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巧克力和氯仿
那隻能是人的大腿,不太可能是別的什麼了,還帶著烤焦的鞋子;不過在背後的部位,還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攮子的把手。約瑟夫的華麗格子衣服燒焦了的碎片,也還掛在爐門的外面。不僅僅是那種氣味、酸臭的煙氣或死人,那景象本身,已經讓我胃裡翻江倒海,我必須回到上面的大廳里,相比起來還比較乾淨的、充滿羊肉味的空氣中去。
「我能夠告訴你的東西,就是這麼多了。他是個棄嬰,從小挨餓受苦長大,我猜。」
探長看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一眼,而後者正悶悶不樂地打量著大廳。
那兩個人走進去一會兒之後,班克斯警司穿過馬路,發現大門開著。房子裏面看上去井然有序:一棟房子,兩層樓,一塊髒兮兮的草坪和一個長條形的後花園。一樓靠邊的某個房間開著燈;不過,窗帘都放下來了,他既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什麼。最後,某種程度上說,沒什麼進取心的班克斯警司決定收工了。
這個問題是指向斯威尼太太的;我看見她稍微動了一下,然後,利用手帕,機械地掩飾過去了。
他不在大門外面,人群也漸漸散了。不過,值班的警察帶著一臉約維安的困惑表情,告訴我們說,只跟一半的群眾到「威廉國王四世」喝酒去了。班克斯走回去告訴馬斯特斯,我出去找H·M·,我聽見探長在門廊已經開始罵了,說不定還揮舞著拳頭。
他走了幾步,用手帕大力地擤了擤鼻子,然後說:「是的。關於達沃斯,還有……一些別的事。嗯,想要消息的話,就去找那些老居民,孩子,一頭鑽進酒吧間里。有人看見一個女人,時不時地拜訪那棟房子……
我把頭探進過道吹了聲口哨。他停下來,一大口喝下了那杯苦啤酒,和毎個人都握了握手,然後在歡呼聲中,笨拙地走了出去。
「實際上,我和他一點也不熟識!……我……我曾經對靈媒硏究很有興趣,我是這樣認識他的。但是,後來我放棄了,它太累人了。」
她把耳朵邊的灰發藏進發髯里,身上穿著帶黑色羽毛的黑色外套,還戴著一副鑲金鏈子的無框夾鼻眼鏡。最後,她猛地一動,想要暗示,剛才她一直在中間那張桌子上,閱讀《聖經》以打發時間。
想著九月八日的那個夜晚,我們坐在石屋裡,看著椅子上的人偶,我才明白其他事情只是個序幕。所有的事件,看起來都轉回到路易斯·普萊格身上了。如果路易斯·普萊格本人仍然在看著,他或許會看到自己的命運,在這樁案子的結局裡再次上演。
斯威尼太太是個大塊頭的女人,在這間四壁都被精心打磨過的起居室里,她從小圓桌邊的椅子裏面站了起身來,那張大臉,好像就要向我們衝過來了。她並不討人厭;她只是那些終日坐在板屋裡,打毛線的老太太當中的一員而已,只是她更胖、更難對付,也更加陰險狡猾。
「樓上已經徹底搜査過了,長官。我不知道,這位太太可能說得出,少了什麼東西。」
「似乎是斯威尼太太叫他帶一車土和灰漿來,給她修修花園。因為他的上一份工作,耽擱了一些時候,所以,他想先把那些東西倒進花園裡,然後第二天再來幹活。於是,他直接從後門進去,因為對那房子還帶著點恐懼,他想走到前門,跟斯威尼太太說天黑了,明天之前,沒有辦法再繼續幹活。然後就在路上,他看見地下室的窗戶裏面,透出一點燈光……」read.99csw•com
「你有沒有任何理由,懷疑他正處在危險當中?」
「老太太回來了,長官!……」班克斯回答說,一邊猶疑地抹著前額,「斯威尼太太。滿載而歸,我在客廳碰到她……那具屍體還在地下室里,長官;我們得把它從爐子裏面拿出來!……」班克斯仔細陳述著案情,「攮子也還插在他的背上,不過,其他部分真是一團糟。就是那個——從瘟疫莊裡消失的攮子沒錯。」
「我想……我想到這個季度的結賬日為止,是三年……你看我是非常物質的。」她試圖在談話里,加上一點輕鬆的況味,為著某個我並不完全理解的原因。之後她稍稍轉過身來,在燈光下面,額頭上的汗珠清晰可見;這讓一個事實,忽然凸現出來,就是這個女人,已經被嚇得失去理智了。我們聽得見她的呼吸聲。
斯威尼太太開始結巴了。她緊緊抓住了《聖經》的一角,語氣變得誠懇,還有點不連貫:「聽我說……請聽我說。你們想知道:對於今天下午,這樁可怕的事情,我都知道些什麼?……我告訴你們,今天早上離開房子之後,我所度過的每一分鐘,我都能夠解釋清楚。我去見了約翰·沃特金斯,那個打零工的;後花園里有口填上的並的水泥裂開了,水直往外冒出來,我想讓他來修理一下。然後,我直接去了在克拉彭的幾個朋友的家裡,在那兒待了一整天……」
「沒有!……他——昨晚他回來的時候,情緒低落;很正常的。但是,今天早上他就全忘了。我猜他們沒有告訴他,關於達沃斯先生已經死了的事情;而且,他今天下午很急切地,想去看一場電影……我——我猜他確實去了。我自己在上午十一點左右離開了家……」
他在「木蘭小屋」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停了下來。它看上去荒涼而陰森,路燈下面有巡警來回踱步,變形的鐵門外面,可見雜草叢生的磚石路。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指著那邊。
馬斯特斯的手抓緊了門上的欄杆。他似乎僵在那裡,好幾秒之後,才說出話來:
「所以!……」斯威尼太太說。她深色的眉毛揚起來。微微提起夾鼻眼鏡的一邊,好像在挪動一副面具;同時她粗著噪子,責難似的說:「我猜你知道,我的朋友,在這房子裏面,發生了多麼恐怖和糟糕的事?」
我說:「占老的詭計依然有效。你發現什麼了嗎?」他咕噥著什麼,聽上去像是某種確認。
「他們說你可能在這裏,但是,這兒沒有電話,我們找不到你。蘇格蘭場要你回去……」
我和班克斯一起走到大廳里。有些直覺開始警告我們,這幢房子——還有斯威尼太太,在這樁案子里扮演的角色,可能比任何曾經懷疑過的人,意義都要更重大。斯威尼太太不太對勁,這並不僅僅是說謊的問題,她在演戲;而且,或者是害怕,或者是罪惡感,或者只是緊張,在這齣戲里演得過久了。我想看一看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會怎麼對付這位證人。
接著,她用一種乾脆卻又強烈的語調說:「你可能會去調査我的那一幫朋友們。他們都是些很好、很有責任心的人,你就不能讓我和他們待一個晚上嗎?」
「還沒來得及,長官。你想不想看一看屍體?」
「他的手燒傷很厲害,長官!……」班克斯生硬地回答說,「他幹得很好,這是事實。我自己也有一、兩處燒傷。他是清白的,我從毎個人那裡都打聽過了,他們都認識他;
https://read.99csw•com他就住在下一個街角那裡——他一輩子都住在那兒。」「你是什麼職業?」
「你在這兒住了多久了?」
「好的,班克斯,」馬斯特斯探長簡略地說,「自從你打電話之後又有什麼新情況發生嗎?」
「閉嘴,現在先不要問問題。班克斯說他、巡官和這個工人返回『木蘭小星』,打碎了一扇玻璃窗戶進去,約瑟夫的一隻腳還在爐門外面。裏面的火燒得很旺,他們先澆了幾桶水進去,這樣才能把他拽出來。班克斯發誓說,他被放進去的時候,肯定還活著,但是,他被泡在煤油里,所以……」
「我害怕。」她說。
「約瑟夫·丹尼斯呢?」
即便對她來說,這聽上去也有些花哨了。
「就這麼寫吧。和死者——約瑟夫·丹尼斯,有什麼關係嗎。」
班克斯先把我們帶進了小餐廳,裏面的毎一樣東西,都跟壁爐架旁邊的一盒子鱒龜一樣難看,而且不新鮮。一瓶甜酒,已經放在了污跡斑斑的桌布上,但是,只有一支玻璃杯被用過。在它對面——很明顯是約瑟夫的座位——是一盒五磅的巧克力,最上面的一層,已經全都被吃掉了。就是它讓這樁買賣,變的罪惡又加倍了。約瑟夫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可能是某個人送給他的巧克力,而就在他的對面,那個神秘的客人,正在一邊喝著甜灑,一邊看著著……
「嗯?……」馬斯特斯側目望著他們。
離那幢房子不遠,在拉夫堡路和哈利街的交界處,有一家名叫「威廉國王四世」的酒吧,那個時候剛好開門。
「他看見約瑟夫躺在地下室的地板上,仍然在一片血泊中掙扎,試著扭動他的雙手。他的臉部向下,攮子的把手從背上突起。在外面這個傢伙的注視下,他就這麼死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她接著說,聲音奇怪地轉了一個調,「要知道他的父母,只有問達沃斯先生。」
「噢,不!……」他諷剌地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就是鞋子,又是鞋子,不過,那是一雙更差勁的。他沒有看見另一個人!……那個人在燒鍋爐。
所以我上去了,同時,有一扇門很快地關上了,就好像之前正有人在那裡偷窺,而且,還想再偷瞄最後一眼。班克斯說:斯威尼太太就在其中的一間星子裏面,娘的屄太狡猾了!……這裏總是有些聲音,有些輕柔的腳步聲,還有什麼黏黏的,就在角落裡,但直到它忽然溜走的時刻,你才能看見它!……比方說,當桌子對面、微笑著的那個人站起來,緩緩走到他身後的時候,約瑟夫在想什麼(在一間普通的餐廳里,歌唱般的火光下面,正在咀嚼著巧克力)……
「嗯,嗯……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她從馬斯特斯看到我,再望向班克斯。儘管如此,這個女人這麼倣的主要動機,並不是害怕自已可能被懷疑;這件事並不特別讓她擔心,有別的事情,讓她更加擔心。同時還有關於自己的什麼事情,她沒有說真話。一個過頭的動作,一點談話的把戲,究竟是什麼?
馬斯特斯沉重的腳步聲,在樓梯上迴響起來,班克斯還在重複他的故事,不過,看上去也沒有什麼新內容。探長記了一點筆記,之後我們一起去看斯威尼太太。
「被那個名叫斯威尼的女人接收以前,它空了不知道多少年——這裏沒有公告牌,也沒有人可以買。但是那些老八卦們,記得某個長得很像達沃斯的人,曾經在這裏出現過。如果沒有特殊的骨骼結構,不管多久以後,屍體如果被挖出來,還是可以做識別的——那個馬臉是這麼說的……孩子,如果埃爾西·芬威克不是被埋在那裡的話,我也不會太吃驚的。」
托馬斯·班克斯警司被馬斯特斯派出去,調查關於約瑟夫和房東斯威尼太太的一切,一整天他都在對鄰居,進行著謹慎的問話。那天沒有人在家;斯威尼太太出去看朋友了https://read.99csw.com,約瑟夫去看電影了。一個友善的雜貨商提供了一點點,關於房子和裏面居民的信息,他說這是斯威尼太太每周固定外出的日子:「她戴著一頂瑪麗皇后帽,穿一件身上布滿黑色羽毛的大衣」。關於斯威尼太太,他只知道:有一次,她自己也被懷疑是個靈媒;她很有教養,不和任何人深交;她不喜歡和鄰居交談。自從四年以前,她帯著約瑟夫,在這裏住下以後,就有傳言說這房子鬧鬼,人們都不願意靠近它。有時候,裏面的人長時間不在,而有的時候會有一輛「非常好的汽車開過來,裏面裝了一車時髦人物」。
「是氯仿,長宮。我們在樓下發現了海綿。」班克斯再次緊張地用手背,輕輕地擦了擦額頭,「那個某人在他身後,用海綿捂住他的口鼻,然後把他拖到樓下去,是不小心殺了他。這裏沒有血……我們當時也沒有想到,會在下面找到屍體,長官。我覺得那個某人,本來只是想讓他消失,塞到爐子里,然後自己就跑路。只是不巧被約翰·沃特金斯看到了,所以……所以那個『某人』就捅了他,然後就急匆匆地跑了。」
第二樁謀殺案的兇手,被報紙的刻板模式描述為「幽靈殺手」——這個詞一點兒也不能傳達恐懼,也不能對環境給出正確的描述——有了第二樁謀殺,瘋疫庄的案子,卻還沒有到達它最後、最恐怖的轉折。
「我是個自立的寡婦。」她抖動著巨大的胸部,似乎要推開外界的關心;但是,這動作滑稽得就像是一出音樂喜劇里,合唱班的表演。
「是一個女人?」
「我從克拉彭搭了一輛公共汽車,大概是六點多。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你的手下會告訴你,我到達的時間。」她後退了幾步,坐在了桌子後面,一張馬鬃毛做成的椅子上面。她拿出一隻小手帕,用它輕輕拍著臉頰,就好像在撲粉。
現如今在我的腦海里,自行車鈴聲還和那間小房子緊緊聯繫在一起——就像它所有的鄰居那樣,有堅固的山形牆和紅白玻璃門,只是它孤獨地守在自己的地界上,和它們並不相連——我們的車子,就停在了它的門前。街燈發出蒼白的光,在霧氣中模模糊糊地照亮了「木蘭小屋」周圍,聚攏起來的人群。這群人都很好打發,他們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只是移動著腳步,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棟別墅,就好像在思考著,關於死亡的哲學命題。人群後面自行車的鈴聲,仍然在不斷地響起,否則這寬闊、漆黑的大馬路,將會非常安靜。警察時不時地穿過人群,說著「喂,喂!」帶著心不在焉的活潑語調;人群會輕微地動一動,然後再次停下來。
「把順序走完,照相、搜索、指紋。」馬斯特斯簡短地說。他把手裡的帽子揉成了一團,立即衝進了車裡。
「然後呢……?」我不解地問道。
「班克斯離開酒吧,是在大概六點一刻的時候。」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咬著煙斗說道,「他會停下來去喝一杯,這實在是太走運了。為了趕公車,他必須走回來,經過那棟房子——它的名字是,天殺的,『木蘭小屋』。他離那兒大約一百碼遠的時候,看見一個男人很快地拉開大門,大叫著往前面的拉夫堡路衝過去了……」
「這些我都知道,只是快速地例行公事的問題。」
「不!……等一等,該死的!……班克斯追著那個傢伙,並且最終抓住了他。看樣子是個工人,應該是打零工的;他嚇得臉色發青,是要跑去找警察。等到他能夠順暢地講話以後,他不停地說著謀殺……謀殺,而且,他不肯相信班克斯就是警察,直到一個巡官走過來,他們才一起回到『木蘭小屋』去。
「繼續,繼續!……」
下午五點十分的時候,班克斯警司曾警看見一輛計程車,從薄霧細雨中開過來。見面的一個乘客是約瑟夫,另一個卻只看見他的一隻手,推著約瑟夫走進磚牆裡的大門。班
九_九_藏_書克斯打電話給馬斯特斯,報告了這個消息,得到的指示是:快點進去,四處看一看,如果不違背他的良心的話。「渾蛋,我可沒有那麼說,現在閉嘴。」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怒吼著說,「關於那幢房子,有人知道得比我們多,達沃斯被謀殺,有一部分的原因在這裏,約瑟夫被謀殺,是為了讓他讓路。而現在……」
馬斯特斯一路按著藍色轎車的喇叭,我們沿著來時的方向,一路飛奔。他大聲說;「不是……?」
「有可能。現在下樓吧。」馬斯特斯輕輕點頭說。
「唉,我怎麼就沒有猜到呢?我們在達沃斯家的時候,我懷疑過,不過我不介意告訴你,我幾乎犯下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個錯誤……好了。不是不能挽回的;這倒是一種安慰。如果我運氣好的話,明天晚上——或者再晚點,但是,我希望是明天晚上……我能向你介紹,這個世上最冷酷、最機智的犯罪惡魔……」
看見我們的車子以後,警察幫助我們開了一條道。四周有人竊竊私語:「那老頭是誰?」在一陣頗為肅穆的寂靜中,警察打開了鐵門;我們走上了一條磚石小路,身後傳來了更多的議論聲。一個矮胖、神情緊張,但是面色紅潤的年輕人——顯然還不習慣便裝打扮——打開前門,並對馬斯特斯行了一個禮。
「那是我說的。班克斯說在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鍋爐,連著接熱空氣的管子。那個工人在爐門的另一端,所以,他從窗口看不見我們的小玩伴是誰。而且,那裡只點了了一支蠟燭。不過,窗戶玻璃上有道裂縫,由此那工人能聽見,鐵鏟碰撞爐門的聲音,之後是炭火的噼啪聲,然後又是鐵鏟的聲音……那個時候他嚇跑了……當時,他肯定還叫出聲了,因為,他正看見有人從爐子的那一邊走過來。
我們沒有在地下室里,耽誤太多時間。事實上,我看了兩眼就下來了。他們為了滅火,把那地方潑得到處都是水;爐子還在發出嘶嘶聲,閃爍著憤怒的紅色光亮,剌鼻的煙氣,仍然在地板上蔓延。一隻盒子上面,放著一支燃燒的蠟燭;在它旁邊,還放著一個一下子,沒有法辨認出來的東西,它發黑並且腐爛,現在已經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上面細小的毛髮,被火星燒得捲曲了起來。
「這就是你最早看見有亮光的房間,班克斯?」他問道,「很好,我能聞到一些什麼……」
馬斯特斯還沒有發起進攻,在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好之後,真正的測試才會開始。他繼續問道:「關於約瑟夫·丹尼斯這個孩子,你都知道些什麼?比方說他的父母?」
馬斯特斯合上筆記本。他對班克斯說:「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就是那個跟我們一起來的人。我想讓他和證人談一談……等一等!你有沒有搜査過這棟房子……樓上、所有的?」
馬斯特斯用力吸了吸鼻子。
「是的,我們知道,」馬斯特斯回答道,語氣頗為疲倦,「好了!……」他掏出筆記本,「請問你的名字。」
不過,第二樁謀殺已經足夠殘忍了,尤其是這個兇手約行為。一聽說這個消息,亨利·梅里維爾爵士、馬斯特斯和我立刻鑽進車裡,駛向去往布里克斯頓長長的路。H·M·癱坐在後排座上,把煙斗夾在牙齒中間,同時咀嚼著他所得到的簡單事實。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跟達沃斯先生有多麼熟悉?」
我們在西區的行駛暢通無阻。馬斯特斯開著沃克斯霍爾橫衝直撞,在濕滑的道路上急轉和剎車。我們經過了白廳,在鐘樓左轉,然後沿著威斯敏斯特橋繼續駛去。
他帶頭走進昏暗的走廊,裏面面還殘留著,前一天的燉羊肉的氣味,還有一種味道也混了進來,不過,我不想針對它做什麼類比。樓梯旁邊的架子上面,歪歪斜斜地點著汽燈;地板上有一塊破破爛爛的油布,而牆面上花朵圖案的牆紙,好像就要滲出水來。我看見好幾扇read.99csw.com關著的門,門前掛著珠簾。馬斯特斯在尋找發現屍體的那個人,卻被告知,他已經被放回家一段時間了,他因此而面露不快。
「但是,那還不是最嚇人的,看上去,地下室里還有一個人。」
他心不在焉地吸了吸鼻子,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出去了。幾分鐘以後,我們聽到他說:「怎麼樣,孩子們?」那是對明顯已經驚慌失措的人群說的。
「沒有……什麼……別的……?」
「梅蘭莎·斯威尼。」
「探長……你是探長,沒錯吧?」她急切地糾正自己,「是的。還有一件事情!……老天在上,你不會強迫我今天晚上,一直都待在這兒吧?我求你了,拜託!……」
在哈利街的街角,一輛警車的車燈亮了起來,喇叭也響起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和我同時開始過馬路。警車擦上路邊石頭的時候,我們剛好走到,三個便衣男人從車裡走下來。馬斯特斯從磚石路上,急忙躥了下來,幫他們打開了大門。新來的人里有一個開口說:「馬斯特斯探長,長官!……」語調頗為急迫。
當我們駛進蘭伯斯的那一側河岸的陰影里,映照在墨黑河水裡的燈光,也漸漸暗了下去;過了肯辛頓路,深入到那一頭昏暗的街道上,四周更黑了。在白天,這裏或許是個讓人愉悅、甚至是快樂的地區,我也不清楚。但是現在,這綿延數里的黑暗,太寬闊而煤油燈義太少;那些空屋的圍牆,雙重住宅大門的紅白格子玻璃窗後面,出現的閃爍的微光;這一切間或被電影院或者灑吧的燈光照亮,而那些充滿了小店鋪的廣場,依然顯得孤寂,電車疲倦地在那裡轉彎,視線之內的每個人,似乎都在騎著自行車。
「沒有。這正是我想要解釋的。我非常喜歡可憐的約瑟夫,雖然他很抗拒我,對他做任何進一步的了解。自從達沃斯先生——就是昨天晚上,成為一樁殘忍暴行的受害者的那位紳士——帶他來我這裏,為他找到一個家以後,我就非常喜歡他。這孩子有才華——那是真正的才華——超自然的天才。」
馬斯特斯咕噥著說:「好吧。有什麼新發現嗎?」
我從前座上轉過身來,想看懂在接連閃過的街燈下面,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臉上那種奇怪,甚至是狂野的表情。
在外面簿霧中的大街上,他的表情變了。他豎起外套的衣領,並且,如果我還不是那麼了解他的話,我敢發皙這個人緊張了。
「這棟房子是達沃斯的。」他不經意地說。
「我不知道,長官。那是從巴黎打來的一通電話。翻譯科的人都回家了。那傢伙的法語說得太快了,接線員只能聽懂一半。他說九點鐘他會再打來,現在已經快八點半了。這很重要,長官,是關於謀殺的……」
斯威尼太太如此說道,同時用她的指關節,敲打著那本《聖經》。
「四年多了。」
「威廉國王四世」是個溫暖而擁擠的小酒吧,透著亮光的門裡,也飄出一陣煙草氣味。靠牆的一排椅子,被尋常的、帶著銅質領扣的紅臉紳士們佔據著,他們坐成一排,就好像在射擊場里,什麼事情都能讓他們笑出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手上拿著一品托啤酒,正在往一塊傷痕纍纍的板子上扔飛鏢,他的身邊圍著一群崇拜者。他趁著間隙說:「先生們,作為自由的不列顛國民,我們不能,我們不會屈從於當今政府,針對工人的不留情面的侮辱!……」
「我?……噢,不。你去看看吧,馬斯特斯,我有別的事情要做。我要出去一趟,跟人行道上的那幫人談一談。你們這些警察,為什麼總要把人群趕跑?他們是直接走到你面前的,總比被你刻意聚攏來的、所謂『鄰居』要好吧——你拿那些人是沒什麼辦法的——而你們卻不利用他們。之後我要去庭院里看一看。待會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