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八章 五個人中的誰?

第八章 五個人中的誰?

「不!……」費瑟頓少校爆發似的說道。這句話打破了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她用潔晰的聲音說:「你也認為,這件事的關鍵,在於——你是怎麼說的?——除了我們之外,與達沃斯相關的人或事——比方說,過去的事……」
只有一種方法,能讓人們坦誠地交談。當我解釋完畢之後,費瑟2少校清了清喉嚨。
「上帝啊,是的!……」費瑟頓少校衝口說出這句話,同時把一隻拳頭,重重地打在了另一隻手掌上。
「恐怖,真是恐怖!……我再也沒有見過,比這個更糟糕的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我拍了拍手說,「在我們繼續之前,我必須問你們每人一個問題,請你們如實回答……」
本寧女士坐在靠煙囪的屋子的一角,緊緊地盯著自己的紅色披風,點著頭,即使她站不起來了,她仍然維持著莊嚴的形象(她熟練地扮演著華托筆下的貴族,好像在等人給她両肖像畫);可是,一旦她站了起來,開始不確定地移動,她就只是一個衰弱的、帶著惡意的、拿不定主意的老女人,一個失去了心愛侄子的老女人。這至少是我的印象,雖然她比其他人要讓人困惑得多。
她雙頰泛紅,說話也越來越不連貫。特德發出一陣嘶嘶的笑聲,他說:「嘿,寶貝,我聽不下去了,你知道,你只是在提供謀殺的動機。」
他們面面相覷。本寧女土堅強了起來,她俗艷的掛滿珠寶的手,仍然按在眼睛上,但是,眼睛可能已經從指縫間往外偷偷地窺伺了;她開始發抖,然後,發出一聲像是呻|吟、又像是嗚咽的聲音,身體又滑回了她更加俗艷的紅色圖案的披風裡。
費瑟頓少校嘶啞地說:「如果有什麼事讓你難受,安妮,我會……」
我看了看眾人,於是開口問道:「那麼,誠實地說,你們當中還有人相信:達沃斯是被超自然的力量殺死的嗎?」
我拉住哈利迪,他此時正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的姑姑,然後他說:「你鼓勵了……」
特德茫然地說:「是的,是的,肯定是伯特……」
「而現在,」本寧女士接著說,用一種尖刻、卻實話實說的語氣,「羅傑·達沃斯欺騙了我。很好,我只希望我知道得更早一點……」
「那麼,我親愛的拉蒂默小姐,」費瑟頓少校摸著他的腮幫子,大聲說,「那麼為什麼,以上帝的名義……」
特德·拉蒂默跳了起來:「噢,我知道了!……他媽的,真是卑鄙!……伯特·麥克唐納——是的,我知道!……我想我認出他來了,在黑暗中,他過來要木樁,但是,我對他說話的時候,他卻沒有回答我……可是,他媽的,這不可能!……伯特·麥克唐納比我還不像警察,這主意真是荒唐!……奇妙……嘿,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馬斯特斯走進房間的時候,空氣中的張力,瞬間又轉回冷漠的敵意。
他說話的口氣好像在責備,至少我這麼覺得。
而我則更加確定,面前的這五個人犯,有一個就是謀殺羅傑·達沃斯的真正兇手。
哈利迪喃喃低語:「好傢夥!……大聲說吧,女士們!……把妖魔都趕走。把一切都告訴他們。」
特德·拉蒂默縮了縮脖子。他的手指在椅子背上,輕輕地拍打著,頭在搖擺,而他那扭曲的面孔,無意間形成了一個冷笑的表情。
「他們對我們說,先生,達沃斯的……死,」他咆哮著說,「這是一件壞事,我可以告訴你,是非常糟九*九*藏*書糕的一件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那個時刻最奇怪的事情,就是一直自我鎮定的老婦人,突然像破碎的蠟花一樣崩潰了。她好像忽然倒塌,然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而在精神原因的背後,還有一個真實的生理原因。可能是輕微的抽筋,或者是我發現的一點癱瘓性的腿部力量的不足。
本寧女上開口說話了:「懷疑?……渾蛋,我們不知道達沃斯先生是騙子。如果是的話,我只可以確定一件事……他們不是騙子,他們是存在的。他觸犯了他們,所以就被殺掉了。」
「一堆愚蠢的事,當然,」費瑟頓少校突然宣稱道,他清了好幾次喉嚨,接著開口說道,「但是……啊……還好,我能告訴你第一行字寫的是什麼。別那樣看著我,安妮!……你搞錯了!……我可從來都沒有贊同過,你的無稽之談,而且,我要告訴你這個……我還要被迫去買那些畫……嗯,是的。現在我在想,明天就把它們燒掉了……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啊!第一行。我一下就記住了,上面寫的是,『我知道埃爾西·芬威克被埋葬在哪裡』。」
本寧女上重新靠回椅背,開始大笑,笑得渾身顫抖,好像她說了一句多麼機智、幽默的話,然後,她擦了擦眼睛。
「來談談。當迪安帶來的朋友——叫馬斯特斯的,忽然以警察的身份出現,我們中沒有人,對此感到很高興……」
「你之前都沒有告訴我們,威廉。」本寧女土說。
「我……我不知道。」馬里恩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對著火爐說道。她豁地抬起了頭。
「用什麼?……」特德,拉蒂默飛快地說,「用的是路易斯·普萊格的攮子?」
沉重的腳步聲,在大廳外驟然響起,我們都轉過身去。
「那麼,嚴肅地說:你是否曾經懷疑過,達沃斯先生是個騙子呢?」
「這裡有一部分,本寧女士,」我說,「可能會是一個非常嚴酷的真理。你是否願意相信,或者你是否真的相信,你的侄子可能被靈魂附體了,所以表現得像個惡魔一樣?」
「那個……」費瑟頓少校說,「實在太糟了。這不像你,迪安。這是濫用職權,這是……」
他的心情似乎頗為急切,直到他看了看本寧女士,才漸漸放鬆下來,然後把談話轉向我。
「是的!……」哈利迪說,「你好像只在一個人死了以後,才對他的生命感興趣。至於其他的,這些毒害人的垃圾言論,我早就聽過了。」他用銳利的眼神看著其他人,「順便問一句,你現在又發現了什麼?」
「好了,去他的,說點什麼吧!……」費瑟頓少校焦急地說。他把放在本寧女士肩上的手抬起來,然後,又更輕柔地放下去。
問了那個問題之後,我立刻想起了,在「真心話」的遊戲里,拋出一個讓人不舒服的問題時的情形。
「老實說,我不知道,但我想,應該不是的。你看,布菜克先生,你已經把我們,帶進了這麼難堪的一個境地,如果我們說『不!』的話,看上去會像個傻瓜……等一等,我換一種方式來說吧!……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相信超自然,我寧願我是相信的。這棟房子里一定有什麼東西……」她的眼睛,快速地在屋子裡游移著,「我……我都不認識我自己了,所以,可能真的有些什麼可怕的、非自然的東西在這裏。但是,如果你問我,是否認為達沃斯先生是個騙子,那麼,我給出的https://read.99csw.com答案是『是!』……在聽了那個男孩兒——丹尼斯的敘述以後……」她戰慄著說。
馬斯特斯還在掃視著眾人,雖然情緒不好,他還是盡量讓自己微笑。他點了點頭,說道:「好吧,我告訴你們,女士們,先生們!」他小心地脫下沾著泥的于套以後,把手伸到大農裏面,掏出一隻手錶,「現在是三點過二十五分。坦率地說,我們應該會在這裏待到天亮。我會聽取你們每個人的證詞,之後就可以走了……你們不需要宜誓的,當然,我要建議你們誠實回答……
完全暴露在燈光下的少校,停在了一個很假的動作上。他看上去好像微微地往後仰,被壓縮進了一件尺寸正合適的大衣里,衣服的剪裁,剛好遮住了他的小腹。他發亮的光頭(按他的說法,這和他酒紅色的嘟嘟臉、大鼻頭子、以及領口上方寬大的顎骨很不協調〉向一側傾斜。一隻手刻意地放在身後,另一隻手則拉著他的白色鬍鬚。凌亂的花白眉毛下面,一雙灰藍色的眼睛,仔細打量著我。
「而且,當然了,如果有人看到,那張紙上寫的是什麼的話……」
「好了!……好了!……」哈利迪說,把煙從嘴裏拿出來,「渾蛋,你欠揍是不是啊?」
他眯縫著眼睛,眼神好似漫不經心地掃過壁爐。本寧女士突然讓人費解地坐了起來,那時候,我們大家肯定都受到了一點驚嚇。
馬斯特斯帶回了敵意。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衣衫不整,這麼擔憂,表情這麼凶。他的大衣上全是泥,大禮帽就好像擠在後腦勺上。他站在門口,緩緩地檢視整個人群。
「而且,迪安告訴我說。你跟第三科有關係。你知道的——軍事情報部。真奇怪啊。我認識你在那兒的民官,你們管他叫辺克羅夫特的,我跟他很熟悉。你肯定不希望,我們會被摻和在和這個案子有關的,那些無聊的事情上吧?」
「只有這個,老兄,只有這個。我們並不都是傻子。我們聽見你的警察朋友撞門,我們還聽到了很多事實和說法……除非你的蘇格蘭場,能夠解釋達沃斯是怎麼被殺死的,否則,我都會保留我的意見。」
停頓了一下,她感到了氣氛的異樣。
特德仔細地盯著他看。特德的動作,就像一個年輇的智者,他後退了一點,高傲地捻著他的鬍鬚。如果不是他眼睛裏面,具有攻擊性的狂熱神色,他看上去還真有點可笑。
「不,你不會的,威廉。」當他厚實的肩膀往上抬的時候,她的手也跟著向上滑。這究竟是幕喜劇,還是一幕悲劇,或隨便你怎麼叫它。
又有人回答,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音,腳步聲則繞到了房子的另一側。
我掃視著眾人。
「是的,我也想要問毎一個人……一個星期以前的這個晚上,我聽說,在費瑟頓少校的公寓里,有過一個非正式的小型聚會。在聚會當中,達沃斯先生被要求嘗試筆仙。這是事實嗎?」
「你的意思是,本寧女士,」我說,「約瑟夫對我們說的?」
「你有健康、有朋友,晚上有一張安靜的床。不像可憐的詹姆斯,正躺在冰冷的世界里。你怎麼就不可以,擔憂和痛苦一點點呢?為什麼,那個有著漂亮嘴唇和身體的洋娃娃,為什麼她就不能難過和緊張呢?……除了親吻之外,真正地對她好一點。我為什麼就不能鼓勵這些?……我擔心的不是你,我想要清潔這棟房子,也不是為了你,是為了詹姆斯九_九_藏_書。詹姆斯必須留在冰冷的世界中,直到邪惡離開了這座房子。又或許,詹姆斯就是邪惡本身……」
笑容變得有點僵硬了。
在前室我對著五個人。
「安妮,我親愛的老朋友!……」費瑟頓少校說,「上帝啊,這沒有用的……」
我點了點頭。馬里恩·拉蒂默注視著我,她的深藍色的眼睛里,有一種好奇的神色,好像我讓她想起了什麼事情似的。
「我們可以回家了嗎?你打算把我們留在這裏多久?」
「胡說!……」特德說,然後爆發出一陣類似頑童打碎了玻璃、趁亂跑走時發出的笑聲。
特德用一種疑惑的神情左顧右盼,好像看見了一幅他不能相信的漫畫;哈利迪在嘀咕著關於米提亞人和波斯人的什麼事情;馬里恩的臉上,掛著一點明媚而好奇的表情,她說:「噢!……」只有本寧女士冷酷地盯著他,手在領口附近,緊緊擬住那件披風……
特德掃了哈利迪一眼,後者正漫不經心地點著一支煙;可是,特德遇到了他姐姐的目光,然後,他把手在臉前方揮一揮,好像要趕走一隻蒼蠅一樣。
我趕緊迴避,跟他們提起馬斯特斯,因為不想再橫生枝節。我能看到哈利迪在阻止馬里恩說話;同時在敘述當天晚上,我們所知道的情況時,我一直盯著費瑟頓少校。少校看上去很不安。
他咳嗽了一聲,一種古怪的安慰的表情,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臉上,就好像他準備要說「嗯哼!……」在所有這些躊躇的背後,你能看到的是徹頭徹尾的困惑,同時還有緊張、誠實和頑固——這些基本的英國人的性格。我原以為他會衝口而出:「噢,去他奶奶的屄,還是讓別人來說吧!……」
那個老婦人轉過身去,戳了戳費瑟頓少校的外套。
費瑟頓做了一個模糊而惱怒的動作。
本寧女士帶著輕柔的惡意說道,每蹦出一個詞,就轉動一下手腕,這讓她看上去活像滑稽的夏洛克
三分鐘以後,才有兩句評語蹦出來——這可以看做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了。特德·拉蒂默說:「誰是埃爾西·芬威克?」他的口氣很不耐煩,好像有無關緊要的事情,被突然扯了進來。
「我們希望每個人單獨接受偵訊。我的人正在收拾出一間屋子,爭取把它弄得舒服一點,我希望你們一個一個地進來。同時,我會派一位巡官,在這裏陪著你們,以確保任何人都沒有危險。我們把你們當做是非常重要的證人,女士們,先生們。」
「好了!……」費瑟頓少校發出的請求,打破了屋裡的沉默,「說點什麼啊,隨便誰!……」
本寧女士的眼睛已經幹了,不過,臉色依舊陰沉,使得她身上的黑色蕾絲禮服、所有繁複的裝飾品,都變得滑稽可笑了起來。上帝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衝擊,當——之後我還記得很清楚——費瑟頓少校彎下身去,整理她那塊肩上的披肩。去掉那身紅色圖案,她便成了陰沉氣氛中,最黑暗的部分。只有當她把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時候,才能看見一點手鐲反射出的光亮。她把鬆弛的下巴,放在手指關節上,眼神向下,好像盯著已經熄滅的爐火中,一點星星點點的餘燼,厭煩地拱起肩膀。
「他是被刺死的,」我說,「就在那九九藏書個石屋子裡,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
回答的時候,她看著哈利迪,慢慢地說道:「你!……噢,我親愛的孩子,我不懷疑你很快樂。你年輕、富有,還有一個這麼漂亮的姑娘……」
「如果他是個騙子,他就欺騙了我。如果不是,他仍然沒能在這間房子里驅魔成功。不菅是哪種情況,他都受挫了。他失敗了,也就是欺騙了我。」
「我說得沒錯吧?」她用一種帶著惡意的、勝利的姿態問道,「我說得沒錯吧,威廉?……我早就知道了。剛才那個警察進來,威脅我們的時候,有個年輕人跟在他旁邊。另一個警察——就是看管約瑟夫的那個。他沒有把臉露給我們看,但是,我知道他是誰——就是他們派到我們這兒來的警察的間諜,我們卻把他當朋友看待。」
他快速地繼續說下去:「尤其是他們根本不可能逮捕到任何人。是的,我櫃信達沃斯,而且,我現在仍然相信他!……就在有人說『警察!』的那一刻,我就看出來了,你們全都是牆頭草。讓他們來啊!某種程度上說,我對此很高興。這次它會告訴世界真相,而那些無時無刻不想阻隔一點點真正的科學進展的瞎子們……」他咽了一口口水,「好吧,好吧!……我是微不足道的,但是,還是會向世界證明。這難道不值得一個人的生命嗎?……一個人的生命,比之於科學……」
有一個——或者說,曾經有一個遊戲,叫作「真心話」。在青少年當中非常流行,遊戲的最後,總能挖掘出一些有意思的小秘密。但有的時候,對人性有著好奇心的成年人,也會願意在自己的朋友圈裡,來玩這個遊戲,並仔細觀察結果。觀察同伴的眼晴和手,他們遣詞造句的方式,他們拐彎抹角說的謊言,或是散落的真相——通過這個,可以對他們的性格了解得更多……
「好了,先生們!……」費瑟頓少校突然爆發了,好像他現在就要急著坐下來,把事情都解決掉。不過,他停下來了。
「哦,老兄,說到我們所有人的動機,可能我自己卻是個例外。真是不幸,因為對於被逮捕,我可一點也不抗拒……」
而我立刻接話:「欺騙,本寧女士?」
我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先生,歸根結底——我希望我們是在說同一種語言!——本寧女士認識你的姐姐。」
本寧女士抽泣了一聲,他把手溫柔地放在了她的肩上。
「我想稱之為預見性,先生!」哈利迪打斷他的話說,「你不覺得,我這麼做是很合理的嗎?」
本寧女士猶豫了片刻,看上去恢復了正常。
這是我所熟悉的切爾兩人風格的超然冷漠,我想他讓哈利迪的臉略微有點扭曲,而他自己的表情卻更加堅定了。
「那麼,現在,嗯,抱歉。布萊克先生!……你可以出來一下嗎?我有一些話,想跟你私下裡談一談。」
她把雙手緊緊地合攏在一起,轉過身去。
又是一陣沉默……
「我是個年邁的老女人,布萊克先生,」她忽然向上瞅著,一邊說道,「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我開心。我從來沒有要求你進入我的生活,但是,你還是走進來了,帶著你——你漂亮的靴子,和在你脅迫之下的、愚蠢的孩子約瑟夫——而你踐踏了我小小的花園。上帝啊,我的朋友,在他的慈悲下,不要再這樣對我了!……」
特德用很快的動作,拉出了一張椅子,然後跨坐在上面。他試著冷靜下來。可是,他的領帶散亂,在他認真梳https://read.99csw.com理過的、粗而金黃的頭髮邊緣,有髒東西的痕迹。
「噢,你看!……我可跟不上這麼多的陰謀詭計,我搞不清楚這些!……我是個簡單的人,只想知道自己在哪兒。如果女士們容許我這麼說的話,就是這麼回事。我並沒有查證過,這裏發生的事,從來沒有,而且,上帝啊,我也絕不會!……」
「謝謝你,威廉!……」她說,「你的好意……!是的。是的,我現在好多了。」
「你看?……」她微笑著,安靜地說,「我就是那個意思:我不喜歡那個人——我想我恨他,他說話的方式,他的姿態動作……哦,我說不清楚。但是,我聽說有的人,能有醫生的本事,他就是像那種超級醫生,能夠毒害你,讓你……」她的眼神快速地滑過哈利迪,然後,又飛快地移開了,「讓你——好吧,這真是讓人難以啟齒,但是,你幾乎能夠看見,蛆蟲在你認識——甚至所愛的人身上爬行!……奇怪的是,就像故事書上寫的,他死了,而我們都自由了,這是我我曾經渴望的自由。」
「怎麼樣?」特德·拉蒂默隨口問道。他的聲音語調,在那樣的環境下,比孩子氣的不耐煩緩和了一點。
沉默持續了好長時間,我差點以為,再也收不到任何回應了。本寧女士心不在焉,不過,她用輕視的眼神,瞟了特德一眼,而後者正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
「而且,我們聽說達沃斯被嚇壞了,顯然是被他在紙上看見的東西……」
我們聽見有聲音在屋外響起——一陣喊叫,一些人的回荅,以及走近的腳步聲。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在前門說:「帶上我們的無敵三腳架,行不行?……怎麼了?……」
她坐在之前坐過的那張椅子上,就在早已熄滅的爐火旁邊,六根蠟燭之下。她沒有用手帕,只是把一隻手壓在她腫脹、起霧的雙眼上,她胸口起伏著,嘴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費瑟頓少校站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特德·拉蒂默站在壁爐的另一邊,手裡拿著撲克牌。
當費瑟頓少校站回到原處,一邊喘著氣,一邊用挑釁的姿態,大搖大擺地拽著他的鬍鬚的時候,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之外,你什麼也聽不見。我大聲地重複了這句話,並環視四周。要不然就是這群人裏面,有一個超級演員,要不然就是這句話,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很好,啊,很好!……不壞,我是說。你的意思是:你不是警察。你不打算審訊我們——你覺得這很荒謬。嘿?你想要幫助我們,尤其是當那個警察,哼嗯,心血來潮的時候……」
「啊……啊……我不能忘記了。你還有什麼要問我的嗎,布萊克先生?」
費瑟頓少校張開嘴巴,又閉上了。
「問吧,隨便問。」費瑟頓少校說。
「可以這麼說。」
一會兒之後,哈利迪若有所思地評論說:「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她。」然後他們都站在那兒,看著費瑟頓少校,後者灑紅色的臉頰,顏色越來越難看,呼吸也越來越大聲,好像他的誠實,反而給他帶來了恥辱。
雖然面對這些人很輕鬆,但是,我還是覺得不舒服,因為在那個房間裏面,最常見的東西——正站在毎一個人的身後——啊,那就是恐懼。
「問問布菜克先生或者迪安、或者馬里恩。」她不抬眼地繼續說道,「他們知道。」
「但那是個女人的名字,拜託!……」他反擊道,但是,好像他自己,對這個命題也不是很確定,「你沒發現嗎?那是一個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