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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那雙眼睛照耀在我身上(我身上),
喝吧、喝吧,為那艷紅甜蜜的嘴唇而飲,
「你等下就知道了。」
「擔心什麼?」
「我想是需要的。來吧。你從潘寧頓·巴克里那裡問到了什麼?」
「但那一槍是誰開的?那個故意或不經意引發某個人殺人動機的女人又是誰?你知道那個女人應該是誰嗎,葛瑞?」
「我當然允許!倒不是說我同不同意有什麼差別,但你當——當然可以!只要……」
那是艾略特的聲音。轟隆的音樂聲戛然而止。雖然牆上有插電蠟燭發出黃光,但音樂室里還是暗蒙蒙的。迪蕊·巴克里走了進來,帶著決心盡一己之責的表情。艾略特跟在她後面,手裡拿著筆記本。
「唔,」葛瑞說,「他為什麼不希望你在這裏?」
「你看。」斐伊繼續說著,走過去看著音響。「都準備好了。有人留了一張LP唱片在上面。」
「『溫柔、信任的光,早日照進我的眼睛』。葛瑞,你告訴我菲爾博士今天說的話的時候,並沒有泄漏什麼秘密。他說動機是結合了性|愛和金錢。唔,有罪的是誰?又是哪個女人引發的?」
「麻煩把它關掉好嗎?」一個聲音簡短唐突地說。
「等一下,我的女娃。等一下,放輕鬆點!我不要讓你又歇斯底里起來。」
「不用。大部分該問的話我都問完了。」艾略特一副陰鬱滿足的模樣。「但我需要你確認一件事。」
「那實在不是很愉快的事,你知道!」迪蕊朝菲爾博士懇切地說。「而且我也只是無意間聽到的。是菲莉斯——菲莉斯·拉提瑪——她是兩個女僕之一。」
「抱歉我來打岔。」他用比較溫和的語調繼續說。「但也該有人打岔了。要是你再繼續這樣下去,娃朵小姐,我們就又得送一個人進醫院了。現在該有人扮演伊底帕斯了——不是那個大眾心目中的伊底帕斯,一般人似乎相信他出生在維也納的一家精神病診所里,而是那個解謎的伊底帕斯。如果你允許,我想回答幾個謎題,揭開幾個面具。可以嗎,娃朵小姐?」
音樂的節奏變了。鼓聲敲起。歌詞是一個年輕男子強有力的獨唱,向他的戀人表達愛意,曲調輕快鼓舞人,但又有一點陰險。
「當然。這件差點變成謀殺案的案子。」
「是的。昨天晚上——或者該說今天凌晨——菲爾博士和我跟娃朵小姐談話時,你到外面的花園去了。你是什麼時候回到屋裡來的?」
「這件案子?」
晚餐八點鐘開始,菲爾博士和艾略特副隊長也留下來用餐。迪蕊、斐伊、尼克和葛瑞儘力吃了一些。服侍他們用餐的是菲莉斯和菲比,後者是個漂亮、面無表情的棕發女孩,跟菲莉斯看起來像是雙胞胎,不過事實上她們是表姐妹。佛提斯丘醫生還待在布雷克菲醫院,從那裡傳來的消息不太令人振奮。艾斯黛左手臂骨折,全身多處瘀傷,還有腦震蕩。但據說她的體質算是強健,否則還可能更糟。晚飯後他們各自散開,各做各的事去。
「沒有。」艾略特沿著通道走開。
「她看到一個穿睡袍的男人從那扇窗戶溜出去,手臂下夾著一個包裹。」
「不,娃朵小姐,他沒有找我來。」
「請記住,」他繼續說,「一直到今天我跟巴克里先生長談好幾次之前,我都沒見過他。就某種程度而言我覺得我認識他。我們通過很多信。」
「我?」
「嗯,沒錯,」菲爾博士同意道。「他大半夜都在講類似這樣的話。他深深陷在悔恨的深淵里,那段記憶讓他痛苦地叫出聲來。」
「從一開始,先生,我就意識到這其中有兩種元素,一種是彼得潘元素——幼稚,相當醜陋,不過與犯罪無關——另一種是虎克船長元素—九-九-藏-書—也很幼稚,但比較成人,而且聰明得很惡毒——在相互拉扯。你和艾略特和尼克·巴克里的理論,在我看來犯了個大錯。你們認定扮鬼的跟犯下罪案的是同一個人。」
「『準備一齣戲,』」葛瑞引述道,「『它將探討人類在壓力之下的行為』。他似乎很執迷於這齣戲。凌晨兩點半的時候,我到他的房裡去,他在鎮靜劑的藥效之下半昏半醒的時候,一直在說『準備一齣戲』。」
「你聽到了嗎?」斐伊叫道,此時對方走向音響。「葛瑞!你在幹什麼?」
喝吧、喝吧,為那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而飲,
「還沒有跡象?」
「你有什麼事情,」菲爾博士問艾略特,「要告訴我的嗎?」
「唔,當時是有人在。現在,巴克里太太,請你再說一次你今天下午的發現好嗎?」
「我不記得了,那時候一定快兩點半,你和菲爾博士已經離開了。」
「昨天晚上他們告訴我,說我的嫌疑洗清的時候,我簡直快要飛上天去了。但那感覺並不持久。你或許信任警察,但我不信任。他們說的是實話嗎?菲爾博士本人說的是實話嗎?說不定根本沒有什麼引發別人殺人動機的女人,他們只是要設陷阱抓那個殺人未遂的人呢?任誰都猜得到那個人可能是誰。『算了吧,斐伊·娃朵,或者斐伊·蘇頓,或者不管你改成什麼名字。我們知道你。你就是我們要抓的人。你何不明理一點,自己招了呢?』」
「看起來,」菲爾博士說,「這屋裡是一片寂靜。人家都到哪去了?」
「是的。」迪蕊同意道。斐伊似乎想開口說話,葛瑞制止了她。
「是的,巴克里太太?」
「昨天晚上在火車上你冒出了各式各樣的瘋狂理論。其中一個是說尼克·巴克里說不定是假冒的,根本不是他本人。那是最瘋狂的一個。我們知道他就是尼克·巴克里,他跟這整件事沒有關係。同時……」
「但我還是看不出來!」葛瑞抗議道。「如果你要回答謎題、除去面具,現在就該這麼做了。這三個人到底有什麼共通點?」
顯然,十八世紀的時候這間房間頗為重要。打磨過的黑檀木壁板上有插電的蠟燭,發出黯淡的光。在天藍色灰泥的天花板上,某個喬治時代畫家有些混亂地畫了春情蕩漾的男女神祇,色彩仍然相當鮮艷。朝南那排窗下有一架古董鋼琴。一個角落立著一架蓋著布的豎琴,從來沒人去碰過。但這裏也有維多利亞時代和現代的東西。西牆上有兩扇長窗,跟圖書室里那兩扇一模一樣,讓人可以隨時走到外面的草坪上。音響放在這兩扇窗子之間,對面是幾張錦緞面的椅子和一張沉重的錦緞沙發。
「同時也要記得,」艾略特凶凶地說,「菲莉斯當時隔的距離很遠。她是從后樓梯下來,經過走廊,走到東廂通道。當時她才剛轉到通道上,看過去的時候是隔著東廂通道、中央大廳還有整條西廂通道。當時開著燈,但燈光非常黯淡。那個人背對著她的方向,她連那人大概多高都說不上來。她只看到……」
「不,他沒有犯罪。」然後他提高宏亮的聲音。「但扮鬼的那個人就是潘寧頓·巴克里自己,他也是這間屋子裡唯一一個曾經扮過鬼的人。」
「除了熱愛過去之外,他最突出的性格特質是什麼?敏感又憤世嫉俗,天性善良卻又愛發脾氣,喜歡神秘和秘密的事。從最恐怖的鬼故事——這是他的專長——到最機巧的偵探小說。潘寧頓·巴克里是個變質的浪漫主義者,某種知識分子型的彼得潘。我要重複一次,這裡是他的小窩。他在這裏閱讀,在這裏口述信件,在這裏悶著頭想事情,在這裏……」
「我很願意討論任何事。但是——」
「他們一https://read.99csw.com再重複說——艾略特自己就指出了這一點——尼克沒有理由要殺他叔叔。艾略特不知道你我所知道的事。尼克和迪蕊已經相愛四年了——無助,想反抗這個狀況,他們的精神壓力比你或我更大。這就是動機。」
斐伊看來絕望,跑向葛瑞縮在他身旁。
「我告訴過你好多次了。我告訴過每一個人,那真的是意外!艾斯黛跌下去的時候旁邊完全沒有人。你不相信我嗎?」
「一切我所希望問到的。從沒遇過像他那麼合作的人。艾略特,我們愈來愈近了。」
「我們是不是妨礙到你了?」葛瑞問著,斐伊連忙走到他身旁。「你要用這間房間來問話嗎?」
「因為他怕我。」菲爾博士回答。「別忘了,獃頭獃腦的老傢伙也可以很幼稚。」
溫柔、信任的光,早日照進我的眼睛……
「又是吉伯特與蘇利文?還是艾斯黛的哪張流行樂唱片?」
「哎呀!」斐伊說著,看看計分板。「葛瑞,這是沒有用的!這是我最後一個球了,我的分數還不到六千分。反正這是個笨遊戲。要是你不肯討論這裏發生的事……」
「你不了解,葛瑞。你沒有經歷過那種噩夢,那種被懷疑的噩夢。我經歷過。是的,這或許大部分都是我想像出來的,但其中或許也有你我都猜想不到的東西。
「好了,巴克里太太?」
「不是這樣。幾乎我們所有的混淆困惑都是由此而來。」菲爾博士噴出一大片煙霧。「今天下午,我對我所相信的事情做了點暗示,我說那個鬼曾三度出現在三個人面前;多年前柯羅維斯·巴克里看到過,還有今年四月同一個星期里,艾斯黛·巴克里和提芬太太看到過。在動手處理扮鬼的這個問題時,我問你們這三個人有什麼共通點。」
「你瘋了嗎?」
「十一點四十五分?那時候沒有人穿睡袍啊。而且……你相信這個故事嗎?」
「穿睡袍的男人?」葛瑞瞪著眼睛。「但這太荒謬了!」
「不是這樣嗎?」
那嘴唇就像樹梢的果實(果實!)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艾略特?你說菲莉斯是在從通道的窗戶離開屋子時看到了東西?」
「真是的!」迪蕊說著挺直身子。「我們當然不能像五十年前那樣對待僕人。這點我了解也同意,我也希望我算是夠心胸寬大。但我還是認為事情總該有限度。我還是認為——」
「歇斯底里?又?」
「娃朵小姐,」菲爾博士尖銳地說,「他告訴過你說他要寫劇本嗎?」
「難道不可能,」他又說,「這完全符合那個你我如今共同認為的理論?」
「唔?她看到了什麼?」
「怎麼樣?」斐伊追問,眼神專註。「我們知道他跟這件事沒關係,這點我們都同意。同時……怎麼樣?」
「不,斐伊。不是。」葛瑞來回踱步。「就算我懷疑尼克的清白——但我並不懷疑,因為我了解尼克——但他特別是我們絕不能懷疑的人。某人開那一槍的時候,他正跟艾略特和菲爾博士在一起。他沒有牽連在裏面。警方自己的人就可以證實他的不在場證明。」
「等一下!」艾略特打岔。他看看自己的筆記本,轉向菲爾博士。「現在我們知道,菲莉斯昨天晚上確實有出去跟她男朋友見面。她可以從後門出去,但事實上她是從通道上那扇開著的窗戶出去的。她一直到快兩點半才回來,也就是在那時候她幾乎撞上了安德森,但她在他打開手電筒之前閃進了撞球室。」
「而且他把你找來,不是嗎?他寫了封簡訊給你!」
「拜託,斐伊,你是怎麼回事?沒人說半個字……」
「真是的!」迪蕊說。「菲爾博士——」
下午葛瑞見到了一個魁梧、看來不九_九_藏_書簡單的蓄胡男子,是哈洛·維克督察長。但他只說了五六個字。在晚餐接近尾聲時,維克督察長又露了個臉,然後又消失了。
等待夜晚的到來?但時間本來就已經愈來愈晚了。
高昂的音樂聲再度揚起,房裡滿是聲音,像裝滿了水的碗。
「誰?」
一下拿煙斗、一下拿煙草袋的菲爾博士,坐在一張背對通往起居室那扇門的龐大織錦椅上。斐伊坐在他對面一張比較小的椅子上,葛瑞則倚著椅子的扶手。
「我們這是在調查一件殺人未遂案,受害者是你丈夫。請繼續說下去。」
他無法抗拒斐伊。她招手帶他走出撞球室,沿著通道走了十幾步,碰一碰隔壁房間半開的門內的電燈開關,然後帶著勝利的神態引他走進音樂室。
「我要把這該死的東西關起來。」他這麼做了。沉默像滅燭帽一樣籠罩下來。「你說啟發性?這四十年前的輕歌劇有什麼啟發性?迪蕊說的對,斐伊,你是怎麼回事?這些有什麼用處?」
「我在想案情。」
「他們每個人,在不同的時間、出於不同的原因,都跟潘寧頓·巴克里起過衝突。」
「怕你?」
「唔!當然啊!他說……」
「這裏,」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的煙草袋和一支海泡石大煙斗,「很適合進行某些解釋。這裏不只是犯罪現場,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裏也是潘寧頓·巴克里的小窩。
「為什麼荒謬?」
圖書室里也是一片寂靜,還有若干緊繃的氣氛。只有一盞燈開著,是書桌旁那盞立燈。房裡現在整潔多了。打破的窗戶修好了,桌上的紙張收拾整齊,地毯上的血跡也幾乎都刷洗乾淨了。衣帽間和書櫥的門都緊閉著。菲爾博士環顧四周,看著一牆牆的書架、織錦椅、褪色的地毯與窗帘。
「對。」
「思考他要寫的那個劇本?」斐伊介面。
「應該是我。」
「哦,那間撞球室!」斐伊·娃朵爆發出來。「所有邪惡的女人都在那裡晃來晃去,不是嗎?這間房間又有哪些邪惡的人在晃來晃去,迪?」
「在這件案子里,」菲爾博士回答,「是非常不同的兩回事。」
他大步走出去,菲爾博士笨重地跟在他身後。房門關上,留下受到震撼的斐伊面對著受到震撼的迪蕊,房裡的情緒溫度一下子增加了好幾度。
「對那第二封據說是出自他手筆的手寫簡訊,當時我雖然不是絕對懷疑,但卻覺得裏面有些句子不太像他的口吻。現在我們可以判定那是艾斯黛·巴克里假造的。我的名聲使她有很多期望,但我與她的指望不合,所以她就很倒胃口地把我丟到一邊去了。那封信確實不是潘寧頓寫的,之後他承認了很多事情。他不希望我在這裏,他根本不會找我來這裏,這點他也承認了。」
迪蕊遲疑著。她身上的花呢裙和毛衣已經換成了一件簡單的深色半正式洋裝,襯托出她健美的體態。她看著斐伊,似乎想尋求支持;她朝天花板上瞥去,連忙轉開眼神。
菲爾博士把他手杖包著金屬的底端在地板上敲了敲。
斐伊調整唱針,按了個開關。她站在矮櫃旁,臉上帶著微笑,但眼裡有著恐懼。音樂一開始是輕柔的小提琴,然後奏出整首曲子中的片段,接著愈來愈強,開場的合唱聲震四壁。
「在這裏,你會聽到好幾個主題。」斐伊說。「其中一個是一首叫做『親愛的,在我心深處』的歌的片段。然後是那首有名的飲酒歌。你等著,聽那歌詞。其中一些句子相當具有啟發性。」
「我一直在擔心。」
來吧,男孩們,讓我們作樂吧,男孩們,
「聽著,」一個雷鳴般的聲音說,「實在不能這樣繼續下去。」
「確實符合。就算不說超自然的那部分,這也是個很不得了的小插曲。而這需要read.99csw.com私下會談一番。」
「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迪蕊努力保持神經穩定——「這番詢問要專註在我身上。你為什麼不去問菲莉斯本人?」
「我當然相信你。但事情恰好發生在那個時間,看來實在巧合得太奇怪了……」
房門再度關上。情緒溫度仍然高漲。
「我問過她了。碰到了她的感情生活這個話題,她就不是個很有幫助的證人。任哪個女人都是這樣吧?也許我最好自己來說。這件事跟菲莉斯的感情生活沒有關係,但跟我們的調查非常有關係。菲莉斯發誓說,她是在十一點四十五分開始悄悄溜出去。那是在我和菲爾博士第一次去察看圖書室之前十五分鐘。而十一點四十五分當時,巴克里太太,我記得我們好像是在起居室里向你問話。」
斐伊努力地吸氣。她朝上瞥向那些男神女神——戰神馬斯與維納斯,阿波羅與達芙妮——在天花板上永久不變的愛戀姿態。
「如果她們有任何自制力的話,」迪蕊回道,「我確信她們一定不會的。但我不想爭論這個問題,親愛的斐伊,讓你和葛瑞去討論這一點吧。我失陪了。」
「沒有、沒有!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說的是實話。巴克里先生喜歡我,我想佛提斯丘醫生也是,但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我對天發誓,葛瑞,自從我認識你之後,就再也沒有別人了!」
「確切地說,她是在從那扇窗戶離開屋子之前的二三十秒看到了東西。」
「都不是。這是另一個世代的流行音樂,是一出叫做『學生王子』的輕歌劇。我們來聽聽看吧?」
「親愛的,一點也不奇怪!你也看過艾斯黛的樣子。這種事以前沒發生過,我才覺得意外呢。她很愛管閑事,但她實在太笨手笨腳了,這樣幾乎一定會惹上麻煩的。此外!我真正要談的不是這個。你現在跟我來好嗎?」
雨停了,夜空清朗無雲。葛瑞和斐伊到沙灘上去散步,斐伊仍穿著昨天那件藍白相間的洋裝。斐伊的情緒一下子激切強烈,一下子又退去消散。十點多,在逐漸變亮的月光下,他們回到屋裡。當鍾敲十一點的時候,他們正在撞球室里打彈珠檯。是靠西牆的那第二部彈珠檯,現在它燈光閃亮,叮叮噹噹地進行著賽車。
「所以這都是你想像出來的?我就知道。你又照例半夜三更亂想、折磨你自己了?」
願那雙明亮的眼睛會閃耀著
「我一定要說嗎?」
副隊長制止了自己的話,轉向菲爾博士。
音樂室的門大開著。基甸·菲爾博士像座山似地站在門口,把手杖移到左手。
「我希望沒有,但我不知道。請你別這麼生氣,別罵我。」斐伊雙手緊緊握拳。「我是那個可疑的人,我是那個未知數。到最後,就像在許多推理小說里一樣,我不就應該是一切背後那個貪財又冷血的壞女人嗎?這聽起來怎麼樣?」
「菲爾博士還在你丈夫那裡,巴克里太太。」艾略特告訴她。「但我已經派人去找他了,他馬上就會來。同時,可否請你先講個開頭……」
教育只不過是科學的遊戲,男孩們!……
「到哪去?」
「可能吧,雖然不見得會有用。各位,我們失陪了。」
菲爾博士裝好煙斗,拿起一根火柴一擦椅側,點燃了煙斗。
「好吧。我想,你今天下午告訴大師說,你回到屋裡的時候好像聽到有人在黑暗中潛行,但無法確定。對嗎?」
「我們再放唱片。」斐伊的眼神強烈卻又遙遠。她沖向那台音響。「你聽聽好嗎?」
「有沒有人提到可能是鬼?」菲爾博士問。
「嗯,有什麼差別?」斐伊問。「這都是同一回事,不是嗎?」
「畢竟」——艾略特看看表——「現在已經快午夜了。他們都上床睡覺了,或是說要上九-九-藏-書床睡覺了。除了佛提斯丘醫生,他還在醫院。但這裏的門都沒鎖。他們從來不鎖門,他隨時都進得來。」
「我走進廚房的時候,」迪蕊叫道,「菲比正在說,『哼,至少我不會半夜三更溜到海灘上去跟男人約會。』然後安妮·提芬插口說了些她那年頭的女孩子做些什麼事,要片面對別人的行為下判斷並不容易。
「那麼你的意思是?……」
斐伊在椅子上縮起身子。葛瑞站了起來。
「他是否真的這麼說過,」菲爾博士堅持,「當別人直接問他的時候?根據昨天晚上眾多在這間房間里聽到他講話的證人的說法,他說的是,他這段時日以來在『準備一齣戲』。」
「但是——」
「我之前就知道她有個男朋友,叫哈利。但其他部分我連做夢都想不到,直到今天下午菲莉斯和菲比吵了一架。當然,她們兩個一天到晚吵架,但這次她們吵得非常凶。我走進廚房的時候,菲比正在說……」
然後呢?
「悔恨?」葛瑞重複說。「老天爺,先生,這下子我們又到了哪裡?你是說潘叔叔就是那個罪犯,這一切惡劣的事都是他做的?」
「是的。請大家都保持安靜——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娃朵小姐?——我來試著把證據整理清楚。菲莉斯什麼時候回屋裡來,」艾略特說,「完全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她什麼時候離開、離開的時候又看到了什麼。請你告訴我們好嗎,巴克里太太?」
「所以呢,」斐伊叫道,「那個差勁的小女僕溜出去約會。真是令人震驚啊,不是嗎?別人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不是嗎?」
「他是個奇特的人物,潘寧頓·巴克里。你們自己也看過他,你們聽過喜歡他和不喜歡他的人怎麼形容他。巴克里全家人的幼稚特性,從老柯羅維斯對彈珠檯的喜愛,到艾斯黛那些不太幽默的惡作劇,在他身上特別顯著。但我們應該譴責這一點嗎,既然我們自己的本性中就有許多幼稚成分?有時候他也許不是很容易相處,但我們也應該譴責這一點嗎?既然我們自己的心裏就有許多魔鬼?
「她當時正要到海灘上去約會,腦袋裡可沒有想到鬼。只要對他們方便,他們都可以忘記鬧鬼的事。她只看到一個男人,身上穿的看起來像是睡袍,手上拿的看起來像是包裹。但那個男人是誰?他要去哪裡?他什麼時候回來的?難道不可能——」
遲疑是不需要的。菲爾博士咚咚咚地扶著手杖走來,出現在門口並加入他們。
「菲爾博士,我再告訴你潘叔叔昨晚還說了什麼。他當時正在對抗全世界、或者對抗鎮靜劑、或者兩者皆是。『別在這屋子裡的這些人當中待太久。』他說,『他們大部分人都對謊言和愚行上了癮;而我,錯在我,我是當中最糟糕、最愚蠢的一個。』」
「不怎麼有說服力。除非他們想要主張我是兇手,離開撞球室去動手殺人,而你負責提供不在場證明,否則這根本說不通。或者——你還跟其他什麼男人有牽扯?」
「是的!記住,」艾略特反駁道,並打響手指要眾人注意,「那個女孩只能說個大概的印象。那人穿的或許不是睡袍,拿的東西也或許不是包裹。
葛瑞攬著頭靠在他肩膀上的斐伊,儘可能平撫她的顫抖。他跟在菲爾博士後面,帶著她穿過燈光黯淡的通道,走到圖書室門前。在門口他們碰到一臉嚴肅的艾略特從裏面出來。
「怎麼?」葛瑞質問。「你們那兩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們現在又要做什麼?」
「說什麼,巴克里太太?」
「只要我不說謊、不設陷阱?請放心,我的窈窕淑女,不會有謊言或陷阱衝著你來,那些你都已經受夠了。我只是要請你以及對與你有關的事非常關切的安德森,跟我一起到圖書室去,那裡是這所有紛擾的根源。不用害怕,我請求你!請這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