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兇手現形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好,她仍然在猶豫著。沒什麼事情發生,可是,她不敢跑回水榭,因為狗吠聲追著她呢。然後,她看到凱瑟林·博亨小姐,打開了通向走廊的門,往外看一看,又回去了。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可是,她得找個避難所。她冒險跑過草坪,走進門內,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梯,那時雪下得正緊呢。」
「繼續,先生!……」詹姆斯·本涅特說,「窗戶上有個遮簾啊……軟百葉窗。他就不能簡單地,把它拉下來嗎?」
「哦,不是胡說八道,我們先來看看。這裡有個男人,他有雙重動機,要證明自己既沒有殺害卡尼費斯特,也沒有殺害瑪莎·泰特,是吧?……嘿?他捏造自己回家的時間,把它說得早一些,通過這樣來完成前一項;他通過移動屍體,來完成後一項。嗯,好吧。如果他真的殺了瑪莎·泰特,那他就該知道,她死去的時間,這個假設順理成章。那麼,他為什麼還把回家的時間,跟那女人被謀殺的時間,說成一致呢?……小心翼翼地說成,僅僅比她被殺的時間稍微早些?那真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豬玀行為,只會重新把嫌疑攬到身上,特別是剛從倫敦開車回來,二十分鐘還是半小時差別不大!……」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重重地敲著桌子說道,「為什麼他說是大概三點鐘?為什麼他不捏造一個更早的時間,使自己在兩起犯罪發生時,都有不在現場的證明?……你馬上會回答:『因為湯普森聽到他進來,他無法撒謊。』那根本站不住腳。約翰·博亨先生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世界上任何人也無法預計到,湯普森因為牙疼,一直睡不著,可以驗證他回來的時間。他是故意講那種故事的,因為……
小個子男人上前一步倚,在桌旁,眼睛似乎縮得更小了。莫里斯·博亨說:「約翰帶著壞消息回來了,他發現她待在自己的房間里。他以為自己殺了卡尼費斯特,正處於狂暴和絕望之中,毫不在乎有什麼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而當她張口怒罵他時,他完全失去理智,於是動手殺了她。」
「現在下面是誰?」賈維斯·威拉輕輕地問。
「他能不能……比如說,把她扛回她自己的房間,偽裝成她是在那裡被殺的呢?這麼一來,他就能夠捏造自己回家的時間,也許還能找個人支持他。她應該睡在哪兒呢?……他記起來了,她在水榭休息。她有沒有到那兒去呢?……他得自己找出答案,沒有人會醒來告訴他。他同時記起,今天早上去騎馬的約定。
眾人都一動不動,一聲不吭。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伸手擦了擦頭部,皺著眉頭,用獃滯的眼神,掃過這群無聲無息的人,然後,讓自己在椅子里埋得深些。
「因為卡爾·雷格的解釋,啊哈。他問馬斯特斯,波特在幹什麼。於是,馬斯特斯帶著惡意——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種惡意帶來的效果——回答,『只是要測量一下,你在雪中留下的腳印。』為什麼這句話會拗斷他的神經?不是因為卡爾·雷格精心炮製的理論,那全是廢話連篇,而是因為約翰一早就扛了一個死去的女人到水榭去,他以為他們盯上他了!……就是那樣。在腳印上搞惡作劇,只會吃力不討好,那些想法把你們弄得暈頭轉向。僅僅是一個高大有力的男人,扛著一具屍體,走在淺得踩不出兩人重量的雪地上,直奔水榭而去。卡爾·雷格有一點說對了,他說:如果雪再深一些,那麼,人們就不可能發現不了這個詭計。確實如此,那樣的話,腳印就會深深陷入雪中。但只有薄薄一層雪……」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嘆息一聲,輕輕搖著頭,「你們開始明白,為什麼那些腳印的邊緣這麼明顯,就如波特所說,而且,為什麼腳指頭的部分,有拖拽的痕迹了嗎?」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得意地笑著。
「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低沉地說,「不是,不必如此。可是你卻激動起來了,博亨,最後你還是繞到,這個不可能狀況的真相附近了。大聲說!……以上帝的名義,快真相大白了。發生了什麼事?」
「那裡躺了一個死人!……」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冷冷地說,「首先,我不必告訴你們任何人。你們知道那是誰?……對,就是雷格——卡爾·雷格。不,所有人都別動!……你們不敢動的,因為無辜者覺得自己動了,我就會以為他們有罪。靜靜地坐著,想想今天下午,卡爾·雷格就在這裏,被兇手給掐死了。
就在有人突然猛地,打開通往走廊的門的時候,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聲音,穿透了整個房間。同一時間,樓梯的門「砰!」地一聲打開了,波特警宮從那邊衝進來,與此同時,馬斯特斯從走廊的門處現身。馬斯特斯用冷靜read.99csw.com而致命的語氣,正式宣布:「赫伯特·帝門斯·埃默里先生,我以謀殺瑪莎·泰特和卡爾·雷格兩人的罪名逮捕你。我要警告你……」
「你認為,我親愛的糊塗蛋……」他咆哮道,「這樣,他們就看不到燈光了嗎?……今天下午,賈維斯·威拉先生在客廳開了一盞燈,你和我不也從那些遮簾的縫隙里,看到了嗎?……你看,可以說,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我們眼前重複了好幾遍,促成我們解決案子,這事兒多有趣啊。別打斷,懂嗎?……去你的,我正大踏步地往前走,快樂得很呢……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用手指點了點。詹姆斯·本涅特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某種可怕的猜疑,可是,他強行把它壓了下去。有人微微嚇了一跳,因為就在這時候,有人的腳步聲,在樓梯下方想起。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有人故意在爐底石上,弄碎了一個玻璃水瓶和幾個酒杯,讓房間看起來,好像發生過打鬥嗎?……好吧,你們就不奇怪為什麼嗎?……是為了提供她在水榭被殺的證據。
「於是,我看到她動身出發,走到半路,突然聽到一條巨大而危險的德國牧羊犬,狂吠著追在後面,真是嚇掉了她的三魂六魄!……孩子們,如果你們遇到這種事情會怎麼想:你們不知道,狗拴在斜坡的鐵絲網上,沒有辦法自由走動,卻只聽到吠叫聲,一直緊緊地追著你?……那個女人肯定嚇呆了,因為她不知道往哪兒走。她不知道是往回跑好呢,往前跑好呢,還是站著不動好——也許這三種行動,她都稍微嘗試了一下。如果,那跟湯普森太太所見人影的行動,不完全一致的話,我將會大吃一驚。」
記憶又一次在詹姆斯·本涅特的腦海中閃過。
莫里斯·博亨掙扎著站了起來,身體搖晃不止。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身體前傾。
「是的!……」賈維斯·威拉乾巴巴地說,「但你不覺得,此刻重述事實,顯得有點單調乏味嗎?」
「那夠簡單了,不是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大聲說,「把那些純為弔死別人,而編的垃圾理論,丟出腦子去吧,再想一想:事情最自然的流程是怎樣的。我開始看到,瑪莎·泰特瘋狂而恐懼地等待著,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毛皮大衣——換成露易斯·卡拉維小姐做同樣的事情,你們想得倒快——穿上一對橡膠套鞋,偷偷溜到這邊來聽消息。但我對自己說:『這兒!……她會希望吵醒一票人,也許還引起他們的好奇心嗎?……那條狗怎麼辦?』然後我發現了,不但當她去水榭的時候,而且是整個下午,那條狗都不在狗窩外面閑逛,所以,實際上,她根本不知道有一條狗。她怎麼知道?……她和一群人到那邊去——沒有狗叫。其他人回來了,賈維斯·威拉——一個陌生人,再次過去又回來,可還是沒有狗叫。她要怎麼想到:自己靜悄悄地溜去找約翰,竟會引起狗叫呢?
「然後,他準備好了。」他沉重地繼續道,「那個傢伙在各方面都很聰明,除了一點,他忘了那場雪。當詹姆斯·本涅特指出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們不奇怪他為什麼會發抖,並大叫說『這毫無意義』嗎?……你們看出,當賈維斯·威拉提到:瑪莎·泰特是在水榭中被殺的,說明昨晚那裡有一場幽會時,為什麼他會捧腹大笑嗎?……一場幽會,兄弟們,而髙高窗子的遮簾,卻沒有拉下來!……這些特徵難道沒在你們的大腦公寓里,留下什麼嗎?……沒關係。他認為自己掩蓋了一切。現在他能向所有人宣布,他回家的時間,遠遠早於他實際到達的時間。他可以說:自己沒有殺害卡尼費斯特,因為當卡尼費斯特倒下時,他早就在這兒了……」
「嗯,現在讓我看一看。」他用嘴把煙斗叼成顛倒狀,又懶洋洋地伸出鈍鈍的手指,逐根檢查,「昨天晚上午夜之前的一些時間,瑪莎·泰特開始顯得焦躁不安,叫人送她去水榭。大家同意了,不是嗎?……稍過午夜的時候,她被帶到那兒,變得更不耐煩。當賈維斯·威拉先生其後過去,與她進行友善的交談時,她很快就把他趕走了。實際上,就如馬斯特斯向我報告的那樣,賈維斯·威拉說,她在水榭時,曾數次走進客廳,從前窗往外看。嘿?」
「所以,我們得到什麼結論呢?……我們看到兩處很小的火,燒了幾乎同樣長的時間,你們自己可以從殘餘灰燼的量來判斷——你們看,就是同樣長的時間。有人要我們相信,在十二月一個下雪的夜晚,水榭中一個字面意義上的冰室之內,一團小小的火苗,就足夠讓像瑪莎·泰特這樣嬌生慣養的溫室蘭花,舒舒服服地待上三個半小時——柴火沒有補充,跟另一個房間一樣。有人要我們相信三點一刻的時候https://read.99csw.com,她正無拘無束地穿著睡衣,坐在火光前面,又暖和、又舒適地跟兇手喝著葡萄酒,但實際上,那火焰在一個小時前,就全部變成灰燼了。
「他看到……」詹姆斯·本涅特用自己不認得的聲音說道,「他看到波特警官正在檢查和測量,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因為卡爾·雷格說過……」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眨眨眼看著他。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用手指戳著桌面,大聲說:「你們明白燃過火柴的意義了嗎?他把她扛到那裡,放在地板上,接下來,詹姆斯·本涅特先生出乎意料地,竟然在現場出現;時間間隔太短了,他之前留下的腳印還是新鮮的。天漸漸亮了起來,但還沒有亮透……就這事兒我仔細問過我外甥——約翰·博亨先生必須把周圍看得清清楚楚,以便為謀殺偽造現場!……明白了嗎?他不敢打開房間的燈。一扇大窗戶直接對著馬廄的方向,那邊的人都起床了。如果在約翰·博亨聲稱,自己首次走進水榭之前,房間里就突然亮起了燈光,他將無法自圓其說……怎麼了,會有人看見並感到奇怪的。」
「聽我說,今天早上,你們有多多留意,約翰·博亨先生的行為嗎?……他被兩個劊子手夾在中間,乾淨利落。如果他偽造一個不在現場的證明,說自己不可能跟卡尼費斯特在一起,因為他在這兒,那他就得解決掉,自己房間里的女屍;如果他老實承認,自己回家的時間,那他們就會把卡尼費斯特的死,歸咎到他的頭上,把他弔死。無論選哪條路,盡頭都有一條纖維繩圈,晃來晃去地在等著他。」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嘆息著說,「他不知道是誰殺了瑪莎·泰特,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麼過來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正處於糟糕透頂的困境之中,他得找到出路,使自己不會因為任一項罪名而被弔死。
「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出答案。現在,這裏就是卡爾·雷格的理論,所觸及的一絲真相了。他穿上騎手服,這麼一來,如果她確實睡在水榭的話——如他相信的那樣——他就有個好借口,明天一早就去『找』她了。他叫醒管家,後者告訴他:瑪莎·泰特小姐已經在那邊,而且馬已經為七點的約會準備好了。
「現在,當我繪製瑪莎·泰特小姐腦海中的場景時,就不從樂觀面,擴大這些可能性的極限了。她知道約翰·博亨先生不會簡簡單單回家並忘掉她,因為他們共同的未來,都繫於他從倫敦帶回來的消息上。她判定:這很可能是個壞消息,而約翰·博亨先生沒有膽子去告訴她。但是,無論她得出什麼結論,我想你們都同意:她必須知道事實。
「老天爺!……真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啊。從馬廄那裡,可以望得到水榭,甚至連水榭的門都望得到!……如果他拖延到黎明時分,牽馬出來的人也許會,看到他扛著屍體行走……另一方面,如果他能夠把屍體帶到那裡,只要提早幾分鐘,帶到那裡就行;如果他能夠把她放入卧室,並走回水榭前門,站在那裡,直到看見住在馬廄里的某人,然後招呼那個人過來,好像自己是第一次進去,『發現』了她一樣,那麼他就安全了。」
「但是——這是我想強調的——她不敢回去。如果你想著一條吃人的狗,已經準備好隨時衝出來追著你,你會回去嗎?當你一分鐘之前,剛剛遭遇這條狗的攻擊,想著自己奇迹般地逃脫了,現在還驚魂未定,你會再度踏入險境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環顧眾人說,「這個地方很安全,約翰總會在某個時刻回來的。於是,瑪莎·泰特採取了一項預防措施。我希望當我繼續講下去時,你們去想一想,那會是怎麼樣的預防措施……
眾人都感覺不可思議,面面相覷一陣,又一起回頭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他翻倒了傢具,弄碎了酒杯,脫下那女人的毛皮外套,把她的橡膠套鞋放入壁櫥——我在那兒找到了。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模擬成兇器,儘管他企圖讓我們以為,是撥火棍殺了瑪莎·泰特。我可以說不是的,上面沒有血跡,也沒有毛髮。」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近視一般地眨了眨眼,他漫步走到桌子後面的大椅子上坐下來。然後,他掏出自己的黑色煙斗。
「就如我所說,我一直坐著想來想去,突然發現,在那種情況下,那天晚上,最可能來拜訪約翰·博亨先生的人,就是瑪莎·泰特本人。問題是:你們這幫傢伙,全都患了近視眼,只會從主屋往水榭那邊看,卻不會反過來考慮。甚至當主屋裡全部有嫌疑的女士,都有不在場證明的時候,你們仍然拒絕看看另一面。我不是叫你們馬上相信——過一陣子我會給出證據——但是,那是首先在我腦海中,閃過的可能read.99csw.com性。因為這問題夠簡單了,你們看,卻無人察覺,她到主屋來的可能性。她可以從草坪上過來,可以穿過樓梯底部的門進入房間——她當然知道門沒有上鎖,因為晚間早些時候,他們正在觀賞樓梯時,她看到凱瑟琳·博亨小姐為約翰開了鎖——她可以走到這兒來。跟約翰面對面。」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稍微抬高聲音問,「但是,她怎麼會知道,約翰·博亨先生不在這兒呢?」
「所以,這就是我打算做的事情。我打算開一門課,叫作『虛構常識』。除了我自己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證人,他目擊到數分鐘前,發生的某件事情,所以我並不擔心,無法給兇手定罪,而且,當我上課提問的時候,還能讓兇手局促不安。呵呵!……」
「接著,理論家就開始異想天開了,用神秘人物其實是幻覺,這種複雜的胡話來回答,甚至還講了個更加錯綜複雜、卻完全無憑無據的故事,說有人用狩獵的鞭子攻擊泰特。然而正確的答案是:『兇手並非從水榭回來,他就在這兒殺了瑪莎·泰特小姐。』
「一份電報?什麼電報?」
他說:「謝謝你優雅的讚美,可是,我覺得:自己開始明白,你用意何在了。你仍在指控——回到這個圈子來了,不是嗎?你指控舍弟約翰犯下了這起謀殺?」
「啊哈。渾蛋,我對你的智力感到絕望!……我想起來,在一個地方約翰·博亨說,他跟卡尼費斯特的約會,是傍晚較早的時候,另一個地方他說是十點。現在我們不爭論這一點,就說在報業辦公室的約會,是在較遲的時間——也就是十點鐘吧。你們的小腦瓜子,似乎還沒有想通,即使是十點那麼遲,他最晚也會在午夜之前回到這裏!……
「就那樣,給女士們拉椅子吧,吉米。露易斯·卡拉維小姐需要一張。現在,女士,放鬆點。」當莫里斯·博亨上前時,他野蠻地轉過頭,一臉冰冷和憤怒,「你們其他人,閉嘴!……」
「不過,現在還在陳述事實,我先不岔開。我們知道,不是嗎……你可以從水榭,看到這個房間的窗戶……這個房間的黑色窗戶?」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用煙斗指點著,「啊哈。我們也知道,當賈維斯·威拉陪著瑪莎·泰特小姐的時候,她好幾次跑到水榭中,位於前面的房間里往外看?……一點不錯。最後,我們知道到了一點鐘,當她開始因不耐煩,而暴跳如雷的時候,這個房間亮起了燈光。」
「然後……」莫里斯·博亨繼續說,「他開始意識到,自己面臨的形勢。沒有人看到他殺了卡尼費斯特,他可以逃過那一關。但要是別人在他的房間,發現了瑪莎·泰特的屍體,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有機會逃過絞繩了。唯一重獲安全的機會,是等到黎明時分,把她的屍體扛到水榭,並在那裡搗鼓一堆假證據,顯示她是在那裡被殺的,最後由自己來發現她的屍體……就是那樣!就是那樣!……終究還是他殺了她!……」
「就是那個兇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大聲說,「他享用了世間所有的運氣——人性、命運、瘋狂創造的騙局,和運氣保護了他,他就在我們眼前,欺騙了我們,但是……畜生,抓住他,馬斯特斯!……」
莫里斯·博亨筆直地坐在一張窄椅子上,用手杖猛戳地板。他溫和地說:「真是不同凡響。你當然知道那毫無意義?你當然知道,湯普森送夾心麵包和收拾房間的時候,會開燈等候約翰·博亨回來,而且,燈只可能是湯普森開的?」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再面無表情,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四處撞擊。
「就兇手是如何離開的,我們目前已經聽過,兩種相當有趣的理論了,碰巧它們都是錯的。但有趣的地方在於,每種解釋當中,隱約透露的理論和事實,都是似是而非,足以令猜測者誤入歧途。」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環顧眾人,緩緩地說,「我一直坐著思考這件事……該死的,我坐著想得越久,越發現這真是一項奇迹:竟然沒有人想到,這種顯而易見的解釋,這樣就可以避免,那兩種解釋中,詭異花巧、難以置信的部分了。
「我將要做的是……」他近乎殷勤地繼續著,「在你們把可能性縮小之後,再次把整件事拓寬。要不然,在我證明之前,讓你們自己猜一猜,房子里的哪位來到這個房間,砸了瑪莎·泰特小姐的腦袋?……兇器是?……嗯,不,我們先不談那個。
「她關上燈,離開了水榭,如我所說的來到這裏,因為狗的存在,她不敢回去。現在,在這個故事中,我遺留了一片恰在正中的黑霧,它隱藏了兇手的姓名;這個兇手發現她在這裏,便狠狠擊打了她的頭部。兇手把她留在房內——也許在那張床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指出,「也許在任何地方。我們read.99csw•com先把黑霧留到故事最後。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發出一陣冷笑,目光掃過他的聽眾。
「順便說一句:我聽說那時候,他的手上沾有血跡。你們不覺得有貓膩嗎,孩子們——黏稠的血,儘管那個女人在好幾個小時前就被殺了?那並不是說他殺了她,而是表示:他猛拉或者不知道怎的擺弄過屍體,如果僅僅檢查的話,是不會那樣的;他碰到了血凝塊,把它弄破了,儘管瑪莎·泰特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血液也不再新鮮……」
「首先,我將簡單陳述一些,大家都知道並且承認的事實。其次,為防你們那時候,依然迷惑不解,我將陳述自己的解釋。最後,我會從另外兩種解釋中,剽竊一些關於真相的大白話,來支持自己的論點,再加上自己一些推論,把整個案子補完。
「當我繼續證明,她留在這裏的時候,」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把大手掌按在桌面上說,「你們看看那個水榭,把你們的注意力放到火焰上。有兩處火,一處在客廳,一處在卧室,都是湯普森十二點之前生起來的。每個人都同意,她昨天晚上,從來沒有使用過客廳吧,所有人都是在另一個房間接受款待的,現在我重複這一點,沒有人要爭論或者發火吧。在一個不用的房間里,你不會讓火保持熊熊燃燒吧。承認這一點,然後,她使用的是卧室,而我們知道,她完全沒有上床睡覺。她大約在三點一刻被殺。
「這個很簡單,但卻是事實。我對自己說:『當然,他要去浴室找水,因為馬斯特斯不是告訴過我,這房間里沒有水,今天早上,約翰·博亨先生開槍自殺的時候,他們得拿碗出去盛水嗎?』」
「這時,約翰·博亨先生進來了:他從鎮上開車回來。他以為自己殺了卡尼費斯特,而唯一能夠拯救他的,只有就他到家的時間撒謊。那就是,如果他能用某種方法,證明自己到家的時間,跟他在倫敦殺害卡尼費斯特的時間一樣;如果卡尼費斯特死亡的時候,有人證明他在這兒而不在倫敦,那他就得救了。那很簡單,不是嗎?……他得獲得那樣的不在場證明。在他飛馳回來的途中,這個念頭一直在他的腦海中燃燒。
一片沉默。鮮明的記憶,突然回到了詹姆斯·本涅特的腦海中。但是,莫里斯·博亨此刻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雙肩聳起,聲音如蝙蝠般吱吱作響。
「不需要絞盡腦汁,也能夠看出:這兩處的火差不多一樣,大概在同一時間熄滅,因為她根本就不在水榭里。
有人哭喊起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眼睛掃過他們,好像手裡握著皮鞭。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到這裏,語氣一頓,他向湯普森太太望了一眼。
「正是如此!……」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頭說,「那件事令我完全確定,孩子,他並沒有行兇。」
「讓我給你們讀一份電報好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問道。
「搞定它!……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搞定它!……於是,那個放蕩不羈、緊張不安、猶豫不決的傢伙,瞬息之間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傢伙——他回家了,當他走上樓梯來到這兒,卻發現瑪莎·泰特死在了自己房間里!……」
那個沙質頭髮的瘦子,僅僅瞥了一眼,就躲開了落在肩膀上的手。他把一張椅子扔向波特腿部,蹲下哭喊了一句什麼,就衝進樓梯門。波特先抓到一片衣角,又抓到了一條腿。他不該把這男人頭下腳上地提起來的。他們聽到黑暗中傳來呼叫聲,接下來是撞擊聲,最後回到一片寂靜。波特顫抖著,從平台上站起來,他們看到他正凝視著身子下面的黑暗。
「我當然知道!……」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同意地點頭道,「是湯普森告訴我的。但是,瑪莎·泰特怎麼可能知道呢?……這兒有個她一直在等待的男人,已經遲到一個小時了。這時候,他的房間亮起了燈。但是,在他回來之後,會不會如她所期望那樣,過來看她呢?……」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噓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不,正好相反,兄弟們,這盞燈不斷散發著,強烈而明亮的光芒,又過了半個小時,那個女人已經徹底地,沒有法平靜下來了,卻還不得不繼續等待,因為沒有人出現!……
「我們從瑪莎·泰特的視角來看這件事,她從來沒有為任何人等待過,現在也不打算開始等待。我們從一個女人的視角,來看待這件事,這個女人的生死利害,集中在約翰·博亨從鎮裡帶回的消息上面,所以,她不大可能會耐得住性子。如果你們承認在十一點半、在午夜時,她已經坐立不安了,那麼,你們認為在十二點半的時候,她有多麼地坐立不安呢?……然後,又過了半個小時,到一點鐘的時候,他竟然還沒有出現。她的心情會怎麼樣呢?
「在檢查房間其他東西之前,我突然回想https://read.99csw•com起,曾經聽過的另一項事實。這個證據讓你們震驚,有些笨蛋確實留意到了,卻馬上給它一個牽強附會的解釋,而真相卻遠遠沒有那麼複雜。我指的是三點過後,走廊上出現的神秘人物,此人用血弄髒了露易斯·卡拉維小姐的手。理論家提出這個問題倒挺對:『既然水榭里就有水,為什麼那愚蠢的兇手,還沒有洗手就長途跋涉,趕到主屋這裏來呢?』
「但有人來了!……」賈維斯·威拉大吼道,「有人在三點十分開車來了!……是誰?」
「我說,孩子,你太激動了!……」他嚴厲地喝道,「在最後一部分,你有一槍正中靶心。笨蛋們,那就是對不可能狀況的解釋——有一部分是。你們開始明白了嗎?
「卡尼費斯特發來的電報,我吃飯前才收到的,很有趣。內容如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從內袋裡,抽出一張疊起來的紙片,「我問他,昨天晚上,約翰·博亨實際上,是幾點去他家拜訪他的。
「你們現在明白,今天早上,為什麼約翰·博亨先生的勇氣,會突然消失殆盡,然後來到這個房間,開槍自殺了嗎?是什麼拗斷了他的神經?……回想一下,就像馬斯特斯告訴我的,約翰跟你們兩、三個人一起在餐廳,他走到窗戶跟前,看到了什麼?大聲說出來!……」
「昨天晚上,瑪莎·泰特偷偷地爬上了樓梯——這是我的理論——就像現在,你們聽到的腳步聲一樣,不同之處在於:現在,那些是警察在等人——就像木偶劇里的劊子手——時候的腳步聲。她走進這個房間,發現空無一人。接下來,她不知道該想什麼好,並逐漸意識到:約翰·博亨先生壓根還沒有回來……好了,接著,她準備幹什麼呢?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在這裏出現過,也沒有狡詐到會對其他人施詭計,來隱瞞自己與約翰·博亨先生的關係。而如果在凌晨一點半,她正處於衣衫不整的迷人狀態,有人發現她待在約翰的房間……嘿?
「什麼?……」莫里斯·博亨抑制著怒氣說道,「我認為,亨利爵士,這不是胡說八道的好時間……」
「呵呵!……」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用帶著惡意的眼神,來回看著賈維斯·威拉,恨恨地說道,「你以為老頭子我,是個語無倫次的瘋子,嘿?……儘管有精神病,但是,在你們任何一個人,離開這個房間之前,還得先把兇手抓住。所有人都不要動。我提議大家坐得舒服一點,因為在我說明的時候,你們會聽得快活一些。」
莫里斯·博亨開始笑了起來,一陣充滿惡意的淺笑,讓他的雙肩抖個不停。
「卡尼費斯特說:『《環球雜誌》晨刊付印后抵家,恰好在凌晨兩點四十五分。我看見側門那裡,有個可疑的訪客正在等我,於是我就把他帶至私室。因心臟病發作,原因你可以理解,我不知道他幾點鐘離開,但確定不早於三點半。』」
「然後,回到這些明顯的事實上,我們有一條讓人不甚驚訝的消息,即一點半的時候,狗開始吠起來,同時有人看到一個神秘的女人,在草坪上飛奔。
「他說三點鐘,」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嚴厲地說,「因為他覺得,承認此時到家比較安全。實際上,他是在一到兩小時之後才回來的……」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著,把紙片扔到桌上。
「經過若干分鐘的瘋狂工作,他把她放到了地板上。然後,他走到門邊,看著洛克正站在路的另一邊,跟他打個招呼,悠閑地走回屋裡,發出一聲多餘的尖叫,完全不像是他的作風,這就是我懷疑他的開端。沖回門口,他看到詹姆斯·本涅特正穿過草坪……
「這樣,亨利爵士……」他冷笑著說,「但是,我猜測……實際上我真的猜測了——那就是你的理論崩壞之處。真有趣!……你宣稱舍弟清白無辜。你說他是為了一個明確的目的,而做這些事情的,這個目的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我勉為其難同意你的觀點,是轉移瑪莎的屍體,使他不會因屍體在他房間而被定罪;但是第二部分——捏造自己實際到家的時間——完全摧毀了你的理論。他沒有就回家的時間撒謊。實際上你所做的,就是建立一套精彩絕倫、無可辯駁的理論,以證明可憐的舍弟是兇手。約翰在稍過三點的時候到家。幾分鐘之後,根據屍檢的證詞,瑪莎被殺了……嗯?」
「現在我慢慢地、痛苦地告訴你們,約翰·博亨先生到底幹了什麼。他沒有殺那個女人。當他到達自己的房間的時候,其實瑪莎·泰特已經死了。在這個故事里,你們也許會看到明顯的證據,告訴你們是誰殺了她。回到一切事情的開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