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燈影謀殺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舉起手,制止了幾個人的躁動。
「我沒有在耍你!……你去問她。」提姆·埃默里指著貝里爾·西蒙茲喊道,「就在剛剛不久前,我不知道什麼時候。不會是卡爾在逗我們玩,因為他從來沒有喝得那麼醉。從來沒有……自我認識他以來。告訴你,那一瞬間,我幾乎嚇得連褲子都掉了。彷彿有人要引起我,對某件事的興趣似的。我不知道,像是瘋了一般。」
回來的不是卡爾·雷格,只有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只有一個人。他高深莫測地擠在門口,脊背隆起,充滿危險的神色。他走進來,往外面四處看了看,關上門,然後倚門站著。
貝里爾·西蒙茲拚命壓抑著情緒。她看看這個人,又看看那個人。
不可避免嗎?……嗯,卡爾·雷格的主意是到兩點鐘,等其餘人都入睡之後,讓貝里爾·西蒙茲來到他的房間,然後跟她講好萊塢的事情。他說有一瓶杜松子酒。他說:讓一切東西都見鬼去吧。對這些浪漫的冒險故事,她心裏悸動不已。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鄭重其事地吩咐著,提姆·埃默里點頭答應。
一陣沉默之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笨重地走到桌子前面,他依次瞥視著馬斯特斯、詹姆斯·本涅特和提姆·埃默里。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摘下眼鏡,笨拙地走到門前,只在召喚馬斯特斯過去時,才轉過頭來。
「那是我唯一能想到,說出來的話!……」她辯護似的哭喊道,「還有,無論如何,它經常能制止這些紳士。」
「看!……」提姆·埃默里說,「你試圖告訴我說,卡爾想跟你交朋友?……是那樣嗎?」
「今天下午,我曾跟你談過話!……」馬斯特斯一針見血地,緩緩地對貝里爾·西蒙茲說道,「你說:你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那種說法對你不利,你自己知道。在長官面前,你也不老實嗎?」
「他開始追著我跑,先生。然後我看到鑰匙還插在門外側,於是跑出去關上門,扭了扭鑰匙把門鎖上了。」
「你相信有魔鬼嗎,馬斯特斯?……你相信有個人形魔鬼,透過鑰匙孔在偷聽,在門上敲敲打打,像推倒一排多米諾骨牌一般,取走人們的性命嗎?……鎮定一點!」
提姆·埃默里臉色蒼白,頭髮蓬亂,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膝蓋上一本灰黃色封面的雜誌,「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及時抑制住一聲緊張的大叫。
「不錯!……」馬斯特斯說,「是警察。而我就是那個,要聽你故事的人,小姐。」
剛才,他一直無力地,坐在一張凌亂的床旁邊,他附近的桌子上點著一盞燈,燈影中有張報紙打了個結。桌上有幾個瓶子,其中兩個是空瓶,沾著檸檬皮、蘇打水和糖,連滿滿的煙灰缸,也是濕漉漉的。散發怪味的煙霧,襯托著黯淡的燈光,空氣差得令人作嘔。
「不……沒有,先生!……我甚至在外面抓住門把手,害怕得動也動不了。然後他叫了一聲,聲音不是很大,通過氣窗我聽得到。」貝里爾·西蒙茲激動地搖著頭說,「他說:『這是什麼鬼主意?』他就是那樣說的。然後,他開始發起瘋來說:『最好把門打開,如果你不想讓我把門砸了,弄醒全屋子的人的話……不然,到那個時候,你還能跑哪兒去?』我想不到該怎麼說,只好回答:『最好不要,否則你會看上去像頭蠢驢,先生……難道不是嗎?』」
馬斯特斯敲了敲門,又用幾乎同樣的動作,把它給推開了。可能是單純的恐懼,讓那女孩兒止住了哭叫。她退後說:「哦,我的天哪,是警察!……」
馬斯特斯一拳打在桌子上。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忽然打開門。晚飯的鈴聲顫動著響起來,圓潤而深邃的聲音,穿過了整所房九*九*藏*書子,但音符裡帶著某些東西,一瞬間透出恐懼和終結的意味。
詹姆斯·本涅特冷笑著說:「他花了長得要命的時間,卻還沒有回到這兒。」
「可是,當我下樓之後,一進門就知道,我連一分鐘都不該待下去。因為雷格先生——已經在喝酒,走來走去,還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貝里爾·西蒙茲驚慌失措地說,「接下來,他轉過頭看到了我,開始大笑起來。當我看到他的臉那一瞬間,我害怕極了,動也動不了,那時我知道:下樓來是錯的……」
那就是馬斯特斯探長和詹姆斯·本涅特,能夠聽到的全部對話,因為馬斯特斯關上了門。然後,遲鈍的警長舉起拳頭晃了晃,在燈火闌珊的走廊里,做了一個粗暴的手勢。本涅特說:「他的腦子裡,到底塞了些什麼東西?對他的想法,你連最模糊的概念都沒有嗎?」
敲門聲傳來的時候,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近乎殷勤地點了點頭。湯普森抖抖索索地站在門口,後面跟著塔一般高大的波特警官。
「貝里爾,先生。貝里爾·西蒙茲。」對方膽怯地說。
貝里爾·西蒙茲驚恐地退後一步。她身材嬌小,皮膚淺黑,面容嚴肅,自有一種美感。她稍微顯得矮胖,褐色的雙眼,浮腫中透著熱誠,猶是梨花帶雨。她戴著女僕帽,披著圍裙,似乎正試著整理一下。
她突然大叫:「我看過他全部的電影!……是他導演的。他的名字跟他們一樣,都用大大的字母寫著。我看不出聊天有什麼危害,可是,我不想被炒掉。拜託,我不想被炒掉!」
卡爾·雷格的房間,接近樓梯一頭,剛好在走廊轉角處,那裡是這所房子里,比較現代化的部分。光線從橫樑上射來,門半掩著。聽到說話聲,馬斯特斯幾乎出自本能地往後退——一個是女人的抽泣哽咽聲,另一個是提姆·埃默里尖銳的聲音,帶著一種野性的忍耐。
「就像他拍的片子,從中記起了我。」貝里爾·西蒙茲說也許是這樣。
貝里爾·西蒙茲被告知,昨天下午,卡爾·雷格到達的時候,她要為他生好火,收拾好房間。那時他看著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詼諧地捏了捏她(有些紳士會這麼做,有些不會),當她離開房間的時候,還調皮地咕噥著,一些無法理解的話,實在讓她心悸不已。
馬斯特斯看了看詹姆斯·本涅特,慢慢用手擦了擦前額。
「不,不必那樣,孩子。我能阻止你的話,請別那樣。屋裡沒有其他人知道他死了。」
「哦,他好得很。他出去……」提姆·埃默里看著貝里爾·西蒙茲,抑制住自己的情緒說,「他去洗澡了。如果你讓他們自己待著,他們會好得多。可我告訴你,警官,一個人不能喝太多酒,否則你就得為他的急性酒精中毒症負責。他……」
「看!……」提姆·埃默里說。他重新坐下,從煙灰缸的一角,拿起一根煙頭,顫抖著把它塞入唇間,「這地方發生著什麼瘋狂的事情啊?有人敲門,你一開門,外面卻沒有人了。燈關了,有人蹲在走廊的一角……」
「很好。晚飯一結束,我們一堆人就會來這邊,在查爾斯王的房間里,進行一個小實驗。不必在意那是什麼。如果有任何人,試圖把卡爾·雷格叫起來,參与實驗的話,你就用之前的借口回絕。」
「先生?」貝里爾·西蒙茲恐懼地望著警官。
「好吧!……那放鬆點。你想說什麼?」
「啊哈,那是你的想法。他走得太遠了,沒有辦法讓腦子某些部分繼續運作,你知道那樣的他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眼睛掃過幾個人的臉上,暴躁的跺著腳,「他走出去,嚇到了走廊盡頭那個房間里的某人。於是那個人就掐死了他,把他扔下樓https://read•99csw.com梯……我是一頭光會說說的蠢驢,不是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耐煩地問道,雙手一開一合,並盯著詹姆斯·本涅特,「我不停地嘲笑你們的心魔和噪音,然後,一直坐在那個房間里,而卡爾·雷格那個可憐、失敗的豬玀,正躺在樓梯底部,滿臉沮喪,喉嚨上留著指印。可是,我要怎麼知道啊?我只覺察到一件事情,覺察不到謀殺。當波特和我去樓梯看看時,我們才看到了屍體……放鬆點,馬斯特斯!你們要去哪兒?」
「這是個變戲法般的詭計!……」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我現在不能解釋,但是,我們不得不這樣做。我的橡皮蜘蛛會咬人,孩子,除非我全都錯了。我只能告訴你們,如果你們對任何人暗示,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那就太讓我失望了。而且,等你們看到結果,以後回憶起來,絕對不會愉快。明白了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莊嚴地強調,「任何人。過來,馬斯特斯。」
但是,馬斯特斯和詹姆斯·本涅特都開始意識到,一點半卡爾·雷格上樓的時候,對凱瑟琳·博亨最後一句,充滿諷刺的咆哮,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什麼?……」馬斯特斯吃驚地抬起頭,緊緊盯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眼睛。
「我沒事!……」詹姆斯·本涅特說,「可是,我在想:你指望一個人,能夠吃下多少晚飯。那是否包括於你要在我們跟前,展開的小小計劃之中?……喂,男爵先生,你完全不坦白!真是個該死的骯髒詭計!……」詹姆斯·本涅特抱怨了一句,直面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你把你熱衷的遊戲,加諸在我們頭上,但那些女士呢?當她們往下看的時候,會有什麼感受?……露易絲被嚇得夠多的了,而且,你知道她是無辜的,你知道凱瑟琳也是無辜的。那麼,跟孩子在線上拴一隻橡皮蜘蛛一樣,在他們面前晃過一個死人,有什麼好處?」
「別擔心那個!……」馬斯特斯說,「你兩點鐘下樓了嗎?」
「是啊,是啊,別在意。你做了什麼?」馬斯特斯仔細地問道。
「我還能去哪兒,亨利先生?……」他問,「這事兒禁止了一切行為!……我要去找出屋子裡,每個人所在的位置……」
貝里爾·西蒙茲上樓去,心跳漸漸加速;她悄悄地跟同房的斯特拉講了,斯特拉大吃一驚說:「聖母啊,別犯傻了,想過要是主人看到,會怎樣嗎?」
「所有的狗都會吠,」馬斯特斯草率地說,「看來我們有大把活兒要干。我們先去那傢伙的房間,探探他的脈搏。刑事調查部的重要工作,呃?……如果他對處於昏迷狀態不滿,我們可能得把他抓到亨利爵士面前。這邊走。」
「滾出去!……」馬斯特斯憤怒地說。
「但是,你又打開了門……我猜?」他笑著問道。
「我有些建議給你,孩子。我要你仔細聽好,一定不能違背我對你說的話。你是唯一能夠成功讓他們信服的人,因為你是雷格的朋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對提姆·埃默里莊重地吩咐著,「你不要去吃晚飯,就留在這兒,從裏面鎖上門。如果有任何人過來,無論是誰用什麼借口,你都不要開門。你透過房門告訴他們,卡爾·雷格正從昏睡中醒來,但現在邋遢得要命,等他收拾得像樣一點,才會讓他出去。明白了嗎?」
馬斯特斯小心地掏出筆記本:「我們有更多證據了,先生。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懷疑,但是,卡爾·雷格有不在場證明。有個女孩……我讀給你聽吧。雷格還沒有回來,不過他完全洗清了嫌疑。」
「現在聽著!……」提姆·埃默里勸說道,「我試著跟你講了足足五分鐘——不要哭鬧,好嗎?……你把我弄得簡直https://read.99csw.com神經過敏、坐立不安了。該死!……」他憤怒地抱怨著,「如果你有什麼要告訴我,那就繼續說啊,我聽著呢。這兒,你一定得喝點……喝一點兒杜松子酒,哈?現在,聽著,什麼小姐……你說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馬斯特斯警長的聲音,稍微動搖了一下。
她控制住自己的哽咽聲:「我試著……先生,今天下午,我確實試著跟這位紳士說,我真的要說,可是,他太下流了,老是想抓……抓住我。然後我跟他說,我不能告訴主人,因為主人當然不……不懂,他會……一定會炒掉我的!」
「去吧,小姐。走啊!……沒有了吧。」馬斯特斯一臉不耐煩地搖著頭,「現在,現在,別過來抓住我手臂,小姐,我看看能給你做些什麼。我是個警察,該死的!……那就是我能說的了,不過我會儘力而為。」
「我有……」馬斯特斯說,垂下手來,「我有。但是,直接告訴你吧,我不喜歡去想它是什麼意思。或者說……不,並不儘是我不喜歡去想,只要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在留意著某個人,而我認為他確實如此。可是我不明白,他要怎麼去證明。這裡有一群即便對他來說,也太謹慎了的紳士。畢竟我看不出來,重建昨晚那起謀殺未遂,他希望從中得到什麼?……去他奶奶的,那看起來絲毫不重要!……那件事兒就算成功了,也不重要,你明白的。」
「奇怪啊,亨利·梅利維爾先生!……」馬斯特斯親切而不安地說,「這是你的主意……呃?」他用舌頭髮出咯咯地響聲,並試圖露出笑容,「我在向僕人們問話,你知道吧。他們都說:那頭德國牧羊犬整個早上,都在狂吠不止——我很喜歡狗。現在怎麼樣?」
他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看著那張空而凌亂的床,看著桌上雜亂無章的瓶子,在燈光照射下,報紙在燈影里圍成一圈。詹姆斯·本涅特發覺:自己恍恍惚惚、半夢半醒。光線穿過弄髒了的版面,勾勒出大字標題的一部分來。他只認出一個詞,在滿是褶皺的報紙上晃動著,不過他越看,那個用黑字母列印的詞就越發清晰……
「你不會需要它了,孩子!……」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緩緩地回答,「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卡爾·雷格還奉承她。然後,貝里爾·西蒙茲就一直沒看到他,直到昨天晚上十一點,貝里爾·西蒙茲準備上床為止。主人和他的客人們,從查爾斯王的房間遊覽歸來。但是,卡爾·雷格離其他人稍遠,落在後面,他看起來——「沮喪、激動、滑稽」。突然,他停下來看著貝里爾·西蒙茲,一直等到其他人走出視線範圍……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長嘆一聲,回頭望著馬斯特斯探長。
「但是,」提姆·埃默里尖聲說,「他去……」
「穿著?……我不會容忍他們的暗示!……」貝里爾·西蒙茲哭喊道,「我不會!……我寧可被炒掉。他的穿著!……」她回憶著說,「他兩手套著襯衫袖子。但我知道,他無法從氣窗出來,因為它是從另一面打開的,試圖擠過去,只會讓他雙肩髒得要死,於是,他停了下來。我聽到他說:『你還在那兒,我打賭。別在意,我……我還要喝酒。』他笑了笑。他說話的語調,簡直讓我怕到了極點……」貝里爾·西蒙茲顫抖著說,兩隻眼睛渴求般望著馬斯特斯,「先生,我跑上樓——那才是能拯救我的真理,而且,到早晨我才敢放他出來。」
「不錯!……」馬斯特斯用不明朗的沉重語氣說,「然後呢?……」
「他們說:你是他的一個朋友,先生,你不能讓我說出來!……你不能。今天早上我端茶給他的時候,他說,『你是對的。』……我的意思是,他說我昨天晚上上鎖是對的。然後,read.99csw.com我告訴他,關於犯案手法,他們說了什麼,首先他臉上浮現出古怪的表情——他已經變得下流了,你看看——接下來追著我跑,真的,拖著一件浴袍大叫:『好女孩,好女孩,好吧,如果我卷進去了,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在哪兒吧……不是嗎?』我說知道。但是……」
「胡說八道!……」馬斯特斯說,「有人回來了。」
「長得要命的時間,卻還沒有回來。」詹姆斯·本涅特自言自語重複道,「我們該不該……」
「明白,但是……」提姆·埃默里點了點頭,眼裡滿是疑惑。
「現在,卡爾·雷格死了,被掐死了,然後丟在查爾斯王房間的樓梯下。可憐的豬玀!……他太醉了,沒有辦法保護自己,但又沒醉到無法思考的地步。思考殺死了他。他們在瓶里裝的是什麼?杜松子酒?……我討厭它,但是,我會喝瓶純的。他生前就不大好看,死了還更糟。現在我還有點同情他了。」
馬斯特斯的目光射到床上說:「卡爾·雷格在哪裡?」
「嗯!……聽著,我想知道,昨天晚上,你下巴的情況有多糟,湯普森。」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臉嚴肅地說,「牙痛是個惡鬼,不是嗎?……我知道。我只是想問,你昨晚壓根沒有睡過嗎?要是……比如說,你在夜晚將盡時打了個盹,大約四到五點鐘……」
「從氣窗爬出來?……」馬斯特斯重複道,「那時候,他穿著什麼衣服?」
「然後,我就不知道怎麼辦了,先生,因為我不敢打開門鎖,也不想待在走廊里,我怕主人會像平時一樣出現。」貝里爾·西蒙茲哭喪著臉說,「於是,我後退幾步,站在走廊盡頭。接著他什麼也沒有說,房間里也沒有發出什麼聲音,直到他企圖從氣窗爬出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揮手命令警察都出去,回頭望著這裏的管家湯普森。
「沒用了!……」他說,「第二種解釋宣告破產。亨利爵士知道會是這樣,不知何故。所以那就是,那傢伙自稱有不在場證明的意思!……」他暴躁地轉向西蒙茲·貝里爾,「嗯?那今天早上呢?……」
詹姆斯·本涅特先看了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後者伸直手臂撐在門上,又回看燈周圍反射著鈍色光線的報紙。那個跳出來的詞叫謀殺。
「我們四個,要為今天晚上的事情,」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鄭重其事地說,「成立一個戰爭委員會。我的計劃仍然有效,你們看,其中最瘋狂的部分,在於只要我們有膽識、夠無情地把它貫徹到底,這個計劃的效果會比什麼都好。」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好奇地看著馬斯特斯,他沒有什麼明顯動作,他鯨吞了三指寬的純杜松子酒,然後看著酒杯。
「你還不明白嗎?……好吧,沒關係,我也有些指示給你。最好跟我下來看看卡爾·雷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著站了起來,「恐怕惡魔沒有留下什麼,足以成為簽名的東西,但是,我們還是稍微四處挖掘一下看看。嘿!……」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著,上前搖了搖提姆·埃默里的肩膀,「振作起來,孩子。對了,你也一樣。我的好外甥,腮都發白了!……你下來吃晚飯的時候,一定要表現得自然一點!……明白了嗎?……」
馬斯特斯低下頭。
馬斯特斯勸貝里爾·西蒙茲離開房間,然後轉身揮了揮拳頭。馬斯特斯苦悶地說:「很好,相當有啟發。我開始看穿卡爾·雷格的內心了。現在我明白了,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我明白了他今天早上,跟我們說的每一個詞,我也明白了他為什麼不急於解釋,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是什麼。但是,這對我們沒有幫助!……呢?」
「最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咆哮說,「你就是我想見的人。噓,現在,我不會傷害你的,請你儘管九*九*藏*書放心!……你可以留下來,波特。出去,你們其他人,事情搞定之後再回來。」
「是啊,就是那樣。你聽到那狗現在吠個不停嗎?……」詹姆斯·本涅特好奇地問。
「是啊!……」馬斯特斯點頭說,「那位年輕女士。」
「詹姆斯·本涅特會在實驗中,代替卡爾·雷格的位子,我將會扮演瑪莎·泰特。我不敢叫馬斯特斯直接出場,而他將因為某個非常精妙的理由,待在樓梯底部。我們進入查爾斯王的房間之後,他們以為你還在這裏,而你要偷偷溜出去,走到那邊,站在門口監視。」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指著門外吩咐,「他們很可能留意不到你。他們會站在平台上,沒有燈,只有一根蠟燭。不管你看到或者聽到,什麼預料之外的事情,在我說出暗號之前,你都不要出聲。清楚沒有?」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搓著下巴外側,獃滯的眼睛掃過房間,他那遲鈍的身子,傳遞出一種不安的印象。
「這是怎麼回事?」
貝里爾·西蒙茲大叫起來,反覆說:她只是想下來看一看他。她似乎從「下來看一看他」這個念頭裡,獲得了勇氣。她先四處偵查一番,然後。看到他時就會打定主意。
「可是聽我說,爵士先生!……你就不能給點暗示,告訴我們,你究竟在期待什麼嗎?……要是你願意,我會因精神失常而崩潰。不過,你該不會瘋狂到去想象,兇手看到卡爾·雷格的屍體在那兒時,自己會露出馬腳吧?兇手知道屍體在那兒。」
「嘿?哦!……現在!好吧,我告訴你那是什麼。你和小夥子們去看望一下卡爾·雷格,確保他還在睡覺。他媽的,你想波特跟那管家去哪兒了?……我想跟他談一談,然後看看這個房間。啊!……」
可怕的死寂,加上那幾個詞的威力,這一切如哭喊一般,猛地撞進房間。外面風已經漸漸止息,整個房子寂靜無聲。
他們漸漸地聽到了這個故事。詹姆斯·本涅特的腦海中,總是留著卡爾·雷格那扭曲、絕望、頗為滑稽的形象,他很好奇,他為什麼沒有預測到。從心理學上講,這對卡爾·雷格而言,是不可避免的。他甚至預測到了,那個扭曲而滑稽的結局。
「沒什麼,我開了門,同時你來找我,談到這場可怕的謀殺。於是我想:『哇哦!如果他瘋瘋癲癲地,還要對我說什麼,我就制止他,馬上告訴他,瑪莎·泰特小姐死了,可憐的女士……』」那一刻,貝里爾·西蒙茲又再度泫然欲泣,「那有……有用。救救我,我想那消息摧毀了他。他馬上抓住我的手臂說,『是博亨乾的,不是嗎?……博亨先生現在在哪裡?』我說:『你是說主人?』他說——你知道我不會說那個詞的……不,是另一個!……'然後我說:不知道約翰先生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他的床鋪沒有睡過,東西卻扔了一地;後來我把在樓下聽到的話,也都告訴他了。接著,他提到萬一有麻煩,希望我告訴他們,說他一直被鎖在房間里。我說我會的,就離開了他。可現在斯特拉說,馬斯特斯認為是他乾的,我只好試著跟這位先生說……」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從提姆·埃默里顫抖的手中,接過瓶子和酒杯,然後看著對方坐在床上。
「那就是我要說的。波特守著他,不讓任何人進去。除了虔誠地摘下帽子,我們還能為他做什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了點頭,兩眼圓睜,注視著所有的人,「他死了,我們也許只能把他留在那兒幾個小時,馬斯特斯。這也許是個殘忍的詭計;也許是在侮辱人類的肉體,讓它變成供演出用的傀儡;但是根據計劃,演出會進行下去。當我們的小組,在黑暗中到達那個樓梯時,只要舉高蠟燭,他們就會看到,他倒下的那個位置。好吧,現在我要灌下那瓶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