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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是的,伍德先生。」
「拜託!我們別提它好不好。」
「是的,我們看不清楚——」
「不,我一點也不懂。噢,也許吧。伍德先生,今天早上你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可是,爵士,您是怎麼到這裏來的呢?」尼克追問。「您沒有車嗎?」
次日是個昏暗的下雪天。尼克·伍德午後兩點鐘從主樓梯下樓來,他想到戶外走走。宅子里其他人都還沒起床,不過顯然已有若干活動跡象,因為他經過一個女僕身旁時,她正端著早點餐盤朝克里絲特珀的房間走去。雖然他只睡了幾個小時,卻覺得異常神清氣爽。他的搜證工作已完成,也和住在白廊街二一二一號的馬斯特斯探長通過了電話。
「如果您是為公事來拜訪我的繼父,恐怕他現在狀況不佳,並不適合見客。我家發生了意外。」
「這棟宅子就這些入口嗎?」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彷彿接到心電感應的警告——這時他已走到二十碼外了——轉過頭來狐疑地回望。貝蒂不禁大驚失色。
「正是。他是令尊的朋友。是他叫你父親去找我的頂頭上司——馬斯特斯探長的,同時還建議我們盡一切可能……」
傾靠在石牆上的大塊頭,全身一陣不知是寒顫還是痙攣。他身穿一件舊式羔皮領大外套,戴著針織手套。
一頂大禮帽外加一顆雪球,總能撩起所有古道熱腸者,最高尚的——或者你會覺得是最惡劣的——慾望。
貝蒂正靠在石牆上。她從酒紅色披風後頭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帶點憐惜。然而她沒機會介面,即使她有心解釋。他們身後蜿蜒著一條小道,小道一側是灌木樹籬,另一側則是石牆,幾聲微弱的踢踏聲響沿著小道傳來,接著被一陣音樂般的歡鬧叮噹聲所掩蓋。
「這樣啊!」尼克輕喟一聲。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能夠恢復的話?」
「如果您堅持的話,」尼克邊說邊捏了捏她的臂膀。「待會兒您就直走,不可能看不到的。那是一間很大的樓房,大概十五尺高,房頂上有城垛圍繞。」
「我忽然有個齷齪下流的衝動,」尼克說,「我想捏個濕答答的雪球,把他的帽子再打下來一次,看他會怎麼說。」
他們就這麼默默地踟躕前進。五分鐘之後,他們已將宅子遠遠地拋在後頭了。不知是否由於從華德米爾府的氛圍解脫出來的緣故,他覺得精神一振,整個思緒也都有所轉變。
「可是最大的癥結在於他的瘋狂行徑,一個人在自己的家偷東西。爵士,您是研究瘋癲的專家……」
這番話說得未免過於樂觀了。
「不對,我根本就不這麼想。他是這樣的人嗎?」
「你這麼說太沒技巧了吧?」貝蒂輕聲問道。
①Douglas Fairbanks,美國名電影演員。
「是嗎?」
「不過我覺得——你不要跟別人說——他是個令人受不了的討厭鬼。」
「嗯哼,這樣啊。」
「葛羅福警長已經打電話給這兒的警察隊隊長波恩上校。他們正私下安排採集指紋的人過來,好在我們需要奧援的時候https://read.99csw.com儘力幫忙。而我們很可能用得上。」
「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過您?這兒有個習俗,每逢新年,我們都會替孩童舉辦一場娛樂節目。不過看眼前這種光景,我想今年八成是辦不成了。不過老爺早就訂下這位魔術師的檔期,他是當今秀場『守護神』①當紅人物。這是卡特·彼得生貨運公司剛送來的道具。」
「看在老天份上,別這樣!」
貝蒂也以同樣的低聲問道:「什麼老先生?」
「是嗎?」
他們看著他寬大如桶子般的身軀走下淺坡,雙肩佝僂著,禮帽端正戴在頭上,一隻手揣著地圖,腳步極不情願,每跨出一步,就有一堆雪花應聲揚起。
「有,當然有。不過,現下情況如何?」
「我只是來散散步。」
「我當然想知道;我還真忘了這檔子事。你發現什麼了?」
這樣的羞辱,即使純屬無心,也真夠要命的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瞪視著他。有那麼一剎那,他似乎考慮仿效費爾班克斯①矯健的身手,用雙手往石牆上一撐,然後一躍而過。還好他夠明智,抗拒了這個誘惑。他威嚴地連攀帶爬,翻越石牆后砰然著地,濺起點點雪塊。
貝蒂恢復開口大叫:「老先生,」她大喊,「天哪,我真的非常抱歉!」
「哪個天殺的傢伙,你們到底在幹什麼?」一陣怒氣沖沖的咆哮傳了過來。
「原來,」貝蒂喃喃說道。「這就是那位罪犯剋星。」
「您能想出什麼合理的解釋嗎?」
「那你再告訴我。你覺得溫斯·詹姆士這個人怎麼樣?」
「唉,只是伊蓮娜大發脾氣,因為溫斯·詹姆士不肯去,他要去別的地方。所以我們決定不去聖摩瑞茲了。」
「樓下的窗戶呢?」
「那麼——老爺的情況呢?」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依舊維持著他的尊嚴。貝蒂倚靠在石牆上為他擦臉,替他把大眼鏡摘掉、擦亮,還在他的禿頂上輕抹了一下。他始終維持著苦行僧似的清高姿態,雙臂交叉放于胸前,猶如一個印地安紅番。雖然他不肯承認自己已漸漸軟化,不過那張闊嘴的稜角總算松下來了一些。
「可是它其實不叫『面具別墅』,」貝蒂說。「它叫做『華德米爾府』。您一定跟它失之交臂好幾回了。」
貝蒂咬咬唇。
「是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喃喃自語,大眼鏡後面投射出極其古怪的眼色。「馬斯特斯認為可能是這樣,嘎?那麼目前呢?」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似乎忘了剛才的委屈。
「可憐的寶貝。」貝蒂說。嚴格說來,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親娘都不會這麼稱呼他;可是貝蒂顯然真心誠意。「我都忘了!」
「也都從裡頭關得緊緊的。」
「關於您昨晚要我搜集的資料,」拉金壓低嗓門。「您還想知道嗎?還是要我忘掉這回事?」
「我替您擦擦臉吧,」她連哄帶勸。「伍德先生會替您把帽子找回來。我們真的是非常非常抱歉。」
「可是我們只是出來散散步——」
「呵!呵!呵!」尼克說。
https://read.99csw.com「爵士,在您站起來之前,雪球就已經丟出去了。她不是故意瞄準您的。她跟我一樣,只是瞄準您的帽子。」
「沒錯,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老前輩。不過私底下,他會處處提醒你要把他老人家放在眼裡。你知道嗎?」
「認識?」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不認識,沒人正式介紹過。我才不要跟他說話,用雪球打人家鼻子還自以為有趣,這種毛頭小夥子。哼!」
「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顯得有點不自在。
「請您把那兒當自己的家,」貝蒂在他身後喊。「我相信他們會竭盡所能,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好了,」貝蒂說。「現在,您就跟我們一塊兒走。我們會帶您到我家去。」
「他是非常迷人……」
「賭了!」尼克說。他站穩右腳,擺好姿勢,雪球有如來福槍的子彈擲了出去。
「嗨!兩位!」一個聲音對著他們叫喚。「喂噫!」
是一頂大禮帽。
「你們真的從那裡來嗎?」
他們走了還不到三百碼,他就已暗自承認失算;而他每踏出一記輕快而穩健的腳步,腿肚總會深陷在濕黏的積雪中。然而,在那樣的情況下,任何一位男子漢都不會承認有什麼不舒服。
「你確定你沒弄濕嗎?」貝蒂硬是想知道。
「前門不但從裡頭栓上,連鎖鏈也插得好好的;大小姐在為柯萊蒙斯大夫開門的時候,您自個兒或許也注意到了。通往溫室的門也是鎖好栓上的。後門,也就是樓下通往廚房的那道門,也是鎖好栓上的。」
「你們其中一位,」只聽到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面無表情地說。「其中一位先把我帽子打掉,誘我往上瞧,接著另一位就用一團爛泥偷襲我。然後你們說你們很抱歉。噢,上帝垂愛世人!」
「不就是戰爭部的那位?」
驚鴻一瞥之下,他們看到一副眼鏡鬆鬆垮垮地掛在寬大的鼻子上,以及一個童山濯濯的頭。說時遲那時快,這句話才剛說完,只見貝蒂的雪球——一團相當鬆軟稀爛的雪球——正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臉中央。
「這真是,」尼克說道。「再好也不過了。你對這裏的路一定很熟,往哪邊走?」
尼克停下腳步,正待穿起大衣。
「沒關係,我穿著高筒橡皮套鞋。」
「你也是,史坦賀小姐。我懷疑,是不是那間宅子的關係?」
「噢,」尼克對這些魔術道具的好奇心蠢蠢欲動,不過他壓了下來。「我去散散步,我會及時趕回來見柯萊蒙斯大夫的。」
貝蒂看透了他的心思,於是也彎下腰挖起一堆雪,並把它捏緊。
「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貝蒂邊說邊拖著腳步朝台階這端走來。
「他就是那位魔術師。」
「其實,我不怪伊蓮娜……」
「您是指哪方面?」
「可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那雪球不是他丟的,是我丟的。」
「您不是要去我家嗎?」
「我也是。要不要一塊兒走走?」
一般而言,當你聽到某位朋友被別人稱作討厭鬼,這可不是九九藏書什麼值得高興的事;若非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貝蒂,尼克早跟人爭論起來了。對於溫斯的優點——他的誠實、坦率以及高明的運動技巧——尼克是佩服的。可是昨晚溫斯幾句不經意的話確實令他憂心,只是他不願承認罷了。
石牆后冒出一張臉,面容極其威嚴,而且由於盛怒而顯得十分恐怖,乍看之下簡直不像人臉。
尼克趕緊爬過牆頭,從雪堆中找出這位大人物的帽子。
「老天,」尼克低聲暗叫。「是那位老先生!」
「最好的一條路——」她朝屋後點點頭,「是穿過那兒的草原。不過雪很深。」
「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來沒發過脾氣?」
說句公道話,尼克根本沒想到這頂帽子或許屬於誰。它怎麼可能有主人呢?不過就是一頂看來頗為老舊的破禮帽罷了,搞不好連無賴漢或祖魯族的酋長也看不上眼。那種帽子只配用來裝飾雪人。小孩子在石牆那頭堆了個雪人,並且拿它來當裝飾,在當時昏暗不明的光線下,尼克就是這麼看待這頂帽子的。
「你們繼續散你們的步,」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怒目說道。「有些事我還得好好想想,我要一個人靜一靜。走哪條路?」
貝蒂鄭重其事地想了想,這時他們正從草原的上坡處跋涉而過。
「現在你倒覺得抱歉了,嘎?」他粗啞地哼了一聲,接著清清喉嚨。「你覺得抱歉!」
拉金幫他套上大衣,打開大門,而他逕自思索著。他踏下前廊台階,走入一個為積雪覆蓋、閃著銀光的陰暗世界。只見貝蒂·史坦賀正赫然挺立在草坪的上坡處,足下正與雪地奮戰著。
「有事嗎?」
「早安。」
「我打賭,我一定比你先打中,」她下了戰帖。
「只是什麼?」
「噢,非常滿意,」尼克回道。他其實不太記得剛才吃了什麼。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向只相信他願意相信的事。
「就算我發脾氣也沒用,」貝蒂一本正經地說。「他們只會說我是在使性子,然後隨便安撫我一下。我知道,我試過的。」
「嗯……噢。」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看來更不自在了。「說幫忙未免言重,我來這兒來是因為我相信我的常識。你知道!」他看著他們倆。「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杜懷特·史坦賀是數一數二的誠實人。我指的不是那種馬馬虎虎的誠實,像我們大多數人這樣。我的意思是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他不作假,也不虛偽。他的日常所作所為都流露出他厭惡作假、虛偽。當初他來見我的時候,我就對馬斯特斯探長拍胸脯保證,他絕不可能捲入什麼詐領保險金的醜事里去。」
「知道什麼?」
尼克向前跨出一步。
貝蒂無助的眼神往旁邊看。
「希望您早餐吃得還滿意?」
「好的,伍德先生。不過……」
貝蒂看看他。
「正是。想不到他是這麼難纏的一個老怪物,對不對?」
真是神准。雪球就這麼不偏不倚地正中靶心,那頂帽子有如鳥兒般飛出去,在空中翻轉兩圈,隨即隱沒在雪堆里。尼克對著凍得半僵的雙手哈氣,這時貝蒂的飛九-九-藏-書彈也已發射。這他早已料到。可是他沒料到接下來的事。
「而且,話又說回來,」尼克依然繼續說下去。「您在那堵牆後面做什麼呢?」
「但願如此,回見。」
「小夥子,我不知道,馬斯特斯沒跟我提這個。現在又多了一樁撩起我老人家好奇心的趣事。他在自己家裡偷東西。為什麼這麼做呢?噢,我的眼睛!」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面露得色。尼克繼續說道:「要說現在我們最渴望見到什麼人,那就是非您莫屬了。您的想法呢?」
「我知道,小姑娘,」他說。「馬斯特斯探長在電話里大致上都告訴過我了。所以我才會上這兒來。」
「聖摩瑞茲峰,」貝蒂說,「這一身裝扮本來是為爬那座山而準備的。我們過完年本來要去那裡滑雪,只是——」
「別擔心,」他安慰她。「我根本沒打算這麼做。我只是說,我有這樣的衝動。他就是讓人產生這樣的感覺,你懂我的意思嗎?」
①Palladium,原意為希臘女神雅典娜的古老木雕神像,原存放于雅典娜神殿,后被竊走,並導致特洛伊城的陷落。
興高采烈之餘,他彎腰捧起一堆雪,雙手不由自主地塑成一個雪球。貝蒂不解地望著他,她發笑時呼出的氣息飄散在空中變成煙霧。這時他們已走到一片平地上,鉛灰的陰霾天空下,一道被雪覆蓋的石牆在前方隱約若現,約到腰際那麼高。尼克喜滋滋的眼神四下張望了一番,突然看到一個好似停在牆頂上或再過去一點的東西。
「你以為我沒其他事好乾,」他大吼。「非要在這等時候站在這裏給你建議?你看我的鼻子!又紅又腫,必須護理一下。我雙腳凍得僵硬。還有,我從一大早就沒吃過一口東西……」
「我們已經證明他與詐領保險金無關。」尼克指出。「探長沒告訴您嗎?」
「你這個混蛋,我在看地圖,」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驀地揚起一大張紙,一張嚴重磨損的紙,從一本小書中流瀉出來,好似小旗子般揮舞著。「我花了整整三個鐘頭踏遍這些路,只要是找得著的路我都踏遍了,只為了找一個叫做『面具別墅』的地方。可是所有的地圖上都找不到。我正安安靜靜、沒礙著誰地坐在那兒,忽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一大塊該死的雪球,就這麼咻咻……」
穿過谷地中的叢叢積雪樹頂,他們看到遠處的華德米爾府的雙尖塔、鍾型小閣,以及昂然聳立於假城垛上的旗杆。他透過呼出的寒霧望著它。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您認識伍德先生嗎?」
「是的。我是貝蒂·史坦賀。」
「我當然有車。就我所知,車子還留在我下車時的雪地上。今天可真是我的幸運日,一定是。」
貝蒂別過頭去。
貝蒂是真的很關心。她蹣跚走向前去,從滑雪裝口袋中掏出一條手帕。
「兩個多鐘頭以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舉起地圖說道。「我氣瘋了。於是我下了個重誓,一定要親自找到那棟該死的宅子。我說話算話。你們只要告訴我宅子在哪裡,其他就別管我了。我沒事。」
「他正read.99csw.com好好休息著呢。府上有人整晚陪著他。醫生也快回來了。」尼克指指那兩隻大箱子。「對了,這個『卡夫薩蘭大師』是什麼人?」
拉金臉上掠過一抹笑容。
「不管是誰丟的,」他陰沉地說。「只要把帽子還我……不,我不要他拿給我,我要你拿給我……這樣也許我會覺得舒坦些。」
「當然,」尼克連忙附和,他瞄了瞄爵士的身材。「呃,您能不能想辦法爬過牆來?」
「我的意思是經過昨晚一場忙亂之後,警方採取了什麼行動沒有?」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臉色變得有點青紫。尼克又說:「我的意思是,我們不知道那是您的帽子。我們還以為那是被人丟棄、沒人要的舊帽子。」
「我們打算等到史坦賀先生恢復得差不多並向警方問起來之後再採取行動;如果他能恢復的話。」
被打中之後,那個人影一聲也沒吭。不過你看得到人影在呼吸。他粗厚的雙臂斜攀在覆蓋著雪的石牆上,彷彿倚在吧台上,並且正透過那副老古董眼鏡,仔細打量著這片草原。
「您知道,我們就是從那裡來的。」
「謝謝,」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多令人欣慰的情報,真是的。」
「這位姑娘,」他老大不甘願地承認。「對我這頭白髮倒還有點體貼和尊重。可是你——」
貝蒂今天的打扮,維多利亞氣息比較沒那麼濃。她穿著一身以往被稱為滑雪裝的衣服。腳下套著長靴長褲,在白雪和漆黑樹林的襯托下,身上斗篷狀暗酒紅色的披風更加突出。她罩在披風裡的臉蛋已凍得通紅,這讓她的眼眸更為明亮;雖然鼻子現在是粉紅色,但依舊美麗。她揚起一隻毛手套,朝著他揮舞。
「你在小劇院里問我,」尼克提醒她,「說我知不知道為什麼這棟房子叫做『面具別墅』,可是你又不肯解釋給我聽。其實,有好幾件事你都不願解釋,你好像有心事。而且,你聽到你繼父遇刺的消息后竟然昏倒。」
「魔術師?什麼魔術師?」
一樓的大廳被屋檐下一排燈泡照得通亮,尼克就在這兒碰到了拉金。這位管家面露狐疑,或許他的反應不無道理。大門口放著一隻大皮箱,旁邊是個更大型的貨物箱,這兩大件行李的箱身上不但漆有紅白相間的幾個俗艷大字「卡夫薩蘭大師」,還貼著幾個「此面向上」、「小心搬運」字樣的標籤。
「不要。」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問起這件事的話。」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回過頭眯著眼說:「但願如此,」他低吼。
「早安,伍德先生。」拉金說。
「一點也沒濕!」他踩到一個深及膝蓋的爛泥坑,卻立刻挺直身子說:「不過,你穿得倒像是要打雪仗的樣子。」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大聲吸起氣來。他舉起一隻戴著針織手套的手去揉鼻子,卻發現鼻子被雪球打中后疼痛不堪,於是雙眼往下斜覷,想看看傷勢如何——那模樣還真難看。這又勾起了他心中的委屈,臉上頓時烏雲密布。
「您是說您到這裏來幫忙我們的?」
拉金變得更加神秘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