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通常我們會以「完美無瑕」來形容晚禮服,如今,固然卡夫薩蘭大師的晚禮服絕非完美無瑕,它恐怕難逃薩威爾街那些專業裁縫的批評。不過起碼它還算是套晚禮服。白色馬甲看得出是馬甲,襯衫前襟還不算鼓起得太厲害,褲子也還算挺直。連他掛在雙肩的那件大紅滾邊的黑色大披風以及手上的白手套,也無可挑剔。差錯出在其他東西上,那些有的沒的配件破壞了美感。
中校清了清喉嚨。這一大群安靜的小孩所發出的聲音——極為濃重的呼吸鼻音——將他圍在中間。
而他也驀然發現,在這個迷你吧台中,只剩下他和克里絲特珀兩人。其他人什麼時候溜走的,他也渾然不覺。站在他身後的,是神色緊張僵硬的拉金。吧台內的頂燈是亮著的,它照出拉金的臉,雖然沉著,但顯得蒼白而潮濕。
「你看得到嗎,桃樂絲?」
「我也想瞧瞧。」柯萊特巴珂小姐附議。「可是,史坦賀夫人,我必須提醒你,府上這些下人們似乎應該——」
「桃樂絲,你看得出來嗎?愛妮柏,瑪格麗,你們看得到嗎?」
他先將一手放入水中,再放入另一手,撈出一把又一把色彩混雜的砂泥,不斷往地毯上拋或撒——然而砂子全是乾的。
「沒有?」
伊蓮娜被安置在椅子上。兩人先是熱烈地低聲對話一番,兩人指手畫腳地像是操希伯來語的喜劇演員。接著大師拿出好大一塊深紅色的絲巾,有如已逝的鄧肯①繞在身上舞一圈,然後將絲巾罩在伊蓮娜身上,余布垂到地面,把伊蓮娜和椅子全部圍起來。
「史坦賀大小姐坐在椅子上的時候,」柯萊特巴珂小姐還在說著,「那個蓋在她身上的絲巾讓你看不到她,然後他們就把鐵絲拉起來。這時你以為你透過絲巾看到她的頭和身體,其實她已經從椅子上溜下去,穿過那個暗藏玄機的報紙,再穿過那道暗門,而椅架的設計也已安排在適當時機倒了下來。至於那條消失的絲巾,親愛的柏全先生以前——」
「這位女士,請您上台。」他提出邀請。
現場立刻一片死寂。卡夫薩蘭大師深吸一口氣。
看到眼前此人的鎮靜沉著完全瓦解,看到他的膽識頓時化為泡影,此情此景令人不慌張失措也難。拉金的臉色有如暈船般慘白,他不得不扶著白色窗架才能穩住身子。
「發生了什麼事嗎?不會吧?」克里絲特珀輕聲說,一邊看看腕上的表。「四點半。招待孩子的茶點是五點鐘開始的,不是嗎?」
「什麼事,拉金?出了什麼事?」
尼克終於察覺到,這個固執不休的輕聲叫喚是從他耳後不知何處傳來的。
「是老爺,」拉金回答。「他死了。」
「好精彩的表演,對吧?」班比基少校大喊。
「這是三十年前馬思克林大師最喜歡的一套戲法,」柯萊特巴珂小姐的尖拔嗓音傳遍整個劇院。「訣竅在於……你在說話嗎,桃樂絲?」
「印度的繩子戲法怎麼樣了?」
「你說你會耍印度繩子戲法。我說,那好,read.99csw.com現在就耍給我們瞧瞧。」司機說。
「多麼巧妙的化裝啊!」柯萊特巴珂小姐說。「當然,孩子們,你們都知道,這隻是化裝而已!」
「伍德先生!」
「報告柯萊特巴珂小姐,我看得到。該死,真要命!」
卡夫薩蘭大師稍微低了低頭,他舉起雙手捂住眼睛,手指在額頭上輕敲。
每個人都正襟危坐,表情堪稱虔誠。女孩子們的頭髮上綁著緞帶,男孩子則打上各式各樣的領結——他們的父母似乎認為越折騰越好。每雙鞋在進門之際都吱嘎作響。前排坐的是肅目靜觀的六至八歲的孩童,後排則是一些平常若非大搖大擺就是自以為了不起的十三歲青少年,而無論前排後排,每個孩子都帶著敬畏三分的神情安安靜靜地坐著。
至於卡夫薩蘭大師,雖然他搖搖欲墜,可是風度依舊,許多英國拳擊手實在應該拜他為師。那片白色銀幕此時依然在他面前晃蕩,因此大家看不到他的人,只看得到那一對搖顫的腿。
跟在他身後的貝蒂身著白色鑲邊晚禮服,在背後深色帷幕的襯托之下,顯得飄逸優雅。那個戴著黑色大鬍鬚的駭人身影做了個有模有樣的手勢,接著脫下披風丟給她。他舉起套著白手套的雙手,繞繞手腕,動動指頭,手套就在他脫下的剎那間憑空消逝在空中。
「各位先生們,女士們!」開場的是道生中校。「各位朋友、貴賓,還有小朋友們。」
不過他恐怖的臉上面無表情。
卡夫薩蘭大師將衣袖拉到手肘處,雙手各抓了一把彩色砂子扔入水中,就此攪拌起來。他一邊攪拌雙臂、一邊繞圈,弄出一團令觀眾觸目驚心的砂泥。等到混在碗中的砂泥令人反胃之際,他做出一個威風凜凜的手勢。
「該死,太棒了!」
如果靠近點仔細看,就可以看到卡夫薩蘭大師的一隻腳正慢慢地輕敲地板。
尼克不得不承認魔術耍得實在很精彩,他給這老頭兒打了滿分。卡夫薩蘭大師先耍了幾招初級戲法之後,接著手一伸,直指那塊絲巾。椅子還在,報紙還在,可是伊蓮娜和那塊掩住她的大紅絲巾,彷彿肥皂泡沫般地霎時消失無蹤。
後台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這個劇院素以音效良好著稱。
卡夫薩蘭大師在台上僵住。
一絲沉著自得之情,掠過卡夫薩蘭大師那張無從形容起的大臉。他走近觀眾,盡其身材之極限彎腰鞠躬致意。
「我想說的是,」他雙手不經意插入口袋,隨即又取出。「在此一年一度的歡慶時節,正適合大家共聚一堂欣賞歡慶節目;各位明白我的意思嗎?」
柯萊特巴珂小姐眼神的威力驚人。在這幾秒鐘之內,那些少年先是看到一個大人站在厚重的銀幕下,正好被打個正著;接著,又聽到有人在牧師跟前說出最忌諱的粗話。其後果可想而知。
「報告柯萊特巴珂小姐,我沒有說話。」
中校又清了清喉嚨。
柯萊特巴珂小姐似乎不為所動。
卡夫薩蘭大師將眼鏡扶正。他一read.99csw•com手放在前頭的腰帶上,一手在後,接著像個水手似的把褲子往上一提。然後他挺起胸膛,臉上掛著一種猙獰的勝利表情,活像個海盜頭子搶來一艘西班牙大帆船之後,迎接那些船員階下囚的神態。他身子往前傾,伸出一隻手來。
小劇院外,陽台冷冽的空氣穿透尼克的衣服。黃昏近了,在暮色映照之下,走道的白漆似乎比天空還要明亮。尼克小心關上門,將一陣爆出的哄堂大笑以及笑聲碰到軟墊牆壁的嗡嗡迴響隔在門內。
「這個,」柯萊特巴珂小姐說,「基本上就是科達的博第爾大師所發明的『消失的女郎』,後來經查爾斯·柏全先生改良。」
真是夠了。剎那間,卡夫薩蘭大師如電流般迅速取下頭巾,往地上用力一甩,在上面又跳又踩。這套動作雖然不在設計之中,卻招來幾乎和「消失的女郎」一樣多的掌聲。
「好耶!好耶!」班比基少校粗啞的聲音喊道。
他們走出家門時,耳上多半隨身掛著一個過節的紀念品,外加爸媽的諄諄告誡,警告他們如果不守規矩,回來就有得好看。在柯萊特巴珂小姐的監督之下,他們穿越今年第一場真正的大雪,跋涉半哩之遙的路途來到這裏,途中還不準玩雪。好不容易到了華德米爾府,又被警告樓上有個「垂危的病患」,所以走路一定要躡手躡腳,說話要低聲細語。
道生中校步下舞台,悄悄離去。灰絲帷幕往左右分飛,有如被無聲地爆開,一個覆以黑色幃幔的舞台立刻展現眼前,上頭擺了幾張單腳銀色桌子,以及一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道具。卡夫薩蘭大師大步走向前,看來自信滿滿。
現在,卡夫薩蘭大師以一聲嚇煞人的大吼鎮住觀眾,同時將頭上有點歪斜的頭巾緊緊一壓,重頭戲就要開場。不過直到目前為止,他依然一語未發。他飛快地用花花綠綠的手帕表演了一招常見的花樣,耍得還不壞。接著拿起一個巨大的透明玻璃碗展示給觀眾看。
大師搖搖擺擺地走到舞台一側,伸出一隻手請出伊蓮娜,以無比莊嚴的神情帶領她走過舞台。一身淡藍的伊蓮娜看著台下的觀眾,不停咯咯傻笑。
「有一天,我走在河濱大道上,」他開始講述一些任何魔術師都無法免疫的瑣碎廢話。「有一天,我走在河濱大道上,遇到我一位朋友,厄斯特·貝溫先生。他對我說——」
卡夫薩蘭大師又看看她。不過這次他沒有停下腳步。突起的大肚子在前方領隊,他大步朝腳燈照射的位置走去。
(「真高興聽到他這麼說,」克里絲特珀輕聲說道,幾乎是附在尼克耳邊。「你們為什麼要逼可憐的紅仔做開場白呢?」)
卡夫薩蘭大師舉起一張看來很普通的輕型木椅讓觀眾檢查,又拿起一份《泰晤士報》攤在舞台上表示並無機關,接著將木椅放在報紙上。
「親愛的爵士,請您別鬧了,哪有的事,我哪會和那些下人一樣。」
「嗚嗚哇!」那群小小孩齊聲呼出一大口氣,鼻九九藏書音濃重,威力驚人。「啊,前所未見!」
這對孩童的心理平衡而言,實在不太恰當。小朋友的腳趾頭開始在吱吱作響的鞋子里亂動,手指頭插在衣領中——舉目所及大家都這麼做。在服貼的頭髮底下,他們腦袋瓜不停亂轉。的確,就算不是兒童心理學家也看得出來,這是一場超級狂歡就要爆發的前兆,現在只是勉強壓抑住罷了。
「夫人,對不起。伍德先生,我能不能跟您說句話?是急事。」
上述提到的最後那四個人,此刻並不在眼前。灰絲帷幕現在是合起的,在一陣神秘的幽微光芒中,道生中校赫然出現在帷幕前面。
卡夫薩蘭大師停下腳步,再一次看著她。
「你說什麼?」約翰爵士冷冷地說。
「比對過了。衣服是老爺的,可是——」
「我敢打包票,不會有事的。」尼克說。
「現在,我不再耽誤各位享受這一年一度的歡慶活動,這場神秘饗宴即將在我們眼前展開。」
「這套把戲的訣竅,」柯萊特巴珂小姐說。「在於幾個用紙或鯊皮做的防水小袋,裡頭裝著乾的砂子。魔術師以兩手抓握的砂子當障眼,把這些袋子放入大碗裡頭去,而因為水是混濁的,所以我們看不見袋子。接著,魔術師只要將手中的小袋子捏破,讓砂子跑出來,在掌心的掩飾下把袋子丟回水中就得了。」
「噢,真是的!」柯萊特巴珂小姐挺直了身子說道。
「喂,你知道——你說什麼?」班比基少校低聲說道。
座位是依照慣例按身材大小安排的,而除了第一排是給最小的孩童坐的摺疊椅外,前面又多加了一排座位,好容納柯萊特巴珂小姐帶來的那一大票人馬:班比基少校、約翰爵士和明絲特史翠克夫人、朵恩小姐和泰伯伉儷。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說看不見表演,卻立刻受到柯萊特巴珂小姐厲聲告誡,要她別那麼自私。
校長就比較理性了,他坐在後面,好監督這群喧鬧的小天使。而華德米爾府的下人們,在女管家彼得思太太的監督下,也列隊站在後面。
「沒有必要?」
大師將大碗放在桌子中央,拿起一個水瓶,將水灌入半滿。他接著對助手點點頭,只見貝蒂端著一個大盤子步履蹣跚地走來,盤上放著幾堆彩色砂子,有紅、藍、黃三色。
「別吵,你們這些不知感恩的小女生。安靜坐好,我會告訴你們這位先生的把戲是怎麼耍的。」
「好精彩的表演,」班比基少校說,接著又興奮莫名地加上一句:「千載難逢的好戲!」
「真是——」柯萊特巴珂小姐酸冷的語氣又開始了。
「各位先生女士,」道生中校二度做了開場白。「各位朋友、貴賓,還有小朋友們。」
昏暗、擁擠的小劇院里非常燥熱,尼克跟著拉金摸齣劇場之後才注意到。舞台上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知說了什麼,他也邀請了幾位男士上台。不過尼克沒聽清楚。拉金走在前頭,為他頂住門。
卡夫薩蘭大師頓時止步,盯著她看。
「各位先生女士,」大師發出一陣深https://read.99csw.com沉的喉音。
「伍德先生!」
(「是伊蓮娜堅持的。」)
掌聲由一開始的稀稀落落逐漸變成歡聲雷動。
「要不是這個可怕的女人,」她喃喃說道。「一切應該都很完美的。伍德警探,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沒有,當然沒有。」
「當然,」柯萊特巴珂小姐壓低聲音,以大家都聽得到的音量泄漏秘密。「誰都知道,他其實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他曾經在印度研習瑜珈,也曾追隨西藏喇嘛,他的法力威震全球。你們會親眼見到絕妙的奇迹,魔兆即將從天而降。各位先生女士、朋友、貴賓……讓我們歡迎卡夫薩蘭大師!」
總是這樣。每當你放鬆一下或是心曠神怡之際,你的心滿意足總是會被打破、被摔個粉碎。克里絲特珀偏過頭來,示意拉金別說話。
尼克也看了一眼。雖然他向來以對抗可怖之物來鍛煉堅強心性,此時也不由自主地縮了回去。
「喂,他現在在幹嘛?」班比基少校小聲說。「這一次他是不是要讓頭巾跳起來咬住他?」
「去吧,愛瑪,」班比基少校大叫,手肘朝著她肋骨處猛然一戳。「拿出骨氣來,上去吧。」
各位可千萬別以為這句問話是出自貝溫先生之口。這句話是從雙手抱胸、站在後頭的司機嘴裏吐出來的。卡夫薩蘭大師閉上了眼睛。
「伍德先生!」
整個劇院靜默得可怕。柯萊特巴珂小姐從座位上站起來,轉過身子,用犀利的眼神把觀眾席里的每個小孩都乖乖地盯在座位上,沒人敢笑出來。
吧台變成了史坦賀自家客人的包廂;尼克坐在一把高腳椅上,和史坦賀夫人、柯萊蒙斯大夫、布勒·納斯比擠在一堆,另外那張高腳椅則是留給道生中校在任務完畢時歸位坐的。伊蓮娜和溫斯·詹姆士兩人擔任舞台總監,貝蒂則權充卡夫薩蘭大師的助手。
「就我個人而言,」克里絲特珀看到卡夫薩蘭大師鬍鬚上沾到的砂子,回尼克一句:「他想怎麼整這個老巫婆都無所謂,我倒希望他整整她。不過——」
「我們今天下午的貴賓,是以卡夫薩蘭大師之名享譽全歐與美洲的知名娛樂大師。這位卡夫薩蘭大師是——」道生中校看了看小抄,「是個真正的印度人。」
「是的,夫人,都準備好了。伍德先生,請您借一步講話,好嗎?」
「我不知道,」尼克說。「是不是有這個必要。」
「我的天!」約翰爵士說。
克里絲特珀只看了一眼,立刻以雙手蓋住臉龐,無助地前後搖晃身子。
「該死,真要命!」
「哈,哈,哈,」柯萊特巴珂小姐忽高忽低地哼著。
「對。如果你那位柯萊特巴珂小姐再這樣鬧下去,我心裏有個清楚響亮的聲音告訴我:她就要倒大楣了。」
可是,當銀幕陡然拉起之後,只見他昂頭挺胸而立,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這時他往後退,那個頭巾——它的把戲已經耍完——也飛了回來,落在他頭上。
可惜的是,卡夫薩蘭大師的腳多向前踏了一步。插著羽飾的頭巾離開了他的頭,https://read.99csw•com優雅地升入半空,飛到一側約莫兩尺遠的地方。這有如一項邀請,神明也好像受邀前來湊上一腳;笨大厚重的電影銀幕這時有如天譴般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打在卡夫薩蘭大師的禿頂上。
卡夫薩蘭大師摸摸他的大鬍子。
卡夫薩蘭大師不知打哪兒來的能力,總算恢復了理智,控制住自己。在幾度深呼吸之後,他拾起頭巾塞回頭上。那個頭巾由於飽受重創,羽飾現在已經變成四十五度斜角。就算他依然貌似東方君王,這也是個剛剛跟脾氣比他更壞的妃子大吵一頓之後的君王。
克里絲特珀以哀求的聲音說道:「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別這樣!看在老天份上,別這樣!」
「好耶!好耶!」班比基少校誠心誠意地鼓掌。
「很好!很好!」柯萊特巴珂小姐也說。
這一次掌聲不再那麼客氣了,屋頂幾乎都給掀翻。這不僅出於對戲法的讚賞,更是被壓抑的情緒的一場大發泄。那些年約十三歲的青少年紛紛站起身來,用盡吃奶的力量大叫大喊。
「你確定這樣不會出事?」克里絲特珀低聲問。
整個劇院里,突然同時響起低低的一聲「嗚哇」,表達了孩子們的仰慕與深刻印象。他活脫是個從圖畫書里走出來的人物,孩子們都知道這麼個人物。
確實,一陣悶笑顫抖感染了整座劇院。雖然那些小小孩依然肅目靜觀,卻深受吸引,把這一幕牢牢記住。後排一個十二歲少年不敢出聲,只好抽筋似地笑彎了腰,不得不被人領出場去。好幾個下人則溜到牆角捧頭悶笑。
①Isadora Duncan,一八七八~一九二七,美國舞蹈家,以特立獨行知名。
克里絲特珀·史坦賀幾乎快哭出來了。
「報告柯萊特巴珂小姐,我們看不到。」
「這些歡——歡慶節目——」道生中校繼續說下去。「本人很高興能代表史坦賀家的女主人史坦賀夫人向各位致意,希望各位盡情享受這個下午時光,相信我們一定會帶給各位許多驚喜與歡樂。」
那些孩子終於有了反應。
「這個把戲的訣竅,」柯萊特巴珂小姐說,「主要在於那張椅子。那張椅架的設計是有機關的:裝在椅架上的鐵絲可以撐出人頭、肩膀、手臂和膝蓋的輪廓。椅子的底部可以摺疊、打開,而那張報紙其實並沒有剪開,你想也知道。」
「而這位女士,你也想看印度的繩子戲法,是吧?」
「怎麼了?」他催促拉金。「我的吩咐你照辦了嗎?你比對過送洗衣物的編號了嗎?」
「呀——阿拉!」大師說。
卡夫薩蘭大師頭上頂著一個又大又突的頭巾,前端以一顆假寶石扣緊,一條高大的白色羽毛高高聳起,好似警車上的收音機天線。頭巾下那張巧克力色的棕黑大臉配上一副貝殼框眼鏡,以難以言喻的猙獰眼神瞪人。他的臉上覆蓋著一片堪稱胡中之王的黑鬍鬚,又粗又硬,直伸到耳下。
「這位先生,」卡夫薩蘭大師說。「想要看印度的繩子戲法。」
柯萊特巴珂小姐也跟著鼓掌。孩子們依舊一副敬畏但漠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