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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瑟茜之夫

第十三章 瑟茜之夫

「你也這麼認為?」詹姆斯·本涅特驚奇地問道。
「我想讓她繼續下去,」提姆·埃默里唐突地補充道,「並成為大人物。大人物,我就是這個意思。老實跟你們說,我完全不在乎,她是回美國還是在這兒演出;無論她做什麼,我都會支持的。很難想象她會死,沒什麼好說的……」他長嘆一聲,憤憤地跺著腳,「只有一件事如毒藥般傷人,讓我想離開這個國家。我從來沒有意識到,人們會這麼看我,就是當我告訴卡尼費斯特那老傢伙:我跟她結了婚之後,他看著我的那種眼神,好像說我是寄生蟲似的。渾蛋,我怎麼了?……聽著,我告訴你們我幹了什麼。」他臉上重新泛起一絲熱切,「我租了倫敦最好的勞斯萊斯,配備可以打開成床的座位的轎車,打算帶她回倫敦。聽著,我現在帶來這兒了,車裡有個穿著黑衣服的特殊司機。我們將往車裡灑滿鮮花,她會在一排葬禮隊列中回到倫敦,那將是這個國家有史以來,最為盛大的事情……」
他猛地朝上看。水榭里射出了燈光。
「現在小心點,孩子,你當然能管束好自己吧?放鬆點。約翰·博亨不知道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繼續追問。
「因為?……」詹姆斯·本涅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你知道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隨口問道。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咕噥聲,把馬斯特斯的聲音掩蓋過去了:「你知道他要說什麼,孩子。你腦子真棒,會不問自答。假裝說一個鐵鍬不叫鐵鍬,那它就相當於隱形了,這總讓人都感覺好些。怎麼樣?」
他們來到冰凍的湖面之前,那片廣闊而朦朧的空地上,現在上面有了很多行腳印。水榭里沒有亮燈,在鬼怪般白茫茫的雪地襯托之下,顯得更加黑暗。這個壓抑的世界如此靜謐,他們只能聽到雪花沙沙,落在常青樹枝上的輕微聲音。
「別跟傻瓜似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有意無意間,抬高了聲音,提姆·埃默里也在不知不覺中,用同樣的音調回應著。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笨重地走在前面,馬斯特斯警官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什麼,並隨他們穿過走廊,來到側門,波特警官正在那裡,跟新聞媒體爭執不休。詹姆斯·本涅特匆匆拿起一件不是他的外衣,快步跟了出去。
馬斯特斯推出一張椅子給他,然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身體往前一傾。
「她一點半下來。根據馬斯特斯的說法,瑪莎·泰特三點以後才被殺。『她來說服和勸誡瑪莎,』你會說,『那不奏效,結果她動手了。』這竟然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我無法想象:任何人能跟瑪莎·泰特爭論兩小時,卻沒有被趕出來。」
馬斯特斯重重插入道:「為公平起見,我不得不警告你,埃默里先生,你得小心自己說的話。出於你本人的意志,你承認了自己,對一起罪案的控訴負有責任,一起任性和充滿惡意的謀殺未遂事件……」
「我說她已經結婚了。」
「是啊,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這猴臉,不適合被邀請到這麼好的房子里來。好吧!……現在讓我告訴你們一點事情吧,是我把瑪莎·泰特打造成明星的。」他緩緩說著,聲音裡帶有一種強烈的勝利感,「問問任一個,把她帶到今天這個地位的人,問他們,看看他們會怎麼回答。當她還藉藉無名的時候,是我令她崛起的。」提姆·埃默里激動地宣布著,「確實有一大堆好導演,能夠帶著好演員,但是,如果你以為這就成了,那你就是豬頭。那沒辦法造星,你需要猴臉來完成那種事。
「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該死,不過是那樣罷了。我現在只能告訴你,哪兩、三個人不是兇手,而那也不是根據常理得出的。根據常理,只要你明白製造幻象騙人的手法之後,這種詭計就會讓兇手現形。」他很不耐煩地嘟囔著,「一種專門的犯罪,需要一系列專門的環境,當你知道它們是什麼的時候,那些環境相當於收窄了範圍,把劊https://read.99csw.com子手的帽子套在一個人頭上。呃,這是例外。即使我是正確的,我再也接近不了真相了,因為……」
「那麼,卡爾·雷格已經知道,你跟泰特結婚了,嘿?」
「這是什麼意思?」詹姆斯·本涅特驚奇地注視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啊!……」提姆·埃默里吃驚地說,他的手拉直了,「我沒有說!……」
「站到後面去!……」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對馬斯特斯咆哮道,「快點向他們發表一個聲明,然後過來。別說什麼!別說什麼!……媽的!……」他打開門,「進去,孩子們,跟警長說。」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邊走著,一邊長吁短嘆,緩緩開言說著話。
他們過幾分鐘,就把提姆·埃默裡帶進來了。如果說詹姆斯·本涅特在兩天前,最後看到他的時候,他看上去不眠不休、憤懣不滿——由下拉的嘴巴、稜角分明的窄臉、布滿血絲的眼睛,充分表現出來——則他現在看起來病恢懨的,不大像因為吞了半格令士的寧,引起的身體疾病。他的臉色蠟黃,你甚至能看到顴骨凸出;如此死氣沉沉的面容,加上沙質頭髮明顯分叉,看起來就像假髮。他身穿一件駝毛大衣,上面沾著雪融后的斑斑水漬,他正用手指,把帽子轉動著甩來甩去。他們聽到他吹起了口哨,如腺狀腫般呼吸著。
「我明白了!……」馬斯特斯咆哮說,「而你卻不……?」
「但聽我說,先生!……卡爾·雷格說:博亨可能晚上某個時間,到這兒來,你又回到這個念頭中去了嗎?因為我們知道,約翰三點鐘才回來……」
「不……他不知道!」提姆·埃莫里搖頭否定。
「啊哈。很嚴肅的建議啊,不是嗎?」
「卡爾·雷格那小子打電話給我了,他喝得醉醺醺的。我可以——看看她嗎?」
「什麼,謀殺她?……」提姆·埃默里激動地大叫,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上帝呀,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她!……你們在這兒對正義,總有一大堆的念頭,但為什麼老是對那件事喋喋不休呢?……聽著,你們這群可憐的笨蛋,她是我的妻子。」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用眼睛盯著他,猛地抬起手來,讓馬斯特斯保持安靜。他似乎知道,提姆·埃默里會自發行動……
「那看起來夠直截了當的……」詹姆斯·本涅特嘆息著點頭說。
聽起來,提姆·埃默里絕對是認真的。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獻出最後的貢品。
提姆·埃默里那輛華而不實的黃色小汽車上,用全大寫字母寫著「辛哈茲攝影場」,冒著煙的水箱上面,立著一隻瘦小的青銅鸛。在黑色轎車旁,它就像個矮子,宛若生死並肩站立等待;而在它的襯托下,前者看上去更顯陰沉。
「好吧,現在,你還是說了為好。別當個傻瓜。瑪莎·泰特已經嚴禁你,跟新聞媒體透露她的行蹤,也不得宣揚她的逸事。那就是你一直在抱怨的。所以,你認為在必要的時候,自己就算泄漏一點兒瑪莎·泰特的消息出去,只要沒有危及她、或者其他人的性命,瑪莎·泰特也管不著。你打算指證那盒巧克力下了毒,而且,只有卡爾·雷格比你先拿到。報紙上會有一條轟動的大新聞——『試圖謀殺瑪莎·泰特』,很好的宣傳手段,嘿?……把盒子交給藥劑師,查出被下了毒。約翰·博亨堅持讓每個人都吃一塊,你宛然成了英雄……呸!」
四周突然沉寂下來,有人輕輕地吹著口哨。提姆·埃默里緩緩環視眾人,臉上湧現一股憤世嫉俗的絕望之色。
他踏足草坪,跟在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後面的時候,試圖擺脫這種念頭。看看手錶,他發現已經接近凌晨一點半了。昨晚這個時候,同樣大雪紛飛之時……
「新型婚姻。啊哈,我開始明白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冷言冷語地說。他懶洋洋地九*九*藏*書眨著眼,任由眼鏡滑到鼻樑上;儘管嘴帶玩世不恭的疲態,他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猶如一尊大佛,「別管說話的傢伙,孩子。那是馬斯特斯警長,大概他要中風了吧,他已經開始懷疑你啦。我知道要說下去不容易,不過,如果你願意繼續的話……」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衝著提姆·埃默里打了一個手勢,「好吧,我已對這個瘋狂的世界太有經驗,無論聽到什麼,都不會過於驚訝了。如果我叫她吸血鬼,你還會打我的眼睛吧,會嗎?」
「當我嘲笑馬斯特斯的時候,」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覺得自己真是靈活優雅、無可辯駁。我問,兇手從犯罪現場往返,沒有留下一個腳印,是不是因為意外?……然後,我就像個傻子一樣笑了。但就是那樣,孩子,就是整個難題所在,那就是實際發生的事情。」
「是啊,但是……哦,天哪!……」他激動地說,「這是個好故事。它……不論如何,那有什麼區別?現在有別的事情,我說還有別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亨利爵士!……」馬斯特斯說,「是這個男人——可他是誰啊?……我記得聽過這個名字——殺了瑪莎·泰特,還……」
「你開始明白,昨天在辦公室里,我為什麼告訴你,沒什麼好怕的,而且,泰特小姐也沒有危險,嘿?她不會有的——如果只有這個埃默里在搗鬼的話。但事實不是,還有一個人,確實打算要殺死她……」
「不過,先別管這個,看重點。泰特在等待一個訪客——約翰·博亨。如果你對此還有懷疑,將懷疑從你腦子裡,連根拔起丟出去。她在等關於卡尼費斯特的重要消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頭說,「好了,你可以想象這樣的場景嗎:瑪莎·泰特的親密愛人深夜到訪,她卻留著客人在那裡,尤其那客人還是她頗有希望,與之結婚的對象的女兒?……她迅速擺脫了賈維斯·威拉,我們卻猜想,她允許卡拉維小姐在那裡逗留了兩小時,她可是一直盼望著,莫里斯·博亨先生隨時到來的啊。兩小時是一段長得要命的時間,孩子。」
「你就只會想到女人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問,「湯普森太太並沒有發誓說,她看到的是女人。不,不,她不會的,你把視野再擴大一點吧。想想這不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邊走邊仔細察看著,「另外,確實有其他原因,讓這個老頭堅持認為:是這個露易絲·卡拉維下來,毆打了瑪莎·泰特的頭。先別管這女孩如何用非凡的智慧,飛越一百英尺寬的雪地,我只問你,什麼事情花了她這麼長時間?」
「嗯,那不算否認。只有一件事情需要確認吧,她要麼不是兇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擦了擦下顎,「要麼跟兇手有關。第一種情形讓人不安,第二種情形又有點尷尬。你能夠從那種角度看問題嗎?……不,我猜你不行。要是能夠,那可真是不負你的聰明才智了。不管怎麼樣,你可以把休息的腦力放在一點上,她昨天晚上,沒有下來去拜訪泰特……」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嘟囔著說,「不,不,孩子。她太憂心去證明,卡尼費斯特的女兒沒有干這件事了,她以為是卡尼費斯特的女兒乾的。」
「哦,住口,會么?……」提姆·埃默里依然閉著眼說,他身體顫抖了,「是,我知道。你滿意了?……我一開始就知道,因為她很早就告訴我了。」
「誰……誰是這兒負責的偵察官?」他像青蛙一般呱呱叫道。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擠進人群當中,嫉妒地護著臂彎里一頂古代的鐵鏽色禮帽,嘴裏還在咕噥低語。
「很簡單,」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咕噥道,「喂,孩子,衝進這裏把糖果盒的事,說得人盡皆知,這是什麼鬼主意啊?你他媽的想被扔出去嗎?」
「這就是昨天晚上,事情發生的時間——我聽說到關於你和這女孩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咕噥了一聲:「是嗎?……那麼,先去水榭吧。」
「還有房間,」亨利·梅利維爾爵read.99csw•com士說,「給警方作調查。我們不大喜歡這兒出現那種新聞報道。畢竟給別人送有毒的東西,會構成謀殺未遂。我敢說你知道這點,埃默里先生?」
「是的,好。」他聽到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聲音。往四周掃過一眼,他看到那雙奇怪的小眼睛,正盯在他的身上。在雪花延綿成的薄霧中,那雙眼睛一片漆黑,襯著古怪的禮帽和蟲蛀的毛皮衣領,只看起來像個老演員的拙劣模仿者。
「聽著,他們不是說,把屍體留在這兒,用運屍車把博亨運到醫院了嗎?嗯,是啊,那正是我所希望的。你有手帕嗎?……我眼鏡上沾滿雪了。你在煩惱什麼?」
馬斯特斯拾起筆記本,冷酷地點了點頭。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直起身來。
提姆·埃默裡布滿血絲的眼睛,露出迷惑的神色。他做了一個含糊的動作,彷彿在拂開一隻討厭的蒼蠅。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停了下來。他們跟著兩排漸漸消失的足跡,走向常青樹林蔭道的入口。H·M·游目四顧,把帽子往前推了推。他回頭望著斜坡上方的主屋,離此處已經有好幾百碼。他的眼睛似乎在測量距離。
「我不知道,孩子,除非馬斯特斯告訴我。似乎馬斯特斯儘力模仿莫里斯的聲音,說道:『喂,怎麼了?……』然後,卡尼費斯特說的話,像是『我正要跟你說,博亨,我想馬上把女兒接回家裡去,但希望不必跟你解釋理由了吧』。諸如此類的吧。馬斯特斯說,他聽起來很虛弱不安;又說:『怎麼了?因為約翰一拳打在你的下顎,以為你心臟病發,倒地死掉了?』自然他馬上醒悟過來,聽出那不是莫里斯的聲音,於是開始喋喋不休地說:『渾蛋,你是誰,你是誰?……』接著,馬斯特斯告訴他,說自己是警察,如果卡尼費斯特不想捲入一件邪惡事件的話,最好過來,給我們一點幫助。他誇張了好多,我明白的,說卡尼費斯特的女兒被控謀殺等等。馬斯特斯知道的,只有約翰·博亨昨天晚上,跟著這老傢伙回家,從側門還是什麼地方進去,試圖重新討論『一些生意問題』,兩、三句話不合,他讓約翰發起脾氣來。自然,卡尼費斯特不大可能,喜歡對這個問題多說什麼。」
提姆·埃默里說話的時候,身體不住地顫抖,空蕩蕩的眼神慢慢移向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他猜的。不管怎樣,當他說我們得加緊工作時,我承認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端詳著他:「你這小小的新聞廣播員,總想爆出巧克力盒的事情,想得這事都腐爛發酸了吧,不是嗎?」
「啊哈!……」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耀武揚威地,揮舞著已經熄滅的煙斗大聲說,「現在我們搞定了。我一直在等待這個,馬斯特斯。是啊,我寧可認為是他乾的。讓他進來,波特……」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大聲說,「我說,孩子,你最好先出去,擋住那幫新聞記者,直到我去看看那個水榭為止。」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從眼鏡後面,酸溜溜地看著他。他鼓著臉頰吹氣,發出一陣噪音,然後,轉頭看向詹姆斯·本涅特。
「哦,究竟怎麼了?」提姆·埃默里坐回椅子當中,突然厭煩地說。
隨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蹣跚前行,他一直用戴手套的手,暴躁地拍擊著兩邊的樹木。
「你的意思是……」馬斯特斯懷疑地沉聲道,「你竟然容許……馬上,進來!……」
「我今天早上才遇見她。」
「你就能知道兇手的身份?」
一抹悠長而帶著滿足的咕噥聲,從爐角那裡突然傳來。
「嗯,首先還得辦一些手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邊說著,一邊緩慢地喘息著站起來,「馬斯特斯警長和我,要到水榭去調查一下。如果你喜歡的話,一會兒可以一起去。你說昨天下午,把所有這些事情,都告訴了卡尼費斯特,是你自己的主意嗎?」
嘶啞的聲音弱了下去,最後的供述,帶來一種不適的羞恥感,似乎多於其他一切感覺。提姆·埃默里挑釁地看著四周的人。他的手插在胸袋中,摸出一個https://read.99csw.com大而扁的銀色酒瓶,先裝作主動要遞給眾人,然後才舉起瓶子,灌入口中。豪飲一口之後,他吁出一口長氣,全身一顫。
「可是,真該死,先生,如果無論如何都沒有腳印,而這兒又有一個女人被謀殺了!……」
「不是。」詹姆斯·本涅特立即搖頭否認了。
「我只是關心一件事,」馬斯特斯說,「無論我對那方面怎麼想,我只有一個職責,那就是:找出是誰殺掉了瑪莎·泰特。所以,我要問一問提姆·埃默里先生,作為她的丈夫,你是否知道,泰特小姐和約翰·博亨先生……」
「放鬆一點,孩子。喝你的飲料吧!……」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昏昏欲睡地擺手道,「然後,我們好好整理一下線索。你告訴卡尼費斯特什麼了?」
「泰特告訴我他不知道的!她向我發誓,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只有這樣,這群笨蛋才會放我進來,」提姆·埃默里嘶聲說,「他們以為我是記者,也想偷偷地溜進來。不管怎麼樣,現在有什麼區別?介意讓我喝點東西嗎?」他摸索著內口袋。
「啊哈。她看上去很像瑪莎·泰特。那就是原因?」
詹姆斯·本涅特發現:自己想著那些標誌,猶如生命一般笨拙,一隻青銅鸛或者一頂昏暗的遮陽篷,加上這條神秘道路上的黑車,完全壓過黃車的風頭。而最特別的是腦海中,竟浮現出了瑪莎·泰特的形象。
接下來,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好了!……」他用無趣的語氣說,「你可以去找你朋友卡爾·雷格先生,看看能否讓他鎮定下來。我們現在去水榭……」他環顧四周,嘴角下撇,「我外甥在哪兒,嘿?……詹姆斯·B·本涅特那小子在哪裡?……」他大聲招呼著,「啊!……哼哼。你過來,我想知道你發現她時,她是怎麼躺在地板上的?還有一些其他事情。過來。」
詹姆斯·本涅特環視四周。在黎明時分,初次到達這片空地的時候,他就有一種怪異的感受;現在,他開始再次經歷那種感受了:被關在一個現代不存在的昏暗地方,在那裡,瑪莎·泰特死於一片斯圖亞特時期的華服中間,跟那些結了緞帶的女士蠟像一樣,統統沒了活氣。她們滿身都塗著漆,留著捲曲的髮型,對著快樂君主的牌桌上,所放的翎飾扇子微笑……
「馬斯特斯說:『不管有沒有心臟病,你都要過來。』然後掛斷電話,把卡尼費斯特晾在那頭,讓他好好消化一下;如果不跟警方光明正大地合作,將對他的名聲造成多可怕的影響。」
他的言詞彼此撞擊,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但聲音本身全無力道。提姆·埃默里用手指在椅子扶手處上下摩擦。有些想法正折磨著他,而正如他日常心思糾結之時一般,非將之付諸口舌不可,否則心境難以平息。
「現在。我準備全盤招供啦,你們遲早會知道。如果博亨正如卡爾·雷格所說那樣,殺了碼莎·泰特,那就是我的錯。因為我跟卡尼費斯特說……」提姆·埃默里頓了一下,作出解釋,「昨天下午,我偷偷溜出醫院,跟他說了。卡爾也是兩天以前才發現的,他說那是制止演出的最好方法。好啊,我的意思是,他發現卡尼費斯特是他們的天使,因此……」他激動地打著手勢。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邊說邊搖著頭,他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詹姆斯·本涅特這才想起來,在案件發展的苦惱和恐懼中,幾乎把這件事給忘了。他問發生了什麼,還有卡尼費斯特在電話里,跟馬斯特斯說了什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似乎在調查常青樹林蔭道的盡頭,他狠狠地板起臉來。
「呵呵!……」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虛偽地模仿著,不帶一絲歡喜,「幹得好。從他精巧的鬼點子中,一家勤勉的報社,卻只能得知士的寧的劑量,沒能打破限制,獲得搗鼓出一篇報道的滿足感。因為我們明智的朋友卡爾·雷格先生,指出了他所忽視的一點,公開此事會引來警察調查,也許他們不會在合同期內,準時把瑪莎·泰特放走,讓她回到美國。很明智的朋友,雷格九_九_藏_書。」
「他喝得醉醺醺的,說她在一個水榭中出事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提及一個大理石珠寶盒。那……那個可憐的笨蛋在哭——卡爾·雷格。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只要我們能帶她過海,就能給她倫敦最好的珠寶盒。他說他們準備逮捕博亨先生,在這兒把他弔死,會么?……真是誇大其詞。」
「我做了她希望的任何事,我總是如此。她提出一個條件,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結婚了,以免影響她的事業。好吧,我想她是對的。讓大家都知道,她與我焦不離孟有好處嗎,呃?」提姆·埃默里長嘆一聲,搖了搖頭,「我能做的——現在你們要認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的笨蛋了,當然對此我無法阻止,不管怎麼樣,你們總會知道的,可那就是我的思考方式——我能做的,就是創造一個能談及的妻子,在與人交流中,用來代替瑪莎·泰特,這是一種安慰。我叫她瑪格麗特,因為我總喜歡這個名字……」
「哦,那個?……你跟馬斯特斯一樣。事情很有趣,但卻是最簡單的部分。注意,我不是說知道詭計是怎樣弄的,我還沒有看到水榭呢。可我有個強烈的預感,哦,非常強烈的預感。如果找得到我所期望的東西……」
詹姆斯·本涅特低頭看著凱瑟琳·博亨,自提姆·埃默里來了之後,她就沒有再說過話,連示意他一起走時,她也沒有出聲……
他們在側門廊那裡站了一會兒,呼吸著凄冷的空氣。在他們左邊,礫石快車道傾斜著向下蜿蜒,上面是交纏的橡樹枝,對面兩百碼外是大路。在他們右邊,草坪又向下傾斜,天空中一片雪雲徐徐移來。雪花連綿不斷,似有複原之效,可將世間痕迹盡數掩埋。
那是一個符號,一個徵兆,就像快車道里一輛汽車。儘管快車道中擠滿汽車,依然可見那輛長身勞斯萊斯的遮簾落下,黑黝黝地立於漸厚的積雪中,宛若死神等著帶走瑪莎·泰特一般。它的出場相當荒唐,但它本身並不荒唐。
「這時候,我什麼都不會說,孩子,不過,卡爾·雷格關於偽造腳印的念頭,比你想的還要愚蠢。」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輕輕搖了搖頭,冷笑著說,「約翰·博亨是在他說的時間來這裏的,沒有弄虛作假,而在他來此之前,地上完全沒有腳印……不,不。那傢伙有些行為困擾著我,但那不算。讓我困擾得冒火的,是他在倫敦的行為:他對卡尼費斯特進行襲擊,還以為自己殺了他……」
「如果那讓她快樂些的話,」提姆·埃默里遲鈍地說,「我無所謂。現在,看在可愛的猶大份上,你們能讓我一個人待著嗎?」他聲音抬高了。
「約翰·博亨先生知道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嚴肅地問。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笨蛋。哦,正好相反,恐怕正相反。我能想到兩、三個人,永遠不會去殺害瑪莎·泰特,他就是其中之一。他送她毒巧克力,是的,但是,卻不是想讓她吃下去。他知道她從不吃巧克力。你看,孩子,把毒巧克力送給一個大夥都知道,不碰甜食的人,我想這相當有趣。他從來都不想殺任何人。」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冷笑著,搖晃著他的大禿腦袋,「盒子里只有兩塊巧克力下了毒,卻都沒有放到致死的劑量。這可憐的笨蛋。甚至挺有良心,盒子遞給他之後,他弄碎了其中一塊。讓別人不去吃,然後自己吞下另一塊。呵呵。你很快就明白了,馬斯特斯……把他帶到這兒來。」
「是,部分是的……」提姆·埃默里點頭說,話一出口,他頓時猶豫起來,「不……等一下,是的,我認為是這樣。我不記得了。事情起源於卡爾·雷格導演跟我聊天。卡爾來這兒之前,曾先去醫院看望我。」埃默里試著理清自己的思路,不得不再次求助於酒瓶,「他說,那是必須得做的事情。他說要來這兒,對博亨的哥哥阿諛奉承一番,答應各種瘋狂的守則,以便進入房子。上帝啊,真是有趣!……他還想給老莫里斯·博亨一年五萬英鎊,雇他當技術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