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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死人電話

第十章 死人電話

「我不是故意要這樣做的。這一輩子,我都在向別人和自己解釋,我不是故意要做某件事的,但是我卻做了,對此我十分厭倦;不過,如果我知道,自己心裏真正的想法,就不會打他了。我只是跟他回家,與他爭論。」
「什麼?……」莫里斯·博亨嚴肅地問。
「見鬼,我怎麼會知道?……閉嘴。有什麼能把他抬走的嗎?不能搖晃。呃?……廢棄的四輪馬車?為什麼不行?……如果這兒有,那最好不過了。」
詹姆斯·本涅特留意到,無論馬斯特斯的大腦,在何時陷入混亂狀態,他總會轉頭,用安撫的語氣,對其餘每個人說「現在,現在」,即使沒人說話。
在走廊的大拱頂下,馬斯特斯無意地打破了沉默。
「不可能是誰?」
現在,房間里充斥著一股辛辣的藥味。馬斯特斯低頭注視著一個手電筒,詹姆斯·本涅特聽到從懷恩醫生的黑色背包里,傳來剪刀快速的咔嚓聲。氣流把煙霧吹散了。
「那個笨蛋!……」是莫里斯·博亨的聲音,跟蝗蟲一般空洞而尖利。他退後,把頭轉開。
「那是個男人還是女人?」馬斯特斯乾巴巴地補充,「就是這樣。好吧,去叫你妻子過來這兒。」
「不可能像那位先生,所說的那樣做出來,就是那樣!……不好意思,小姐。」波特警官脫下帽子,用一條很大的花手帕,抹著光禿禿的頭外活,「辦不到。一個來采指紋的傢伙,研究過這類東西,說如果他企圖用新足跡掩蓋舊足跡,會把雪壓到裏面,導致腳印內部起皺,你老遠就能看出來。他還說了別的事情,我忘了,不過,我明白他們的意思。那些腳印很大,用十碼靴子踩出來的,乾淨,邊緣很清楚。乾淨得好像裏面有人吹過口哨似的,除了有些雪粘在腳背處,產生了一些模糊——采指紋的人說,那是正常的。不論如何,」波特警官做了個爆炸性總結,「腳印沒有搞鬼。博亨先生從黑名單里除名了,他可輕鬆啦。他……我的老天爺,那是什麼?」
「不像個好朋友,」馬斯特斯謹慎地說,「不好意思,問一下,小姐,你脖子上的淤痕,究竟是怎麼來的?」
「他不是……非常,」詹姆斯·本涅特說道,希望自己說的是事實,「他們說能救活他。溫水。浴室在哪?」
詹姆斯·本涅特突然意識到,那種怪異的古代感,猶如餐廳里,其中一幅放入鍍金畫框的肖像畫,正是這種感覺,使她看起來跟瑪莎·泰特有神似之處,不過,也僅是如此而已。他發覺自己不是愛上了幽靈,而是愛上了凱瑟琳·博亨。
「但要是你發誓,那個人不在一點半回家……你發誓,呃?……好的!……」馬斯特斯身體前傾說,「那為什麼狗會吠,呃?」
但是,我發誓沒有殺瑪莎,也沒有參与,如果你非要覺得我是兇手,那真是個可怕的事故。我不知道是誰殺了她。而現在又有什麼區別?
馬斯特斯走過來,看起來相當暴躁。詹姆斯·本涅特把紙片塞在他的手上,連忙去找水。他自己房間的門,就在走廊對面開著。他走進去拿起洗臉盆,碰翻了一紮有色火柴。凱瑟琳·博亨在原地等著,此刻看上去平靜多了,儘管雙手還是絞在一起。
一開頭,詹姆斯·本涅特大受震驚的腦子,不願意接受這件事。他什麼也想不到,只覺得這也許是個意外。接著後面的暗示,來到他的面前,宛如一盞過於明亮的燈,有好一陣子,他無法把它解釋的謎題拼圖組合起來。他彎下身子,用顫抖的手拾起那張便條:
房間里一片混亂。
懷恩醫生驚呼著站起身來,詹姆斯·本涅特慌忙跑到走廊里。他要找凱瑟琳·博亨,可是她已經走了,他留意到:這給他帶來read.99csw•com了一陣無法言喻的震驚和不安。宛如回蕩在腦畔,要他去找她的鼓勵聲,樓下響起刺耳的電話鈴聲。
一個藍制服身影後面,伸出一隻褐色皮靴。
那個緊張不安、心神不寧、飽受折磨的男人,現在開始在懷恩醫生的手指下扭動身體、氣喘吁吁。比起活下來,以謀殺卡尼費斯特的罪名,走進被告席里,現在死去的話,看起來要好多了。在法律能夠摸索著,把滿是油脂的繩子,套住他的脖子、並把泥土撒在他的名字之上以前,他可以死得清清白白,不管是被祝福、還是被詛咒都無所謂了。
「你會待在這兒嗎?回答我!」
房間里有四個窗戶:兩個在左邊牆上,位於通向樓梯的隔板門旁邊;兩個在最裡面,俯瞰著草坪。它們歪曲的窗格,在一張大桌子和椅子上,投下了格子的陰影,旁邊就躺著約翰·博亨;一股氣流從門縫裡吹進來,桌面上紙片紛飛。其中一張紙發出沙沙的響聲,宛如從自己丑陋的人生中,獲得了自由,扭曲著沿地板往門口飛去。
「她怎麼可能知道,先生?她辦不到!她甚至說不出來……」湯普森連連搖頭。
最後,他收到指示,把盆放下,然後聽到了馬斯特斯的聲音。
「就這樣,那麼……」馬斯特斯警長沉重地說,「那就是原因。但是,我們怎麼能夠指望,自己預先知道?他來到這兒,從那個抽屜里,取出那支左輪手槍……」馬斯特斯指點著,「坐下來。他花了好長時間,去寫那張便條。看看句子之間,這些長短不一的間隔,我猜是他寫成這樣的吧?」馬斯特斯擦擦前額,「好吧,那他這麼做,又是什麼意思?……他一手拿著便條,一用兩手把槍抵住胸口——然後,紙片飛走,掉在地上,之後我們就發現他了。」
第二個窗戶上有更多的窗帘,如波浪般翻滾著被打開了,懷恩醫生低沉的聲音,在窗帘吊環的撞擊聲中穿過:「沒死,有希望。幸好不是打的頭部,不然沒救了。他們老以為心臟在更低的位置。哈。別摸來摸去了,現在,把事情交給我……回去,該死的!……」
「水!……」懷恩醫生說,「冷開水。誰去拿一下,這裏沒有。見鬼,擔架在哪兒?……在這兒我沒有辦法取齣子彈。把他的頭抬起一點,一隻手就夠了。穩點兒……」
「我不知道,先生。」馬斯特斯的聲音同樣冰冷。
詹姆斯·本涅特正凝視著掛在椅子上,一件廢棄的硬質襯衫,機械般地一腳踏在那張紙上。
「現在你想用什麼來打賭,博亨小姐,他想說的不是『約翰先生或者你』?……呃?我想我們會找到T夫人——相信這是個女人。他聽到很多,有夠狡猾的。他確認不是你之後,才說出來,因為,當時你正在卧室門外,跟卡爾·雷格先生交談,而那個人卻正奔往水榭,他覺得你不會愚蠢到,編那樣一個故事。呃?……」
「你認為,」賈維斯·威拉困惑地說,「你可以……」
門關上之後,馬斯特斯帶著關切的神色,轉向凱瑟琳·博亨。
「先生!……」馬斯特斯沉重而冷靜地說,「我請你看看這張便條紙,告訴我,是不是你弟弟的字跡。我還想問一問,所有這些事情,於你都有意義嗎?」
「他殺了卡尼費斯特?……那隻能希望他沒有辦法活了。如果他活過來,他會……被弔死的。」
詹姆斯·本涅特感到波特警官僵硬的雙肩,把自己從椅子上推了起來,他的皮膚變得熱辣辣的,充滿了恐懼,心臟還跳得很厲害。偌大的餐廳里,迴響著某種雜訊,馬斯特斯先前用黑眼珠望著燈,後來把眼白轉了過去看。
莫里斯·博亨突然截住了最後一個詞,並把紙九*九*藏*書條塞回給馬斯特斯。
「我想知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聽到槍聲的時候,你和所有其他人在哪兒?」
「這會不會是個遺憾,」莫里斯·博亨說,聲音充滿理智和無可辯駁的判斷力,在某些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場合,會讓人發火——「我想,取決於他在便條紙上寫了什麼,剛才我觀察到你在閱讀。我可以垂詢它的內容嗎?」
「就是那樣。那是……小姐……那是你們對懷恩醫生的說辭,賈維斯·威拉先生也這樣暗示過我,那就是我聽到的整個故事。我們能確定的是:她失去知覺,躺在你房間門口附近,手腕上有一處血污……你幾點鐘發現她的?」
寫得清晰而堅定。
「是的,先生。你很在意聽到這個名字嗎?……當『暴風雨』開始吠叫的時候,妻子和我都以為,那是約翰先生回來了,特別是有人在圖書館,拉響了我的鈴。我趕緊穿上衣服,然後……根據條規,傭人必須穿戴整齊,在兩分鐘之內應答,否則莫里斯先生……」一瞬間,這位疲倦的老人,回頭看了看他們,然後他又回復冷漠,「我妻子——是廚師,先生——她從側窗往外望,但被庭院車道的房頂擋住了視線,結果什麼都沒看到,不過,她注意到了別的什麼。當然外面一片漆黑,還在下雪,但屋子後面有些窗戶——那些高大的窗戶——當時還亮著燈,她看到有人沿斜坡跑下去,直奔水榭。沒有了,先生。」
「——還有另一件事情,先生……」
「毛巾,」她說,「你會用到的。抱歉,剛才有點傻,我跟你回去。但是……」
約翰·博亨出場的畫面,在詹姆斯·本涅特的腦海里迅速閃過——行為、態度、歡樂:他小心翼翼地堅持,傍晚很早就去拜訪卡尼費斯特,卻這麼遲才到白修道院……
「抱歉,先生。我不想、不曾想、也永遠不想給任何人製造麻煩。另外,我現在知道那不可能是——」
「你確定?……」馬斯特斯靜靜地說,「那就是你剛才的意思?」
當詹姆斯·本涅特回去的時候,馬斯特斯站著一動不動,紙片在手中皺成一團。他端著洗臉盆,從旁邊走過,穩穩地向懷恩醫生的位置走去。
莫里斯·博亨的聲音突然響起:「我不知道是什麼,讓湯普森耽擱了。他有命令,最明確的命令,電話放在屋裡,就是為了馬上被接聽——你要說話,警官?」
「約翰先生。」
凱瑟琳·博亨正要再次往前跑,詹姆斯·本涅特連忙把她拉向自己。賈維斯·威拉和懷恩醫生也在走廊上現身了,馬斯特斯跟在他們後面,一起跑向這個房間。他們僅僅在門口頓了頓,馬上就消失了。
凱瑟琳·博亨甩甩手,沉默一陣后說:「露易絲歇斯底里了。她受到了驚嚇……」
好像要延續聲音似的,樓下傳來喋喋不休的說話聲,雜七雜八的腳步聲。
詹姆斯·本涅特的腦子裡,全是那張紙上的潦草字跡:「上帝保佑你,凱特。開心點,老女孩。」
「我能問一下,」馬斯特斯背後,傳來一個細小、冰冷的聲音,「還有希望嗎?」
「會!……會,好吧。如果你趕緊的……」凱瑟琳·博亨猶豫著點了點頭,「然後回來,把真相告訴我。不,不會打在頭上的。去吧!……」
湯普森沿著走廊狂奔,有那麼一秒鐘,他的眼睛無法離開擔架上的人。他的臉皺成一團,兩手間歇性地一開一合。接著,當莫里斯·博亨溫和的挖苦聲,平穩地飄過來,問著同一個問題時,他趕緊振作起來。
「幫幫忙,波特,」馬斯特斯說,「把我們的運屍車叫來,還要一個擔架,跟他們說,這是我的命令。別管屍體。別站那兒瞪著我啊,快去!……」
湯普森猛地轉read•99csw.com頭:「我最好還是說了這個,凱特小姐!……他們會自己找出來的!我不能讓他們覺得,約翰先生或者……」他絞著雙手。
「是的,先生。僅僅是……是的,先生。」湯普森連連點頭答應著,「我想告訴你們的是,樓下有一位紳士,要找詹姆斯·本涅特先生。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莫里斯先生,還有……」
「我跟他回家,與他爭論……」——在約翰·博亨于新聞辦公室,看到卡尼費斯特之後。但是,他只看到洗臉盆里的水漸漸變紅。
凱瑟琳·博亨只是點了點頭,打開身後的門。鋪著油布毯的陰暗房間里,有個古式的、頭重腳輕的燒水鍋爐。她穩定地點著一根火柴,蒸汽上升,發出嗚的一聲,鍋爐下小小的黃藍色火焰,映在凱瑟琳·博亨的臉上,她接過洗臉盆。
「你怎麼知道故事不是編的?」她突然說道,「如果卡爾·雷格說,我昨晚有一次企圖殺害瑪莎·泰特,他就不大可能支持我,對你們說的一切,會么?……我們不知道湯普森夫人何時看到,有人在草坪上走動,如果她確實看到有人的話。狗吠了好長時間。可能在我跟雷格說話之後,僅一會兒的時候,那人就離開了主屋……哦,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真是荒唐!……你們沒察覺么?你們腦子裡想到的人,難道不會受傷……」
樓上寬闊的走廊上,鋪著紅色地毯,在陰暗的過道中,一直延伸到遠端亮著燈的窗戶。他們看到一個蒼老小個子在那邊,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一根金頭手杖,用末端把查爾斯房間的門戳開——急匆匆的,好像在刺一條死蛇。門打開后,他們聞到了煙味。那個人往裡看。
「他幹了……」凱瑟琳·博亨說,好像嗆住了呼吸,「有時他說他會這樣,現在他真的幹了。」
「是啊,我懂!……」馬斯特斯點頭說,「很好,再半路把話截斷吧。」
「哦,是啊。是啊,我明白了。」馬斯特斯連連點頭,認真地問,「那人是誰?」
擔架抬進來的時候,走廊里滿是外來人,電話繼續刺耳地響著。
「我討厭愚蠢的行為,」莫里斯·博亨指出。他強調著每個音節,但前額卻有道道青筋突出,「恐怕他總是個笨蛋。是啊,這是他的字跡。喂喂……
「這是另一場謀殺,我想,」莫里斯·博亨盯著傷者說,「你需要關心一下。卡尼費斯特殿下……怎麼了,湯普森?怎麼了?什麼事?……」
詹姆斯·本涅特和馬斯特斯警長,都猛地轉過身來。前者湧上一陣狂喜,彷彿是為勝利而歡呼。
雜訊把桌子上的玻璃杯,震得叮叮噹噹響,異常可怕。它似乎沿著那排肖像畫傳播過去,連聖誕節的冬青樹都在顫抖,他們憑本能知道,這件事意味著死亡。爆炸聲有些低沉,不僅僅是因為被白修道院的樹叢過濾了聲音,而像是把手槍,直接抵在什麼上面發射……
「放輕鬆,孩子們!……」懷恩醫生叫道,「小心抬起他來……」
「聽著!……」詹姆斯·本涅特聲音嘶啞地說,「聽著!看著我!……我不會對你說謊,我發誓我不說謊。如果我去那邊看看,然後回來把真相告訴你,你會不會保證,一直待在這兒?會不會?」
她說不出話,只是害怕地不斷顫抖,詹姆斯·本涅特覺得:自己有沒辦法,讓她平靜下來了。她把頭轉開,試著從他懷抱里掙脫出來。
馬斯特斯哧哧一聲,笑了起來。
他希望如此嗎?……他最好還是死掉吧。
「他不會,」馬斯特斯簡略地說,「自己打電話嗎?」
警長從椅子上站起來,執行了這個儀式,用嚴酷的表情,盯著凱瑟琳·博亨小姐,然後,將高大的身軀朝向管家。他重重地說:「之前你沒有把這件九-九-藏-書事告訴我們。」
他現在記起了約翰·博亨的表情,以及離開餐廳那群人之前,最後說的幾個詞。他們本來應該知道的,太不設防了。但是,他為什麼會說「不管我試著證明什麼,也會因為這種事或者那種事被抓。我一定會因為某件事情被弔死。」為什麼他的行為如此可疑,任何人做出這種行為來,都等同於把韁繩套在脖子上;為什麼想到瑪莎·泰特。就有如此顯然的恐懼,他明明可以被證明無辜……
當詹姆斯·本涅特快速奔向走廊盡頭的房間時,波特警官離他很近。當他經過的時候,他的眼睛瞥到:莫里斯·博亨坐在走廊斜牆的、靠窗戶的椅子上,一動不動;燈光落在他身體的一側,照著他如羊皮紙般的臉,和有著黑色小瞳孔的褐色眼睛;他雙肩稍稍向上抬起,一隻手扶在手杖上。
胸口中彈的男人,突然發出呻|吟聲,身體扭成一團。詹姆斯·本涅特往下看,目光觸到了腳下那張紙他轉了轉頭,又快速看回去。筆跡很難看,醉鬼般的長斜體潦草字跡,蹣跚著填滿第一行。
凱瑟琳·博亨倚在橡木椅的靠背上,灰色的裙子在陰影中顯得黯淡,紗布在喉嚨上浮了起來,豐|滿的胸部一起一伏。橡木襯托出蒼白的面容,明亮的褐色眼睛,有著在轉角處,微微上揚的眉毛……
詹姆斯·本涅特握著那張便條紙,激動地對馬斯特斯招手。警長點了點頭。他向威拉做了個手勢,後者迅速跨過來,僅僅好奇地瞥了本涅特一眼,就拿起了手電筒。
「不會,先生,」湯普森眼瞼微微顫動,「那不是莫里斯先生的作風。不過,我覺得自己做得夠多的了。」
「現在,現在!……你得原諒我,你看,如果我不指控一位年輕女士,犯了謀殺罪的話,僅僅因為我從沒見過她的話。我會馬上對你撒謊,只是我有更多一些證據。看起來很奇怪,但是,」他一拳擊在手掌上,「這是我從老貝利那裡,聽過的最靈巧的案件,卻被提出來針對你伯父,我指的是你的伯父約翰·博亨先生。奇怪,但很靈巧!……你也會想,那是唯一能夠,解釋不可能場景的方法。我們知道的另一件事是,有證人過來,把這個推論徹底摧毀了。這並不意味著他無罪,那是因為他三點鐘才回來,而是意味著:他跟其他任何人一樣無辜,也許更無辜。如果那些腳印,被證實沒有欺詐成分,當然更無辜了,但又再次給我們,留下了一個不可能場景,比我吞了什麼難以消化的東西更糟糕……什麼事?」
當賈維斯·威拉拉開窗帘時,陽光灑進查爾斯王的房間,照著一個蜷身倒在地板上的人。他身材高大,穿著褐色皮靴,像個假人一般,被馬斯特斯和懷恩醫生拉直了。房間里有火藥的味道,還有一塊燒焦的布片。約翰·博亨的嘴巴張開,柔軟的手指上,好像有什麼金屬的東西敲擊著地毯,發出砰、砰的聲音。
湯普森使呼吸平靜下來。他的聲音非常清楚,說道:「卡尼費斯特殿下想跟你通電話。」
「我希望你早些問到我,」湯普森繼續說。他用僵硬而腫脹的下顎吸了吸氣九_九_藏_書,「我發誓如此。我和妻子的房間,在房子的那頭,但是……」他點了點頭說,「我們房間的位置比較高,在屋檐下方。我聽到汽車在三點過五分,還是十分鐘的時候進來。我下去幫他提包,看看他有什麼需要,先生。但是我——我妻子說——好吧,就是挨了凍。」他摸了摸下顎,「我想,如果他需要的話,他會按鈴的。當莫里斯先生說,我可以去睡覺的時候,我已經在約翰先生的房間里開了燈,留了夾心麵包和威士忌。然後在一點半,莫里斯先生又把我叫起床,讓我打電話到馬廄,叫馬夫們鎖上『暴風雨』……」
馬斯特斯掰開傷者的掌心,取出一塊三角形的小銀片,那塊銀片有一邊參差不齊,彷彿是從什麼破掉的東西上面掉下來的。馬斯特斯暫時把它收起來,然後緊握拳頭。
「它們沒問題吧?」他問。
「我……我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麼!……」凱瑟琳·博亨猶豫了,從沉重的眼皮底下端詳著他,接著,突然用她偶爾會擺出的、不盡不實態度補充道,「如果我知道瑪莎·泰特是幾點鐘被殺的,我會馬上對你們撒謊。不過我不知道,所以我實話實說,是三點半到四點之間,某個時刻……誠實地說,現在,你們不會相信……?」
簽名:約翰·艾什利·博亨
湯普森堪稱專業的鎮定表情中,泄漏出緊張之色,他用頑固而微紅的眼睛,看著馬斯特斯。他改口如此之快,你幾乎意識不到,其間有任何停頓或猶豫:「我知道那不會是……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吧,先生?」
凱瑟琳·博亨突然尖叫起來。她跟在馬斯特斯後面,迅速地向門口奔去;詹姆斯·本涅特試圖抓住她的手臂,但是,波特警官呼吸粗重的身軀,擋住了他的路。當他們穿越陰暗的走道時,樓上傳來一聲大叫,她馬上衝到馬斯特斯前面,後者正呼喊著什麼。
「留在這兒。很快,他們就會把他搬走。不去看的話,你感覺會好些。」
詹姆斯·本涅特試著想象,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說能救活他。」
湯普森的表情,頓時變得有點難看:「這跟我無關,先生。不過,不管怎麼說,既然說到的,是對約翰先生的指控,那又是另一回事。『暴風雨』吠叫,是因為有人離開主屋,往水榭方向走去,我妻子會告訴你的,她看到了。」
「當然……啊,你不會認為,警官……」他詢問道,「這又是一次謀殺?……不,當然不是。我自己開頭在想,這一幕不幸的事情,我很害怕這種事情;然後,我好奇地跟舍弟談了談,明白了他腦中的鬱結。」
「『他可輕鬆啦!……』」馬斯特斯重複道,好像那些詞是自己蹦出來似的,「哦,老天爺!……」
「沒有花多長時間,」波特警官重重地說,「法醫過來了,開車運走了屍體;哦,啊!……還有我兩個同伴,過來采指紋和拍照。我已經給郡警察局局長打了電話,請他打電話到蘇格蘭場,你隨時都可以加入。但剩下的就不是好消息了。行不通!那些腳印……」
莫里斯·博亨拐進走廊,任由兩個穿制服的人從身邊走過,然後轉身。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凱瑟琳·博亨突然說了一件不相關的、奇怪的事情。她說:「我也許是個殺人犯,你知道的。」
她死了,我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上帝保佑你,凱特。開心點,老女孩。
「很抱歉把屋子弄得亂七八糟。請原諒我,但我不得不這樣做。你們大概也知道,是我殺了卡尼費斯特……」
馬斯特斯忽然轉過頭。波特警官氣喘吁吁地跑進餐廳。他剛要興沖沖地發表講話,一看到其他人,馬上停口不言,但馬斯特斯急躁地向他打手勢,讓他繼續。
馬斯特斯艱難地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