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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太多不在場證明

第五章 太多不在場證明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沉默不語。透過眼鏡,他兩眼直眨:「嗯……哼!好的。如果你能夠發現,那你盡可以加倍地夸夸其談。我想我能告訴你,這個可憐的傢伙,死於何種毒藥,而且,我可以毫不含糊地,一直等驗屍房的人,來確證我的結論。不過,在布萊恩大夫給我們一些小提示之前,我們還是做點假想遊戲吧。讓我們假定……嗨?……你在這裏找不到任何下毒機關,以及任何皮下注射毒劑的工具。那會怎麼樣?」
「還有這張紙牌!……」馬斯特斯說,把脖子伸來扭去。他皺著眉頭,「至於這個小紙頭……」
「我知道曼特林先生討厭醫生,是的,尤其是江湖郎中。」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冷笑著說。
馬斯特斯咒罵道:「那麼,針孔在哪兒?怎麼下毒的?」
「沒用嗎?得啦!……」馬斯特斯滔滔不絕地講起來,「我們來看一看,我們已經掌握了什麼。當然,你知道,僅僅是一些可能,這個房間也許根本就是迷惑人的花招。你知道,沒有人絕對可靠。那麼,如果……哼!……碰巧我們發現了下毒機關,發現了這個可憐的傢伙,屍身上的相關痕迹……」
「你就讓他當類似醫務員的角色,替你無償處理一些小毛小病?」
很明顯地,誰也不想碰任何東西,或者坐在任何地方,除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他坐在床邊,兩手交疊著。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站在窗邊,邁克爾·泰爾萊恩背朝壁爐站著。
「他發現了嗎?」
邁克爾·泰爾萊恩看著床那邊的空地,他們剛從那兒搬走了拉爾夫·班德的屍體。照片已經拍過了,房間里四處都灑著取指紋用的白色粉末,亂得像聚會剛剛結束一樣。兩個巡警已經用擔架把拉爾夫·班德的屍體搬出去了,這可不是賞心悅目的畫面:儘管此人的衣服幾乎紋絲不亂,卻看得出來,他是在抽搐中去世的。他的右腿一直抽到了腹部,腦袋差不多擠到了后翻的肩膀內,嘴唇上翻,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還有其他細節,在驗屍報告內用專業術語,將會得到更好的表述。
「那是羊皮紙!……」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糾正道,「介意我來看看嗎,督察?……」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嘟噥道,身子一刻不歇地動著。
「不,吃下去不致命。」布萊恩醫生說道,「我能告訴你的是,本案中毒藥肯定不是吃下去的。我驗了血,不用多長時間,你就能知道結果了。」
「自相矛盾?……」馬斯特斯有些固執地點點頭。
「嗯一哼!……」馬斯特斯陰沉著臉說,「這些外國人,倒是很擅長殺人劫財害命。不過你知道,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是十一點三十一分以後,才離開餐桌的。也就是說,拉維爾離開以前,被害人拉爾夫·班德就死了,不明嗓音在拉維爾在場時,已經回應了兩次。他跟在場的其他人一樣,有很好的不在場證明。」
「你無須自責,伊莎貝爾姑媽。」尤金·阿諾德親切地插話說。
「是我帶他來的,」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說道,「哦,我的天,是我讓他……」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讓紙卷「啪!」的一聲合起來,他一臉憂慮。
「好的,亨利男爵先生!……」馬斯特斯宣告道,「這才是我想聽的。然後呢?」
已經叫起「姑媽」來了?他意識到了這一點,很快又打斷自己的話頭。
「如果不是荒誕不經的話,我得說:這東西是用來作護身符,或者是驅邪符的。當然了,這隻是個玩笑。」他敏銳地看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這東西明顯是某種符咒或禱祝,意思是:『從此人身上趕走痛苦。』也可能是指悲痛,意思含混不清。這是中世紀的拉丁語。這種混賬語言,經常使一些詞變形,並把另一些詞語截短,還很擅長使用不定式,來表達某種意圖。關於『faius』的用法,我一時還搞不明白。如我所說,這是個玩笑……」
「我以為這僅僅是一種慈善行為……」尤金·阿諾德憤懣地大聲強調著,「聽著,我沒有聘用醫務員read.99csw.com,我的朋友。也許你並不熟悉我工作的性質。」
停頓片刻,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繼續緩緩地說道:「若是中了其他毒,我興許還能同意你的話,馬錢子毒就不同了,這是一個例外。馬錢子毒吃下去絕對無害。把它塗到麵包黃油上,或者下到啤酒里,吃下去簡直屁事沒有。而只要上述十分之一的用量,注射到皮下,十分鐘就會送人的命。當然了,它有些癥狀看上去,跟番木鱉鹼是一樣的。它們本來就是從同一種植物上提取的,這種植物的拉丁語學名是『Strychons Ignatii』,但是,這是一種能力非比尋常的除草劑,是南美箭毒。班德不知如何,被注射了一劑。」
「毫無疑問,」尤金·阿諾德醫生平靜地說,「你看,他被殺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舉起大拳頭揮了揮。對付馬斯特斯洋洋得意、故作輕鬆的姿態,他的辦法是惡狠狠瞪他一眼。
「渾蛋,這是什麼意思,先生們?……」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問道,像貓頭鷹一樣眨了眨眼睛,「讓我們聽聽大英博物館和劍橋的人怎麼說?你們讀懂了嗎?」
馬斯特斯有些遲疑:「是的,我承認這有些古怪……」
「現在還不好確切地講。聽我說,我還沒全面檢査過屍體。他下巴下側有些划傷的痕迹,看上去似乎是刮鬍子時割傷了。不過,要麼他帶著刮鬍刀,剛剛在這裏刮過,要麼,划痕差不多就是在中毒的時候產生的。之後十五分鐘內,他就一命嗚呼了。還有其他事嗎?……如果沒有,就給我簽發移送令,我就好走了。」警察醫生布萊恩站起身來說,「哦,外面還有兩個人要見你。阿諾德醫生,還有那位老婦人。」
「我同意!……」馬斯特斯贊同,同時低聲地咒罵著,「但是……」
「看看這些事實吧。雖然我不是警方的法醫,這我承認,但是我也了解一些毒藥,我接觸過一些。那麼,你看看這些癥狀!……僵直狀態,嘴唇上縮,頭肩后翻,後背略微弓起,他們叫這個角弓反張。一條腿蜷縮起來,而不是兩腿挺直,不過那並不是……不……」
「哦,對,確實是毒殺。希望這能你對有用。」
「我需要移送令,馬斯特斯。不做全面驗屍,難以下定論,不過,看起來,亨利爵士的說法,可能性極大。」他撣了撣大衣,說道,「應該是馬錢子毒。我在蓋氐醫院見過馬錢子毒,應用於強直病例,本來我是很少有機會,碰到這種東西的。」
尤金·阿諾德醫生滿身是那種成功人士的揚揚自得。他是那種出了名的講話直來直去、讓人敬而遠之的類型,而且一本正經,不苟言笑。他長著英俊冷酷的面孔,幾乎像打開的電燈泡一樣明亮刺眼。那雙淺棕色眼睛目光逼人,一副自鳴得意的嚴肅派頭。
尤金·阿諾德醫生邁步走來,氣勢洶洶,只講邏輯,毫無幽默,也許像馬爾伯勒一樣貪財,一樣不擇手段。
「不幸的是,我們另有要事。我能想象著,你們這些警察……」他略微停頓一下,語帶質詢,不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並沒有上鉤,「你們這些警察肯定會感興趣的,是有關可憐的拉爾夫·班德的。」
人們所發現的另一樣東西,躺在拉爾夫·班德的襯衫前襟上。這是一段細長的紙條,紙質堅硬,卷得緊緊的,可以塞到套筒里。紙條上寫著些奇怪的字。
「好,好!……」馬斯特斯放緩了語氣,「我們肯定記得……」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抗議道:「我承認,已經給了你一些粗略的提示,我還要給你一些硬碰硬的事實。那筆記本里的東西,也許對這裏的某個人很危險。最後,某人把那小紙卷,放到了他的襯衫上。」
「古怪?……」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吼道,「如果確實是這樣,那倒真是天大的奇迹。得了吧,孩子,你自己清楚!……直截了當地說吧,凡是臉部腫脹充血,必屬呼吸系統的問題。受害人是不會開口的……番木鱉鹼作用於脊柱。如果班德是吃下了純https://read.99csw.com粹的番木鱉鹼,那他感到毒性發作時,為什麼他不呼喊求助?……他吱都沒吱一聲。他連消化不良之類的抱怨都沒有,而你卻說他吞服了婦孺皆知的、最令人痛苦的毒藥。他沒呼救是因為他沒有辦法,他的肌肉被麻痹了,還沒斷氣就跟死屍一樣了。
「哦?……」馬斯特斯咕噥了一聲,他現在看起來不那麼溫和了。他腦袋微微偏向一側,眯起了眼睛,「關於這一點,你知道,目前我只是聽了,你們幾個的一面之詞,尚未訊問房子里的其他人。我確實聽說過,這一類的說辭,會不會是匆忙之間錯下了斷語?」
「孩子,我想讓你銘記的是這個。這肯定是一種快速發作的劇毒,毒藥就下在這個房間里。最重要的是,絕對不會是吞服的。」
「其他的事足夠我今晚忙的了,我可不想讓他們再多煩心。」總督察馬斯特斯聲明道,「那麼,首先要做的事是……醫生,進來!……在你的專業領域,我們有些爭議。你已經……」
尤金·阿諾德裝作被逗樂了,他迎合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尤其是江湖郎中,正像你說的那樣。我是被勉強容忍的,僅僅允許我談論體育運動。既然我過去碰巧,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板球手,我當然是很享受,那種開朗活潑的運動人士,與我相伴左右的。哈,哈,哈,哈!……」阿諾德說著,從衣服翻領上,撣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滿臉都是那種不以為然的笑,「不過,這並不能影響我。如果……這麼說吧,宅子里如果有一個狂人,那個人必須被適當地限制起來。如果可能的話,不要成為醜聞。如果不可能,就是成為醜聞也沒有辦法。在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的建議之下,拉爾夫·班德先生在這裏的身份,是她的藝術受資助人。這很容易。那時候正在招待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那本來就容易使人分心。班德剛要發現……」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小心翼翼地摘下帽子,放到桌上,掏出本子記起來。
「繼續說啊,馬斯特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看見馬斯特斯有些遲疑,就催促他繼續講,他的滿月臉上欣喜異常,「馬斯特斯不確定,本尊是否假充內行。他想問馬錢子毒,吃下去會不會致命。呵,呵,呵!……你怎麼回答,布萊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先生們,這是違背職業道德的。不過既以謀殺告終,就必須澄清事實真相,我也不想再隱瞞了。很好。拉爾夫·班德是他那一年皇家醫院里,最傑出的學生,在聖托馬斯醫院臨床實習之後,他打算專攻心理醫學,但是,他沒有錢租諮詢室,更不要說是在威格矛大街。因此……」
「因為我當時近在咫尺,能夠給他們以忠告,即使我想走,我也脫不了身。我是一個目擊證人。如果你要問我,我是一個該死的證人。如果實話實說不留情面的話,我真是頭蠢驢。這可真傷人,馬斯特斯,真叫我吃不消。『我能做什麼?』可真不是什麼名言警句。但是,事實上,我還真是沒有辦法。」
「嗯,我可以估計一下。三分鐘內,就會出現肌肉麻痹,十分鐘就能致命。」
「好的,好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舒緩了語氣,呼哧呼哧地吸著嘴角邊,已經空掉的煙斗,「不要緊張,孩子。不要讓怒火破壞了,你那雙迷人的眼睛。繼續說班德的事吧。」
他們在屍體附近,發現了兩樣奇怪的東西。他右手邊的地上,放著一張揉皺了的撲克牌,從牌背面的盾牌,可以很容易地辨認出,這是本宅主人的專用撲克,牌面是黑桃九。
「嗯……哼!……你認為這種馬錢子毒,多長時間發作?」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望著警察部門的醫生問道。
「這兩個例外,」馬斯特斯做了個決定性的記錄,並說道,「是蓋伊·布瑞克斯漢姆以及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呃?這樣子啊。」他看著記錄,沉吟片刻,突然舉起手來,「不過,停一下!……不是有人告訴我說,那個叫拉維爾的傢伙,也https://read.99csw.com離開餐桌了嗎?」
「嗯……哼!……你是這家人的好朋友,對吧?……我承認,我就是這麼理解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輕輕地點了點頭,「不過在死人的胸口,放這麼個虔誠的禱詞,來從他身上趕走痛苦,這個玩笑也太不堪了。」他忽然轉身對著督察喊道,「馬斯特斯,你開始看出來了吧,這家人還真是夠離奇的。」
尤金·阿諾德醫生飛快地瞄了他一眼,估量著,好像打不定主意,該如何對付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我明白了。那他究竟是不是醫生?」
「是的!……」邁克爾·泰爾萊恩點頭答應。
「不是錯下斷語,除非你把我當做大笨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滿臉不悅地咕噥道,「你知道,我也檢査過他了。哼!……」他掏出黑煙斗,插到嘴角邊,懶得點上火,「我估計死亡時間,大概是十一點十五分。絕對有人在模仿班德。你知道,裝別人喊一聲並不難。門很厚,距離又遠,我們這麼聽起來,任何含糊不清的叫聲,聽上去都差不多。不過為什麼呢,馬斯特斯?……為什麼有人要那麼做?……肯定是有人在那兒。這人還偷走了班德的筆記本……」
「聽著,孩子。當他們在尖叫報警時,我悄悄地做了一些工作。與本案有關聯的人物如下。」他抬起手,用食指清點著名單,「首先,坐在桌子旁邊,共進晚餐的幾位:艾倫、蓋伊、伊莎貝爾、卡斯泰斯、拉維爾、泰爾萊恩、喬治·安斯特魯瑟還有我。其次,還有兩人缺席,朱迪斯和阿諾德。第三,僕人:男管家、女管家、廚子、兩個女傭以及司機。清楚了嗎?」
馬斯特斯瞅了瞅他:「對不起,亨利爵士!……」他帶著幾分不安,自顧自講道,「不過難道你……是的,其他每個人也……難道,你真的對這明擺著的事情,視而不見嗎?……呃?得了!……我都覺得你是不是大腦中了毒針?以某種方式受了催眠?……你難道竟然看不出,這是通過身體組織,局部起作用的毒藥?
「班德死後,還有人一直在回應我們的招呼。你沒聽見阿諾德醫生的話嗎?班德大約是十一點鐘的樣子死的,如果是那樣的話,之後是誰三次熱心地,回應我們的問話?」
「為什麼不是?」
「嗯……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邊點煙,一邊說道,眼睛乜斜著,「那你還帶她來,孩子?」
「先生們,我恐怕不得不強調這一點,」尤金·阿諾德醫生厲聲說道,「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由我照看,而且很明顯,她剛剛經受了一次嚴重的精神打擊。」
尤金·阿諾德醫生打開了一、兩盞他自己臉上帶的那種燈光,但是,看起來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起作用。
「因為這是馬錢子毒。」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
「他為我工作,跟另一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一起。」尤金·阿諾德耐下性子,露出一副彬彬有禮的笑容,深思熟慮地說道,「不久以前,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來找我,其原因我想你應該知道。當時我很為難。我也想過這事……也就是說,我曾經考慮過此事。除了明顯的政策問題,我不便介入……或者說檢査,或者說詢問,哪怕是通過最審慎、小心的隱蔽方式。你明白我的意思?」
馬斯特斯掃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眼,下令讓他們進來。邁克爾·泰爾萊恩第一次有機會,好好地看了看尤金·阿諾德醫生。他記起了羅伯特·卡斯泰斯的描述,此人的描述,雖然帶有貶損色彩,但還是讓他明白了,卡斯泰斯為什麼討厭尤金·阿諾德。
「啊!謝謝你。這樣子啊……」馬斯特斯滿意地點了點頭,合上他的記事本。
「那麼,先生!……」馬斯特斯用他那種不以為然的腔調說道,「這次你正好在事發現場,啊?……這樣子啊。你知道,我已經開始習以為常了。我已經習慣半夜被人拖出來,告訴我說發生了離奇古怪的事情,並且,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在旁邊發牢騷。哎呀,我真是習慣了!……看來不久之後,我就要考慮處理九-九-藏-書,泡普勒區拿刀捅人、或者西區打砸搶之類,稀鬆平常的小案子了。對吧,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先生?……」
馬斯特斯捏了捏下嘴唇,看起來挺不自在。
警醫布萊恩氣宇軒昂,活像一個成功的商人,他已經穿戴好了帽子和外套。
「哦,我不知道。精神病治療,是吧?」
「好的,先生,不可否認,這的確是一樁奇案!……」他表示認可,兩眼在房間內游移,「我這麼說,是指案子的環境很奇怪,線索更加古怪。但至少有些東西,是我們能夠把握、能夠確認的。首先,這是一樁毒殺案……咳!我假定這是毫無疑問的吧?」
「僅僅在某些……」他突然打住了,滿臉嚴峻,「對不起,我的朋友,能否告訴我,我有幸在跟哪位交談?」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微微地動了動身子。他站在窗戶邊,頭頸低著,兩手背在衣服后擺下面,活像長相險惡的匹克威克。他厲聲說道:「馬斯特斯先生,我不想插嘴,而且,我理所當然應該謝謝你,允許我參加討論。不過,我想,你還沒有觸及本案最大的疑點,如果班德是被某種下毒機關給刺了,那麼,房間中另外一人是誰?」
馬斯特斯把紙遞過來,喬治·安斯特魯瑟打開鬆脆的紙卷,把它在牆上攤平。邁克爾·泰爾萊恩從喬治·安斯特魯瑟男爵肩頭上看過去,紙卷大約八英寸長,半英寸寬,上面用墨水印著清晰細小的字跡:「Struggole faiusque lectuite,te decutinem dolorum persona.」
「我必須說,因為……你知道,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可憐的孩子死掉了,這我有責任。但是,我們必須待在這兒嗎?求你們了,我們難道不能換個地方嗎?」
「我們必須記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打斷了馬斯特斯的話頭,用手指著他說,「我沒有發現,這妖魔鬼怪是怎麼出來害人的。現在也沒有。我坦白告訴你,孩子,至少在這一刻,老夫我被打敗了。」
馬斯特斯坐到桌子邊上,打開了自己的本子。
「我們最好先來排除掉這一奇想,」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你就是這麼想的,是吧?……好的。臉色青紫又是怎麼回事?」
「孩子!……」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我在這裏的理由太多了。該死的,我能夠怎麼樣?……他們說:他們要來玩這個小遊戲。好的,我能給出說得過去的理由。讓他們不要搞嗎?……我已經仔細檢査過這個房間了,可以賭咒發誓,那裡絕對不會有任何名堂。難道要我衝出去,喊個警察過來?跟他說,看在老天的分上,警官,快來!……曼特林勛爵的客人遇到危險了,他要進一個房間坐下。『呸!……先生,現在你們聽我的話,老老實實回家去吧。』條子準會這麼說。接著我們就……好了,你可以從頭回想這件事,」
羅伯特·卡斯泰斯在他旁邊,簡直像笨拙的小孩。看著他領著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進來,他的頭恰到好處地微微側著,對她形成居高臨下的戒備之勢,讓邁克爾·泰爾萊恩不禁想起了馬爾伯勒第一公爵https://read.99csw.com
他們先把他搬到了,一個燈光較亮的房間里,這樣,警察那裡的醫生可以做初步檢査。
「哦,我估計,你肯定要這麼說。」
「並且,馬斯特斯,雖然你還沒有抓住整個問題的關鍵,仍然有一些補償給你。在我朝你眼睛上踹一腳之前,我要給你一些補償。如果你想發現,是誰在那個房間里,你沒多少騰挪的餘地。為什麼呢?因為,除了兩個人以外,這所宅子里的每個人,或者說,與此宅子有關的所有人,都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連記錄天使本人也否定不了。
「我有話跟你們說。」伊莎貝爾低聲說道,遲疑地看看馬斯特斯,又看了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那雙慘白的眼睛邊緣紅紅的,看起來膽小畏縮。她現在看上去確有六十高齡了。
他把圓頂硬禮帽向後推了推,轉向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膽怯地咧嘴一笑。
這兩樣東西現在就擺在桌上,俯身盯著它們看的是總督察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
「另外一人,先生?……」馬斯特斯驚奇地回過頭去。
「那麼,就向前追溯。唔!……從十點一刻到十一點半以後,所有的僕人都在樓下桌邊吃晚飯。朱迪斯和她的未婚夫,正跟朋友們在劇院,其中三個人坐的士送他們回家,在十二點差五分的時候,把他們丟在門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毫不含糊地說道,「最後,整個關鍵時刻,所有人都在我的眼皮底下……只除了兩個人。看起來很簡單,不是嗎?……該死的,馬斯特斯,看起來簡直太容易了。我可不喜歡這樣。」
馬斯特斯總督察與邁克爾·泰爾萊恩聽詹姆斯·本涅特所描述的如出一轍:穿著保守講究,面相精明和藹,待人親切友好,生就一副寬大的下巴,精心梳理的花白頭髮,巧妙地遮住了頭上的禿斑。他站在那兒,手指捏著下嘴唇,伸長脖子,翻來覆去地察看著這些物件。縱然這些東西,沒有開口透露半點信息,他也很小心地不置可否。
馬斯特斯沉思著道:「箭毒。嗯,我聽說過。」他咧嘴一笑,「那麼,現在,亨利先生,沒有必要沮喪!……看到你沮喪還真是奇怪。我必須承認,我真想小小地報復一下。但這是理論!……所有這些都只是理論。我們只是回到了這一事實,就是說:這個房間里,肯定被人想辦法設了機關。」馬斯特斯志得意滿地宣稱,「這樣子啊,如果下令搜查,我敢說這次肯定是我贏了。」
「如果你願意這麼說。我是說:這或多或少是番木鱉鹼中毒的癥狀,班德先生是吞服下去的。吞下去的,先生,沒有其他名堂。你會說,房間里沒有容器,沒有他能用來吞服的容器。當然沒有!……肯定是他還沒有進房間之前,就有人給他了。番木鱉鹼要花點時間才會毒性發作,當然是根據劑量大小,或者是個人的耐受情況。但是……」馬斯特斯堅持說道,食指點觸著另一手的巴掌,「癥狀確鑿無疑。例如,」他轉向邁克爾·泰爾萊恩,「先生,你給我描述過班德先生。現在,我要給你念一句,我已經記在本子上的話:『番木鱉鹼的受害者,首先出現輕微的頸部僵硬,其面貌呈現不安或恐懼之態。』你說這些話是不是。就是在描述班德先生的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