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祭司之死
「啊,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不可能!……」他點了點頭,「我現在覺得掛鎖的鑰匙已經沒什麼用了。我能看見門的裏面,門是從裏面插著門閂的,還有一塊大門板橫穿在上面……有把戲,我告訴過你了!這肯定有把戲!……」
面對著我們左邊的牆上——牆壁是矩形屋子的窄邊,馬斯特斯就是爬到了這面牆的窗戶旁,才看到了屋裡面的屍體,鑲嵌著壁爐。火已經快熄滅了,不過,有大量依然發紅的灰燼沉積下來,散發出陣陣熱氣。它仍然在閃爍著,彷彿向我們發出邀請,這景象看上去很邪惡。壁爐前面躺著一個人,頭部幾乎要伸到灰燼里去了。
「什麼?……不,沒什麼,長官。就是牌——撲克牌,你知道。」他拿出了一大把撲克牌,動作和他帶來這裏的、理智卻可笑的氣氛很協調,「是那個靈媒。你出去的時候,曾叫我盯著他的,他要玩拉米紙牌……」
「是的,長官。」麥克唐納警官點頭說,接著,面上帶著古怪笑容回答,「我覺得他有點傻,長官,頭腦太簡單了。不過,他找來了這副牌,而且……」
馬斯特斯現在變得很利索、很能幹,雖然還有一點兒氣喘吁吁。他拿著手電筒,在地上四處亂照,「房門的附近沒有任何腳印……哪兒都沒有腳印,這讓我十分困惑。而且,我也來過,我來檢查過……」
「嗯,就是。你知道你在裏面待了多久嗎,先生?」
馬斯特斯戴著手套,開始檢查它們:他發現單憑手腕的力量,很難把它們拔|出|來。門上沒有鎖或鑰匙孔,只有一隻不起作用的把手。門扇與門框鑲嵌得嚴絲合縫,以至於鐵質的邊沿,已有了些微的擠壓變形。
⑹還有靠牆的掃帚和拖把。
那幅邪惡的畫面,也在我的腦海中出現了。黑暗中,我又掃視了周圍一圈,在這棟廢墟裏面,與理查德·西格雷夫爵士的時代相聯繫的,只有巴約風格的掛毯和上了日本漆的壁櫥,還掛在橡木的天花板上。我看見馬斯特斯認真地在他的筆記本上列著清單,我跟著他的眼神,在屋裡還發現了一些東西:
「你讓他離開你的視線了嗎?」
「馬斯特斯!……」我說,「我既沒有聽見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除非……你說你在背面,那我在裏面的時候,你曾經經過過我的房門前面嗎?」
馬斯特斯轉過身來,就在我重複那個蘇格蘭領主的夫人所說的話的時候。他想要說什麼,不過猶豫了一下。腳步聲再度傳來。
⑷一支燃盡的蠟燭,還插在銅製的燭台里,已經滾到了地板中央。
「那個,」哈利迪激動地問道,「那個,麥克唐納說……?」
「不是降靈會,他們在祈禱。而且,如果你在那兒的話,你就會發現,整件事情里最可疑的部分,竟是他們不想要約瑟夫在那兒——老婦人對此甚至有些激動了,她說:達沃斯特別指示,約瑟夫不能在場;他還說什麼他的通靈能力太強,在那裡反而會聚集起邪惡的力量……我不知道。但麥克唐納和我接管了他。哈!……從他嘴裏什麼也打聽不到,從他們那兒也是。他們都不願意說。」
麥克唐納眨了眨眼睛,然後又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往下看去。
「我忘了那個該死的掛鎖了。」馬斯特斯喘著九_九_藏_書粗氣,上去猛扳它。他用肩膀狠狠撞門,但那扇門卻紋絲不動。
他聽起來不太高興,然後,他拿出筆記本,對著我說:「這你倒提醒我了:我最好把聽見鈴聲的時間記下來。時間:一點十五分整。『聽見鈴聲——一點一刻。』哈,好了,先生,既然你在裏面坐了那麼久,也許你會有所發現。將近四十五分鐘啊。」
「地上沒有腳印!……」馬斯特斯下了斷言,「尤其是靠近石屋這一惻的附近。你看!……還有,我走過這邊,跟著我的腳印走……」
「因為——布萊克先生——那不是我。我從門口出來,繞著房子走了一圈——就像你聽到的。現在,你能不能描述一下——比方說那些腳步聲,聽上去是男人的還是女人的,呃?……走路的方式——是快還是慢?……總之就是:能夠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麥克唐納警官從房子的另一邊,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燈光再一次亮了起來。
「噢,沒錯,他死了。伸直了身子直挺挺地躺著,他看上去似乎——被狠狠地砍了好幾刀,樣子不太好看。路易斯·普菜格的攮子也在那兒,不過,屋裡面沒有別的人了;每一個角落我都能看見。」
除了紅色跳動著的火焰,這間屋子裡面再也沒有別的光源。從裡邊看屋子,比從外面看起來小,大約二十英尺乘十五英尺,石牆上包覆了一層綠色的污垢,磚石地板,橡木天花板是拱形的。雖然最近清掃過——因為掃帚和拖把就靠在牆壁上——但是,歲月侵蝕的痕迹卻絲毫消滅不了。現在這個地方,更是充滿了粘膩的、讓人噁心的氣味,你能從潮濕的霧氣中,清楚地聞到那股怪味兒……
「馬斯特斯!……」我說,「畜生,這不可能!……」
⑴一張簡單的木桌,在壁爐前面六英尺的地方被掀翻。
「沒用,」馬斯特斯喘著氣說,「斧子,這才是我們需要的,只有斧子才管用。是的,是的,他死可,伯特!……哦,不要一直問那些愚蠢的問題!我一看見它,就能認出那是一具屍體。但是,我們現在要想辦法進去。」
他說:「是,長官。拉蒂默有鑰匙,在這兒。有什麼事兒嗎……?」他伸出了一隻手。
不可能不碰到血的,當然。地板、牆上、壁爐上都被濺上了,他就像刺殺練習里的假人一樣,被砍得身體扭曲,折騰得頭髮里都進丁火星。被它攻擊的時候,他就好像是在躲避什麼,狂野而盲目地奔跑著,像要逃離房間的蝙蝠一般,四處亂撞。在他被撕裂的衣服下面,我看到他的左臂、身體和大腿上的刀痕,但最嚴重的傷口是在他的背上。順著他的手伸出去的方向,我看見了煙囪的旁邊,一塊磚頭被拴在聯結門鈴的金屬絲上來平衡重量。
首先,鈴聲不是很響。因為長時間不用,它已經銹得很厲害了,即便是一隻強有力的手,也很難拉動金屬絲。嘎吱聲很突然,可惜只是低聲地迴響著;又響了一次,聲音卻變得更小了;最終響鈴發出的聲音,彷彿低語一般。可是對於我來說,它比一聲尖厲的警報聲,還要更加恐怖。
「還好!……」馬斯特斯含糊地低聲說。我喘著氣讓他下來。他在泥里滑了一跤,爾後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用袖子擦了擦臉,而當他一開口,聲音立即變得十分低沉、穩定、不急不徐。
「你有沒有https://read.99csw.com告訴他們,你是一個警察?」
「他叫了,」探長顫抖著說,「就是那樣,他叫了。我聽見了。」
馬斯特斯正把手電筒夾在腋下,利用身體的扭曲,讓燈光照在筆記本上。他沾了泥的手指,忽然停止了寫字的動作。
「記下來!……」馬斯特斯粗暴地說,「站著別動——轉身——確保沒有人在這兒……」
實際上,火已經漸漸熄了,我又走回到濕滑的磚石地上。這個男人的右有臂在身後折起來,他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了一片八英寸長的刀鋒,刀柄的樣子很粗糙,骨質的把手上有清晰的:L·P字樣——即便在血紅的污跡中間,依然很好辨認。看樣子,他在臨死之前,才把它從身體里拔|出|來。我環視屋裡的其他地方。
馬斯特斯用鼻孔哼了一聲。
「但是,」我說,「這不可能啊。」
我們往下走了三級台階,來到庭院里,舉起手裡的燈光,照向對面。雨已經在早些時候停下了,院子里現在到處都是濕漉漉的軟泥土,地面不平,不過,我們正好站在一個斜坡的上方,所以,這裏看上去沒有多少污泥。
馬斯特斯喘著粗氣,迅速拿出一副手套來戴上,拉起松垮的帘子,雙膝跪地鑽了進去,我跟在他的後面。門的正中央,一根大鐵條仍然嵌在插口裡。我從下面鑽過去的時候,馬斯特斯正用手電筒,照著門的背面。不光是鐵條還在,還有一個生鏽的門閂——就是十七世紀的房屋裡常有的那種,也牢固地插在榫頭裡。
一束手電筒的光芒打在我的臉上,我手上的燈光則射向馬斯特斯。他正站在迎往庭院的大門口,回過頭來看著我,臉色蒼白。他嘶啞地說:「跟著我,靠緊點……等一等!……」那聲音變成了怒吼,因為在我們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忽明忽暗的燭光。
「不,沒有,長官!……」麥克唐納警官緊咬著腮幫子,他的目光第一次變得平穩而堅定,「我發誓,我沒有讓他脫逃。」
「把鑰匙給我。我們儘快……該死的,你另一隻手裡拿的是什麼?」
「再回去,到那個堆了一堆木頭的房間里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根,大小合適的伐木來。我們把它當作一枝撞門柱試試,或許這裏的門板比較老舊,能把它撞破。趕緊去,馬上。」
麥克唐納看上去很害怕:他綠色的雙眼茫然,一接觸到燈光就閉上了,窄而長的臉龐也在抽摘。他的帽子從一隻眼晴上耷拉下來,帶著點俏皮的樣子,與本人形成奇特的對比。
後門那裡立即響起一片抗議聲,還混雜著爭辯的聲音。麥克唐納警官滾著一根大木樁,下了台階,其他人把蠟燭舉得高髙的,燭火忽明忽暗。哈利迪抓住木樁的另一頭,兩個人費勁地朝我們走過來。
「我如果說了,只是把我自己變成受攻擊對象而已。我到底該怎麼做才是對的?」他沉思道,「那老婦人只是拍了一下手,說道:『我就知道。』我覺得那個年輕人+拉蒂默——就要上來給我一拳了。只有那位老紳士,曾嘗試著要安慰我一下。啊,而且,他們還命令我,立即離開他們的祈禱會,如果不是有哈利迪先生在,我肯定就被扔出去了……過來,伯特!……」他對著主星大喊,「讓哈利迪先生幫你抬著木樁,讓其他人統統回去。讓他們都滾回去,聽見沒有?」
他龐大的肩膀放鬆下來,那張溫
九九藏書和的臉,忽然間變得陰暗和蒼老。
屋裡面沒有迴音。窗戶里透出的火光更暗了。
我們跨過最後幾步,奔到門前,門很矮,很沉重——那是用厚實的橡木板製成的,並用鐵條加固,上面鐵已經生鏽,把手也斷了。現在又加上了新的鐵扣和掛鎖。
馬斯特斯嘴裏念念有詞,把鑰匙從他手裡拿過來,不過,打開掛鎖對打開門,一點幫助也沒有。我們三個人一起用肩膀猛撞大門,都不能撼動它一星半點。
⑵一張廚房的椅子,也翻了,達沃斯的外套還掛在上面。
顯然他的眼鏡——鑲金色鏈子、繞過耳朵後面的那種——衝進他的眼睛里碎了。血從這個傷口噴涌而出,流到他的臉上,流過他張開的嘴,以及嘴裏的牙齒——那張嘴因為痛苦,現在已經凹陷了下去——最後流進他褐色的鬍鬚里。褐色的頭髮留得很長,在他的耳朵旁邊,纏繞成怪異的圖樣,有一縷已經變成灰白色的了。他看上去幾乎是在懇求我們,無力的左臂努力伸向壁爐的方向。
「啊?……經過你的房門?什麼時候?」馬斯特斯吃驚地問。
他停下來,衝著門招手,哈利迪的臉在門洞里出現。他的眼神在地板上游移,身子一抖,驚嚇得直往後退,就好像有人戳了他一下;然後,他直視著馬斯特斯,臉色蒼白,快速地說:「有個條子在外面,探長。我是說,呢——」他知道自己的用詞不恰當了,「警察。我們——我們撞門的時候,他聽到了,所以……」忽然,他指著屋裡,「達沃斯在那兒。他……?」
馬斯特斯走向了屍體,他的腳步聲在磚石地面上清晰可聞。瘋狂的字句再度向我襲來,我把它們大聲說了出來,就像在我的腦海里一樣,讓它們在房間里不停地迴響。
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庭院,檢查了面前沒有被破壞的泥土地面。
「那就是兇器,」馬斯特斯指著那個方向說,「看見了嗎?——就在那兒,在他旁邊。路易斯·普萊格的攮子,沒錯。桌子和椅子都掀翻了,這裏沒有人躲著……你對醫藥懂一點吧。能不能看看他?但小心你的靴子,上面沾有泥漬……」
「我想要知道……」少校大聲說。
「什麼,你是說他……?」
他晃了兩下:「啊!……又來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沒有東西能從鎖著的門和窗戶那裡進來,更走不出去。可是,我要告訴你:這種事情發生過,方法很普通,所以,你們要一起幫我,我要把方法找出來……!」
這不可能。那是磚石地板,我當時正沉浸在喬治·普萊格手槁所建立的陰鬱的迷霧中,根本沒有聽清楚。我所能告訴他的只是,那陣腳步聲很快,好像是害怕被人看見,所以要匆匆逃離似的。
「哈哈哈……!」探長用老實不客氣的口吻說道,「不過,等一下,這是事實嗎……你懂我的意思:客觀的,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實,不可動搖的?——還是只是一些印象?你得承認你這些所謂的『印象』是有很多的。」
「一場降靈會!……」我說,「是的,那麼,約瑟夫呢?」
最後一件恐怖的事情是,火爐當中燃燒的香料,有一種紫藤旳味道,它給房間裡帶來了一股甜膩的霧氣……整件案子,整個氛圍,所有的矛盾之處,正大聲地提醒著我們:在這些事實中,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我告訴他說:這是客觀,實實在在地發生過的事實,他又用read.99csw.com手抹了抹筆記本。
「我覺得肯定有方法,先生們!」他重複道,「可以從地板或天花板或什麼地方。我們要把毎一個角落都翻一遍。也許,某一根窗戶的柵欄能夠被拿掉,也許——我不知道。但肯定有……喂,請你出去!……」
「伯特!喂,伯特!……」馬斯特斯回頭嚷著,「去找個有鑰匙的人,把鑰匙拿來!……拜託,先生。窗戶……我們在這兒,鈴鐺上的金屬絲,就是從這兒進去的;拉蒂默把金屬絲拉進去的時候,應該是踩在那個盒子,或是什麼東西上面的。……」他一邊說,吩咐大傢伙兒自己找一找,「什麼,沒有?……老天,它不在這兒!……讓我們看看……」
馬斯特斯一邊說著,匆匆轉回身去,衝著我們揮了一下手。
「嗯……解決了,先生。我覺得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血。」
我們又跑到屋子的另一側,緊貼著牆壁,確保沒有在面前的地丄留下腳印。在地面下方,大約十二英尺的地方,有一個一英尺見方的窗戶,金屬絲就是從那裡穿進去的。緩緩傾斜的屋頂,用沉重的圓柱狀磚瓦鋪成,並不比牆壁突出多少。
馬斯特斯大叫:「你在裏面嗎?達沃斯!……開門!」
⑶一支鋼筆和幾張紙,散落在達沃斯身邊的血泊之中。
「我不知道。當我在閱讀的時候,我有這種感覺,很強烈。所以,我起身從門口往外看,但是,什麼人也沒有看見。」
「他死了至少五分鐘了,」我說。(後來我們知道,這是一個正確的估計。)「雖然,」我又加了一句,「待會兒法醫可能會很難判斷。他就躺在火爐前面,這能在一段時間里,保持他的體溫,比血液溫度還高出許多……」
「往後站,」馬斯特斯說,「你們全都往後站一點,待在原來的地方;除非我叫你們,否則不要動。不,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怒吼著,一面對我喊道,「把他們都趕回去,伯特……過來。」
馬斯特斯一下子打斷了他:「他什麼也沒說,先生。抓住木樁,我們每兩個人在一邊。對準門的中心,我們的目標是,讓它裂成兩半。」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電筒迅速插|進口袋裡,雙手合力抱住木樁,「手電筒都放到口袋見去,用兩隻手。準備,聽我的號令——撞!……」
「……馬斯特斯,」我說,彷彿談話從來沒有中斷過,「還有一件事情:為什麼他不呼救,當他被砍成那個凄慘模樣的時候?除了要夠到那個鈴,他為什麼不尖叫,或者弄出一點別的什麼聲響?」
第五次,馬斯特斯的燈光,照在了兩塊裂開的門板上。
「玩拉米?……」
打頭的是步伐沉重的費瑟頓少校,他大腹便便,眼神憤怒,後面跟著的是哈利迪和馬里恩·拉蒂默。麥克唐納警官用手肘推開他們,一隻手緊緊地抓著紅頭髮的約瑟夫的胳膊。
他個子很高,身上仍帶著某種疲憊的優雅。他朝右邊躺著,背部弓起,慢慢地縮成一團,彷彿正處於巨大的疼痛之中。他的面頰衝著地板,頭部向著門的方向抬起,似乎是用最後的一絲力氣在往上看。但是,即便他還活著,也看不到什麼了。
⑸連著企屬絲的磚塊,已經說過了。
馬斯特斯很不耐煩地走來走去,對著黑暗、空曠的庭院大叫:「伯特!……你他媽的在哪兒,伯特?」
馬斯特斯聞言,從筆記本上抬起腦袋來。
我在他身邊彎下腰。火read.99csw.com焰忽然加強,揚起一陣煙灰。這讓那張臉上的表情,起了一點變化,好像他的嘴唇在一開一合;他被濺了血的袖扣,呈現出金黃的顏色。就我能夠確定的是,背上有四處傷口,大部分位置較高而且很淺,只有一刀從左肩胛骨的下方,直插心臟,就是那一刀要了他的命。一些已經發黑的血跡,凝結在最後一道傷口周圍。
「我沒事,」哈利迪說,把他的手放在嘴上,「可笑。這個——看起來就像刺殺的練習。」
我急忙轉身;因為在爬進來的時候,我只用眼睛的餘光,瞥了屋裡面幾眼,那景象讓人不太舒服。空氣很糟糕,因為煙囪通氣不暢,而達沃斯顯然在爐火里,燒了什麼香料。然後,裏面還有一種燒著的毛髮的氣味。
「誰能想到,這個老頭竟然會有這麼多血……?」
他沾著泥的靴子,卡得我的手指生疼,我靠在牆壁上休息了大概五分鐘。伸長脖子的話,我能夠從下面,看見一部分馬斯特斯的臉,閃爍的火光正照著他和他凝視的眼睛……
「好吧,先生!……那麼,這就是伯特和我離開以後發生的事……我最好把它也寫下來。可能會有用……我得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全都記下來,寫在紙上!……你知道那幫人,之前半個小時,他們都在幹什麼嗎?」馬斯特斯無奈地問道,「對,你肯定猜到了。在黑暗裡圍成了一圏,完全就像上個星期的這個晚上,有人扔了一張假造的紙條,嚇到達沃斯的那次。我怎麼才能阻止他們呢?」
「沒辦法攀爬。」馬斯特斯吼著說。這傢伙氣喘如牛,非常沮喪,而且危險,「這兒他媽的肯定是有個箱子,拉蒂默站過的,然後他爬了上去,你抬我一下行不?我很沉重,不過不會很久……」
寂靜……
我站起身來,帶著胃裡一點噁心的感覺,迅速地沖向走廊。
「是的,」馬斯特斯說,「離開這裏,先生,但先不要走回主星里去。叫麥克唐納警司立刻把那個巡官帶進來,他要交報告的。鎮靜一點!……」
「怎麼了?……」我問道,「在我讀手稿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要承受他的體重,是很吃力的一項活兒。我對著墒壁弓著背,五指交叉給他做腳蹬。當他身體的重量壓上來的時候,我的肩胛骨似乎都要衝出關節了。我們搖搖晃晃地掙扎了一陣子,然後,馬斯特斯用手指扶上窗戶的邊緣,穩住了平衡。
轟轟隆隆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發出迴響,窗戶似乎也被震動了。我們猛裝了四次門,先在泥地里滑步,後退,然後在馬斯特斯的命令下,一起往前沖。你能感覺得到:那扇堅固的門在一點一點地破裂,但是,外面的老舊鐵閂,還在木頭裂開之前就先斷了。
那只是一個引子。既然那聲鈴響,拉開了當代最令人驚駭和困惑的謀殺案的序幕,那麼,我說話就應該謹慎一點。不被誇大或者是誤導讀者——至少,不比我們更多地被誤導,讀者諸君也會有公平的機會,動用你的智慧,嘗試著來為這樁不可能的謎團,找到一個合理而準確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