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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亨利辯案

第十二章 亨利辯案

「怎麼了,男爵先生?……」湯普森說,「那很容易解釋。我知道了,是我打電話到馬廄,通知洛克的。抱歉,先生,我幾乎忘記告訴你了。瑪莎·泰特小姐讓我去看一看,明天早上,她和約翰先生要騎的馬,是否已經準備好了。可是我忘了,直到賈維斯·威拉先生從水榭回來,那時我就納悶——不好意思——為什麼暴風雨沒有叫?然後,我想暴風雨一定跟洛克在一起了——洛克喜歡它,經常帶著它進屋裡去,直到很晚。接著,這讓我記起,還沒有打電話給洛克,問問關於馬的事情。於是,我大約十二點二十分,打電話給他,他說正帶著暴風雨去狗窩……」
儘管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怒目而視,但他的出場,畢竟蘊含了某種東西,讓湯普森夫婦感到輕鬆了一些。
他們來到圖書館的時候,走廊的鍾敲響十一點半。
在身旁的昏暗中,詹姆斯·本涅特感到,身邊那個女孩兒的身體突然僵硬了。她無法理解地看著他,但他猛地擺手讓她別出聲。他們在偷聽,現在他不敢說話,也不敢移動。
「多可愛的衣服啊!……」湯普森太太舉起手,兩眼盯著天花板說,「她不肯讓別的女傭來收拾,指明要我。」
馬斯特斯的大臉,在燈光下擠出了更多皺紋,他正坐在桌子旁邊,翻閱一個筆記本。莫里斯·博亨也坐在桌邊,兩眼眨也不眨,充滿興趣和喜悅地看著壁爐一角。從這邊過去,湯普森和一個頭髮灰白、身體健壯的女人背對火光,站成了剪影一般,宛如兩個荷蘭娃娃似的。
「有何指示,爵士?」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擦了擦前額,冷笑著說:「啊哈。那麼,她又怎樣不留腳印地,回去主屋呢?……難道也靠意外?」
詹姆斯·本涅特看到:網開始收緊了。然後,凱瑟琳·博亨突然從他手中,掙開自己的手臂,快速走向壁爐周圍的那群人。
「那才是我想聽到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閉上眼睛說。
她大叫:「先生,還有你,先生,和你,就如我反覆跟你們講的,我不能被那條證詞約束住,甚至還因此被弔死。先生,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位女士。那只是一種印象,先生,我不能因為印象,而被弔死或者被約束住。比如要說那是凱特小姐,我馬上就死掉了,這就是我不得不說明的事情。」
「好了,說什麼吧。你的意思是:你要看一看約翰會不會,一拳打在卡爾·雷格的下巴上,這件事讓你覺得很有趣?他們稱之為心理研究?……然後,雷格雖然沒有借口,卻還是找了個借口溜掉了。那你為什麼讓他走掉?」
馬斯特斯不確定地看著他。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了點頭,怒視著煙斗。
「當然,你們沒有落下什麼火柴在那兒吧,嘿?」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嚴厲地問。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轉臉望向馬斯特斯,本如樸素的中國畫一般的面容,第一次被咧嘴的笑容破壞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啊哈,恐怕不是那樣。孩子,只有談論自己的時候,坦白才是一種優點,在其他場合就讓人討厭了。另外,它也是不可能的。關於自己的話題,世上只有一種人,才願意總是實話實說,就是被人們驗證過,並硬塞入精神病院里的那種人。而當一個人說他打算坦白地,談及其他人的時候,他的意思是想,在背後踹別人一腳……」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毫不客氣地說,「讓我看看。當你昨天晚上,和賈維斯·威拉和卡爾·雷格一起,從水榭回來之後,你和雷格坐在圖書館這兒。你們在這兒待了多久?」
「很好,夫人,很好!……」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頭說,他低沉的聲音和麻木的態度,讓人聯想起了老韋勒。他吸了吸鼻子,「嗯,好的。你們全部說完了吧,是么?好吧,我想那就是全部,你們可以走了。」https://read.99csw•com
「我不知道,先生!……外面有記者,幾十個記者。」波特警官很無奈地搖著頭,「其中有一個我以為也是記者的傢伙,突然發瘋了;只有他瘋了還是什麼的,先生。他說是他殺了瑪莎·泰特,或者類似的話……」
「——完整的報告,」波特警官用吟詠般的聲音說道,「法醫的報告,驗屍命令等你簽名。這是兩對足跡的熟石膏模型——是約翰·博亨先生和詹姆斯·本涅特先生的,在我們到達之前,只有這兩對足跡。這是畫著足跡的現場平面圖,距離都量過的了。我覺得這真明智,因為現在又開始下雪了。這是指紋報告。照片很快會洗出來,下午送回這兒。屍體還在那裡,不過被搬到了床上。」
詹姆斯·本涅特看不到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過,在壁爐的遠處一角,有一片巨大的影子,從中他看到一副巨大的眼鏡,閃過一絲微光,還看到一雙白襪子。
波特警官在黃影燈下,按照順序把報告放在桌子上,並排成一行。外面天色更黑了,葡萄樹枯死的藤蔓,被風刮著撞在窗上。煙囪里響起一陣咆哮;一股髙大的火焰,如荊棘般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不時噴出燃盡的灰,形成一陣氣流。
「那是……亨利·梅利維爾先生……正如我妻子所說,是她上床睡覺的時間。根據莫里斯·博亨先生的指示,我擦洗了一些銀器,然後,等待其他人從水榭回來。他們大約十二點十五分回來,於是,我就在那個鐘點鎖上了門。」
「而你自己卻沒有上床睡覺?」
「鎮定點,小姐,」馬斯特斯靜靜地說,「之前你沒把這個告訴我們。」
「你……」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臉惡意地,望向莫里斯·博亨,還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假如換你來聊一聊,你覺得如何呢,嘿?……」
「這兒還有幾個人,不是嗎?……」馬斯特斯大聲說,「好!……聽著,你知道要找什麼,在任意房間內,找到任何任意的濕鞋、套鞋或者膠鞋。不反對進你的房間看看吧,小姐?」
湯普森說著,突然咽下了一口唾沫,好像說錯了什麼似的,又再次瞥了瞥他的僱主。
馬斯特斯輕輕地詛咒著。他看看筆記本,又看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再次回到筆記本上。
「啊哈!我也考慮過那種可能性了。嗯,即使是那樣,我們仍然能把他逼進死角。」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搔了搔他的大禿腦袋,「但是,我認為:秘密通道的想法,已經過時啦。」
「我完全樂意聽命,亨利爵士。我自信您沒有理由,抱怨我的坦白吧。」
「在擦完銀器之後,先生,大約一點,莫里斯先生允許我去睡覺了。」湯普森老實巴交地回答,「就如我跟警官所說的,我留了一些夾心麵包給約翰先生,然後就沒有再下樓了,直到一點半鍾,『暴風雨』大吵大鬧、莫里斯先生給我打電話為止。」
「更多屬於湯普森的主觀臆測了,我猜!……」莫里斯·博亨評述道,「這就是你的好女士,看到那個神秘的身影,離開主屋的時間嗎?是我的侄女凱瑟琳·博亨,還是尊敬的露易絲·卡拉維?」
「好啊,兩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舉起煙斗說,「我聽過你跟警長說的話了,打算同時把你們兩位,當作一個證人,檢驗一下這裏其他人的證詞。如果有人撒謊,告訴那邊的老頭。好了……」他斜眼看看湯普森,「昨天晚上,房子里的燭光探險,你參与了沒有?」
湯普森迅速碰了碰妻子的手臂,但九*九*藏*書她拒絕保持沉默。她像一隻黑色的小雞般,撲扇著翅膀,說話脫口而出。
「我相信你,小姐,」馬斯特斯靜靜地說,「要把鞋藏起來,簡直容易得很——比方說一對橡膠套鞋,而我覺得,要把它重新找出來,同樣也很容易。謝謝你,小姐,讓我注意到這一點。」說著,警官突然站起來,朝外面大吼一聲,「波特!……」
馬斯特斯愁容滿面地說:「好了,爵士,我會把這最後一項,稱為唯一合理的假設。就像這樣,未知的那個神秘兇手,趁著還在下雪時到了水榭……」'.
「好吧,為什麼不?……卡爾·雷格先生離開圖書館,一點半在樓上走廊出現的時候,如果博亨小姐說,看到他是真話,那就排除了她。」漢弗瑞·馬斯特斯搖著頭說,「可是,我還在想,那個女人的動機。卡拉維小姐到了水榭,留下一排腳印;她殺死另一個女人,之後驚覺雪已經停了,她被困在水榭之中!……這就是你所說的意外,亨利爵士。她不是故意要製造不可能狀況,但實際上卻出現了。」
「抱歉,先生,」波特重重地說,「請你過來一下。」
「但是,我們可以暫時先跳過那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昏昏欲睡地繼續說道,「看看這種不可能狀況。第一件事是,確定兇手的動機。我不是指殺人的動機,而是製造一個不可能狀況的動機。那很重要,孩子,因為這是找出殺人動機的最佳線索。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除了瘋子,沒人會津津有味地,弄出一堆複雜的詭計來,僅僅是為了跟警察玩玩。而關於瑪莎·泰特的謀殺,已經出現足夠的動機了,我們無法簡單地說一句『兇手是瘋子』,來解釋這亂七八糟的狀況。好吧,既然如此,那又是什麼原因呢?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從鼻子往下看,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蒼蠅煩到了。他對自己咆哮起來。
馬斯特斯稍微移向一側,讓幾抹微弱的光線,射向壁爐的角落。
「什麼?」馬斯特斯颼地跳了起來,吃驚地瞪圓了兩隻眼睛。
「更糟糕的?……」馬斯特斯吃驚地瞪大了兩眼,注視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能讓我告訴你們,她穿的是什麼衣服嗎?」凱瑟琳·博亨突然要求道,聲音努力保持鎮定,「她穿著一件睡衣和一件晨衣,外面披著一件戶外上衣……」
「離開燈光站著,懂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抗議似地大喊著,「別妨礙證人,他媽的。這兒每次有人問個合理的問題,你就暴跳如雷。哼……」H·M·不滿地哼了一聲,轉回身去,溫柔地望著凱瑟琳·博亨,輕聲對她說,「喂,聽我說!……你是一個美麗的仙女,要不是就殺了我吧!……」
「當然不。但不要打擾……」
他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咆哮。
「呃?……」
「沒有,先生。妻子和我都在為泰特小姐的到來,而在水榭里收拾。準備寢具,檢查煙囪是否乾淨,點燃壁爐,檢查水龍頭……昨天晚上,我們忙的全是這一類事情。我妻子負責收拾泰特小姐的衣服一」
「啊哈。真有趣,有個問題似乎沒有人關心去問。而且……該死,這很重要!……在午夜零點和後半夜之間,各類人都在主屋和水榭之間,上上下下來來回回——那條狗『暴風雨』居然沒叫。但是,當一點半有人離開主屋的時候,那條狗叫得如此吵鬧,以致被鎖了起來。那是怎麼回事,嘿?」
「第一,偽裝自殺,那最直接了。我去你的房子,一槍打爆炸你的腦袋瓜子,還把槍塞到你的手裡。假如就是一間類似這兒的房子,窗戶上也有格子花紋。啊哈。我從裡頭把門閂上,我帶著一個小包,裏面放了一片大小剛好的玻璃,還有工具和泥灰。我卸下窗戶上最靠近鉤鎖的那個格子的玻璃,然後悄悄爬出窗戶,伸手進來把窗戶鎖上。之後我用新的玻璃代替舊的,抹上泥灰,再灑些灰塵,這樣就不會露餡了。然後,我可以大搖大擺地離開,因為房間全都鎖死了,他們會想你是開槍自殺的。」
當波特警官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后,馬斯特斯用手指向一張椅子,再次盯著那個女孩。
湯普森年紀大了,現在看起來很困惑,但總是用眼睛,偷偷地窺視著莫里斯·博亨。他現在已經把身體轉過半邊,以便更好地看著他的僱主。
「現在還有一件讓我在意的事。你這個家庭一定是很奇妙的了,不是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冷笑著說,「你認為是你弟弟九_九_藏_書,在美國待了很久之後,於一點半回來了,而你卻沒有出去,跟他說『你好,歡迎回家』?」
「是啊,先生。他說自己給她送了一盒毒巧克力。他的名字是埃默里,先生——提姆·埃默里。」
馬斯特斯讓過一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笨拙地走上去,陰暗的臉上,露出真誠的仰慕之情。詹姆斯·本涅特現在注意到,他穿著一件巨大的外套,毛皮衣領有蟲蛀的痕迹,口袋裡裝滿聖誕包裹,全用俗麗的絲帶綁起來。
莫里斯·博亨繼續說道:「那是雷格先生的願望。當時我以為是舍弟約翰回來了,於是也同意了。我承認自己很好奇,想看一看雷格先生和約翰見面,到底會出什麼事,約翰還不知道——我想已經有人告訴你們了?——雷格先生來了呢。他們之間有一點——小小的糾紛,該這麼說吧?」
「我不確定,爵士!……」馬斯特斯回應道,「如果那條秘密通道,是通向他自己房間的,那又怎麼樣?」
「爵士,我還不夠明智到,冒險去引起雷格先生的惡意。所以,把他笨拙的借口當真,並讓他上樓,也算是一種策略。」
「抱歉,先生。那是我的疏忽。」湯普森低頭道歉。
「那麼,你可以知道這個消息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沉著地同意道,「好的,你可以歡呼雀躍了,我承諾不會去搜索什麼狗屁『秘密通道』。」
「那是最後的可能性了,但該死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轉開小眼睛中的怒色,「你能看出,這個最後的可能性,如何適用於這個案子么?……意外,嘿?……什麼樣的意外,能讓一個人踏雪無痕?」
「哦,你也在這?」看到詹姆斯·本涅特,從男爵的表情變了,「你似乎盡提一些旁枝末節,孩子,而現在你所想的全部事情,只是要我去幫你處理它……」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滿地哼了一聲,「現在,現在……沒必要煩心,博亨小姐。只需等到這老頭兒歸位,開始工作。關鍵問題是,馬斯特斯那兒沒有什麼策略。大家坐下,坐舒適一點。」
莫里斯·博亨匆匆離開的時候,高興得連門口站著兩個人都沒看到。這是他第一次行色匆匆,本涅特看到他前額直冒汗,似乎還自己哼唱起來。詹姆斯·本涅特滿心疑惑,馬斯特斯的聲音也傳達了同樣的感受。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喃喃地說道,他開始整理思緒。
「請坐下,小姐。在這個案件中,我說了很多愚蠢的廢話,我也承認,但現在快要到終點了。」馬斯特斯微笑著問道,「卡拉維小姐昨天晚上,壓根就沒有出去,不是嗎?……你也沒有。找到男士的濕靴子,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如果我們找到別的什麼……」
「恐怕你忘了很多事情。」莫里斯·博亨用含糊的愉悅語氣說,然後露齒而笑。但他突然望向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因為H·M·看上去,幾乎已經像巨象一般興奮起來。
「啊哈。你們幾點離開了水榭?」
他們輕輕踏著地板離開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坐了一會兒,雙手一直搔著頭。
「因為沒有!……」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暴躁地說,「閉嘴,你還不懂么?……即使你拿一根手指,碰一碰他漂亮的鬼屋,那個吹毛求疵的老處|女,也會嚇得臉色發青。如果真有一條秘密通道,他會馬上告訴你,而不會等你說出,要自己去找的話來。明白了嗎!……」
「我沒睡著,去你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憤怒地說。他把煙斗塞入嘴裏,噴出一陣煙霧。
「謝謝,波特!……」馬斯特斯說,「這是你的筆記本,還給你。我們收集了亨利爵士至今為止,在法庭上所作的證言,我一直在讀。現在……有何指示,爵士?」
「回到主屋以後,你們又幹了什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問道。
「有什麼吩咐?」波特警官應聲答道。
「之後他們就沒有外出過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問。
「但是,她沒有穿鞋!……」凱瑟琳·博亨說,她的兩手張開,又合上,「你不明白嗎,馬斯特斯先生?……她的腳上沒有鞋子,只有一頭頑固不化的驢。她不可能不|穿鞋——套鞋——之類的外出。而要是她回來之後,再把鞋子脫掉,鞋子一定會變得濕漉漉的;而且,現在一定還是濕漉漉的,不是嗎?……好,我今天早上去她房間……」
「我在想:博亨企圖謀殺卡尼費斯特殿下,可惜他搞砸了,卻以為自己成功了……」
「首先,偽裝自殺不https://read.99csw.com成立,沒有人會打破一個女人的頭,並通過這種方法,製造一個現場來偽裝自殺。
「滾吧,不懂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暴躁地叫道。
在眾人沉默的時候,只有火焰噼啪作響,詹姆斯·本涅特看到雪花從灰暗的窗外飄過。
「我真吃驚,亨利爵士,」他說,「你知道各種詭計……」
「我當然知道各種詭計,」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壞心眼地咕噥道,看著火焰,「我看過很多東西,孩子,很多不想在聖誕節想起的東西。我想待在家裡喝溫酒,和裝飾一棵聖誕樹。不過,我們還是先戳穿這件事吧。如果殺手的藝術,有了什麼新的發展,我倒很想知道。」
「十二點過幾分,先生,那時,莫里斯先生和另外兩位先生,一起把瑪莎·泰特小姐帶回來了。」
馬斯特斯用了好幾個形容詞說:「你不是很幫得上忙啊。根據我讀給你聽的證詞,這位年輕女士在凌晨四點時,正昏迷著躺在走廊上,手腕還有血跡。」
「我承認我們忽視了它,先生!……」他憤怒地說,「但這又有什麼重要的?僅僅因為我們忽視了它,它就顯得重要,我可不這麼看……重要的是,狗在一點半之後,就被鎖起來了。」
對方看起來一臉迷惑:「我不覺得很奇怪啊,我親愛的爵士。眾所周知,我是這房子里的老大。如果舍弟要對我說什麼,我固然樂於聽聞,但我實在無法主動逢迎,為這種事情費心。亨利爵士!……」他殷勤地抬起眼睛,「我一直習慣讓人們來拜謁我,所以我深受敬重。啊……我說到哪兒了?……哦,是的。我認為他知道我在哪兒,因此……」
馬斯特斯一拳砸在桌子上。
「直到我找來湯普森,讓他叫人把狗鎖起來為止。」莫里斯·博亨笑著說。
「最後,這是意外,兇手並不想構造出不可能的狀況。假設你和波特警官,睡在相連的房間里,唯一通往外面的門是他的房門,已經從內部被閂上了。我想殺掉你,嫁禍給他。我趁著夜晚進來,用那套換窗詭計,先在黑暗中捅你一刀,換掉窗格后再離開。是的,可我忘記去檢查了,你們兩個房間連接處的門,也從你這邊上鎖了——看,我又製造了一個不可能狀況。啊呀!……
馬斯特斯警長突然變得神經質起來,但是,他這是有理由的。波特警官回到房間的時候,並非故意把門撞得砰砰響,但沉悶撞擊的回聲,沿著拱頂穿過了圖書館,此刻火正要熄滅。
「是的,先生。」湯普森肯定地點了點頭。
「啊哈,我們正要檢查那種可能性。好,我們快點繼續,湯普森先生。現在你上床了——那是在幾點?」
凱瑟琳·博亨站在門口的陰影中,看不到詹姆斯·本涅特。而從他所站的位置,他只能看到湯普森的後背。不過,他感到那個人的態度,第一次緊張起來。
莫里斯·博亨緩緩地摩擦著雙掌,前額皺了起來。
「怎麼了?……」馬斯特斯問,有好一會兒,他似乎無法站立,「不會還有……」
馬斯特斯警長從桌邊站了起來,擋住了壁爐的火光,這樣一來,詹姆斯·本涅特就看不到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了。
「那種密室狀況,讓你極度心煩,不是么?……你這獨一無二的怪物。看來似乎殺人犯,都有一種特殊的愛好,既讓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參与其中,自己又拒絕遵守遊戲規則。只是這一次更糟糕了。如果僅僅是個上鎖的房間,你還可以歡呼一下。每個人都懂好幾種,從外面鎖門的詭計:門閂能夠用針和線做成的機關拉上,鑰匙能用老虎鉗扭動,鉸鏈能從門上拆下來,再裝回去,這樣更不用去理會鎖頭。可是,當你的密室包括一個簡單、平凡、瘋狂的問題,周圍一百英尺之內,都是半英寸厚的無痕雪地時……好吧,別擔心。還有更糟糕的,馬斯特斯。」
「知道了。一點半。為什麼那時候就結束了?」
現在,詹姆斯·本涅特看到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被驚醒了,他睜開了眼睛。嘴角往下撇,好像聞到了臭雞蛋一樣,還用手撥弄著大禿頭兩邊僅有的頭髮。
「我突然想起來……」馬斯特斯說,「那個……見鬼,你怎麼了,波特?……」
「抱歉,爵士!……」馬斯特斯警長發牢騷道,「但你為什麼要許下那種承諾?不去搜索秘密通道?」
「是個女孩子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詢問道,「是啊,你現在已經如此確定了啊。」
凱瑟琳·博亨那不平靜的大腦,彷彿驅動著她要說些九*九*藏*書什麼;詹姆斯·本涅特後悔下來這裏了。他按住她的手臂……
湯普森望了望莫里斯·博亨,後者冷漠地端坐著,一臉愉快,十足的主人派頭。
「馬上去,波特!……」馬斯特斯說。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暴躁地補充說:「我在集中精神,現在別干擾我。別干擾我,知道不知道?……你扔了一堆沒整理過的東西給我,期望我立即給搞明白。還有,我看我得趁雪沒再下之前,趕去水榭,那裡更重要。我壓根不喜歡這樣的事情,馬斯特斯。真難看——如惡魔一般難看。」他不住口地抱怨著,「你在問什麼?……哦,報告。不,先放一會,等我想出點什麼來。」他向波特打了個手勢,「站過去一點,孩子!……讓我跟湯普森先生和湯普森太太談一談。」
「現在放鬆點,孩子!……」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殷勤地勸道,「慢慢想,想多久都行,只要你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你是要告訴我,那狗昨天晚上,並非一直在外面閑逛,而是直到十二點半之後,它才開始的?」
「啊,太棒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咕噥道,他把煙斗塞入嘴裏,又近乎欽佩地把它抽出來,「呵呵。那是我在這場噩夢中,聽到的最好的消息。我腦海深處,有個朦朧的想法,不是嚴重的問題,你看,也沒有一針見血,明察秋毫的徵兆,但是,我還是希望有人,能直接為我解除疑惑。現在沒問題了,所以我很開心。」
「呃,先生,當莫里斯先生和其他人,一起去了圖書館之後,賈維斯·威拉先生出去了,但是,他只在外面待了十到十五分鐘。他開頭問我,回來時是否願意,起來幫他開門;他說會去房子的後門,那裡離我的餐具室比較近,然後敲敲玻璃窗。那就是他做的事情,先生。」
馬斯特斯警長努力地堅持己見,他那嚴謹而專註的態度,宛如正頂著一桶水在頭上似的。他固執地繼續說道:「等一會,男爵先生!……現在只需要等一等。我們贊同理論中『意外』的方面。好吧,兇手在雪停前出門。呃?然後,當他殺了瑪莎·泰特之後,那傢伙發現……」
「現在,亨利爵士?……」馬斯特斯催促道。
「第二,偽裝鬧鬼,有人企圖讓案件,看起來像超自然謀殺。那很少發生,頂多只是個狡猾的騙局,還需要長時間地、小心翼翼地,創造出相應的氣氛和環境。顯然對這起謀殺來說也不可能,根本沒有人暗示水榭里,有個嗜殺的幽靈之類。
「請您再說一遍?」
莫里斯·博亨笑容滿面:「恐怕您直接跳到結論了。我上床了,可是我的房間在一樓。」
「我知道,那是我想問的另一件事情。她當時穿得是什麼衣服?」
「之前我沒有想起來!……但是,今天早上我為了找嗅鹽,而偷偷地去了她的房間。她總是隨身攜帶著嗅鹽,那是……好吧,那就是露易絲的行事風格。」凱瑟琳·博亨點了點頭說,「然後,我看了看她帶來的鞋子和其他物品,我很確定有哪些,因為,昨天她才向我炫耀過,在美國買的新東西,明白嗎?……結果,沒有一件帶有濕氣,因為,我要給她找一雙暖拖鞋……你們相信不相信我?」
「啊哈,還在想卡尼費斯特的女兒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冷笑著說。
莫里斯·博亨像個決鬥者般警惕地看著他,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似乎對此不感興趣。
湯普森太太興奮地回憶道:「那是我上床睡覺的時候,亨利·梅利維爾先生。」
莫里斯·博亨開始用一種快速而單調的語氣說話:「如果您向我保證,絕對不毀壞『皇后之鏡』的話,我會盡最大努力,愉快地離開的。我一直充滿耐心,爵士。既損害我的身體健康,又煩擾我的內心寧靜,這些我都受夠了。但是您那無禮的下屬,居然提議,要褻瀆神聖的水榭——把一幢聖潔的建築物拆成碎片,去搜索一條根本不存在的秘密通道……那麼……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