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原來,」眉頭深蹙的貝蒂說,「那個心地善良、愛挖苦人、會剪折價券買東西的人竟然有——呃,這麼浪漫的念頭?」
①William Hickling Prescott,一七九五~一八五九,美國著名的歷史學家,精研西班牙和南美洲文明。
「噢,這難說,」伊蓮娜說。「這難說。不過,紅仔道生,你倒真是口若懸河呢。」
「布勒·納斯比?」
「什麼埋藏的寶藏?我認為這簡直是鬼話連篇。」溫斯一陣深思之後說道。
「親愛的,你別盯著溫斯瞧,」伊蓮娜柔聲說道。「他對老畫家根本毫不關心;他只關心年輕小姐。至於我,不,我不好奇。畫裡頭有個僧侶,我還以為是幅宗教畫呢。所以我沒興趣。」
「禮物?」伊蓮娜問。
「沒錯,」溫斯還是嘴硬:「可是這和多明尼科那老頭有什麼關係?」
「我帶了禮物給你。說得更清楚些,這是聖誕禮物。不過由於無法投遞,所以我親自送過來。呃——我想你不會想看這勞什子玩意兒吧,你想看嗎?」
「他們給了我勇氣,」中校說。「一個畏懼命運的人,或是深怕自己的表現不顯眼的人,會——接下來是怎麼說的?不管它了!是的,我向你求婚!」
「那你從事哪一行?」他問。
「沒錯。他一直想勸你父親投資在這上面。可是你父親只是笑他。」
「撞球,」溫斯立刻介面:「可不是無聊的遊戲。它是真正下場打網球之前很好的訓練。就像英國網球名將佛萊德·裴利……」
「無論用它還是靠它,還不是都一樣?如同我剛才說過的,我對船艦一竅不通。對了,我對繪畫也不懂。」
「你那位朋友,伍德先生。」
「噢,老兄,我曾經想要讀醫科。可是我連第一年都沒熬過,現在只記得一些古里古怪的小常識。」溫斯答道。
道生中校十分好奇地打量他。
伊蓮娜突然走向他,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挽著他的臂膀。他和其他人同感訝異。
「你是指什麼,親愛的?」
「是嗎?」
「我希望你別把剛才那件事和私人感情混為一談。」
「噢,我的意思是,」溫斯不解地望了他一眼,回道:「你是個藝術鑒賞家,至少伊蓮娜是這麼告訴我的。每個人都有他自己謀生的專長,如是而已。天知道你做得如何。」
這個字眼有如沉重的鉛塊,壓上大家的心頭。溫斯繞過撞球檯,眼睛始終盯著撞球。
「親愛的,你聽我說……」
「紅仔,真高興又看到你那張醜臉,」她邊說邊揚起雙臂摟住他的脖子。「不過,你可不能為一點小事就發火。看看,你整個人都發熱了呢。來!」
「不了,多謝。」中校緩緩回答。「這場球幾乎還沒開打就結束了。」
溫斯放下撞球杆。
「怎麼說?」
「沒什麼,算了。」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你去問納斯比先生。數字究竟是多少,他一清二楚。」
「雪橇呢?」
「我沒騙你,是真的。」
「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十九,二十。」溫斯·詹姆士在計分https://read.99csw.com。
①Francisco Pizarro,一四七五~一五四一,西班牙探險家,曾征服秘魯的印加王朝。
那是一枚戒指,白金的鑲座,翡翠設計成一個紮緊的蝴蝶結。伊蓮娜將戒指從一個以聖誕膠帶黏貼、層層棉紙包裹、有軟緞襯裡的盒子里拿出來。
「對不起,」溫斯說。
「對,你是不抽煙,對空氣不好,對不對?會減低什麼有的沒的。小妹,有煙沒有?」
「別這樣,大小姐別發火。來,玩一局吧。」
「大小姐,這不關我的事,贏球才關我的事。要是他那麼笨,非要站那麼近——」溫斯的笑容取代了冒犯的言辭,「那是因為他在防守。」
道生中校臉紅了。
「沒有。對不起,就他那種人來說,他這傢伙其實不壞。要不要玩一局撞球?」
「船艦,」中校嘟噥道。「皇天在上,是船艦!」
他轉過身子,一派從容地朝她走去,並伸出一隻手。伊蓮娜往後退,可是他拉住她,雙手將她擁入懷裡,接著將她的頭向後輕輕壓仰,吻了有二十秒鐘之久。
「你再說下去啊!」溫斯的撞球杆一低,說道。
「呃,無所謂,」中校說,一臉沮喪。「那是一種牌戲。」
「你在說什麼呀,老兄?」
「我盡量,」中校抹抹額頭,回敬一句:「用淺顯的字彙來解釋這個並不怎麼難懂的謎團。我先問各位一個問題,你們聽說過西班牙文的『多拉多』①嗎?」
「你看看餐廳里的那幅畫!」
「老兄,你儘管自個兒去推理,不過,你少跟我們說教。」
「當然,」她說。「在你看來,任何體貼周到的念頭都是古怪的。我想你大概以為體貼和男子氣概並不搭調。你一定是這麼想的,錯不了。你全都……你哪裡痛嗎?」
道生中校停了停。顯然他對這個故事心馳神往,只是嘴上不肯承認。
「現在是最後一吻,祝你好運。」
一陣緘默,只聽到溫斯偶爾將小球彈在桌面上的咚咚聲。道生中校將球拍放在桌上。
「大小姐,你知道我不抽煙的。」
「紅仔!你真好!我當然想看!禮物在哪裡?」
①El Dorado。
「謝了,不要。」
「你這是在開玩笑吧?」貝蒂大聲問。
「對不起,」貝蒂說,她已換下滑雪裝,現在穿著一襲深色連身裙。「我沒想到……」
「所以,就算是你自己不想要的東西,」伊蓮娜說,「你也不能忍受別人擁有。」
「二十」的聲音才落,他便對準小球狠狠一拍,小球有如一條白線直劃過中網,接著以一個不可能接得到的角度飛起來,落在桌角咕嚕彈跳了好一陣才漸次停息。
「其實,我求婚一事並不突然。」中校指出。
走道另一端的撞球室里,道生中校與溫斯·詹姆士的乒乓球賽正在進行著。伊蓮娜·史坦賀坐在邊線外冷眼旁觀。
「現在,」中校自顧自說下去。「我們得知道你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羅伊·道生,」伊蓮娜大叫,「我絕不會對你動情,也絕不會對任read.99csw.com何人動情!」她眨動眼眸。「而且現在這種情況——」
「如果你接受我三十號這天送你的這枚戒指,而且覺得還算喜歡,我就會再送你一枚上面鑲有大鑽石的戒指。沒錯,」他雙手比出鬧鐘般大小的手勢,意味深長地補上一句:「鑲有大鑽石的。」
這一次伊蓮娜主動伸出雙臂,圈住他脖子,她得踮起腳跟才構得到他。金色火苗霹啪作響,搖出點點火星;飾有刻紋的長排彩色玻璃窗外,落雪固執而沉默地下個不停;伊蓮娜發出嗚咽聲,花梨木的撞球室里暗影幢幢;兩人姿勢文風未動,直到貝蒂·史坦賀打開撞球室的門。
溫斯又拿起一顆乒乓球,在桌上彈玩起來。
伊蓮娜雖然一副沒精打採的模樣,卻仍然沒喘過氣來,還帶著點歇斯底里。她依舊穿著黃色針織衫和長褲,胸部曲線畢露。貝蒂遵照她的手勢,拿起茶几上的煙盒遞了過去。溫斯看看貝蒂。
「鍍金人,」貝蒂輕聲重複了一遍,湛藍的眼睛睜得老大,雙手舉起放在額頭上。
「當然就是黃金之城嘍。」
「送戒指真是個蹩腳的伎倆,」中校碰碰伊蓮娜臂膀。「就當我沒提吧。換句話說,別忘了這回事,不過先將它打入冷宮,等到你老爸康復后再說吧。」
他不失禮貌地以手肘請擋路的道生讓開。然後彎腰俯在桌面上,球杆再度來回抽晃。
「你老爸!如果向葛雷柯下手的是真正的小偷,那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別無意義。然而,既然親自挑這幅畫下手的是你父親,我還是認為他一定別有用心。」
「道生紅仔,我愛死你了,恨不得殺了你!」
「那個池塘名叫『瓜特維塔』,意思是黃金之湖,我親眼見過。它位於安地斯山脈,從波哥大開車可以抵達。當地奇布恰人①將黃金倒入湖內,一年倒兩次。我是說,把真正的黃金倒進去。這麼做是為了膜拜太陽,據說它化身為一個稱為『鍍金人』的神祇,就住在湖裡。十六世紀皮沙洛①入侵秘魯時,照例頒行『新秩序』,因而開啟了爭端。」
「有沒有人要競標?」伊蓮娜問。
「喀哩——喀哩——喀哩」。
溫斯抬起眼睛向上望,微微一笑。
「那就當作訂婚戒吧。」中校高聲說道。
他離開之後,溫斯·詹姆士放聲大笑,久久不已。伊蓮娜則兩頰青紫,事實上,她氣得要命。
「這就是所謂的嘲諷。那些人就是尋寶者,瞧瞧他們的嘴臉。他們不顧一切,硬是要潛到池底。教會懇求,印加神祇大笑,因為那是痴人說夢。在葛雷柯那個年代,他們就曾試圖打撈,甚至想抽干湖水,十九世紀初期也曾再度嘗試。距今不遠的一九〇〇年,就有人利用現代機器努力挖寶。他們確實撈出了好幾萬鎊黃金。可是大部分的寶藏依然沉在湖底。」
始終坐著的伊蓮娜,一隻腳縮在另一隻腳的下面;臉上半笑不笑,雪白的貝齒襯出黝黑的膚色。顯然她察覺到緊張的氣氛,於是立刻從皮沙發上一躍而起,跳下高台朝道生跑去。
「他本來也不知道,是後read•99csw•com來我告訴他的。」中校承認。「不過也好幾個月了。你們其他人呢?真該打;你們對那些老一輩畫家難道一點好奇心也沒有嗎?」
道生中校此時此刻的臉色和發色正好與他的綽號相符。他興味十足地打量著這間鋪著暗紅色花梨木的撞球室,再次緩緩說道:「這都是些無聊的遊戲,」他抱怨道,「要是栽在什麼重要的事情上面,那我還比較服氣。可是像高爾夫球、乒乓球之類,甚至那種找得要死要活的拼圖遊戲之類,這種只要滾出一顆小丸子別人就得出局的東西,都會撩起我一些比較不漂亮的本能,就像匈奴王阿提拉①一樣。」
「你懂我的意思嗎?」
「才不是,」中校說。「它的意思是『鍍金人』。而且,這項傳說才不是神話。你去讀讀普萊斯科特①的著作就知道了。」
「我拿來了,」他說。
「為什麼要道歉?」伊蓮娜說。「你又沒有傷到人,對不對?溫斯,有沒有煙?」
「不會,當然不會,」伊蓮娜向他保證道:「再怎麼說,小妹心裏清楚得很。她昨晚跟那個探險家在宅子里最浪漫的地方親熱,所以她自己對這種事清楚得很。」
「可是,問題在於……」貝蒂催她講下去。
「要是史坦賀先生想偷他自己的那幅委拉斯蓋茲,那倒不打緊。要是他想偷的是穆律羅或戈耶,或是樓上掛的任何一幅畫,也還不打緊。那些或許只能算是破布垃圾。可是,既然他想對葛雷柯下手——嗯,我敢說,其中一定別有一番用意。」
「伊蓮娜!」貝蒂向前跨出一步,厲聲說道。
「好吧,你說船艦就船艦,雖然我不懂你們海軍為什麼那麼敏感,不準別人把船艦叫成船隻。再怎麼說,它不就是船隻嗎?要不然你怎能用它來航行?」
「喀哩——喀哩——喀哩」。
「你喜歡嗎?你真的喜歡嗎?這個蝴蝶結打得漂亮。」他鄭重其事地解釋。「他們原先設計得像是老奶奶戴的,我硬要他們重做。」
貝蒂沒有解釋的意思。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喀嚓」一聲點著火,湊到她姊姊的香煙前面。貝蒂和伊蓮娜這對姊妹花彼此是真心喜歡,彼此(或許)都有對方所欠缺的特質。可是面具別墅眼前這般光景,讓所有人的情緒都變得錯綜複雜,使得日常舉止都失了常。又過了一會兒工夫之後,道生中校經由圖書室回來,整件事就更複雜了。
「沒錯,」伊蓮娜一咧嘴,壞壞的笑容讓她整個人活了起來。「在於布勒·納斯比。」
「親愛的小姐,刺痛我的只有回憶,」溫斯回答,一邊將撞球板靠放在牆上。「只有回憶。」
「不,我不知道!請繼續說。」
溫斯話才說完,臉上立刻現出驚訝的表情,因為兩姊妹都在大笑。
他這些話簡直是用吼出來的。
貝蒂立刻轉身想離開,可是兩眼一直睜著的溫斯已經看到了她。他直起腰桿,雙手落下,好似做錯了什麼,而且心知肚明。這是他數月以來頭一次感到心虛。他走到房間另一頭,裝模作樣地挑選架上的撞球杆。
「怎麼樣呢?」
「再九*九*藏*書說下去,」貝蒂說。
「老兄,我從來沒聽過什麼朝海里吐痰的。」
「當然聽過,」伊蓮娜說。
伊蓮娜掙脫開來。雖然他們站在離桌燈很遠的暗處,伊蓮娜的眼眸里卻生起金黃色的火光,閃閃發亮。
三個一頭霧水的人轉頭去看中校那張長鼻子、長下巴的臉。伊蓮娜一手拿煙、一手拿著戒指,一副手足失措的無助模樣。
「至於那枚戒指,你可以套在別的指頭上,或是戴著的時候用襯衫蓋住,你愛怎樣都可以。反正我只是送個聖誕禮物罷了。」
「老兄,你也是偵探嗎?」
①Chibcha,南美印第安人,常以黃金和布匹作為宗教供品。
「告訴我,世界上有沒有你不會玩的東西?」
溫斯解開撞球網柱的小螺絲,將網子疊好,接著無聲地將一大片撞球板由撞球檯上移開,他雙手猛然一舉,便將板子提高起來。
「可是,親愛的,你送我戒指!這枚戒指真像個訂婚戒。」
「靠它來航行。」
這句話就夠中校張口結舌的了。他想到伊蓮娜,想到那隻她放在桌角的戒指,猶豫著要不要說下去。可是他似乎情不自禁,終於又補上最後一句。
「噢,這我可不敢當。當然,大部分的事情都該有一手才對。」
「羅伊·道生,你好好聽我說行不行?」
「得了吧,小東西,你別長篇大論的。這隻是個道別之吻,滿載著我對你的祝福。來,我們再來一次。」他頓了頓,又說:「這個姓道生的——他叫什麼名字來著——會不會這樣吻你?」
「前提是,」伊蓮娜說,「如果他自己知道這幅畫所代表的意義的話。就構圖本身來看,它什麼也沒顯露出來。」
「紅仔!好漂亮!」
「不對,紅仔,」伊蓮娜放下樓著他脖子的手臂,糾正他:「不是那邊。你現在對這棟宅子應該夠熟悉了才是。隔壁房間是圖書室,它前面是佛拉薇亞的東方土耳其式閨房,緊接在布萊頓涼亭(蘇格蘭東南方風味的亭子)的後面。你可以從那裡穿過溫室走到屋外。」
「贏了。」他宣布。「老兄,要不要再來一場?」
「你這混蛋,放手。」
全神貫注的溫斯,正彎腰俯在綠色桌面上。他的左手往前伸,撞球杆在他手指撐成的小洞間前後來回,拿捏一兩次后才真正出擊。他毫不費力就得分了,低脆的「喀哩——喀哩——」聲是室內唯一的聲響。伊蓮娜表情怪異,要是有人在旁觀看,可能會以為她就快要哭出來了。
「溫斯!你今天真是浪漫透了!不如這樣吧,」伊蓮娜建議道:「我們去找親愛的納斯比先生問個水落石出。他一直這麼守口如瓶的,看了真叫人生氣。我們看看他怎麼說。」
「那就拿刀來吧,」中校陶陶然地說:「可是為什麼呢?」
「原來,是因為紅仔道生回來了,」她說。
「只因為你就是你!」
「什麼探險家?」
一陣靜默。溫斯·詹姆士無聲無息地走來走去,並將撞球檯上的球排好。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球上。
「喂,喂!」她說。「你想到什麼了,讓你覺得這麼好笑?」
「所以呢https://read.99csw.com,母老虎?」
溫斯笑了,這句話令他開心。
「喂,紅仔!」伊蓮娜發出警告。「注意哦,你可不能發脾氣。」
「我忘了,」道生中校輕聲說道。接著是好一陣子的停頓。「你父親的事。謀殺。」
「什麼是『多拉多』?」伊蓮娜蹙起眉頭。「就是『黃金之城』,這是傳說也是神話,古代的西班牙人不斷尋找,但從未找到過。」
①Attila the Hun,在位期間西元四三四~四五三,曾入侵歐洲。
「是啊。我懂你的意思。噢,其實懂不懂有什麼關係,管它的。只要這禮物能讓你高興,那就無所謂了。你不打開來看看嗎?」
又是一陣靜默。
綠色的木製乒乓球台橫搭在撞球檯上,網子也已架好。明亮的燈光透過傾斜的燈罩,照射在球桌上。穿過一長排緊密連接、飾有刻紋的彩色玻璃窗,你可以看到薄暮中的落雪。一件皮沙發安置在窗戶下突出的高台上,伊蓮娜整個人正坐在沙發上。爐火的黃色光焰照亮了撞球杆架。
「長曲棍球?回力球?棒球?朝海里吐痰?」
「『只要入池好好探測一次,』」她想起曾經聽過的那些字句,脫口而出:「『我們所有的麻煩就一了百了。』」
「古里古怪的小常識,」伊蓮娜說。「一點也不錯。」
「當然是。」
「我想我把雪橇停在溫室旁邊。你好好在這兒等著,我去拿。」
「事情沒那麼糟!」貝蒂緊張地想打個圓場,不禁插嘴道,「他會好起來的。家母甚至認為明天的娛樂表演可以照常舉行,有魔術師,還有小丑呢。她說校長和柯萊特巴珂小姐整天打電話給她,要是讓他們失望,他們可饒不了我們!」
中校想了想:「放在外頭我那隻袋子里,袋子我放在雪橇後頭。」
「要是哪個傻呼呼的小水兵,」道生說,「對航海或槍炮射擊以外的東西有興趣,那是叫古怪。可是要是一個人感興趣的是繪畫或——」他忽然住口。「老天!」他好似想起什麼,又說:「我都忘了。禮物!」
「道生,你知道,我可沒說我天文地理什麼都懂。比如說,我對船隻就一竅不通。」
「那『多拉多』是什麼意思?」
她從道生的衣袖中抽出手帕,併為他擦臉。但是,無論這種舉措出於多大的善意,都不會讓任何一位男人心頭舒坦。再加上每當伊蓮娜一靠近,中校就莫名其妙地大為局促,這會兒他全身肌肉緊張,僵硬得彷彿面對行刑隊似的,就連溫斯逗笑取悅也無濟於事。道生中校突然將伊蓮娜推向一旁——不過動作極輕,輕得有如碰觸易碎的玻璃。
「紅仔,當著這些人的面前,你是在向我求婚嗎?」
「噢,你這個白痴!」
「原來你知道這回事?」道生中校問。
伊蓮娜細細看著他。
「我夠資格當偵探了,我看得出來這整個事情都是騙局。」
「他剛才靠桌子太近了,」伊蓮娜插嘴道。「溫斯,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嗯,你們想,那幅『池塘』正好描繪出史坦賀先生被要求參与投資的事業,這是巧合嗎?」
「對的,謝謝你。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