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邪惡的從男爵

邪惡的從男爵

我這位朋友複原的速度十分驚人,幾天休閑過後,步伐之敏捷已經恢復如初,雙頰也多了幾分血色。說真的,我十分樂見他的急性子,時不時地發作一下,這標志著他已經從上個案子帶來的悒鬱中脫身而出,重拾往日的蓬勃精力。
「嗯,哈!……四組足跡。哈,這是什麼?……哦,馬蹄印,從蹄印的深度判斷,馬兒是疾馳而過。也許是第一次去報警的時候留下的。唔,葛雷格森,這兒線索不多,但願犯罪現場,能夠提供更多有趣的東西。」
我們在拉文頓村的「三隻貓頭鷹」旅店裡,找到了舒適的客房。福爾摩斯心緒難平,苦思冥想,當我試圖詢問時,他卻草草打斷,聲稱直到明天早上,前往梅德斯通之前,他都無話可說。
「沒錯,但還有其他頗有深意的線索。」
「朋友?……」最後她喊道,「啊,他連給我丈夫刷鞋都不配!……」
「有位紳士想見你,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他的蘇塞克斯口音柔和而粗啞,「他心急如焚,所以,我來不及摘下圍裙,就前來通報。啊,他來了!」
「不。我到底要告訴警察多少次?我本來把它放在魚簍裏面,後來丟了,也許掉到河裡去了,也許是在回來的路上弄丟了。」
夏洛克·福爾摩斯話音剛落,門就開了。坦白說,望見一位儀態沉穩、滿面紅光的管家時,我著實安心了不少。管家將我們領進石板鋪成的大廳,老式多枝燭台的光影,將大廳映照得柔美動人。遠處有一座樓梯通往二樓的橡木走廊。
「我立即就趕來了。」她疲憊地重複道。
「不,老兄,不!……」福爾摩斯突然大吼,「再別靠近哪怕一寸,如果你還珍惜性命的話!」
「葛雷格森,我們不妨假設它有某種讓刀鋒縮回去的裝置。」
「我警告你,別把我夫人扯進來!無論她說過什麼,她都不會作證,指控她的丈夫。」
此種處死方式,完全違背教義,因為死者並未在死前向牧師懺悔。「拉文頓幸運杯」之名從此聲名遠播。
「你是指雷金納德爵士被人勒索?」
「親愛的福爾摩斯先生,」我插嘴道,「你是來休假的。」
「毫無疑問是個鞋匠,」福爾摩斯回答了我腦海中的問號,「我還知道他是左撇子。」
「福爾縻斯,倘若你並非生於這個年代,多半會背負施行巫術的罪名!我搞不懂,為什麼你會覺得:那個人肯定是一個鞋匠,而且還是個左撇子鞋匠?你不可能推理出來的。」
葛雷格森將警官拉到一旁。
驚駭之下,她慌忙收口。
「你說他大笑?」夏洛克·福爾摩斯反應很快,「你看見雷金納德爵士和上校在一起,當時是什麼時間?」
「用你的右手握住想象中的匕首。對!……別猶豫,老兄,剌我的咽喉!……」
「抱歉,夫人,」巴賽特警官執意打斷她,「雷金納德爵士聲稱他在河邊,但也承認他無法證明這一點。」
拉文頓夫人站起身來,怪叫一聲:「渾蛋,福爾摩斯先生,這太卑鄙了,」她冷冷答道,「你是想誘使我,指控自己的丈夫!我告訴你,他是無辜的。」
「看這兒,葛雷格森探長!……」他莊重地宣布著。
夏洛克·福爾摩斯默默抽著煙,雙眉低垂,出神地凝視著爐火。從他的表情判斷,他已經有了某些最終的決定。良久,他才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拉文頓……拉文頓?」福爾摩斯沉吟道,「錯不了,華生,上周我們驅車前往,參觀博蒂亞姆遺迹時,不是曾經路過一個,叫這個名字的村子嗎?我好像還記得,山谷里有幢房子呢。」
夏洛克·福爾摩斯聞言,一時間專註地凝視著她,似乎那悅耳的聲音,激起了他記憶中的某些共鳴。
我的朋友對我的問題置若罔聞。
一名男子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一邊臉頰貼著桌面,雙臂直挺挺攤開,伸展在杯子兩側。燭光倒映於一攤鮮血和酒水中,將他的金髮映得熠熠生輝。
讀完這份匪夷所思的文獻之後,我們半晌靜坐無言,唯有狂風裹挾雨點,砰砰地敲擊著窗梗,餘韻在年邁的煙囪里激蕩轟鳴。
一名薑黃色頭髮的瘦削男子,正在壁爐前面烘烤衣角,一見我們便匆匆迎上前來。
「是否應該說,你是為尊夫的利益而來呢?」他喃喃低語,「我仍有若干小問題存疑,想請你解惑,不知道可不可以?」
夏洛克·福爾摩斯走到餐桌一端,慘劇的痕迹仍歷歷在目。
我們都盯著那隻碩大的酒樽。它足足有十二英寸高,是一件古老的銀器,雕鏤浮飾,富麗非凡;杯沿下面有一圈石榴石。它佇立於鮮紅的血跡、以及桌面上,觸目驚心的指甲抓痕之上。我還注意到:兩隻一模一樣的銀制貓頭鷹,分別站在杯身兩側的兩隻把手頂上。
「有,去問管家吉林斯便知。那是一柄老式狩獵匕首,掛在這兒好些年頭了。現在請看一看,達爾西上校咽喉的傷口。」
「他說雷金納德·拉文頓爵士當時,正和上校一起喝酒。至少,他稟稱達爾西是這麼說的。」
從前的著名演員瑪格麗特·蒙潘西耶,現在的拉文頓夫人,不小心說出了本來不想說的話。福爾摩斯莊重地對她深鞠一躬,然後,我們就跟著警官,走進一道拱門。
「怎麼回事,夫人?」葛雷格森驚呼,「嫉妒?……」
壁爐的火光,清晰地勾勒出她的面部輪廓,我仔細端詳她的五官:容顏雖美,臉色卻慘白似蠟,眼中閃爍著焦慮的光芒。我分明看出案件帶來的驚嚇,已經讓她的平靜生活和家庭私密支離破碎,不禁心生憐憫,開口安慰道:「你可以百分之百地,信任我的朋友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我溫和地說,「對你而言,這個時候確實苦不堪言,拉文頓夫人,但請你放心,一切都會逢凶化吉的。」
「但是,福爾摩斯,」我激動地跳腳喊道,「不可能有那種……」
「聽你這麼一說,我真是如釋重負。但是,可以想象得到,在倫敦的社交季,他們兩人加入的是同一個圏子,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他們的興趣愛好,也頗為相似——都喜https://read•99csw.com歡運動?你丈夫第一次把達爾西上校,介紹給你認識,那是在什麼時候?」
他移步前行,帶著四根蠟燭的光芒,來到一張長餐桌旁邊。餐桌較窄的一端朝向門口,憑藉另一頭一隻銀色高腳杯反射的光線,可以看見:有一個人的雙手,分別攤在兩側,一動不動。巴賽特警官將燭台趨前一舉。
夏洛克·福爾摩斯半晌沒有答話。他的身形枯瘦落寞,孑然而立,久久凝望著拉文頓莊園那飽經滄桑的塔樓。
「你的意思是……?」葛雷格森一臉驚異。
一名高大的金髮男子迅速衝進門來,他身穿厚厚的長大衣,脖子上圍著蘇格蘭格子呢圍巾,將他的旅行袋往最近的角落裡一扔,然後草草將房東趕了出去,關上門,對我們倆點頭致意。
「可是,你究竟看見了什麼?」
那是個狂風呼號的夜晚。我們披著暮靄,抵達古老的莊園時,樹枝顫抖的咯咯嘎嘎聲,彷彿充盈于空氣之中,一片冰涼的落葉拂過我的臉頰。拉文頓莊園和周圍的山谷,一樣影影綽綽。然而,當吉林斯為我們打開門時,卻有一束亮光,從宴會廳的方向射來。
「華生,你是不是想說,我在梅德斯通的登記處,沒有査到關於酒樽的此類描述?但是,我讀給你聽的那份有趣文件,卻給了我不少啟發。」
「這我相信。但無論如何,懇請你一定要冷靜下來,回答我的問題。我知道巴克·達爾西數年來,一直是雷金納德爵士的密友。」
「我本該相信你的,雷金納德爵士,」他最後說,「但是這裏仍然有一處疑點。」
「之前我們完全沒找到動機。」巴賽特低聲說。
我驚訝地發現福爾摩斯似乎在認真地咀嚼著他的這一奇談怪論。
「我已經告訴過這位巴賽特警官了。我今早去釣魚,用那柄匕首來清除魚的內臟,哎,家父當初也是這麼做的。」
巴賽特指著挂鉤下方,大約六英寸處木板上的刮痕。福爾摩斯讚許地點了點頭。
「你這麼說可不公平,福爾摩斯,如果理由正當,就不應以幫凶論處。」
夏洛克·福爾摩斯衝上前去,阻攔了警官的行動:「等一等,葛雷格森!……」他大呼道,「請務必給我們二十四小時,好好考慮考慮。這也是為你著想,我告訴你,任何一位出色的律師,都會把你駁得休無完膚。」
雖然她的表情隱於厚厚的面紗下,但毫無疑問,這位高挑而優雅的女士,在我們的門口彷徨不決。
「我所知甚少,也只限於這封郡警察局拍來的電報而已。喬斯林·達爾西上校應雷金納德·拉文頓爵士之邀,前往拉文頓莊園做客,今天早上十點三十分左右,廚師發現他在餐廳里被刺身亡,剛死不久,血還流個不停。」
我點點頭,腦海中浮現出,一座被護城河環抱的莊園宅院,掩映於密不透風的紫杉林中,那種壓抑感如今想來,仍然覺得咄咄逼人。
「謝天謝地,你總算來了,福爾摩斯先生!……」他脫口而出,「雷金納德爵士說的是實話。我原本不相信,但他是無辜的。巴賽特找到了兩個農夫,他們昨天早上十點三十分時,遇到了正從河畔返回的雷金納德爵士。為什麼他不早說有目擊證人?」
「可以了,吉林斯。我們需要的時候,會拉鈴召喚你。可怕極了,長官,真可怕!……」巴賽特警官朝管家揮了揮手,等管家退下去以後,巴賽特繼續說道,「而且情勢極端不妙。一個臭名遠揚的賭徒,舉杯為他最好的賽馬祝酒的時候,突然遇刺身亡,雷金納德爵士則聲稱他當時不在現場。但是刀子……」本地的警官煞住話頭,打量著我們,「這兩位是……?」
「正是如此。達爾西很快就咽氣了,但卻不是瞬間喪命的。如果酒樽從他手中落下,難道它會先懸浮在半空中,隨後才降落到抓痕和酒漬上?不,華生。正如你指出的那樣,並沒有縮回刀鋒的裝置。達爾西死後,有個活生生的人,徒手將酒樽從地上撿起,有個活生生的人將刀鋒推回去,然後把酒樽立在桌面上。」
雷金納德·拉文頓爵士一直緊咬下唇,彷彿正竭力抑制住內心的澎湃起伏。他的目光恍恍惚惚地,從福爾摩斯移向葛雷格森。
「老天!·」一個聲音同時傳來,猶如迴音。雷金納德·拉文頓爵士黝黑的五官,此時有如死灰,半抬起一隻手,彷彿要抵擋迎面一擊。隨即,他呻|吟一聲,雙手掩面。
「你沒必要明說,福爾摩斯先生。難道有人會不慎,割開自己的喉嚨,然後再把武器藏起來嗎?」
葛雷格森從警官手裡奪過燭台,舉到幽暗的壁板前面,一干武器寒光閃閃。他嚴厲的目光鎖住從男爵。
「老天!……」我說,「你看起來好像找到答案了。」
「我聽說過你,」他吼道,目光移向死者,「沒錯,達爾西死了,很可能下了地獄。我知道他名聲很臭,喝酒,賭馬,玩女人……唔,拉文頓家族也不乏這類人物。福爾摩斯先生,但願以你的智慧能夠看得出來,這隻是一起不幸的災難,而非他人所說的謀殺。」
「那就好,福爾摩斯先生。那麼,先生們,請跟我來。」
我的朋友原本仰著脖子,站在那兒,雙手拎著酒樽的兩隻把手,將其舉到唇邊。此刻他挺直身軀,將酒樽遞給蘇格蘭場的探長。
「他的喉嚨被割斷了,」巴賽特猛然道,「而這個,」他一邊喊著,一邊衝到牆邊,「這就是殺人的匕首!……」
兩位警探交換了一個眼神。
約翰·霍思先生的旅店設備齊全,此次他又為我們備妥了一輛馬車。接下來兩個小時,我們碾過深深的車轍,賓士在蘇塞克斯郡狹窄的道路上。駛過肯特郡的邊界,空氣中寒意漸濃,我們不禁慶幸帶上了毛毯。離開主路后,我們拐向一個陡峭的下坡,車夫揮鞭所向之處,一幢被護城河環繞的房舍,在坡下的灰色暮靄中漸漸地延展開來。
我在世界各地見過很多女性,但是,還沒有哪一個,能像正款步下樓的這位女士一般雍容華貴。她將手抉在欄杆上,柔美的紅髮沐浴在https://read.99csw.com暖洋洋的燭光里,眼帘低垂,凝眸如碧。想來她定然是一位絕代佳人,但現在卻飽受她無法理解的恐怖事件驚擾,面色刷白。
「該死,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葛雷格森一臉不可思議。
「從一開始就昭然若揭,不是嗎?」他說,「沒有任何兇手能剌殺達爾西,而且,我們所見到的犯罪現場,有些明顯地不對勁。」
「那第一件是什麼?」
「但是,當我們到達現場的時候,先前滑落的酒樽,卻筆直地立在桌面上——這合情合理嗎?根本就不可能。還有更多證據,可以支持這一點。你還記得么,我第一次舉起酒樽檢視時,它下面有……」
「你是說雷金納德爵士……」
「行行好,你給我解釋一下吧。.」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將一小根蠟燭舉過頭頂,燭光照亮了他那思慮萬千、正怒氣沖沖瞪視我們的深黑眼珠。他的膚色黝黑,像是來自安達盧西亞的吉普賽人;雙肩寬闊,蘊藏著令人生畏的力量;壯實的脖頸上打了一條老式的黑色綢緞領帶。
「啊。達爾西是這麼說的,」福爾摩斯答道,「而且,邊說邊詭異地大笑,令吉林斯印象深刻。他的笑聲,有沒有不為人知的含義,華生?但我最好言盡於此,否則你也會和我一起淪為幫凶了。」
葛雷格森笑了,卻難掩慍怒:「我們都知道是什麼疑點。那把不翼而飛的匕首……」
「而且,他邊說邊笑,」福爾摩斯打斷他的話,「也許拉文頓夫人可以告訴我們,達爾西上校是否此地的常客?」
一八八九年,我的朋友夏洛克·福爾摩斯所取得的數次成功,都值得大書一筆,使他本就令人景仰的赫赫聲名更上一層樓。但是,接踵而至的工作,也壓得他身心俱疲,於是,我提議拋開十月貝克街的濃霧,前往蘇塞克斯鄉間縱覽享不盡的秋日美景。福爾摩斯欣然應允之後,我心上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你對那隻酒樽作用原理的解釋。啟動把手所控制的開關,觸發強力的彈簧,很容易就能釋放出刀鋒。但要把它再藏進去的話,唯有手動將其推回,才能再次歸入機械裝置的原位——我親愛的朋友,那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抓痕。」我接過話頭,「有抓痕,以及灑出來的酒。」
「我想不需要更進一步的證詞了。」我聽見他耳語道,「他的妻子已經給了我們動機,而我們又聽他親口承認,是他拿走了兇器。」
「那你大可以信任我,此事只有你知我知。」
我的朋友往後一坐,早已閉上雙眼。
「動動腦子,華生!唯——個提到『嫉妒』的人是誰?不妨設想,有個女人婚前鑄成大錯,但婚後的品行無可挑剔。我們進一步假設,她認為那位守舊的丈夫,無法理解自己。於是,她只能聽憑最最惡毒的寄生蟲擺布,對方就是精於世故的勒索者。當勒索者舉杯祝酒——是他自己選擇了『拉文頓幸運杯』——的時候,她就在一旁。管家進門之前,她不得不逃走了,勒索者見狀狂笑,繼而氣絕身亡。什麼也別說了,華生,過去的事就讓它永遠沉睡吧。」
「自殺?謀殺?還是其他?」他問道。
「是啊,是啊,華生,」我的朋友迫不及待地答道,「可是,聽一聽細節,也沒有什麼壞處吧。那麼,葛雷格森?」
「樂意之至,」他最後說道,「但是,『拉文頓幸運杯』伴隨我的家族,已經四百余年,如果到了和它說再見的時候,我認為應該把它交給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
我似乎看到那雙顧盼生輝的綠色眼眸中,有一道異樣的光芒疾閃而過。
「我希望你留下來,華生醫生,」她懇求道,「有你在場,我也能多幾分自信。請問你召我前來有何用意,福爾摩斯先生?」
幾分鐘后,我們下了馬車,穿過小路走向前門。枯葉漂浮在陰沉沉的水面上,城垛塔樓矗立於暮色中,輪廓愈顯陰森,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從我心頭躥起。福爾摩斯擦亮一根火柴,俯身察看碎石路面。
我的朋友還未及答話,就聽得一陣敲門聲;接著我們客廳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福爾摩斯剛剛坐下就站起身來。
「實際上,我並沒親眼看見他,先生。但上校說……」
「老天在上,雷金納德爵士!……」吉林斯激烈地答道,「我只是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告訴巴賽特警官而已。達爾西上校要了一瓶波爾圖葡萄酒,他本人待在宴會廳里。他……他說想用『拉文頓幸運杯』和你喝上一杯,預祝他的馬匹,在下周的列奧帕斯頓賽馬中大獲全勝。因為餐具櫃里有一瓶波爾多紅葡萄酒,我就把酒倒進了那個大酒樽里。我還記得上校朗聲大笑,命令我退下。」
「依我判斷,」夏洛克·福爾摩斯說,「那是最最正當的理由之一。」
「那你的意思是,」他悶悶不樂地說,「用『拉文頓幸運杯』喝酒的人,最終都難逃一死?」
「我們不會逼她,只需要她重複在警方證人面前,說過的話便已足夠。話說回來,福爾摩斯先生,」葛雷格森又說,「為了報答你過去幫過我們的一、兩次小忙——唔,我看,這次再拖上幾個小時,也沒有什麼大礙。至於你,雷金納德爵士,如果你試圖逃離這座宅院,將立即遭到逮捕。哎,福爾摩斯先生,又怎麼啦?」
巴賽特警官舉起一座有四枝分岔的燭台,在前引路,我們隨他穿過大廳,卻邂逅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相信你,華生!……」夏洛克·福爾摩斯點頭笑道,「那麼,請考慮一下雷金納德·拉文頓爵士的舉動。以一個無辜之人的標準來衡量,他的行徑未免太離奇了。」
雷金納德爵士勃然震怒,黝黑的五官頓時一片鐵青。
「我可得提醒你,雷金納德爵士,現在發生的是一起重大案件!」本地的警官正色答道,「這位是來自倫敦的葛雷格淼警官,那兩位先生則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與他的朋友華生read.99csw.com醫生。」
「老天!……」我驚呼道。
「華生,之前你問過我,是不是已經找到答案了。在某種程度上說,親愛的朋友,我找到了。請認真聽好,我將要念給你聽的重要證據。這張東西來自於,設在梅德斯通的郡登記處。」
「掛在這裏的匕首到哪兒去了?」他質問道。
葛雷格森像被催眠了一般,趨前一步,舉起右手,卻突然停住了。
「你的意見我將謹記在心,拉文頓夫人。但你肯定是在婚後就告別了舞台……」
「很好。然後呢?」葛雷格森依令照作了。
「有人?……」背後響起一個聲音。福爾摩斯舉起酒樽,細細察看,接著又檢視桌面上的抓痕,以及滲到酒樽下面的酒漬。
「葛雷格森會告訴你,我只關注案情本身而已,」我的朋友答道,「我不想在此案中正式出面。」
「桌上的抓痕,華生。還有灑在桌面和地面上的酒漬。」
「我看見一個蒼白而美麗的女人走下樓梯,與我曾經目睹的,她在舞台上的風姿一般無二。難道你忘了,在另一座古老的莊園里,有位女主人名叫麥克白夫人,」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我很少見你如此嚴肅。」
拉文頓夫人瞪著他,然後開始大笑。她笑得歇斯底里,但笑聲中夾雜著的那種剌耳的違和感,在我這個醫生聽來卻很不正常。
本地的探長微笑道:「沒什麼奇怪的,福爾摩斯先生,兇手也許是趁被害人舉起這沉重的酒杯。仰脖暢飲時下手的。達爾西上校得用雙手。才能把杯子舉起來。我們已經知道,他和雷金納德爵士在此喝酒,是為了預祝上校那匹馬。在下周列奧帕斯頓的比賽中馬到成功。」
「重複我的動作,但別把酒樽舉到唇邊。就這樣,葛雷格森。就這樣!……注意我剛才所說的:別把它舉到唇邊。」
「但這辦不到,福爾摩斯先生!……總之不是這樣!」
「華生,拜託你幫忙拉鈴。」他邊說邊站起身,「去鄉村旅店投宿之前,我們先和發現屍體的管家談一談,總是沒有壞處。到大廳去吧。」
當晚,約翰爵士用畢晚餐,將二人招來桌旁,讓他們自行抉擇。其中一位騎士是約翰爵士的親成,喝下酒後得以保全性命,未付贖金便重獲自由身。另一位騎士和那名侍從則一命嗚呼。
估計每個人都很高興,能夠離開那穹頂高聳的幽暗房間,又一次來到熊熊燃燒的壁爐前面。拉文頓夫人雖神色蒼白,但棕色天鵝絨晚禮服與布魯塞爾蕾絲衣領的搭配,仍然令她美麗動人。
「絕不!絕不!……」她的丈夫狂暴地反駁,「什麼?……你來了,吉林斯?你也指控了你的主人?」
拉文頓夫人瞪大了兩眼。隨後,她罩好面紗,奪門而出。
雖然我們走進的這間屋子,伸手不見五指,但是,我能感覺到它的高大、寬敞。
我們誰也沒有聽見,管家接近的腳步聲,但此刻他已踏入爐火映出的光圈之中,懇切的面容上帶著煩惱之色。
「我可不這麼想,福爾摩斯先生。特別是我們還會,請從男爵夫人站上證人席。」
「那我們豈不又回到原點了!」
「渾蛋,這是怎麼回事?……」他嗓音洪亮,頗有挑釁之意,邁著無聲的健步逼近我們,「你們是誰?巴賽特,你竟敢將一群陌生人帶進老爺的私宅,這事態非同小可!」
「看你當時的態度就知道了。但我看不出是什麼情況。」
「親愛的朋友,請注意燈芯絨褲上的磨損痕迹,那是皮匠工作時,將墊石放在腿上所留下的。而且你會發現,左褲腿的磨損比右褲腿要厲害得多,說明他用左手來打磨皮革。要是我們遇到的所有難題,都如此簡單該多好!」
「我發誓,無論要做出怎樣的犧牲,我都不會讓你受罪的!當然我們最好……」她激動地在他耳畔,低聲說了幾句話。
「不錯,福爾摩斯先生!……」葛雷格森說,「山谷里的房子。我的導覽手冊上說,身處拉文頓,往昔彷彿比現實更栩栩如生。你和我一起去嗎?」
「不錯,」福爾摩斯說,「好了,華生,今晚的調査就告一段落了。」
「為什麼辦不到?」
「唔,福爾摩斯先生,久仰大名!……」巴賽特警官將信將疑,「可是,此案並無太多謎閉,我們警方不希望破案的功勞旁落。」
她站起身來,那逡巡于眾人臉上的目光中,彷彿帶有無聲而強烈的疑問,慌忙跑到她丈夫身旁。
我只好閉著嘴,默默地收拾起行李來。
「我們的老袓宗解決敵人,自有一套乾淨、利落的手法,」福爾摩斯舉起沉重的酒樽,再次細細檢視,「家裡放著這種器物,客人趁主人不在時喝酒,那是很危險的。」
夏洛克·福爾摩斯點燃煙斗,我捧起書,此時有人敲了敲我們的房門,接著店主進來了。
雖然我對殘忍的兇案現場,已經司空見慣了,但是,當我瞧見屍體的時候,仍然不免倒退一步。巴賽特揪起那蓋在太陽穴附近,已經有些花白的金髮,將死者的腦袋抬起來。雖然他已經一命嗚呼,但臉龐望去,仍如鷹隼一般,冷酷的嘴唇上方,有隻大大的鷹鉤鼻子。
「華生,這就是我所發現的第二件最重要之事。」
夜幕深沉,狂風呼嘯。當福爾摩斯和我走上那道陡坡時,他在小山丘頂駐足回首,俯瞰古老的莊園,只見點點燈光,朦朦朧朧倒映于護城河中。
「我拿走了。」雷金納德爵士答道。
「什麼錯誤,華生?」
「好了,好了,福爾摩斯先生,歷史細節不妨以後再談,」葛雷格森邊說邊轉向從男爵,「至於這起案件,雷金納德爵士,你可以慶幸自己紅運當頭,恰好趕上幾位聰明人就在附近。你擁有的這種危險文物,可能會招致嚴重的錯誤判決。請你務必拆除那個機械裝置,否則就應將它移交給蘇格蘭場。」
「缺乏依據就妄加推論,是一個致命的錯誤,我親愛的朋read.99csw.com友。然而,當我們昨天夜裡,首次邁進拉文頓莊園時,我就瞥見了真相的一角了。」
「啊,拉文頓夫人,」他說,「蒙你到訪,不勝榮幸。」
我的朋友從椅中一躍而起:「混蛋,那是自然!……」他大呼道,「不,華生,一個字也別說!」
「到頭來,雷金納德爵士還是有罪的,」我驚呼,「我早就說過,他是個危險的男人……」
「自從我們抵達德文郡之後,他又偵辦了兩件至為重要的案子……著名的『舉世無雙俱樂部』紙牌舞弊案,以及不幸的蒙潘西耶夫人。」
「拉文頓莊園。」車夫說。
「要不是你警告過我,那刀鋒多半已經割開了我的咽喉。」葛雷格森的話音猶自顫抖不已。
「遮掩什麼?」
「這是我用現代英文改寫之後的小抄本。最初成文於一四八五年,當時,蘭卡斯特家族終於擊敗了約克家族。」
「是用匕首沒錯,」福爾摩斯點頭說,「但行刺的角度,不是很奇怪嗎?似乎是自下而上剌進去的。」
「我聽見大廳里,傳來你的名字,福爾摩斯先生!……」她喊道,「我所知甚少,但有一件事我萬分篤信——我丈夫是清白無辜的。求你務必先考慮這一點。」
約翰·拉文頓爵士于博斯沃思戰場上,擒獲兩名騎士、一名侍從,並將他們帶回拉文頓莊園。對於效忠約克家族的人,他拒絕接受贖金。
「不,我不知道證人的事情。但我希望你能找出證人,因為,我有其他理由相信他無罪。」
「一個女人的愛。」福爾摩斯平靜地說。
不得不承認,我這位朋友的態度,完全不可理喻。
葛雷格森吹了聲口哨。
「福爾摩斯,」我說,「據管家所言……」
我們急忙迎著亮光走去。葛雷格森一臉興奮,正在餐桌旁來回踱步。他看了看那隻大酒樽后側,已經空空如也的椅子。
夏洛克·福爾摩斯把書放到桌上。
大酒樽傾斜時反射出冷冷寒光。
「據管家所言?怎麼?」
「過去幾年,我們的確常來常往,」她說,「但是今天早上,我丈夫甚至都不在家!他沒告訴你們么?」
「很遺憾,你的猜測大錯特錯。我結婚前好幾年,就認識達爾西上校了。是我把他介紹給我丈夫的。巴克·達爾西天生就是社交界的寵兒:野心勃勃、老於世故、殘酷無情,但卻魅力十足。而我那雖粗暴卻可敬的丈夫,整個世界只限於袓先留下來的這片土地邊界內,他們能有什麼共同點?」
「我沒說是匕首的問題。」
「我將視其為一位豪邁的勇士,饋贈給我的紀念品。」夏洛克·福爾摩斯鄭重其事地說。
「有些人就是這樣。」他說。「你一直都知道?」
「你再想一想吧,華生。雖然我們知道,他沒有在宴會廳,和達爾西一起喝酒;但是,他從河邊回到家時,可能剛好發現達爾西血濺當場。然後他將刀鋒推回酒樽里,又把它抉正放回桌上。他有罪么?不。他的所作所為,他甘願被捕的決心,只能理解為他在掩護某人。」
話音未落,只聽得金屬滑動的清脆響聲,霎時間一柄狹長銳利的刀鋒如靈蛇出洞,從杯底疾射而出。葛雷格森咒罵一聲,急忙往後跳開;酒樽從手中滑落,叮噹落地。
「你怎麼知道是一柄匕首?」我隨口問道。
「不一定。請留意把手頂部的銀制小貓頭鷹雕像。如果仔細觀察,你會發現右邊這隻貓頭鷹,與一根轉軸相連。我想這和來複槍上的保險栓,是相同的原理。很不走運,幾個世紀下來,這些年事已高的機械裝置,漸漸靠不住了。」
「多奇特的案子啊!」托比亞斯·葛雷格森探長一屁股坐進我推到他面前的那張椅子裏面,「哎,多麼離奇的案子!……我們剛一收到蘇格蘭場的電報,我就想到去貝克街找你談談也好——當然,是非正式的拜訪,福爾摩斯先生。然後,哈德森太太把你現在休假的地址給了我,我當即就啟程趕來。肯特郡那起命案的發生地,距離此處不足三十英里。」他抹了抹前額,接著說道,「據說出事的是郡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老天,等報社記者聞風而至,那可就熱鬧了。」
整個早上,我都坐立不安。惡劣的天氣,迫使我只能待在室內,與一周前的舊報紙為伴。直到下午四點,福爾摩斯才像風一樣,衝進我們的套房客廳。他的披風濕透了,還滴著水,但他卻雙眼放光,兩頰泛著紅光,難抑內心的激越之情。
「然後酒樽滑落,酒水灑出。我知道。」
「請注意,這一機械裝置的巧妙之處,我相當懷疑昨天下午……」
「看來你認出了瑪格麗特·蒙潘西耶?」她臉上首次泛起一絲紅暈,「不錯,那時候,我剛剛認識達爾西上校。可我的丈夫絕對沒有嫉妒的理由……」
「福爾摩斯先生,」從男爵脫口而出,「我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求過情……」
「很好,警官!……」他說,「但是,除了壁板上的刮痕,還有其他線索嗎?」
葛雷格森盯著古代酒樽的眼神中,平添了幾分敬畏。
「福爾摩斯!……」最後我開口道,「我感覺其中有些古怪。但一位放蕩賭徒的謀殺案,與四百年前的戰後暴行,之間的關聯何在?唯一不變的只有那間宴會廳。」
「福爾摩斯,」我失聲喊道,「那究竟是誰,開啟了那個惡魔的機關?」
一陣雨點,忽然從陰沉沉的夜空中劈頭灑落,但我的朋友依舊巋然不動。
「雷金納德·拉文頓爵士,」他轉向從男爵,以命令式的口吻說,「我必須請你一起到梅德斯通警察局走一趟。屆時將對你正式起訴……」
「這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和華生醫生。你有話儘管直說。」
「洗耳恭聽。」
「福爾摩斯,我真的認為你還欠我一個解釋。」我多少有些惱怒,「當我指出你的一處推理錯誤時,你卻九_九_藏_書直截了當地要我閉嘴。」
「天色已晚,」夏洛克·福爾摩斯說,「不能再讓殺死達爾西上校的那柄匕首,再次去貽害他人了。」
「是葛雷格森探長?」他問道,「謝天謝地你來了,長宮。」
我看到經過旅店的鄉間小路上,有個男人坐在兩輪運貨車的駕駛座上,顯然是個農夫。但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位穿著燈芯絨褲子的年長工人,正埋頭從小車旁邊緩緩走過。
「啊,原來是葛雷格森警官!……」福爾摩斯說,「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啦!」
「請別打岔。雖然有證人證明,他沒有和達爾西一起喝酒,但是,他自己卻沒有主動提出。他寧願自己被逮捕。為什麼達爾西——這個與雷金納德爵士性格迥異的人,會頻繁地造訪莊園呢?達爾西在那裡有何貴幹?揣摩一下拉文頓那句話的含義——『我現在明白他的本性了!』這些問題的答案。如同一幕啞劇,在我們面前上演。對我來說,它意味著最為邪惡的罪行,那就是勒索。」
「拜託說清楚些,華生,」他說,「你指的是那個鞋匠還是那個農夫?」
「那麼,那把匕首現在在你那裡?」
順著我的朋友那不曾挪移分毫的視線,我也朝拉文頓莊園的方向望去。
我們面面相覷,四周一片可怕的沉寂。
很明顯,雷金納德爵士是個危險的男人,我們的造訪更令他暴跳如雷。但大。當我向福爾摩斯指出,他的調査焦點。應當放在拉文頓莊園而非梅德斯通時,他卻前言不搭后語地回答,拉文頓是個歷史上聲名顯赫的家族。
「所以,這隻是一場可怕的意外!」我高喊道,「達爾西不幸落入四百年前設下的陷阱,而白送了性命!」
我們轉身朝旅店行進,暖融融的爐火正恭候著我們。福爾摩斯回首,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收到你的便條了,福爾摩斯先生,」她低聲答道,「於是立即趕來。」
「這果然是一次意外!……」他說,「雷金納德爵士,你曾說:這是一起不幸的災難,倒是歪打正著。我一直有點懷疑。但是先等一等,為什麼我們第一次看到酒樽的時候,沒有發現刀鋒?」
「我答應葛雷格森,要在宅邸里碰面。你也一起來如何?」
她坐進我推上前的椅子里,掀開面紗,把頭靠到靠枕上。
「不可能是自殺,沒有發現兇器。但我收到的第二封電報稱,出現了新證據。看樣子,雷金納德·拉文頓爵士難辭其咎。達爾西上校在體育界頗有名氣,但聲譽卻令人不敢恭維。這是上流社會的犯罪,福爾摩斯先生,容不得我們出半點紕漏。」
「喔,你拿走了是嗎?為什麼?」葛雷格森吃驚地問。
「好極了!……」他說,「葛雷格森,現在假設你是達爾西上校,我是兇手。請到我這個位置來,你還要舉起『拉文頓幸運杯』。」
「在拉文頓莊園就可以找到,一位邪惡的從男爵,華生!那不就意味著勒索嗎?」
我們連忙趕過去,只見他將燭台舉到一面舊壁板跟前,上面掛了不少武器,其中兩個金屬小鉤上空空如也,顯示出那裡應該原本有東西掛在那兒。
「除了這個燭台,這裏沒有其他光源,先生們,」巴賽特的話音響起,「請在門口稍候片刻。」
我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說話聲音嚇了一跳,不由得齊齊扭頭,望向宴會廳的另一端。
「一個危險的男人,不錯,」福爾摩斯表示贊同,「但你也見識過他的個性,他也許會殺人,但殺人以後,不會還遮遮掩掩。」
「『拉文頓幸運杯』,」巴賽特短促地大笑一聲,「家徽上也有那種貓頭鷹。唔,幸運可沒有眷顧達爾西上校。他舉杯豪飲時被人剌殺了。」
「雷金納德爵士,讓我來解釋也沒關係,」福爾摩斯平靜地打斷他,那修長瘦削的手指,摩挲著酒樽的鏤刻表面,「只有把酒樽舉到唇邊,使雙手的力量,悉數作用於把手上時,刀鋒才會彈射出來。所以彈簧機關連著古老的刀鋒,而把手本身,就是彈簧機關的開關。從那圈寶石下方,可以發現一個小孔,精妙地隱藏於鏤刻之中。」
「假設我是達爾西上校——人高馬大,站在餐桌主位上,正要與蓄謀刺殺我的某人開懷痛飲。我像這樣舉起酒樽,用雙手將它捧到嘴邊。那麼,葛雷格森,假設你就是兇手,剌我的咽喉。」
「上帝啊,瑪格麗特,你都說了些什麼?」他質問道,堅實的脖頸青筋畢露,「你已經把我送上絞刑架了!……」
我的朋友雙膝跪地,藉著燭光,仔細審視濺在橡木地板上的可怖血跡和酒漬。
她向我投來感激的一瞥。但是,當我正欲起身離去時,她忙舉手示意。
「沒錯,福爾摩斯,秋天是一個令人感傷的時節。但是,你確實需要去度一度假了。不管怎麼說,你也該和我們從窗口看到的那個人一樣,對鄉野風光興緻盎然吧。」
「未必。葛雷格森,你有沒有想過,用法國人的方式來重建犯罪現場?」
夏洛克·福爾摩斯看著葛雷格森,眼中閃耀著奇特的光芒。
此刻我們身處東格林斯泰德附近,一間旅店的套房客廳里。我的朋友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合上手裡的書,意興闌珊地朝著窗外投去一瞥。
「葛雷格森探長問起過你,先生。」管家一邊說著話,一邊幫我們脫掉外套。
「上校的傷口,是自下而上刺穿咽喉。隔著這麼寬的桌子,沒人能從下方刺到他。毫無可能。」
「我想,你就是肯特郡警察局的巴賽特警官?」福爾摩斯旋轉著手中的大禮帽,笑哈哈地側臉問道,薑黃色頭髮的男人點了點頭。
「你是從傷口形成的方向推斷的?」
「達爾西上校瀕死的時候劇痛難當,指甲在桌面留下了抓痕,所有的酒都灑了出來。注意到了嗎?很好。我們姑且假設,他是被酒樽里的刀鋒所傷,那接下來會怎樣?刀鋒彈出,然後……」
從男爵眼望福爾摩斯,似有一絲不安的陰影掠過他那黝黑的面龐。
——摘自《福爾摩斯探案集》之《巴斯克維爾的獵犬》
「如你所願,我會保持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