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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無針之盒

第六章 無針之盒

「哦,我曾經警告過你!……」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兩手緊握,「難道,不能從我侄子書房裡的原始武器上,得到毒藥嗎?並不是他擺在牆上的矛和箭,而是從他藏在抽屜里的兩、三支飛鏢上。」
「嗯……蓋伊跟我在一起。」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回答。
「咳唔!……」馬斯特斯低聲清了清嗓子,「呃……好吧,沒問題。當然,並不是一直在一起吧,女士?我是說,年輕人總是在宅子里遊盪的——那就是說……」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著,從床上艱難地爬起身子,走過房間,猛然把羊皮紙卷攤平在桌上。
「是的!……」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言語中的熱切逐漸消退了,「他先是說:『你想想,即便一開始,那裡確有這麼一個機關,難道這麼多年了,毒藥還能不失效?』」
他看起來略顯驚訝。不過,馬斯特斯很謙恭,尤金·阿諾德待他也相當客氣。
「他們全都坐在那裡,」她突然指著那些椅子補充道,「巴黎先生、圖爾先生、布洛瓦先生、蘭斯先生……六個人一起。你知道……」
「你是說,關於可能有下毒機關的想法?」亨利·梅利維爾睜著兩眼問。
馬斯特斯摸摸下巴:「嗯,好的,先生……」
喬治·安斯特魯爵士不禁在一旁說道:「該死,小心啊!……」
「女士,我想要知道的是……」馬斯特斯回答道,輕叩著桌面,「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是如何碰巧知道這麼多——那個他從沒進過的房間的事情?」
邁克爾·泰爾萊恩用兩手抓住盒子,右手扣住盒蓋,大拇指抵住按鈕,再次用力。盒蓋鬆開了一點。看到盒蓋打開了一條縫,他索性把大拇指整個塞到下面,將指甲掐到縫裡借力。
「直到我聽見朱迪斯在樓下尖叫。就在那時……」她突然指著床,「我帶來的那個孩子……」
「你知道,這些問題總歸是要問的。你在那兒待了多長時間?」
邁克爾·泰爾萊恩的心臟,砰砰地亂跳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是以前在動物實驗室里,有人慫恿他拿小棍穿過網籠,去捅一條昏昏欲睡的響尾蛇。蛇的窸動和閃眼,跟爆炸一樣駭人。此刻和那時候一樣,他還是情不自禁。
「你想要知道她的什麼故事?」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抬起頭,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回答。
「上帝保佑你,督察!……」他說道,「我沒有殺那個可憐的傢伙,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當然也沒有干。我才不做傻瓜呢,我可沒有傻到,去冒上絞刑架的危險。」
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驚異地瞪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是這樣嗎?好的,那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呢?」馬斯特斯激動地大聲問道。
「那我要謝天謝地了?」
還沒人來得及回答,門就被推開了。來者勃然大怒,惡語相向,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都不禁側目而視。
「明白這個把戲了吧?」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問道,「如果這個盒子里有機關,你所做的,跟受害人會做的完全一樣。盒蓋卡住了——是故意卡住的。盒子設計得只有把大拇指抵住按鈕下面,才能使得上勁。當盒蓋鬆開一點的時候,你把拇指掐進去,指甲就會伸進開口細縫裡。這時候阻力到頭了,盒蓋就升起來了。當盒蓋升起時,盒蓋上沿內側,探出大約八分之一英寸長的鋼針,正好深剌入指甲下方,當盒蓋完全打開的時候,針又會自動縮回。利索吧,嗨?……」
「那麼,從十點半直到半夜,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一直跟你在一起?」
「就是這話消除了我的疑心。我……我幾乎就相信他了。」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忽然顫抖了起來,「他說,你以為想害人的傢伙,會傻到去清潔房間,在門上安裝假門閂,並且去打掃過道嗎?他肯定會把房間,搞得好像沒有人進來過一樣,否則,別人會馬上起read.99csw.com疑心的。難道不是嗎,你說呢?」
表達完自己的指責以後,尤金·阿諾德理了理領結,整了整外套,最後含笑看著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以表明自己已經原諒她了。
「你不是才說過,這個房間內一切正常?」馬斯特斯吼道。連聲嘆著氣。
「什麼時候?」
她熱切地盯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他枯噥一聲表示同意:「蓋伊說得不錯。嗯……哼!……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雖然對我的名氣不利,但是他的話,仍然讓我消除了疑心……他還說什麼了嗎?」
「你想也別想……」伊莎貝爾嚷道。
「是啊,先生,我們又不會傷害她的。」漢弗瑞·馬斯特斯警官和藹地說,「另外你最好明白,你是個醫生,並不是律師。嗯?……能否跟我大致說一說,今晚你是怎麼過的……」
晚飯後,他和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跟一幫人,一起去草市看《十分鐘不在現場》。十一點后不久,他們離開了劇場,跟另外三個人一起,坐車去了攝政街一家夜總會,跳了一會兒舞,喝了點兒酒,十一點四十分離開夜總會。因的士在霧中開得很慢,他們將近午夜方才到家。
馬斯特斯長吁了一口氣。邁克爾·泰爾萊恩兀自哆哆嗦嗦地,打量著盒子的內部。
「怎麼啦……是的,我知道,他是個很時髦的珠寶商。他們兩位的愛情故事,真是一大慘劇。當她死後,他和他的生意都毀了,之後他就杳無音訊了。怎麼啦?」
「當拉爾夫·班德先生進了這個房間以後,你就離開餐廳了,是不是,女士?」
馬斯特斯轉向這個女人。
尤金·阿諾德端詳著他:「目前,我必須拒絕回應任何暗示,我不掌握資料。不經過恰當的、直接的問詢,我不能夠妄下任何結論。不過,不提其他人,我應該是一直願意把曼特林勛爵,當做神智極其正常的人來看待的。」
「當然,女士,我們都深表同情。」馬斯特斯連連點頭說,「那麼,當時有沒有人碰巧跟你在一起?女傭,或者是其他類似的人?」
這是一個厚重的銀首飾盒,已經氧化發黑了。盒子九或十英寸長,四到五英寸寬,下面安著四英寸高的弓形腿。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把盒子放在房間中心的桌子上。盒子邊上鼓出來的部位,裝飾著阿卡迪亞人隨著排簫,翩翩起舞的浮雕,盒子四周靠近頂蓋的一圈,都雕刻著玫瑰花形流蘇,只在鎖孔兩側,留了大約一英寸的空白。盒蓋做得像緩坡的屋頂,兩邊的玫瑰花形飾物平緩降低,只鎖孔上方有個開盒按鈕。鎖孔中還插著一把發黑的小鑰匙。
「油灰?……」馬斯特斯相當激動地重複道,「油灰?……你是指填窗框縫隙的那種材料?」
「你離開餐廳後去了哪兒,女士?」
「我很敬佩你的坦率,我的朋友·……」尤金·阿諾德說道,很顯然除了自己,他是討厭任何其他人,有這種機鋒的,不過,他依然保持冷靜,「你忘了我愛上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純屬機緣巧合。」
「哈,來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揚起眉毛,喃喃自語道,「我累了,我疲倦了,我要坐下來想一想。馬斯特斯,你繼續吧。」
他掃了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一眼,臉上瞬間發出仁慈憐憫的光輝。
他勸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坐了下來,此前她一直櫃絕坐下,直到他從餐廳搬來一張椅子。這個房間好像使她精神恍惚。她那雙慘白的眼睛,不住地在房中游移,眼神蜻蜓點水似的,掃過一件一件的傢具,很快又移開了。
尤金·阿諾德聳了聳肩,開口說道:「不管是幸運還是不幸,現在事情就掌握在你手中,而不是在我手中。我所能做的,就是在你抓住兇手之後,阻止九*九*藏*書你親手絞死他。它就在你手中。」
馬斯特斯剛開始做記錄,鉛筆卻在紙上滑了一下,差點飛出手去。
這顯然問住了她。她把那雙慘白的眼睛,從具有催眠效果的桌子那兒挪開。
他三言兩語,草草地講述當晚的經歷。碰巧在鏡子中照見了自己,他就一面講,一面幾乎是下意識地整著領結,理著馬甲。
「好的,現在,女士!……那麼,伊莎貝爾小姐的呢?」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側目望著布瑞克斯漢姆家的人,見到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憤怒地搖著頭,「沒有。好吧,那就排除兩個人了,當然,只是兩個。如果你不順著那個方向幫我們,我們就要自發來取措施了。」
「好的,好的!……不要走漏了風聲。盒子一切正常,我親自試過了。沒有花招和名堂,從來就不曾有過。不過,盒蓋上倒是刻有製作工匠的首字母,你能看見首字母是M·L·吧?」
嗡嗡聲停住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揉揉面頰說道:「嗯,是的,我要問。女士,你說,你和你侄子曾經談過這個房間,那他說什麼了?」
「現在先不要煩心那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插話說,「馬斯特斯,平靜一下,你都好奇得臉色發紫了。對這個房間的傳說,我現在產生了一個很嚇人的念頭。不過,我希望聽蓋伊講,我堅持要聽蓋伊講,因為……」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抬起頭,望了一眼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對她說道,「現在,女士,我只有兩個問題要問了。我想問的是,你說你了解這個房間,以及其中發生的四件命案。其中一件我更加好奇。瑪麗·布瑞克斯漢姆,一八二五年十二月,在她婚禮前夜喪命於此。你知不知道她的故事?……我問過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不過他不肯說。」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得輕描淡寫,但他銳利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的臉。他突然遞上紙牌。
「現在,馬上!……把那捲羊皮紙遞過來,好吧?馬斯特斯,把紙牌給我,謝謝。現在……」
尤金·阿諾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實的笑容。
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轉身走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掏出煙袋,終於開始給煙斗填煙。他滿臉譏嘲地看著總督察,說道:「馬斯特斯,它們還真是很結實的窗板。當你看到你的老討厭鬼,你那隻長著十三條尾巴的怪獸,再次爬在你後面追你時,你要想想我說過的話。嚯,嚯,嚯!……孩子,有沒有做過那些荒誕、離奇的噩夢啊?……不過,我現在想跟你說的,並不是那個。你記得剛才我提過,卡里奧斯特羅之盒吧?」
「只是一張……這是什麼牌?快讓我看看!……肯定是有人今晚玩牌時抽的!……」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激動地說著,一把奪過紙牌,反覆看了看,「我想起來了!……是的,黑桃九!是有人抽的。這也是從他身上發現的?」
「是的。窗閂都銹死了,只有用乙炔氣割槍才能弄開。馬斯特斯,不要管她為什麼要問這個。就這樣吧,女士!……」
「見鬼!……」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咆哮道,「你們到底把盒子怎麼樣了?」
太妙了!宅子里的每個人,現在都有了不在現場的證明。馬斯特斯很不開心,額頭的皺紋加深了。
「誰有這個膽子?……你來試一試,邁克爾·泰爾萊恩先生。你要相信前輩的話,不會有事的。想試試嗎?」
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再次不安地四處打量起來:「不,我沒有想到這些。我對蓋伊說,是的,也許你說得對。不過也可能有人……」說到這裏,她再次偷偷地瞄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眼,「有人已經進那個房間里,偷偷地打掃、整理過了。假如那人為這次機會,重新設置了箭毒機關……」
從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方向,傳來一陣心不在焉的嗡嗡聲,勉強聽得read.99csw.com出含糊不清的念叨聲。
「大概在他們開始遊戲,過了半個小時以後,十點半左右。我記得時間,是因為……天上的神啊,我一直盯著鍾呢!……你知道,是那種鍾,」她的手指在空中一頓一頓比劃著,「整個一分鐘內,分針都一動不動,直到一分鐘到了,才猛然一跳。看著鍾這樣走真是嚇人。你以為它再也不會動了,然後一動就嚇你一跳。接著,蓋伊這孩子就進來了,說他也是焦躁不安。我們試著下了一局棋……我們晚上經常下的……然後又玩牌、看書。哪一樣都做不好,最後,我們索性就正在發生的事情,交談起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又站起身來,走到房間左手角落裡,那張裝飾華麗的梳妝台邊。他檢査了梳妝鏡、大理石檯面和兩排鍍金抽屜。在他猛拉之下,梳妝台的架子,一陣咯咯作響,右上角的抽屜吱吱地打開了……
真叫人驚訝,這個平靜的婦人,過去幾小時內,一直喋喋不休,現在倒幾乎在啜泣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直在扭來動去。
「上樓了,進了我的起居室,起居室在樓上。怎麼啦?……」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反問道。
「好的,現在!……」他提議道,「你也許可以履行職責了,行吧。牌不是放在桌上嗎?你準備做什麼?」
「是的。我當時覺得,自己難以面對這件事情。蓋伊也走了,他說他嫌煩了。嫌煩了!……噢,虧他說得出來!……」
邁克爾·泰爾萊恩發現: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在裝出一副壞人的嘴臉,試圖吸引馬斯特斯的注意。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皺了皺眉頭:「嗯,這我倒不知道。如果這玩意兒一八〇三年第一次殺人,一八七六年最後一次殺人,那麼,它的毒性持續時間,倒是真的很長……」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抬起頭來,望著馬斯特斯警官吼了一聲,「馬斯特斯,你不要插話,我是說,這倒讓我想起,今天晚上我在餐桌邊說過的話了。你記得幾個月前,我被請到羅馬,去處理卡里奧斯特羅之盒那件案子嗎?……老布里奧奇,收藏家,在他自己的私人博物館里翻倒送命,是被毒死的,卻沒有任何跡象。我記得我後來提起過這件事。值得注意的是,導致此人死亡的機關盒子,被證實製作於一七九一或者九二年。它到今年還能殺人,是因為盒子的密封蓋,使其中的毒物得以保存完好。記得吧……請繼續,布瑞克斯漢姆小姐。」
他伸出食指,戰戰兢兢地碰了碰鎖孔上方的按鈕,撳下去,又向上抬。盒子一動不動。他加大了力度,盒子被整個抬起來了,盒蓋卻沒有鬆動。
漢弗瑞·馬斯特斯警官開始施展他那和藹可親的訊問技巧,他能讓所有人都掉以輕心,以為他只是個從智者那裡,探聽信息的小傢伙,直到他抓住漏洞,突然發威。
「是要謝天謝地。」尤金·阿諾德冷靜地答道。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喘著粗氣,重新躺回到床上的老位置。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站起身來,好像受傷了一樣,磨磨蹭蹭、遲疑不決。舔了舔嘴唇,她下了好幾次決心,才終於發問出來,好像要招供一樣。
「不要害怕。你知道,有人把他放在班德的襯衫前襟上。」
邁克爾·泰爾萊恩看著喬治·安斯特魯爵士,後者仍然在對著那羊皮紙卷愁眉不展。准男爵亨利·梅利維爾鼻子上戴著夾鼻眼鏡,魁梧的肩膀聳著,但看起來倒很開心。
她瞥了一眼馬斯特斯所坐的大圓桌,桌面是拋過光的黃色椴木,還雕刻著暗色的鳶尾花形紋飾。看不出來為什麼,這張桌子以及那六張青銅鑲邊、紅椴底座的椅子,會使她厭惡、反感;不過,她長時間死死地盯著這些東西,使這些傢具在振動的煤氣燈光映照下,顯得怪誕起來。它們蒼白的鍍金表面,在房間的暗色調前,顯得耀眼奪目。
「還真是利索!……」他努力使語氣顯得鎮定,「針頭戳過來,read.99csw.com無痕又無跡。但這個盒子里,並沒有這種奇妙的機關。如果有,我就會感覺到了……」
「嗯,房間里有一個,與它非常類似的盒子!……」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該死的,馬斯特斯,不要這麼跳腳啊!……你搞得我很緊張……嗯……哼!……兩個盒子如此相似,真像是同一個人設計的。也許確實是。」
「拿到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著,拔出了鑰匙,「好!……鎖已經開了。馬斯特斯,你來把盒子打開吧。」
「現在,女士……」他友善地說,「你接下來可不要為這個房間,或者是我準備要問你的話感到不安。你知道,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他讓我放心,宣稱這個房間絕對無害,還嘲笑這個想法。」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笑著說。
「是的!……」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點頭同意。
「孩子,那個人的名字,就是馬丁·朗蓋瓦爾(Martin Longueval)。」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緩緩地說道,「是的,你們一定想起來了,這裏誰的名字當中,也有這兩個詞。嗯,你們覺得:這傢伙跟我們的朋友小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有關係嗎?」
「不是她本人,是關於她的未婚夫。他的名字叫喬治·貝蒂遜,他是誰?」
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的身體頓時僵住了,過了一會兒,她面帶絕望之色地,抬頭看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過,當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倒很平靜:「沒……沒有。天哪!……這是拉丁文,是吧?……我學過的一點兒拉丁文,早就忘光了。這寫的是什麼意思?你在哪兒找到的?」
「孩子,我仍然弄不明白,你如何能那樣輕易地躲避責任……我是說,你就沒有絲毫的不安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一邊檢査著他的煙斗內側,「……這個家族裡,有人的腦子出問題了——不過,我倒沒有看出來。你把你的生活,裝點得像郊區園林,你知道誰能給你的餐桌添彩,而誰不能。當然,僅僅一個發瘋的大舅子,並不會讓你忘了這些,再怎麼說,他的約束衣上,還會印著貴族的冠冕。嗨?……」
「請聽我說。你必須告訴我!……」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你的問題我都回答了,我也有權知道。」她出人意料地,衝著用來封閉窗戶的生鏽金屬窗板點了點頭,「這些窗板確確實實是從裏面給閂上了嗎?艾倫是這麼說的,但我必須搞清楚。」
「是的,先生。怎麼啦?……」馬斯特斯張大兩眼,驚異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我還是認為……」
「我和布瑞克斯漢姆小姐一致認為:這是瘋狂的,而且,我聽說,她已經盡了一切可能去阻止它。我不會過多地責備她,但是,我還是希望她更坦白一點。」
「以前見過這個嗎?」
「你是說我可以走了?」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驚疑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邁克爾·泰爾萊恩以為:那個女人要說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正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個女人卻已經處於歇斯底里的邊緣,也許是總督察說話的腔調,突然觸發了它。
不過,出於某種原因,馬斯特斯一直不肯換個地方訊問。
「是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輕輕點頭說,「能否請你喊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過來?我們有一些很重要的問題要間他。」
「那麼,別介意。」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隨口說。
「請務必諒解我,」尤金·阿諾德用他那種機智敏銳的腔調說道,「如果我自稱,對拉爾夫·班德的死很傷痛,那我肯定是胡說八道。我認為:今晚他讓自己掉入陷阱真是很傻,但是,我對他的死感到很遺憾,他對我很有用。我今晚本來確實應該禁止,這場瘋狂的表演的。布瑞克斯漢姆小姐……」
講完以後,馬斯特斯低聲下氣地,迫使尤金·阿諾德離開了房間。邁克爾·泰爾萊九九藏書恩看出來了,醫生想留下來保護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只不過是做一個樣子罷了。他還是那樣不可一世地走出去了。
馬斯特斯陡然恢復舊態。「女士,箭毒……碰巧正是本案所使用的。」他說,「他們告訴我,這東西很罕見,非常稀有。這裏的人,從哪兒才能得到這種東西呢?」
「我知道我是個傻瓜,只是我不知道哪兒不對勁。由於某些原因,一切都改變了。」她的手撫弄著珠飾,張開又握起來,手背瘦骨嶙峋,經絡突起,「昨天,也就是兩個小時以前,我根本不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這……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這個可怕的房間。也就是說,根據我的回憶,我三歲的時候,父親就死在這裏,那是在……一八七六年。不過,我記不得房間的樣子了。」她那雙曾經滿含困惑、游移不定的眼睛,現在轉了回來,變得獃滯了,「你想問什麼?」
「他不願意告訴我。我不知道!……難道你不知道嗎?」她哭喊道,「我是來向你們求助的!……我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了,還指望你們能夠弄清楚,解釋給我聽。我只能講這些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笑著指出。
馬斯特斯不自覺地吹了個口哨。他剛剛準備全力追査這一線索,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便插話了:「對,對!……穩住,孩子。我們隨時可以去的。我現在感興趣的,是你跟你另外一位侄子的談話。關於重設機關,他是怎麼說的?」
盒子裏面鋪滿了朽爛的長毛絨,裏面躺著一件像掛在項鏈上的紀念盒一樣的物事,挺大的,已經褪色了,此外就沒其他東西了。他「啪!」的一聲合上蓋子。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才出言不遜。你知道,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做。」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憤怒地大聲說,「你對朱迪斯小姐的神智健全,並沒有絲毫懷疑,是吧?……沒有。那麼伊莎貝爾小姐的……」
「嗯,對那個時代的工藝師,我可以說略知一二。因為調査另一個盒子的案子,我不得不做了一番研究。」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臉嚴肅地說道,「某一個能夠製作那樣盒子的工匠,是個法國工藝師和傢具製作人,請注意,除了他的署名外,人們對他一無所知。」
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看著馬斯特斯說:「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督察,『年輕人總是在宅子里遊盪』。他,是的,他走進我的起居室的時候,確實非常的焦躁不安。」
「現在,你知道,」他用一種信任的親密口吻說道,「這隻是例行公事,我們需要你們每一個人的陳述,要記錄在案的。正是這樣,所以,如果醫生你不介意,我們要從你開始……」
「回頭見,大壞蛋;誰擔心!……」馬斯特斯轉過頭來,「這樣子啊。嗯,亨利爵士,你也許有些問題,想要問這位女士吧?」
「嗯?……」她猶豫了一下,好像苦於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記得,他沒有再講其他的。他說這房間絕對無害,接著又說,房間平淡無奇,除非他們打起油灰的主意。」
「那麼,要讓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單獨待著?」尤金·阿諾德醫生厲聲問道。
鉸鏈扭動,啪的一聲,盒蓋掀開了。邁克爾·泰爾萊恩嚇得渾身發燙,直喘粗氣。盒中只逸出一股灰塵,此外一切如故。
「見過這個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又問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
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微微一笑,說道:「你知道,他是家族史專家,只有他鑽研過所有那些記錄。當然,我也知道這個房間里發生的故事……」
「只是例行公事,女士。」馬斯特斯誠懇地笑著說。
「繼續,先生?……」馬斯特斯催促道。
「布瑞克斯漢姆小姐,請鎮定。不是這樣的。」亨利·煤利維爾爵士冷靜地說道,「如果僅僅是有人抽到了這張牌,那就太簡單了。你把事情搞混了。你侄子抽的是梅花九,也許你想的是這個。謝謝,女士。我沒有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