷克菲村發現了一家完全稱他心意的酒館,他堅持要花些時間討論這酒館,然後才肯動身。最後尼克終於從綠叢的車庫裡開出這輛班特利——經過一輛據說是艾斯黛的摩禮斯小車——在天雨路滑中朝目的地飛馳前進。
「想到父親沒有忘記我,真是太——太好了。但我不了解其他的部分。『號稱是』!『如果是真的』?」
風夾雨勢,像霧氣般一陣陣扑打著萊明頓河上方山丘上的這座宜人城鎮。進出城過橋時要付六便士過路費。尼克駕駛著班特利,葛瑞坐在他旁邊,菲爾博士一個人幾乎佔滿了整個後座。車子又快又穩地開過橋和平交道,左轉沿河岸區前行,一路爬上坡度很陡的中央街。雖然今天下雨,但街兩旁還是都擺滿了攤子,因為星期六是市集日,整個城鎮像八月的法定假日一樣擠滿了人。
「那麼,我剛才感到不安是有道理的了?我們不該讓艾斯走掉?」
「補充?」
「怎麼樣?」新來的人開口說道,一把將傘丟到角落。「我來了,安德魯,活蹦亂跳又頭腦清醒。我沒說錯對不對?你確實是在那堆文件里找到了重要的東西,對不對?」
「潘叔叔還活著。」
「哦,是嗎?但是我告訴你,現在我要回家了。就在今天、就在這個時候,我要跟那個人把話講清楚。你們誰也別想攔住我!我真的太感謝你了,尼奇。你的老姑姑表現得不太讓人愉快。但讓人不愉快總比像另外某人那樣殘酷又狠心好吧?誰也別想攔住我!」
「為什麼要克制?」葛瑞問。「那個地方的氣氛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永遠不會真的看到什麼,或者至少我是沒有,雖然昨晚很晚的時候我還以為我要看到什麼了。那時候我從花園裡進來,走在樓下西廂的通道上。」他敘述了那個情況,沒有提到斐伊或尼克或任何其他人。「我幾乎可以發誓我聽到有人在我前面走。但我打開手電筒卻什麼都沒看到。是我想像出來的嗎?還是真的有人在潛行?還是什麼?」
「你為什麼要偽造這份文件,並確保我會在其他的文件中發現它?」
菲爾博士酒杯舉到一半又砰然放回桌上,像通了電一樣突然站起來,喘著、呼著氣。
「你確定?」
「不,不是另一份遺囑。」多黎許先生從信封里拿出一張摺疊起來、寫得密密麻麻的大頁紙。「是現有那份遺囑的附加條款。而且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各位。我承認,這次我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但我已經採取了一些防範措施。」
「潘叔叔?還是什麼?」
「尼克、尼克,我真高興你回來了。事情真是糟糕。是……」
「你在電話上說『勉強』活著。菲爾博士,我想請問你,是否有任何疑問?……」
「不,不是https://read•99csw•com!」
前門大開著。穿著藍色毛衣和棕色花呢裙的迪蕊·巴克里冒著風雨站在門口。
「艾斯黛,」多黎許先生尖銳地說,「你頭腦不清了嗎?這事沒有半點證據。」
「我沒有辦法提供更多資訊。他沒有提供資訊給我。總之麻煩大了,我只知道這一點。我希望他沒有出門去吃午飯什麼的。老天,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安德魯·多黎許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一個大玻璃煙灰缸,點根火柴燒了起來。
艾斯黛以一種有點虛張聲勢的態度往椅子里一坐,但她的眼睛還是緊盯著他。其他人依然站著。
「哦,天哪,」迪蕊慌亂地說,「不可能是那樣的。當時她附近沒有人。最靠近她的是可憐的斐伊,那時候她正從她自己的房間走出來,但斐伊離她有好幾碼遠,跑過去的時候甚至沒看到任何人。尼克,再這樣下去我會受不了的。我們該怎麼辦?」
「是的,親愛的女士。你為什麼這麼做?」
「是的。再一次,除非我錯得離譜,只有一個人犯下或者知道這件罪行,儘管某個女人的影響力確實是——」
「我們不太清楚。那是場意外。她回來的時候不知為了什麼事很激動。但她一個字都沒說。她把車停好,一路衝上樓梯,衝到第一處平台那裡。然後她一定是跑錯了方向,她常常這樣。突然間,發出好可怕的砰一聲。佛提斯丘醫生當時在樓上他房間里,跑出來診治她。她一定是頭朝下跌倒了。這種傷勢沒辦法在家裡處理,他們說恐怕有腦震蕩。我們打電話到布雷克菲的醫院去,佛提斯丘醫生跟她一起上了救護車。」
「應該的。抱歉我遲到了。我沒害你錯過午餐吧?」
「那個鬼!」菲爾博士說,他回過神來眨著眼睛,一副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模樣。「雅典諸公啊,是了!我們忙著遺囑和其他或許無關的事,都快把那個鬼給忘記了。先生,麻煩你告訴我一個日期好嗎?」
他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機會。外面的門開了又砰然關上。穿戴著時髦帽子和洋裝的艾斯黛邊掙扎著關上傘邊沿著走道衝進辦公室。
「據我了解,多年前據說那個鬼曾經走出花園、出現在柯羅維斯·巴克裏面前。而且,據我了解」——菲爾博士朝尼克做了個手勢——「你或許能告訴我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潘沒事。是艾斯黛。」
一陣恐懼襲向葛瑞·安德森,像索倫海峽吹來的風。白色的救護車後門上畫著紅色十字,從入口石柱間沖了出來。它衝進一處窪地,警笛聲震天價響,然後加速衝上往北的路,朝布雷克菲村的方向前進。尼克幾乎沒有減速,開著班特利向前直衝,猛然停在屋前,然後跳下車來。葛瑞也從另一側下了車。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多黎許先生送他們到辦公室門口。
「免疫?老天,我從來沒宣稱過自己免疫!但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菲爾博士沒有開示他。不過總之就是這樣,他們在兩點剛過的時候坐進了萊明頓中央街上一間旅館貼著紅色壁紙的酒吧里。雨勢和市集在酒吧外面喧騰;菲爾博士在酒吧里也製造不少噪音。他坐滿一張大椅子,已經吃下一打火腿三明治,正舉起第五大杯啤酒。
「是的,非常好,」尼克暴躁地說,「而且沒有人比我更同情潘叔叔了。」他再度轉向律師。「但這堆新麻煩是怎麼回事?好像我們本來的麻煩還不夠多?你不是說到什麼另一份遺囑嗎?九九藏書」
「事情的根源,」菲爾博士回答,「在於一個詞。性|愛。」
「是這麼回事。」多黎許臉色沉重地掂掂他手裡的那個信封。「然而此刻最首要的,是先談你在電話上簡短報告過那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你的潘寧頓叔叔——」
「我看得出至少我們想的方向是一致的。」
「這樣沒問題吧?我是說,讓她跑去跟某個人大吵一頓?這樣沒問題嗎?」
「老天,真的嗎?發生了什麼事?」
「我這獃頭獃腦的戰術,先生,讓我沒看見另外很明顯的一點。我們最好開車回綠叢去,最好快一點。」
等待室有一條短短的、有兩扇朝街窗子的走道,通往一間前辦公室。在走道里,這邊這扇門的左邊,有一件輕型的藍色長雨衣在衣帽架上滴著水。門右邊沿著走道的牆放了一排矮矮的書架,書架玻璃門上落的塵埃比綠叢圖書室里的任何一處更多。嘴角朝下撇的多黎許先生就站在辦公室的門口。
「至少,」他說,「想到事情接近尾聲了,能帶給我們一點滿足。與此同時,我們只能等待夜晚的到來。」
「我的日記就在那裡。」他說著,指向走道里書架最底下的一排。「如果還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吩咐。你剛剛說什麼?」
田野和森林迅速消逝在車后。尼克輕鬆自如又技術高超地開過轉角和溝柵,經過森林里的小馬和憂鬱的牛群。後座的菲爾博士雙手緊握著手杖頂端。雨刷穩定地擺動。他們沒說什麼話。事實上,一直等到他們飛速開過美地村和艾斯伯利,開上通往撒旦之肘的長長彎道時,才有連續的句子出現。
「哦,不。但你們是專註在錯誤的面向上。你們把彼得潘的元素跟虎克船長的元素搞混了。就算現在你知道那個鬼的身份,你確定我們真的會離問題的解答更近嗎?」
「有,我以前常來這裏。我似乎模糊記得,南安普頓路是中央街走到最上面右轉。布雷史東和他兒子的辦公室設在十八號A,住家在十八號B,或是反過來。總之都是同一棟房子。」
「看起來,艾斯黛,你的直覺真是准得不可思議。讓我們來思考一下這件事。請坐。」
「如果你堅持的話,當然沒問題。」律師的聲音充滿了苦惱。「同時,各位先生,我必須請你們一定要對接下來聽到或看到的事情保密。菲爾博士,我的印象是你跟警方沒有正式關聯吧?」
「防範措施?」
「我有把地址記下來。」葛瑞看著一張紙條。「我們要找的是南安普頓路十八號A和十八號B。你以前有沒有來過這裏?南安普頓路在哪裡?」
「我們就快到了」——尼克做了個鬼臉——「我希望這番瘋狂大賽車是沒有必要的。那是什麼鬼聲音?聽起來像是救護車的警笛。」
艾斯黛的表情扭曲,時髦帽子下的頭髮似乎散了開來。她衝過去把先前她丟在一角的雨傘抓起來,然後跌跌撞撞地跑出辦公室、跑過走道。外面的門砰然關上。他們透過窗子看見她在人行道上的風雨中掙扎前進。不久后那輛小車沿著南安普頓路呼嘯而去,彷彿是要開向空曠的鄉間。車子慢下來,遲疑一下,突然在某戶人家的車道上倒車,然後一扭頭朝它來時的方向往中央街衝去。
「哦,你在跟他們說?你說的那些話我一點也不承認,就算那都是真的,你還真是我們家的好朋友啊!我以為你是個正直的人,安德魯·多黎許,但你比他們都好不到哪裡去。你不只是侮辱我,還把我叫到這裏來,在這些外人面前讓我丟臉!」
read.99csw.com他停了下來,看著窗外。尼克和葛瑞也跟著他的視線往外看。一輛摩禮斯小車以不適合雨天的高速從中央街的方向轉進南安普頓路,東搖西滑地差點撞上停在路旁的那輛班特利,然後滑到它前方二十尺處的人行道旁停下。看來儀容凌亂的艾斯黛·巴克里從摩禮斯小車裡下來,有點困難地撐開傘,穿過人行道朝這棟房子走來。
「我想,」他看著火焰翻騰扭轉,決定道,「我想這件事已經解決了。她並不是故事里說的那種邪惡姑姑,你知道,現在她不會再出什麼大亂子了。我只擔心可憐的迪蕊小姐,獨自在那房子裏面對——面對那裡有的不知什麼東西。還有,菲爾博士,我納悶你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
「哎,我們還在等什麼?快走啊!」
「關於這是不是一件殺人未遂案?先生,」菲爾博士邊說邊喘氣,扶著手杖站著,「在我看來,毫無疑問是。其他人就沒有這麼確定了。佛提斯丘還是不肯放棄他內心深處的想法,認為這可能是自殺未遂。艾略特也覺得有疑問。巴克里本人雖然發誓他是遭到攻擊,但他不能或者不肯說攻擊他的人是誰。他的心臟並不像他所相信的那麼糟,否則他早就死了。但這件事是個很大的震驚。只要在這方面那方面再多一點點證據——」
「想一想。這其中的關聯並不難找,一旦你們找出了那一點,就會看出……哦,上帝啊!哦,酒神啊!哦,我的老帽子啊!」
「去他的啤酒。」尼克說。「我要的是能救命的蘇格蘭威士忌加冰塊。大師,你說什麼鼻子里?」
「在某一方面來說,一點關係也沒有。」菲爾博士想了一會兒。「或者金錢才是主要的動機?我不知道,我沒辦法說。但是,如果我的推算正確,性|愛和對金錢的貪慾都是動機,引發了一樁惡毒、冷血的殺人陰謀。」
「午安,尼可拉斯。謝謝你過來。」
「而且還不只這樣,艾斯黛。你或許會覺得搞這麼一招很聰明,但其實蠢得不得了。根據尼可拉斯所做的安排,你每一年都可以領到三千鎊,一直領到你死為止。你知不知道我們要撥出多大一筆錢才能提供這筆收入?相信我,區區一萬鎊跟那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要是你侄子改變心意……」
「也許不會有什麼事,我誠心希望不會有。但當我想到這三個證人之間的關聯……」
「我說的那家酒館——」菲爾博士開口說。
「不見得。」菲爾博士說。
「某個女人?」尼克大喊。「聽著,亞里士多德,你這明白直接的答案聽起來跟神秘隱晦的答案一樣瘋癲。此外——」
「唔,律師,是怎麼回事?」
「我要請你們,」他把酒杯朝桌上一放,繼續說道,「注意一份非常重要的證據。只有三個人看過那個鬼:老柯羅維斯·巴克里、艾斯黛·巴克里,還有安妮·提芬太太。這三個人雖然在幾乎每一方面都天差地別,但卻至少有一個共通點。」
「一九二六年,十月一日。一九二六年,十月一日。哦,美麗的日子啊,」菲爾博士說著鼓起臉頰,「在這一天太陽的邊緣將燦爛出現!先生,你一定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非常堅定地,」他說,「我克制住了自己沒有長篇大論。我很喜歡長篇大論談鬼這個主題,或者,事實上是任何一個主題。但我非常堅定地克制了自己,我對我的自制力感到非常驚異。」
菲爾博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車子里喘著氣擠出來。尼克和葛瑞都沒有戴帽子或穿雨衣,雨水嘩啦嘩啦淋https://read•99csw•com在他們身上。穿著雨衣戴著鏟形帽的菲爾博士動也不動地站著,用手杖做了個氣勢萬鈞的手勢。
「確實是救護車的警笛。放慢速度轉彎,慢慢來!他們比我們更趕。」
「是的,但發生了什麼事?」
「在這裏,」多黎許先生繼續說著,打開那張紙,「有一份號稱是你父親遺囑的附加條款。遺囑的內容大部分還是一樣,你侄子仍然是繼承人。但這裏多了一條重要的補充。」
多黎許先生做個手勢把他們請進房,這房間雖然依舊嚴肅,但在簡樸之外倒也不缺舒適甚至財富感。壁爐上方掛著一面高爾夫獎牌,是一面打磨得亮亮的銀板,上面刻著安德魯·多黎許的名字。有著擦得亮亮的玻璃門的書架上也放了其他的獎項。後方一排排架子上排滿了裝著契據證書的盒子。律師的辦公桌側對著一扇面向街道的窗戶,桌上放了一疊紙張,葛瑞猜到是多黎許先生從綠叢拿來的那些文件。
「關於他說了什麼,要是你能提供更多資訊就好了!……」
眼淚掉得更多了。
「沒關係的,艾斯姑姑!」尼克揮動雙臂,彷彿要攔下火車。「你侄子不會改變心意的。我們每個人都做過一些怪事,但誰在乎呢?那筆收入還是維持,還是你的,只要你想要,它就是你的。」
「我的表達能力不好,尼奇,我不像你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記者。我的意思是說,綠叢有個人恨我、刁難我、為了傷害我不擇手段。現在我確定那個人是誰了。」
「讓你丟臉?」多黎許先生咆哮。「我並不想讓你丟臉,女士,我是想保護你。昨晚我保護了你們家的另一個人,當時任何有點頭腦的人都看得出……唔,算了。只要有任何機會,我會繼續保護下去的。讓我毀掉這份可笑的文件:不需要再對任何人說任何事。要是你再跟我爭、跟我吵、繼續咬定這份偽造的文件是真的,那麼就沒有人能幫得了你了。
「今天早上,」多黎許先生繼續說,做了個手勢指著走道里那件還在滴水的雨衣,「我去了布羅根赫斯一趟。巴克里家這一百年以來,都把財務交給布羅根赫斯的城省銀行,在我的建議和指導下,現在也依然如此。那家分行的經理埃克斯先生是個相當專精的筆跡學家,在這方面很有權威。因此,為了解除或者確認我的懷疑……等一下!我們來了位訪客。」
「請進吧,各位。」
之前他們奇迹般在旅館附近找到了一個停車位。不到一分鐘,尼克就已經在雨勢和車陣中開著班特利下山。他們開過加斯波街、開過橋,右方的內港滿是一根根遊艇的桅杆。然後尼克一踩油門,車子飛速向前駛去。
「老實說,『陰謀』這個詞聽起來很刺耳。這件事牽涉到的人是不是不只一個?」
「她是自己摔下來的嗎?還是有人?……」尼克雙手一推。
「他們不是陌生人,老兄。他們是能夠幫助我的朋友。他們兩個你都見過,而且他們是在我的特別請求之下而來的。這樣沒問題吧?」
「性|愛?」尼克高聲說,彷彿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性|愛?」
「辦,女士?」基甸·菲爾博士複述道。「辦?」
「當然,如果我能的話。哪個日期?」
尼克從窗外轉回視線。
「很抱歉,你太聽得懂了。我們都知道你能夠模仿別人的筆跡。要是你對除了我之外的人嘗試這一招,艾斯黛,你就會有很大的麻煩。我知道這份文件是偽造的,銀行的埃克斯先生也是這麼說。我剛剛在跟這幾位先生說……」
「在一件這麼嚴重的事情里,小九九藏書老弟,我會錯過的東西比午餐多得多。但——我看到你帶了陌生人來。」
「關於這個鬼的事,我們想的方向無疑是一致的。在其他的事情上就不這麼確定了。現在,」菲爾博士精力充沛地說,「我們必須告辭了。我堅持要吃喝一番,我的年輕朋友們一定會覺得很煩。他們兩個的早餐都吃得很晚也很飽,而我呢……」
「先生,」菲爾博士回答,「你的印象是正確的。」
車子衝上坡道,路面再度變得平坦,海水在望。在那小小的半島上,綠叢的屋頂和煙囪露在樹木頂端。
「唔,到底是哪一個?」尼克質問。「下定決心啊,老小子。老天,要是我們對這個『鬼』的身份有點概念就好了!或者是我們自己太笨,菲爾博士?」
「補充或者修正。附加條款就是這個意思。這個附加條款沒有按照一般格式寫,但如果是真的話,它無疑是有法律效力的。『給我心愛的女兒,艾斯黛·芬頓·巴克里,我們有時候忽略或者低估了她。我給予、遺贈、留下一萬鎊給她,該筆金額不包括在可能加諸於我產業的任何稅款之內。』」
「我找她來的。尼可拉斯,你馬上就能了解我的艱難處境了。我一點也不喜歡做這件必須做的事,但我別無選擇。」
艾斯黛從椅子上跳起來。她憤怒的眼神變得幾乎是瘋狂起來。
「沒有人背叛你,艾斯姑姑!是你背叛了你自己。我們剛才說的話你都沒聽見嗎?」
他們好不容易擠過了中央街,這時教堂的鍾指著一點半。萊明頓是遊艇中心,也是退休有錢人的去處,在繁忙之中看來只顯得黯淡無華。南安普頓路雖然車水馬龍,但看來也是黯淡無華,其中有一棟雙並門面的白石房子陰沉沉地面對著街道。菲爾博士下了車,頭上戴著鏟形帽,身上穿著透明防水、大得像頂帳篷的油布雨衣,用他的手杖指著右邊那扇門旁的黃銅門牌。他嘀咕著約翰生式的言詞,帶頭跟其他兩人走到這門口,進入一間裝飾得很嚴肅樸實的等候室。
「我為什麼怎麼做?」
房裡有很多把椅子,但此刻他們都沒坐下。律師挺著肩站在辦公桌后,從那疊文件中拿起一個長信封,封口已經裁開了。尼克欠動身子,隔著辦公桌看著他。
「她摔下來了。你知道她總是不看路亂跑?」
「索隆,你的這些暗示,」尼克偏過頭朝後面說,「讓我愈來愈頭昏了。難道不能再給我們一些暗示嗎?不管那個鬼該作何解釋,殺人未遂的事又該怎麼解釋呢?」
「我不餓,謝謝,」葛瑞說,「但倒是格外想來杯啤酒。」
「哦,你儘管胡說吧!」她對多黎許先生尖聲說。「既然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全都聯合起來跟她作對,一個女人總該保護自己的利益不是嗎?我說的不是你,尼奇。那個附加條款是我寫的,好了吧!但我那麼做不是為了錢,真的。我只是希望別人認為父親沒有忘記我。現在我看出這一切是怎麼出問題的了。我被背叛了。」
「這邊請。」安德魯·多黎許那權威的聲音叫道。
「我說,」尼克很生氣地說,「這整件事是愈來愈糟糕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布雷史東?艾斯姑姑為什麼來了?」
艾斯黛掉下眼淚。
「是的,我可以告訴你們。」多黎許先生看了看辦公桌上的一本拍紙簿。「確切的日期是一九二六年,十月一日。」
「這是明白直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