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次指控
「而那兒,我的女孩,」詹姆斯·本涅特突然道,「那正是莫里斯的說法,聽上去合理的地方。那就是為什麼他說,自己知道露易絲在黑暗中,被血手男人抓住的故事是虛構的。為什麼這個愚蠢的殺人犯,從水榭回來以後,竟然沒有先把手洗乾淨?那邊有水啊。即使他對水榭不熟,也會首先去找水。」
「上帝啊,這種話回饋到他自己身上,會是多大的打擊啊,不是嗎?……他所說的關於約翰的一切,也許就是他腦子裡面,關於自己的事情。儘管他異常憤怒——莫里斯說——他的腦子裡,還是殘存一絲理智,就是他一直不缺的狡詐。他意識到:如果自己砸了瑪莎的頭,攻擊過她的露易絲小姐,最可能直接受到譴責。
「但是,那正是我要告訴你的!……」凱瑟琳·博亨激動地說,「剛才我太全神貫注,以致於沒有來得及說出來。你記得我說過,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嗎?它跟卡爾·雷格是否有罪無關,跟雷格無關,但是……」
「別說了!……」凱瑟琳·博亨全身顫抖著說。
當莫里斯·博亨解釋,自己關於謀殺的理論時,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僅僅哼了一聲。在水榭客廳的假燭光照射下,他擺出一副木然的表情坐回椅中,聽莫里斯靈巧地把韁繩套到卡爾·雷格的脖子上。
「他預計,約翰·博亨隨時都會從鎮上回來!……自然,當瑪莎突然破口大罵之前,就會說出她正期待著約翰回來。她告訴他,無論幾點到家,約翰·博亨都會往水榭過來。」詹姆斯·本涅特嘆息著說,「卡爾·雷格知道約翰還沒回來,不然他會聽到車的聲音。因此,如果他試圖長途奔襲,去模糊自己的腳印,在草坪中途卻碰到了約翰……你明白了嗎?」
「好吧。卡爾·雷格在雪依然下得很大時,興沖沖地奔赴約會。她現在欣賞這隻狒狒了……好吧,在約翰帶回確定性的消息之前,瑪莎·泰特也不想得罪他;也許她認為,卡爾·雷格還算是個有價值的朋友,也許她有點害怕雷格的聰明和粗暴。當約翰還沒有替下她的角色,展開攻擊的時候,她用自己充滿魅力的一面親切待他。但是……」
「你真的認為雷格?你那能有驚人洞察力的同伴,是怎麼想的?」
凱瑟琳·博亨奇怪地看著詹姆斯·本涅特,點頭說:「見過,大概八點半的時候吧。他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正穿著一件看上去很可怕的晨衣。我想他還拍著一個女傭——對了,是貝里爾——的頭,說,『好女孩,好女孩。』我不知道他那時有沒有喝醉。」
詹姆斯·本涅特跟她說了,僅僅說了那項控告,並補充道:「坐下來,讓我來解釋一下,因為它跟你有關,也跟露易絲有關。現在你會對我坦誠以告嗎?」
他深思熟慮地補充道:「我不會稱它,為多舛命運的陰謀,或者人事本劣的特例。我要說的是:將來若成為陪審團的一員,我將會非常小心謹慎。這裡有兩個令人信服的、極好的例子,每一個都基於完全相同的材料,卻指向一個不同的人,並用明顯不同的方式,來解釋同一個不可能狀況。但是,如果在這令人混亂的噩夢中,我們還有第三種方法能解釋,我就得退入病室之中了。對約翰的指控失敗了,如果對卡爾·雷格先生的指控,也同樣失敗了的話……你怎麼看?」
詹姆斯·本涅特站了起來,慢慢把手伸到壁爐的蓋子下面,輕輕撫摸,然後抽回沾滿煤灰的手。
「莫里斯問了個重要問題:『為什麼在事件之初,尚未有人得知具體情形的時候,卡爾·雷格就去詢問,約翰的床鋪,是否有睡過的跡象?是什麼事情,讓他想到這一點的?』莫里斯回答說,『因為雷格看到那個房間的燈一直亮著,他正策劃著,要把罪行栽到約翰頭上。』」詹姆斯·本涅特望著凱瑟琳·博亨,挑釁似地說道,「不過,今天早上,你看到卡爾·雷格那傢伙了吧,他還穿著晚禮服,不是嗎?至少穿著襯衫和褲子吧?」
在神經已經過度疲勞的狀態中,她轉過頭,幾乎大叫出聲。外面的快車道上,庭院車道之下,已經冷掉的發動機,發出了攪動聲和回火聲,夾雜著波特警官的高聲怒吼,驅趕著留下來抗議的幾個新聞記者,往大路的方向去。但那並不是他們所聽到令其高度緊張、目不轉睛的東西。
「實際上,我有好消息給大家,令人驚奇的消息。我去看望過露易絲,她已經能夠下床走動了,還會下來吃晚飯。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是,我比以前這麼多年都好受多了。」她來到火焰前,攤開雙手,沿著九九藏書肩膀望過去時,她把長發一甩,「順便問一問,莫里斯伯父怎麼了?」
「你明白了吧?……他和瑪莎都聽到了這方面的謠傳。於是,昨天晚上,瑪莎·泰特邀請卡爾·雷格去水榭,因為她希望當約翰帶回壞消息的時候,他們兩個能讓雷格來面對此事。」
「我只是在想亨利爵士是否故意,高聲跟提姆·埃默里這個男人說話的……」
「等一下。大約一點四十分時,雷格下樓——他還穿著晚禮服——從後門離開,為一段夜晚的愛情,興高采烈地奔赴水榭。
停頓了一會,凱瑟琳·博亨茫然地用手擦著額頭。
「也許僅僅是一個影子,就撕碎了她最後一絲理智——她大聲叫嚷起來,等到她睜開眼睛,發現你和賈維斯·威拉都俯身向著她。她可以把事情告訴你,卻不會告訴威拉。她又變回那個整潔、緊張的露易斯·卡拉維小姐。但她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跡,像她那樣的女孩,自然會聯想到,有個對處|女情有獨鍾的『神秘男人』向她搭訕,於是,立即驚叫起來……」
「聽起來像是……」凱瑟琳·博亨張開口,卻說不下去了。
「這比你想象的更像他。」詹姆斯·本涅特笑著說。凱瑟琳·博亨垂下雙手,把頭完全轉過去看著他。
詹姆斯·本涅特發現那稍稍斜眼看人,且冰冷蒼白的臉、大大的額頭、黑色針尖般的眼睛,似乎無處不在。這種印象太強烈了,讓他不由得打開門往外張望。確認了走廊是空的,他回過頭來。
她沒有戴帽子,披著一件斜紋軟呢外套,上面還有點點雪花。寒冷為她雙頰增色不少。
詹姆斯·本涅特站了起來,一邊整理裝束,一邊在房間里,僵硬地移動著,試圖把這些映像,驅逐到腦海深處。他會把那個問題丟到一邊,直到他能找個人來討論為止,這個人最好是凱瑟琳,因為這場糾紛涉及露易絲·卡拉維。亨利爵士堅持說,到傍晚再質詢露易絲,於是,莫里斯·博亨(對其理論充滿熱情)也滿意地,讓事情先緩一緩。
「那麼,」她突然說,「我一點半看到卡爾·雷格上樓的時候,他說『你可以忘掉我今晚說的話,我有更好的生意』,實際上,是指他晚些時候會去水榭。是這樣嗎?」
莫里斯·博亨看起來僅僅有點疑惑不安,他笑著說:「當然這很合邏輯,不是嗎?」
「是的。那個……除了一件事情,無關……謀殺。」
「我能進來嗎?……」是凱瑟琳·博亨的聲音,「我知道時間不好,但是,我得見你。沒什麼大問題了,我剛離開約翰身邊。他還沒有恢復意識,不過已經沒有危險了。」
「而你對卡爾·雷格那充滿銅臭味的工作動心了?」
「我說,這是——這是你對事情的曲解……但他究竟做了什麼?他能做什麼?」
「而那一小片血污,」她喃喃道,「來自露易絲的謀殺未遂……但是卡爾·雷格呢?他得從水榭回來啊,不是嗎?……那時候雪已經停了!……先不說他是怎麼做到的,光看如果他知道,露易絲會被懷疑,為什麼還去指控約翰?」
電話留言:「我是卡尼費斯特殿下的秘書。由於昨夜心臟病發,殿下此刻無法經起一次車旅顛簸,只得留在自己的房間里不出來。致電殿下的諸位警官若有疑問,建議與殿下的主治醫生溝通……」諸如此類的話。
凱瑟琳·博亨平靜地說:「不……不可能,但那不重要,它跟卡爾·雷格去水榭,沒有絲毫關係。現在我知道了,所謂的『不可能狀況』是怎麼回事了,懷恩醫生仔細對我說明過。如果是雷格殺了她的,他怎麼辦得到?」
「是的,我注意到了,可是我原以為他會更邋遢……」凱瑟琳·博亨紅著臉說。
詹姆斯·本涅特抬頭看著掛在壁爐上方,一幅黑暗的油畫,又低頭看看膝蓋上放著的無紐襯衫。無論是謀殺、自殺或者屠殺,都要如常消耗熱量,穿上無尾禮服。
「明白了,但是……」凱瑟琳·博亨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但無論如何,他沒有檢查自己。他用屋裡到處都有的銀器或者青銅花瓶殺了她,那些花瓶邊緣鋒利,恰好能形成她頭上那種形狀的傷口。之後他把兇器洗乾淨,放回日式櫥柜上面——於是,兇案就會歸罪到露易絲的鞭子上了。
「怎麼了?」
「那些我都知道了。繼續說吧。我想知道下文!……」凱瑟琳·博亨大聲叫了起來。
「他媽的,事情吻合得幾乎一絲不差!……即使是露易絲·卡拉維小姐的部分也一樣。露易絲·卡拉維小姐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這場陰謀。湯read.99csw.com普森太太一點半看到的,穿越草坪、引起狗吠的神秘女子,正是露易絲。她去水榭跟瑪莎作最後的交涉。如果瑪莎·泰特不打算聽從勸告,她也不會動手殺人,你這位文靜的朋友,只會舉起鞭子往她臉上揮去,把她打得不成人形……」
「可他們沒有啊!……他們不可能,因為……」凱瑟琳·博亨激動地說。
「今天早上我知道了,卡爾·雷格這個男人很可能有罪,而且我能告訴你,他是如何辦到的。」莫里斯·博亨宣稱,他小小的頭部,帶著陰險的神色,望向馬斯特斯,「你也許能夠想起來,警官先生,對於這個令你困擾不已的難題,我宣布了一種能解釋它的可能性?……啊,是的,我想你一定記得的。當然,為什麼我不說出來,原因也很明顯了。」
重複著莫里斯·博亨的語言,詹姆斯·本涅特明白了:為什麼這個男人,能寫出一個精彩的劇本來。莫里斯能化身為冰冷而精確的探針,直接插入她的大腦,然後把一個受傷女人的彷徨無助,重新組成有趣的情節,這種能力,詹姆斯·本涅特無法栩栩如生地模仿出來。他彷彿又看到莫里斯·博亨身體前傾,雙手緊握手杖,溫文爾雅地微笑著。
「不!……」詹姆斯·本涅特往前走了一步,凱瑟琳·博亨卻突然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叫,「我說我不坦誠,就是這個意思。不是現在!……不是現在,你明白嗎?我是個叫人討厭的小……小……噢,天哪,我不知道!……」她猶豫著說,「但是,我……我還把自己的感覺,放在次要位置了,直到沒別的什麼東西,讓它們擔憂思慮,尤其是當我在意的每件事情,都能歸於一件的時候……快點!告訴我你要講莫里斯的什麼東西。那才公平。」
「你說,」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咆哮道,「卡爾·雷格先生依然昏睡欲死地待在房間里?……好,就讓他那樣好了。我想你不怕當著他的面,講出你的故事吧?」
「你還不清楚?……當約翰發現屍體的時候,卡爾·雷格就藏在煙囪里。房子不可避免要被搜索一番,但是,他知道自己相當安全。果然有搜索,約翰和我去搜索了。當我們在屋子後面時……」
「可是,他還得離開水榭啊!」
他懷疑她是否知道,約翰和卡尼費斯特之間,發生的麻煩事,並決定,最好的做法就是不提及它。
「他聽到約翰·博亨先生的車,在大約三點四十五分駛進院子。約翰沒有立即過來,也許僅僅意味著,他先去主屋待一陣子。如果試圖冒險走出水榭,卡爾·雷格將總是陷於,不知道約翰什麼時候過來的危機中。於是,他的靈感不斷增長,直到想出一整套計劃,為自己製造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你今天早上見過雷格嗎?」
問題是……詹姆斯·本涅特士整理了一下領結,穿上外套,這時有人敲門了。
「可是為什麼?」凱瑟琳·博亨驚奇地問道。
「按照他的說法,露易絲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可以猜想出來。」詹姆斯·本涅特說,「她慢慢積累起來的勇氣,已經消失得一點不剩。不晚於一點四十五分時,她回到主屋,陷入歇斯底里狀態中。她沒有脫下外衣或者其他衣物,只脫了濕鞋。她躺在黑暗中胡思亂想,直到精神崩潰,然後她決定,當晚就去找你傾訴。在早晨那個時候叫醒某人,你覺得有比這個更合理的動機嗎?……在去你房間的路上,在黑暗中她迷路了……
最嚴重、以及最不可避免的問題是,莫里斯·博亨對凶殺案的見解對嗎?
「當他到達的時候,雪還下得很大,他聽到了那場爭吵。爭吵相當激烈。露易絲·卡拉維用某種方式鼓起了勇氣,然後,她拿著鞭子去找瑪莎·泰特。有人被打了,產生了少量血跡。不過,無論從身體上還是精神上,泰特都更為強壯,在卡爾·雷格現身,干預事態之前,她就把露易絲趕出去了。
「好吧,情況就是這樣。雷格昨晚調戲你,瑪莎·泰特留意到了。她不喜歡這種事。她喜歡讓他的男人們,排成一列給他跳舞,要是其中有人轉開了頭,她就會猛撲上去,你自己也承認是這樣吧。你記得自己曾告訴過我們,瑪莎跟他說了什麼,然後他回答:『你是認真的嗎?』莫里斯說:那是昨天晚上,讓他去水榭的邀請。」
「好吧,坦白地說,約翰可能知道瑪莎跟埃默里結婚了,但也可能不知道。埃默里覺得他不知道,但不論如何,從卡尼費斯特處聽到,他關於這次表演的偉大夢想分崩離析,這個本身已經夠糟糕的了。而且,約read.99csw•com翰知道,是誰鼓動提姆·埃默里說出來的。今天早上,他跟賈維斯·威拉和我聊天時,他突然發怒說,雷格是幕後黑手。
那天傍晚六點半,詹姆斯·本涅特坐在自己房間壁爐前面的抉手椅上,他已經沒有精力,穿好衣服去吃晚飯了。他的大腦因為疲憊,變得極為沉重,氣流在房間里吱吱作響、翻騰不休,而凱瑟琳·博亨還沒有從懷恩醫生處回來,儘管她打來電話說,約翰·博亨肯定能夠複原。
詹姆斯·本涅特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氣:「我們繼續吧。現在,根據莫里斯的說法,約翰·博亨的不歸,給了卡爾·雷格以靈感。他知道那天晚上的某個時刻,或者第二天一早,約翰會到水榭里來。他要麼一從倫敦回來就去水榭,要麼根據瑪莎·泰特的命令,一早去騎馬。卡爾·雷格應該要等很長時間,但是早上,約翰·博亨先生將會是瑪莎·泰特身邊,出現的第一個人,這一點可能性非常大。如果不是約翰,別人也行。
「那是我搞不明白的地方。他只跟我說了一句話,而且很嚴肅,就是卡爾·雷格確實可能幹了這件事。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是有罪的,但是,我並不認為他相信……
「什麼?……」凱瑟琳·博亨睜大了兩眼,殷切地注視著詹姆斯·本涅特,眼裡滿是驚奇與迷惑。
喂?……詹姆斯·本涅特懷疑是不是,真的相信這種說法。可這個解釋靈巧精緻,卻似是而非,給人感帶來的,更像是報復性的印象。當卡爾·雷格根據約翰·博亨的足跡,擲出一項指控時,就如同碰到一條會反咬一口的蛇。詹姆斯·本涅特再次聽到,莫里斯·博亨輕輕地、有層次地說著什麼,聲音裡帶著某種警告的意味。
「大爆發大概是三點發生的,那時候,卡爾·雷格終於開始懷疑了,而瑪莎·泰特也突然意識到,如果是好消息,約翰在那個時間也該回來了。換句話說,計劃流產了,約翰不敢回來告訴她。這都是卡爾·雷格的錯,是這個向她張牙舞爪的矮胖小子的錯……」
「你看,泰特還不知道,露易絲的父親,拒絕支持他們的演出,她還想盡量減少麻煩。露易絲手裡還握著馬鞭,哭哭啼啼、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那裡,所有勇氣都已經消失殆盡,瑪莎·泰特只是面露嘲笑,她很享受這種事情。」
「你忘了……」詹姆斯·本涅特突然開口,聽著聲音迴響,「卡爾·雷格的腳,就像女人那麼小嗎?我們是今天早上,在圖書館留意到的。你也忘了你的約翰伯父,穿了最大碼的男鞋嗎?……難道你不認為自己,比如說,能夠在兩個笨蛋搜查水榭另一側時,踩著約翰的腳印回到主屋?……你忘了:只要一穿過湖面,常青樹林蔭道曲折繚繞,會把你的身影,完全遮蓋住嗎?穿著六號鞋,再套一雙十號鞋,你就能如平時走路般回去,從約翰離開的門那裡回到主屋;另外,也許你對那些腳印裏面,某個模糊的痕迹有疑問,但遲些也能以卡爾·雷格用來誣陷約翰·博亨的方法去解釋。」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昏昏欲睡地眨了眨眼睛。從他胸腔深處發出一陣聲響。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說,「但我不明白……」
「如果真是那樣,那真是到目前為止,最簡單的詭計了。懷恩醫生有沒有告訴你,現場那邊的狀況?水榭里的東西看起來是怎麼樣的?」
「另外,他指出了被我們忽視的一點:沒有女人會用鞭子重的那頭,作為武器去殺人。它有另外一種含義。作為武器時,它就跟刻薄話或馬鞭一樣,用以損人顏面,這跟青天白日一般清楚明白。」
凱瑟琳·博亨的臉色變白了。詹姆斯·本涅特有一種昏眩欲嘔的感覺,直覺告訴他,那是對的。凱瑟琳咬著嘴唇,猶豫了,動搖了……
「莫里斯……」詹姆斯·本涅特幾乎以噴出這個令他討厭的名字為樂,「控告卡爾·雷格謀殺了瑪莎·泰特,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還想問你,是否真的相信露易絲去了水榭,因為按照莫里斯的說法,她去了。坐下來吧。在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跟你有關係。」
「莫里斯伯父,」她突然大喊道,「怎麼可能知道那種事情?……沒有人提過那根鞭子!我沒有跟任何人講過。我試圖隱瞞……」
馬斯特斯不假思索地說:「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做的,博亨先生,而且那也是一個事實。是的,我知道為什麼。你想知道卡爾·雷格這個男人的生意,是否已經上軌,如果是的話,將意味著他能給你,提供美妙的工作,付你優厚的薪酬,這麼一來,你會願意包庇他的謀殺罪?」九九藏書
「他的衣著,就和在圖書館跟我們說話時一樣。你留意到他肩膀上,那些黑色污漬嗎?……襯衫上也撒了不少。」
「恐怕,」詹姆斯·本涅特不自在地說,「你只是在證明莫里斯的觀點。之後你可以想象,她跟他說了什麼?……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今天早上,在卡爾·雷格說,是約翰殺了她之前,自己就幻想了一場瑪莎和約翰兩人之間的會面,用了『她第一次告訴他,自己實際上是怎麼看待他的』這幾個詞。
詹姆斯·本涅特代替亨利·梅利維爾說道,兩眼望著凱瑟琳·博亨小姐。
「我承認!……」莫里斯突然刺耳地說,「有一瞬間接受了!……人們會怎麼想呢?美國人都是聲名狼藉的、只會屈就於孔方兄淫|威之下的笨蛋,電影院的同胞們尤甚。另外,如果你們允許我這麼說,我不會無視自身的價值。然而當我有幸,在無意中聽到你,亨利爵士,和這個無禮的傢伙——提姆·埃默里的對話時,我曾有過的懷疑皆冰消瓦解了。他明顯地在把我當傻瓜!……」
莫里斯·博亨今天晚上異常興高采烈,甚至下達命令說,為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供應某種特殊的雪利酒來代替雞尾酒。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同意在白修道院過夜。換而言之(本涅特想):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腦子裡想的,到底是誰的名字?
詹姆斯·本涅特摸索出一根香煙並匆匆點上。他說:「好女孩!……那正是馬斯特斯跟你伯父說的。但是,在如惡魔般被布置好的現場,雷格甚至處於一種更壞的情況中。他也不能冒險花時間行事。他知道狗沒什麼好怕的,但是……」
「是了!……我們再次回到莫里斯的理論。貝里爾就是告訴他,昨晚約翰先生的床鋪,沒有睡過的女孩。床鋪沒有睡過,是因為約翰根本就沒有上床睡覺。他進了房間之後,整個晚上都在地板上走來走去;他開了燈,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去面對瑪莎·泰特說出壞消息來!……你明白了嗎?……而卡爾·雷格呢,就如我告訴你的,依然不敢冒險走出水榭……因為他看到約翰房間的燈開著。
「確實沒有,就是那樣。」
「情緒高漲。那是我不喜歡的。我進來的時候,湯普森說,有一場關於雷格這冷男人的爭吵,而那——另一個人,那個好人提姆·埃默里,花了整整一個下午,試圖讓他清醒過來。他只是無法清醒,湯普森說,他在屋子裡胡言亂語、低吟高唱,那正是莫里斯伯父所討厭的。」凱瑟琳·博亨皺著眉頭說道,「但是,當我進來的時候,這個埃默里先生正在下樓,而莫里斯伯父正要外出,他還……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我說,這真是難以置信!……前提是,如果你了解莫里斯的話。而且他還說,『你正往哪兒去?』提姆·埃默里看上去病懨懨的,我是指真的生病了。我本來想拉住他,問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只是我不認識他。不過,他說自己在附近的賽馬鎮賓館里,訂了一個房間,他們會把她放在那裡……」
「是啊,我認為是這樣。我不記得……」凱瑟琳·博亨猶豫著點了點頭。
莫里斯·博亨舉起手杖,指向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併為自己的指控,作出最後一擊時,臉上露出了恐怖的、被壓抑的勝利之色,現在,詹姆斯·本涅特記起來了。
「鎮定點!……別給恐怖標價。」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著,輕輕打了一個手勢,「請繼續!……」
凱瑟琳·博亨的眼睛睜大了一會,又縮小回去,臉上掠過一抹紅暈。
「哦,也許吧,也許吧!我的視力看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好,但是我留意到:門外飄浮著一些灰白的、幽靈狀的東西,我想你也看到了吧。怎麼樣?……」
這些言辭,讓他看起來跟笨蛋沒什麼兩樣。於是,莫里斯·博亨趕緊改變語調,重新恢復冷靜。
「是啊,我知道。躲在門口偷聽,是莫里斯先生的惡趣味。在屋裡說的任何話,他都偷聽過。如果九九藏書他現在聽到我們在說什麼,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像這樣?……」他問,「是啊,我自己看到那些痕迹了。好吧,水榭里的火都熄滅了。煙囪很大,內部還有鐵階梯,供清掃時攀爬。去試試能否爬上去的時候,卡爾·雷格脫掉了外套,以便活動更自由。他發現自己能夠做到,於是,他耐心地等約翰先生過來。在黎明之前,他得把燈關掉好長一段時間,以免馬廄那邊,有人看到燈光徹夜不滅,而感到好奇。然而,他不得不在黑暗中,一直划著火柴,一根接著一根,用以看表。他讓水榭前門開著。聽到約翰的腳步聲走來,就是行動的時候了。
詹姆斯·本涅特和馬斯特斯,以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起從水榭回來,約翰·博亨和賈維斯·威拉稍稍落在後面。一路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心情放鬆,小聲發表了一些對莫里斯的評論,包括他的性格和習慣,聲音充滿魄力,嘶嘶傳入聽者耳朵中。但也僅限於此了。
「是啊。而且莫里斯想得更遠,因為他提供了一個,能夠解釋一切的理由!……她並非邀請雷格去那兒談情說愛,實際上完全相反,只是卡爾·雷格不知道罷了。她邀請他去,是為了讓她和你的約翰伯父——現在鎮定一點,我不是要說他壞話——能把他逼到一角,而且,在必要的情況下,扭斷他的脖子……」
這種鋒芒畢露的率直迎面襲來,即使她試圖掩藏,也會迎面襲來的。她抬頭看著他,頭部挑釁似的後仰,但他發現她雙肩顫抖不已,胸口起伏不定。
「只有莫里斯伯父說,『你是雷格先生的朋友嗎?』埃默里說:『是,這又怎麼樣?』莫里斯伯父說,『那你得留下來吃晚飯。你會聽到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埃默里奇怪地看著他,我猜他的腦子裡,肯定在想著什麼,因為他說,『你邀請我吃晚飯?你不去想一想卡尼費斯特幹什麼嗎?』我說,他真是心煩意亂!人們覺得他是——呃,他用了『寄生蟲』這個詞。然後莫里斯說:『如果你是雷格先生的朋友,那再歡迎不過了。』不過單純聽起來,不像是喜歡他的樣子,就是這樣。」
房間里迎來一段漫長的沉默。詹姆斯·本涅特的香煙一端,已經捲曲下垂,他甩入火中。
「因為,你沒有看出來么,他不得不這樣!他要突然改變計劃,跟我們不贊同,每個被指控的人有罪的理由一樣。雪停了,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這一定是個地獄般的打擊,當他做好準備,讓手中握著一個完美狀況時,卻發現:因為一個小時之前,雪已經停止一事,而破壞了整個計劃。如果被發現,只有他的腳印離開水榭,便沒有機會指控任何人了。那就是為什麼——一個不如雷格聰明的人,永遠不會有讓自己脫身的勇氣。他做到了,精彩絕倫。你看……」
他猶豫著,可她激烈地打著手勢,讓他繼續。
「時間不斷流逝,事態越發緊張;兩點、兩點半,約翰還沒有回來……
「因為約翰有事滯留在鎮上,而她試圖把卡爾·雷格留住,希望約翰會回來,在這段時間內,她只能獨自面對雷格。
馬斯特斯被感染了,明顯地,賈維斯·威拉也露出同樣的表情。詹姆斯·本涅特更願意承認:自己不僅僅是被感染了,還有些別的感覺。但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兩者都不是。
「很好,她一點半去水榭。另一方面,卡爾·雷格以為狗叫,就意味著約翰回家了。他回到自己房間,等待幾分鐘,讓約翰也回自己房間並準備出發。明白嗎?」
「因為提姆·埃默里將這件婚姻,告訴給了卡尼費斯特,卡爾·雷格是其背後的驅動力。她知道自己可以操縱埃默里,但當雷格玩弄埃默里,讓他緊張不安,還派他去找卡尼費斯特,說出全部事情,她就無能為力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嘆息著說,「從卡爾·雷格這義大利人那雙纖細的手後面,你能看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不論你會否控告他謀殺。瑪莎聽到了雞飛蛋打的謠言,那就是約翰去見卡尼費斯特的理由。」
凱瑟琳·博亨抗議說:「等一會兒!……懷恩醫生跟我說過,他對約翰的指控……但是,如果是想譴責露易絲,那不也可以全盤照搬嗎?有人問過:為什麼一個被困在水榭里的人,不先留下腳印再弄模糊,以便使它們沒有人能夠辨認出來。雷格回答說這太花時間,狗會吠起來吵醒全屋人。但那種說法,對卡爾·雷格卻不適用。他知道暴風雨被鎖在狗窩裡,他聽著莫里斯伯父下的命令。模糊足跡將會把案件歸罪給露易絲,他也有充分的時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