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祭司的恐懼
「別急,哈利迪先生。不要那麼大嗓門,如果你可以——千萬不要。我一點都不懷疑,達沃斯先生在外面,他們就是在那兒離開他的。就是這樣,平台上沒有別人了,就是那個孩子約瑟夫。」
「我坐在面對他那個方向的位子上。因為只有爐火,我們的影子遮住了他大半,我只能看見他的頭部,輕輕靠在髙高的椅背上,壁爐就在他背後的牆上。在他的上方——我能夠看得很清楚——是一幅巨人的裸體畫,畫面中的人以可怕的奇怪姿勢卧躺著,畫是綠色的,就是這些東西,都在火光中搖曳。
馬斯特斯把他拉了上來,帶到走廊那裡。在燈光下,他是個很瘦、但很結實的年輕人,看上去有點精神緊張;聰明的臉上,有種學生般的誠懇。他濕透了的帽子,奇怪地垂了下來,而他正在用一塊濕透了的手帕擦臉。
「達沃斯想找辦法出去?」
馬斯特斯重重地點了點頭,同意說:「啊!非常好,年輕人。如果那是真的,他就跑不了了!我不是太相信,除了疑似毒品的部分,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很好!繼續。」
「它發生在……」麥克唐納一邊發抖,一邊繼續說道,「正好一個禮拜以前的這個晚上,那是我得到的第一個真正的進展。你知道,自從去年七月,我被分配去調查哈利迪,但是,我什麼也沒有弄到。他可能是個狡猾的騙子,但是……」
這時,馬斯特斯咳嗽了一聲,咳嗽後面還帶了長長的喉音,但那個年輕人,一點也沒注意到。
「啊?你看到了?那就是詭計的一部分。確切地說,我不是你們口中所說的,那種受過教育的人,先生們!」他以一種相當正式的口吻,配合著誇張的手勢解釋說,「但這個詭計,現在……嗯,它很老了。賈爾斯·夏普·伍德斯托克宮殿,一六四九年。安妮·魯賓遜·沃兌斯霍爾,一七七二年。這些都在我的檔案里。大英博物館里會有一位先生,能夠幫上你的忙的,等一會兒我就能告訴你們,它是如何實施的。抱歉。」
「現在,有了一個你不能證明是假象的假象。另外我推測,達沃斯並沒有觸及這個假象。首先他講了一番話,讓他們精神集中,我必須承認,當時為了尋找線索,我的精力非常集中。嗨,先生,我沒開玩笑!」他把頭轉向馬斯特斯,「四周那麼安靜,一切都被合理化,而且誘導力極強,他是如此熟練地運用真實和虛假的寂靜……
「他們?……」哈利迪重複著說道,一邊站了起來,「渾蛋,你不會指的是……?」
「沒有可能,長官。應該是,我不認為有這個可能……而且,即便從門裡面,他也出不來。」麥克唐納警官連連搖頭,「他們把門閂上了——是他叫他們從外面把門閂上的。」
「是的,先生。我有種印象,達沃斯對拉蒂默小姐相當感興趣,而所有其他的人——包括拉蒂默小姐本人在內,都對此一無所知。他從來沒有什麼露骨的舉動,只是那種氛圍——而且,他給人的印象,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更加容易傳達出來。可惜其他人都太過全神貫注,以至於沒有發現。」
「馬斯特斯,我發誓不是他乾的!」我說,「我恰好一直用我的手電筒照著他。還有,他不可能有……」
「他不會吃這一套的,這不是他的風格,但是你知道,這是個天賜良機。不管他今天晚上耍了什麼,他根本不知道我在這裏——那麼……哼!……」馬斯特斯咕噥著,表述他的想法,「更妙的是,那個孩子不認識我,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位約瑟夫。失陪一下,先生們,我很快就回來,我想去……嗯——偵查一番。你們就待在這兒,我沒有回來之前,你們都不要離開。」
「達沃斯?……拜託,你是在跟我說——那個——那頭豬?」他向上指了指,「站在那兒——在平台上,然後往下扔過來……?」
「我不想把我們的朋友的注意力,吸引到外面來,可是,我想冒個險……對,金屬絲從這裏出來,垂下,然後伸出去,越過庭院,徑直通向那個小石屋。嗯哼。那麼……」
「最後一行是:『只剩七天時間。』」
「過了二十分鐘——也許是三十分鐘——我不能確定多久以後,特德站起來開了燈。氣氛讓人難以忍受,有人開始尖叫。我們去瞧達沃斯,當我的眼睛一旦習慣了燈光,我就衝到他那裡去……
那兒有一隻門鈴。一個鐵質的框架裏面,一隻生鏽的鈴鐺,大小和禮帽差不多,就懸挂在通往庭院那扇門上方的天花板上——似乎那只是舊日的一種通訊工具。我看不出這有九-九-藏-書什麼奇怪的,直到馬斯特斯挪動了一點他的手電筒,又照了上去。從門鈴的一側,伸出了一段金屬絲,新的金屬絲,還泛著微弱的反光。
「這個東西……」他說,「我的天,這個東西能把你的頭像橘子一樣砸個稀巴爛……不知道你有多幸運,先生。當然,它本來不是要打中你。他們不是這樣打算的;不是他們!這不在計劃之中。但是,如果偏左一、兩英寸的話……」
探長點了點頭。他看上去擁有無窮的耐心。
「哈……啰!……」馬斯特斯嘟嚷著說,「所以是你嘍,伯特?……哈。先生們,這是麥克唐納警司!」他的話開始多了起來,「他做的是我過去做的工作。不過,伯特可是大學畢業生啊,我們的雄心勃勃的新人。你們可能在報紙上看到過他的名字……他正在尋找那把丟失了的攮子。」他又加了一句,「那麼,伯特?怎麼回事?你可以大聲點講。」
「過來!……」馬斯特斯簡短地說,「先離開這兒。我先記住你所說的,他被鎖在屋裡面了。就是說,待會兒我會自己去查看一下。嗯,別誤會,現在,年輕人……!」
「後來,我碰巧遇到一個老同學,那個時候,我差不多已經忘了這個案子了。我跟那個人是很好的朋友,但很久沒有見面了。我們一起吃了一頓午餐,然後,他就聊起了招魂術。拉蒂默,他的名字叫——特德·拉蒂默。
「我相信她也是。如果這就是他想要的……」哈利迪嚷嚷起來,然後,又開始反省他所說的。他再開口的時候,明顯改變了原先要說的話:「如果,這就是他想要的,我會給他開一張五千塊的支票,他隨時可以去兌現。」
麥克庚納把香煙拿起來,猛吸一口,然後徹底熄了。警司說:「這就是我要解釋的,先生。我沒有說它是超自然,但我確實說了:什麼東西或什麼人,在跟著達沃斯。我對此確信無疑,但也毫無頭緒。」
「是的。」
哈利迪膝蓋上的肌肉,沒有他想象得那麼穩了。他跪了下來,姿勢很可笑,直到他自己的怒氣又幫助他站了起來。
「請原諒我的無知,」他說,「這看上去可能非常刺|激,可惜不合常理。被割斷喉嚨的貓、連著企屬絲的叫鈴、二十多磅的石頭花瓶,被一個不在那兒的人,往你身上扔下來。啰里啰唆了這麼多,我只是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而且,剛才有什麼東西就在通道里——我敢發誓……」
「對不起,長官。」麥克唐納的口氣還是很尊敬,但我覺得,他的語調已經起了點變化,「你能夠聽聽我的說法嗎?為什麼我會在這兒?」
「小桌子被打翻了。達沃斯全身僵硬地坐在椅子里,手裡握著一張紙;他的臉都綠掉了。
莫名的恐怖感無端襲來,我身上開始冒冷汗。如果達沃斯本來就很高,他站在椅子上,從窗口往外看出來,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不過,那個頭部的剪影,移動得非常緩慢,就好像它的頸部有什麼毛病……
「啊!就是這樣。以防什麼呢?」馬斯特斯喃喃自語。他眼中銳利的目光,往右邊瞥了一眼,就好像他之前聽到那邊傳來了什麼聲音似的,「啊,啊,真希望我知道!我希望我是準備充足了來的。他們兩個都需要盯住,而(不好意思)你們兩個年輕人,都不太懂得盯梢……就在咱們之間私下說說。上頭給了我一個月的任務,讓我逮住達沃斯。」
他帶著我們順著走廊,慢慢地走了一段,隨便挑了一扇門,讓我們進去。那是古代廚房的一部分。麥克唐納已經把他那頂變了形的帽子拿了下來,現在正在點煙。他銳利的綠色眼睛,在火光中掃向了我和哈利迪。
「我的直覺,長官!……」那人用尊敬的口氣回答道。他一邊擦著臉,一邊用細窄的眼睛,看著馬斯特斯探長,「我馬上就告訴你。那雨真煩人,我在外面站了兩個小時了。我——我覺得不用我告訴你吧,長官,你的『冤家』達沃斯先生就在這裏。」
「留心周圍,當心有陷阱!……」探長以低沉的聲音,對我們輕聲說,「他極有可可能把整棟房子,都鼓搗得一片狼藉了……問題也正在於此。達沃斯和他的夥伴在耍花招。出於一些非正常的原因,他們打算在這裏作個秀。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是,我現在不想驚動達沃斯。」他點點頭,「就在外面。如果我能夠確定,他沒有離開過他的位子,同時能夠隨時監控九九藏書那個孩子的話……嗯……唔……」
「哦,是的,我們想聽!……」哈利迪忽然說(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那正是我們需要的。請繼續胡言亂語,麥克唐納先生。」
「稍等一下,警司!……」我插話進去,「幾分鐘以前,在外面,任何人都能從你的敘述,得出結論說,你確信這裏頭有些什麼,超自然的東西。至少,探長你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沒有爭辯,都進了屋子裡,並關上了屋門。馬斯特斯輕聲笑了起來:「已經揭穿他了,先生們。他們挺厲害的,真的。嗯,先生們。」探長用一種寬厚的口氣說,「這是世界上最老套、最陳舊、最幼稚的伎倆。談到那個鬍鬚……哎呀!你們現在可以輕輕鬆鬆地休息了,哈利迪先生。我抓住他了。我總以為他是假扮的,不過,我現在抓住他了!」
與此同時,馬斯特斯的手電筒一直在四處搜尋。過道很狹窄,大是相當長,用厚重的橫樑加固過;每一邊都有六扇門,旁邊用木板封上的窗戶,明顯通向裏面的房間。我試著想出在十七世紀,當他們建造這幢房子時,這房間的作用是什麼,然後我想起來了——商用倉庫,當然了。
哈利迪好像發冷一樣,輕輕地抖動了一下。
「所以你是絕對地反對達沃斯的,是不是?」哈利迪好奇地望著他,這樣問道,「可是,你根本不能對他做出任何行動,你知道。我是說,你自己跟我說的,他不是那種在傑拉德街上,打著小手鼓給人算命,然後一次收一畿尼的那種啊。如果一個人只是做做科學研究,或是跟朋友一起,在家裡搞個降靈會,那是他自己的事情。除了曝光他……」
「那兒有一個我們的人。對,我回答了他。那個是我們的密碼——不可能有錯的。現在,」馬斯特斯用平板的聲音說,「我們的人……」
在黑暗中,有腳步移動的聲音,隨後,馬斯特斯碩大的身軀,又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大口喘著粗氣。
「你看看,伯特,」馬斯特斯打斷他,看上去很不高興,「我想知道,你做的這叫做什麼報告?都不是事實。我們不想聽你的印象,別站在這兒胡言亂語,浪費我們的時間!……」
我從木板的縫隙往裡面窺探著(可能曾經用來作會計室的房間〉,我看見一堆垃圾和木材散落在地上,現在還朦朧記得有陶瓷碎片、阿拉伯織布、藤條以及鼻煙盒,最後一個很奇怪,因為我記得:自己從來也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東西。那幅景象來得很突然,也帶來了令人壓抑而不安的空氣。那種氛圍是無形的——而你卻怎麼也無法擺脫一種印象,好像有人一直在磚石地板上,來來回回、來來回回地徘徊著,永無止境,讓人感覺頭暈目眩。我為我自己的昏頭漲腦感到惱火,但這所廢墟般房尾的形體,卻在我的腦中愈發揮之不去。看著在我眼中膨脹起來的牆壁,我開始思考:為什麼他們管這所別墅叫作「瘟疫庄」。
在庭院右手邊的最遠端,手電筒的光束亮了起來。我們望著它,在綿綿細雨中悄無聲息;跟石屋的窗戶里,透出的充滿暗示性的、醜陋而瘋狂的舞蹈,形成了鮮明對比。燈光照在地上,停住了;然後,它快速地閃了三下,再次停住,又再長長地閃爍了一會兒,之後徹底熄滅了。
馬斯特斯瞥了他一眼:「沒錯,就是這樣。我可以用你,年輕人,我有活兒讓你干。不過,首要是聽事實,而且要快:你偵察過那個小石屋了,呃?裏面布局怎樣?」
跟著他,我們一起往外看去。雨已經很小了,我們旁邊還有從屋檐上落下的水滴飛濺開來,最後順著排水溝流走,在庭院里弄出惡作劇似的聲響。天空上依然布滿烏雲,能見度很低;樓房的圍牆把天空和地面之間,一片巨大的空間封閉起來。
「他告訴我說,他朋友發現了一個很棒的靈媒,而達沃斯就是那個朋友。我沒有告訴他,我現在是警察。後來我對此很有罪惡感,某種程度上說,這件事很齷齪,但我確實很想看一看,那位達沃斯先生的行動。所以我跟他爭論,然後問他:我能不能會一會這位傑出人物。他說,一般來說,達沃斯不見人——他不想讓人們知道他的興趣……沒戲。不過,達沃斯第二天晚上,要去參加一個小型聚餐,主人是特德姑媽的一個朋友,叫費瑟頓,他說他也許能夠想辦法,讓我也被邀請。所以,上個星期的這個晚上我就去了……」
馬斯特斯剎住笑聲,盯著它看。
燈光又閃了一下,好像是一種奇怪的邀請,之後又退縮了回去。四處飛濺起來的雨滴read.99csw.com,把泥濘的庭院搞得像是充滿了老鼠的聲音。
「你把兩件事混為一談了。不過沒錯,警官。」
「晚上好,警官先生!」有人在台階下輕聲說,「我聽出是你的聲音了。」
「在學校的時候,特德·拉蒂默就有那方面的傾向,雖然那時候,他還沒有這麼喜歡幻想:本來他是個標準的好孩子,但是,十五歲的時候,他搞到了一本阿瑟·柯南·道爾的書,並且還著了迷。我的興越是小型魔術,就像你一樣,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是朋友……對不起。自從我上個星期遇到他的時候,他就朝我撲過來了。
「別碰它!……」馬斯特斯說,就好像哈利迪拉的是他的手一樣。他對著黑暗望出去,冷風帶進來泥土的氣味,還有些不怎麼讓人愉快的味道。
「那不能說明任何問題。當然啦,說明有小伎倆而已,要是我能看一眼裡面的布置就好了……那麼,煙囪呢?」
「還有詭計?……」片刻的停頓之後,哈利迪說,「是的,是金屬絲沒錯。它從……這裏,從旁邊垂上來,從這塊窗板間穿出去,到庭院里去。這是另外一項特技么?」
他從屁股口袋裡,掏出一個便宜、但是精心打磨過的炮銅燒瓶,熱心得就像個服務生:「試試這個,哈利迪先生。我自己並不喜歡喝酒,但是,我總把它帶在身邊,以防遇到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它很有用——呃?我是說給其他人喝。我妻子曾經有個朋友,經常去肯辛頓找一個靈媒……」
「我都査看過了。」麥克唐納回答,他一直控制著因為發冷而打戰的身體,「煙囪下面,就在壁爐的上面,有一個鐵制的棚欄。至於窗戶下面的柵欄,鑲嵌在石頭裡非常牢固,縫隙小得連根鉛筆都插不進去。還有,我聽說達沃斯在裏面,把門閂也插丄了……對不起,長官。你的問題,我想你的想法,應該和我的一樣吧?」
本能般地,我們同時轉向黑暗的方向,望向燈光明明滅滅的那所簡陋的小房子。巴掌大的窗子,十字交叉的柵欄上,就在火光的映照下,顯露出一個人的側影。就在一瞬間,頭部的輪廓出現在窗口,它似乎正從柵欄的後面向外看去。
可能是燈光透出的窗口的剪影,一直困擾著我,以至於現在在黑暗中,我覺得它到處都是。我沒有辦法把它們趕走,所以我說:「達沃斯個子髙嗎?他長得什麼樣子?」
「是的,長官。」麥克唐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那個案子很吸引我,尤其是達沃斯。我相信你了解這種感受,探長。我花了很多時間,收集有關達沃斯的信息,來看這個房子,甚至還請教了很多人——我認識的人,不過他們都幫不了我。達沃斯只會對一個封閉小圈子裡的人,開口談他的科學研究。順便說一句,那些人都是有錢人。我有很多朋友知道他,都說他是個毒瘤,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對招魂術感興趣。所以,你們能看出來他是怎麼……
然後,馬斯特斯轉向那個三人小組,問道:「沒有人受傷?」他沉重地說,「你們最好都去前室,所有人。趕快。如果她們被驚動了,告訴她們——待在那兒——我們五分鐘以後就過去。」
「就像……就像一個夸夸其談的精神病醫生,」麥克唐納回答說,「講話的樣子就像……老天,我是多麼不喜歡那個人啊!……對不起,長官。」他自我反省道,「你知道,他非常具有攻擊性。要麼你被他掌控,要麼他把你激怒,搞得你只想給他的腮幫子來一拳。或許他這種氣質,很受女人歡迎——她們喜歡他握著她們的手,向她們鞠躬的方式,然後,她們再訴我說,他是個豐富的人……是的,先生,他很髙,有一點褐色的鬍鬚,臉上還有一種冷漠的笑容,他還很胖……」
「我指的是達沃斯和小約瑟夫,就是他們。他們僅僅想要顯示那些力量——惡魔的力量——已經變得無法控制;他們要對抗我們,把那個石頭玩意往你身上扔,是因為你堅持要來這兒。不管怎樣,這是做給某人看的……沒錯,往上看吧,再高一點。對,就是從樓梯頂端扔下來的;從平台……」
我說:「那個金屬絲,可能什麼意義也沒有,不然,它也實在太過明顯了。達沃斯有可能跟其他人說好,把它當成一個警報裝置,以防萬一……」
馬斯特斯還在輕笑,他打開了手電筒,一束光照亮了地面。哈利迪面前幾英尺的地方,躺著幾片花瓶的碎片,那花瓶看上去相當沉重,因為外殼沒有摔碎多少,幾乎三分之一都還是完整的。它是用石頭做的——淺灰色,不過這麼多https://read.99csw•com年過去,它已經變成黑色的了;嚴格來說。它是個三英尺長,十英尺高的水槽,之前裏面肯定裝過花。
「我知道。」哈利迪說。
「繼續啊,你這頭豬玀!……」他忽然對著上面心血來潮地說,「接著來啊,他媽的,再扔一隻下來。」他揮了揮拳頭,「現在我知道:這個事情就是一個詭計了,我無所謂你們做什麼。我正害怕它不是詭計呢。謝謝你,馬斯特斯。我不像你妻子的朋友那麼糟糕,但是,那真是死裡逃生。我還是來一口好了……可問題是,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呢?」
「他在說謊!紙上面明明就有清楚的字句,我看見了——而且我相信,費瑟頓也看見了。只是一瞥,我沒有看見前面的部分,但是,最後的一行是……」
「我是說,任何可以讓人出去的方法——包括秘密的?」
在我們身後的房子里,突然響起了一陣嗚咽聲,我們聽見一個女人尖利的叫喊:「迪安……迪安……!」
「拉蒂默小姐呢?」
「聽著,」哈利迪把他的帽子一把推到了腦後,說道,「他媽的,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他還能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不過,明顯肩膀上的肌肉都收緊了,兩眼巡視著地面,「我剛才就站在這兒,然後,什麼東西把我的手電筒簡給打掉了——我抓得不是很緊。我想……」他動了動手腕,但沒有把它抬起來——「我想我的手腕麻了。有東西掉在地上,從上面飛下來的;砰!……哈哈哈。有意思?可能吧,但是要是我能看到它,就他媽的太好了。我需要喝一杯,呵呵!……」
麥克唐納的煙燃燒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他看上去有種奇怪的猶疑。馬斯特斯說:「繼續說。你是說他們當場有演示嗎?」
「他們沒問題。」馬斯特斯說,並沒有說出我們的名字。
哈利迪準備要說話的時候,我用手肘輕輕地碰了碰他。就在沙沙的雨聲中,謎一樣的短暫沉默之後,我看到了回應。就在我判斷,馬斯特斯所在的地方,他的手電筒簡亮了起朿。
「我們坐在圈子裡的人都很緊張。那個老女人在呻|吟,嘴巴里不斷地喃喃自語——喊著一個叫詹姆斯的名字。房間里變得越來越冷,我有一種狂野的衝動,想要站起來大叫,我曾經參加過許多降靈會,但從來沒有一個,給我這樣的感覺。然後,我看見達沃斯的頭,在椅子的上方震動。
「他們對我都很禮貌,但是,我能很明顯地感覺到,我是被排斥在那個迷人的圈子之外的。而本寧女士則一直在用一種奇懷的眼神看待特德,那種眼神不僅僅是不高興,比那還要糟糕。然後,特德一直不經思考地亂說話,譬如:我把一大堆暗示、碎片拼到一起,我覺得今晚這裏,可能有一個派對。他們讓他住嘴,之後我們去了客廳,感覺都很不舒服。達沃斯……」
小石屋在距離我們四十碼遠的地方,唯一的光亮來自於屋頂下面的開口——那個開口實在太小了,還不能稱之為窗戶——柵欄的縫隙間,透出的一點微弱而閃爍不定的燈光。房子孤獨地佇立著,和旁邊那棵彎曲的老樹一起。
馬斯特斯讓我們跟著他,我們走過吱嘎作響的木板地面,來到外面發霉陰暗的過道里。哈利迪的手電筒已經碎了,我要把我的借給他了,但他拒絕了我。
我們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馬斯特斯就三步並作兩步下了台階,走到庭院之中,然後就消失了。雖然他塊頭很大,但是,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靜;直到大約十秒鐘以後,他的腳步聲才又在泥地里,嘎吱嘎吱地響起來。
「我跟你說,警官,那個江湖郎中面如菜色,跟他頭上掛的那幅鬼畫一模一樣。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地醒過來,但是渾身發抖。我和費瑟頓走到他旁邊,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夠幫忙的地方。當他看見我們的時候,他開始揉皺手裡的那張紙。等他站起來,動作僵硬地離開座位,就把紙團扔進了火里。你不得不佩服他控制自己聲音的功力,他說:『很抱歉地告訴大家,什麼都沒有。只有一些有關路易斯·普萊格的無聊之事。我們還是下一次什麼時候,再來試驗一次吧。』
「這些我們都知道。」
「除了門之外,還有別的出口嗎?」
哈利迪對著樓梯彎下腰,咧開嘴巴笑了。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是,不曉得為什麼,剛才那種巨大的負擔,似乎從他的身上消失了。
「但是,我告訴你們……我們走進另一個房間,嘗試著交談,尤其是本寧女士正在說服少校,買一些糟糕的新潮繪畫。你能看出來他討厭它們,氣氛很尷尬,但是,我猜想,他完全聽命于本寧女士,就像本寧女士都聽達沃斯的。好了,實際上,他們不可能離開招魂術的話題,就算我在場,結果,最後大家都在要求達沃斯試試筆仙。
九-九-藏-書
「嗯。那個……」馬斯特斯表示同意,口氣聽上去卻不怎麼愉快,「這就是達沃斯的聰明之處。你聽到拉蒂默小姐說的,他不會被卷進壞事里去,他只是一個研究者,他很小心地讓自己只是一個無害靈媒的保護人。然後,假如有任何事情發生……那麼,他就是被騙子給騙了,這樣一來,他就不會比他介紹的那些被騙的客戶,受到更多的苛責,而他還能賺錢,然後他可以再從頭開始。」
「不,長官!……」麥克唐納靜靜地回答,「是有人想找辦法進去。」
「讓我來告訴你。」麥克唐納說,「這個費瑟頓少校——我想你們知道,他今晚也在這兒——他在皮卡迪利有間公寓。當然,那兒沒有鬧鬼這回事;他很為他的時代感而自豪,但同時,他又一直在跟別人嘮叨說,那間公寓在愛德華時代,多麼與眾不同、多麼地好。那天我們六個人在場——達沃斯、特德·拉蒂默、特德的姐姐馬里恩、一個叫本寧女士的老太太、費瑟頓少校,還有我自己。我有一種印象……」
哈利迪坐在地板上,兩手在背後支撐著身體,他整個人都在我的手電筒光束籠罩之下,看上去十分茫然。另一束光——馬斯特斯的手電筒——短暫地在他的身上照了一下之後,直接掃上拱頂當探照燈了;它在樓梯、扶手以及平台上一一掠過,那些地方都是空蕩蕩的。
「沒有了,長官。」
「屋子裡唯一的光源就是爐火。我們圍坐成一圏,達沃斯坐在幾步之外的一個小圓桌子旁邊,拿著鉛筆和紙。拉蒂默小姐自己彈了一會兒鋼琴,然後也加入了圓圈。其他人都在顫抖,我並不感到奇怪。達沃斯把他們帶進了那種狀態中,看上去,他從中得到了許多樂趣,而熄燈前我注意到的最後一件事,是他臉上得意的壞笑。
「那麼,現在!……」馬斯特斯簡短地說,「那麼現在,如果你想要提升的話,我的孩子,你就應該跟著上面的指示走……呃?」在這奇怪的通告之後,他喘了一口氣繼續說,「斯特普利跟我說,幾個月前,你被分配去找有關達沃斯的線索;後來我又聽說,你在負責攮子失竊的案子……」
「他的鉛筆開始動了,而頭部的震動還沒有停下來。一切都很安靜,只有他頭部的可怕動作,還有鉛筆在紙上沙沙地畫圈圏的聲音。
一陣沉默過後,麥克唐納警官在黑暗中微微鞠了個躬。我不知道為什麼,它給我的感覺很夢幻,感覺好像我們把放在地板上的手電筒都打開了。不過,麥克唐納還是堅守職責。
「哈啰!……」馬斯特斯叫我,讓我緊緊跟在哈利迪的後面。他已經打開了通道盡頭的一扇門,正在往外瞅著。現在雨下得小多了。在我們的右手邊,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往一間黑漆漆的擁擠的廚房,看上去就像個燒過的爐子。另一扇門通往庭院。馬斯特斯扭開他的手電筒,指了指上面。
「一個挺大的房間。基本上是長方形,石頭牆壁,磚鋪的地板;屋頂內部就是天花板,四面牆壁中間的髙處,各有一個小的柵欄窗戶;門在窗戶下面,你從這裏可以看到的……」
「怎麼樣?」我問。
馬斯特斯突然注視著哈利迪,問道:「現在,就你我之間說說,哈利迪先生!……本寧女士是非常富有的,對不對?」
一個停頓之後,麥克唐納把他燃燒得通紅的香煙丟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一腳踩滅了。
「哦,不是的。沒有那種事發生,那個靈媒並不在場。這倒提醒我了,長官。在我看來,那個白痴——約瑟夫——只是達沃斯的——他們怎麼說的來著?——對了,是他的擋箭脾。這個小魔鬼讓我神經緊張,不過,我相信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想他是通過毒品被控制的,達沃斯引誘他吸毒;而可能愚魯大眾,確實相信他是個靈媒。他是某種在前台扛責備的傀儡,而達沃斯則炮製出了所有的假象……」
「什麼?……」哈利迪急迫地問道。
我懷疑其他人有沒有看見,因為火光很快熄滅了;之後,馬斯特斯就一直在粗聲粗氣地說話。我沒有聽見他說的全部內容,不過,他把麥克唐納狠狠地訓了一頓,就好像他被某些愚蠢的舉動所影響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