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四章 舉兵

第四章 舉兵

說完,他又開始了第二天的行程。
縣令看到蕭何這般的態度,心裏真不是滋味。
正因為如此,後頭的事,劉邦就不知道了。
這兩個人夾雜在發配充軍的九百名壯丁里,都是出頭露面的人物,當此二人經過商量決心造反時,從當時的具體情況來講,是不可能像蕭何對劉邦那樣煞費苦心的。
始皇帝在征服六國成為統一王朝的皇帝之後,立即著手在驪山為自己修建陵墓。地面上要造出一座方圓兩千米、高一百米的宏大人工土山,這座人造土山只不過是該項浩大的土木工程的極小一部分。
只是蕭何從不賣弄自己的聲望,其秉性更是過於誠實。正因為誠實得過了頭,反而淡薄了他的形象,縮小了他的影響。
如果將這類神秘色彩加到劉邦身上,人們肯定會聚集到劉邦的周圍,轉眼之間就會形成一股巨大勢力。總之,在萬一的情況下,在沛建立一股勢力是必要的。從蕭何的立場來看,劉邦的無能等等均不必在意。只要有一批賢能之士從旁輔佐即可,如果他們能拚命輔佐劉邦,逐步填補他的空白,便可大功告成。
順便說一句,陳勝吳廣當初舉兵時,手下只有在我們現在所說的大澤鄉走投無路的九百名壯丁,但很快就在一個月之內發展成一支擁有六七百輛戰車、數萬名士卒、千騎騎兵的龐大隊伍。可惜後來起義失敗,二人丟掉了性命,此次舉兵造反的事實便被當成他們自己編造的神話,大張旗鼓地傳播開來。而劉邦最終當上了漢帝國的開國皇帝,所以無論是赤帝之子的傳聞,還是有關雲氣的故事,以及其他所有稀奇古怪的東西,統統認為不是編造的,當成了天意或因天意而生的祥瑞之兆。
另一個印象是,有當地人來告狀時,他那雙小眼睛睜得大大的,傾聽訴狀的姿勢。
其實就是陳勝吳廣起義。
若說理想,空白就是空無一物,空無一物的容器越大越好。因為賢能之士大多都能將其填得滿滿的。在蕭何的眼裡,劉邦的那股傻勁若引導有方,可以成為其身上的一大亮點。據蕭何之見,劉邦還很膽小,一旦身臨險境撒腿就跑。不過膽小也有辦法補救,將其自身豪爽的一面用上去就綽綽有餘。他的豪爽好像也能使周圍的人變得豪爽,將來即使遇到困難,劉邦及其夥伴們也會極為豪爽地披荊斬棘、奮勇向前的。豪爽不是可以避過各種艱難險阻嗎?更何況他還是一個像孩子一樣容易得意忘形的人。如果劉邦的運氣真的降臨到頭上,說不定他自己就會像傳說中的龍子龍孫一般,趁勢一步登天的。
一路上,他都在發這樣的感慨。
只是秦帝國跟江戶時期封建制的日本有所不同,本是一個純粹中央集權制度下的官本位國家,因此亭長並不是日本中心驛站所有者受委託所兼任的那種模糊的官職,職位雖然小,卻是正宗的官吏,也許理解為日本的警察署長(相當於中國的派出所所長)更為方便。
「那些人可怎麼辦呢?」
經過說服,願意的人逐漸多了起來。自此以後,在中國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凡是起來革命的人都採用了這一傳統做法,而這種做法的開先河者就是劉邦。
縣裡的官員作過詳細的指示,所以劉邦知道這份差事的分量。
蕭何一直在心裏琢磨這個問題。他深思熟慮的結論是,必須先做好工作,以便萬一出現重大變故時,有那麼一個人能成為磁石,把人們像鐵末似的都吸引到他的周圍。
當務之急是必須組織起來進行自衛。秦的法制是無法幫助城裡人保衛縣城的。這件事十萬火急。陳勝吳廣軍說不定就會前來攻城,即使他們不來,其他的縣都會成立流民軍,這些流民軍也可能打上門來。也就是說,其他縣也有可能前來攻打。儘管消息還不十分準確,但已經有傳聞說,在幾個郡衙和縣衙所在地,城裡人已經動手殺死了郡守和縣令。
據說,當走在最後的人來到被砍斷的大蛇跟前時,發現一位老婆婆正獨自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每個裡都有叫父老的人。
蕭何已經從泗水郡衙逃了出來,重新回到沛城。
據說,當問到老婆婆為什麼哭時,老婆婆說,我兒子被殺了。走在最後的人又問,為什麼老婆婆的兒子會給人殺死呢?老婆婆說,因為自己的兒子是白帝之子,變成蛇橫卧在這條小路上,誰知剛好有赤帝之子從這裏經過,便給一劍斬死了。如果是這樣,劉邦就成了赤帝之子。
在場有人問了一句。
在最為關鍵的內部工作方面,他們則採取了與蕭何類似的策略,比如在一塊帛上用硃筆寫上「陳勝王」三個字,偷偷地放進漁夫捕上來的魚肚子里,仔細地加以偽裝,讓買到那條魚的壯丁看到后大吃一驚。那人也確實吃了一驚,認為此乃神仙在授意。當然他們還做了一些其他方面的奇妙設計,比如讓當弟弟的吳廣溜進小樹林里的祠堂,在夜裡偷著學狐狸的叫聲。在當時,每個裡中心的那座祠堂都稱之為社,里人一般還沒有去清理打掃的習慣,那裡就成了老鼠和狐狸的老窩,發出狐狸的叫聲不足為奇。吳廣在學狐狸叫的間隙,還用又尖又亮的嗓門反覆加進去一句話:
相當於隊長職務的,則分別由馭者出身的夏侯嬰以及下級小吏任敖、專辦喪事的周勃和絹帛商灌嬰等人擔任,連人們眼中本事最大的樊噲也只能當上一名隊長,率隊乖乖地站在那裡,他們都很安於其職。映著沛上方一片晴朗的天空,地面上旌旗翻滾迎風飄揚,這些長短不一、大小不等的旗幟一律呈紅色,以象徵劉邦乃赤帝之子,由此成為劉邦軍的專用顏色。
沛城也不例外。以往具有超過王的強權的縣令,如今已日甚一日地失去權威,自古以來就存在的父老開始活躍起來。
縣令不愧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獨尊法家的帝國的地方官員,一點都不留情面。深感為難的是縣裡掌管司法大權的蕭何,但他和底下人早就學會了擺布縣令的方法,巧妙地贏得了時間,又態度和藹地安慰了一番夏侯嬰。
夏侯嬰以沉默罪被帶到市中心,剝光衣服挨了幾十大板,由於跟蕭何串通一氣的牢頭曹參事前早已要行刑小吏手下留情,因此並不十分疼痛。然而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被關進牢里,關了一年多,夏侯嬰始終拒絕說出劉邦的名字。
帶路人是妻子呂氏,再無別人同行。
在此,我們先上溯到古代。
「夏侯嬰到哪兒去了?」
當然,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蕭何才是首創者。
縣令聽到這些話,露出驚恐之色,為慎重起見,又回頭望著蕭何徵求意見。
早前戰國時代,六國處於割據局面,各國國內的治安反倒都很好,既沒有如此繁重的勞役,也沒有出現動蕩。而在秦帝國——這一在實行法治和建立嚴密官僚體系方面,在世界史上均處於領先地位的帝國——建立之後,卻完全成了另一番景象。也許是在這方面過於先進了,老百姓與國家及法律體系之間形成了骨肉分離的狀態,在嚴格的法律制度下,治安反而惡化了,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局面正愈演愈烈。
「還是戰國那個時候好。」
每次蕭何都要替他辯護:「最近常有流寇盜賊出沒,他可能也是不得閑吧?」
有一回,劉邦在縣衙里把劍拔了出來,自然是開玩笑,比畫著到處追趕夏侯嬰。嬰嘻嘻哈哈地到處躲避,又戲耍著要奪劍,劉邦笨手笨腳地把劍劈到了小兄弟嬰的身上。
第二天住到了劉邦的故鄉豐邑。人員分散開住到幾個裡去,次日清早照常起來一看,情形又不一樣了。前一天逃跑的人發覺根本不能回到村落里去,等待他們的只有餓肚皮,於是有的人又跑了回來,也有新溜掉的,反正人數還保持在原來的一半左右。
「是全部殺死嗎?」
「對,你是一直就很尊重。然而我在這點上卻很淡薄。今後要將他當成盟主來尊重。而且,必須改個稱呼。」
郡有監郡,叫御史。蕭何的才幹傳到御史的耳朵里,因而被提拔上去當了郡吏,所擔當的職務叫「卒史」(相當於現今日本的警察部次長,中國的公安局副局長)。從郡衙所在地到劉邦所在的泗上不遠,有蕭何做後盾,劉邦的工作就好乾多了。
蕭何仰起臉,向騎在馬上的劉邦報告了幾件事情,劉邦只面帶微笑點點頭,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說。對蕭何而言,這樣就足夠了。令蕭何十分滿意的是,劉邦已極其自然地具有了大將風度。
可是,夏侯嬰就是不講「犯人」的名字。
「難道就要把這些可憐的人帶到咸陽驪山去嗎?」
蕭何實在不願再看下去了。
還有一點需要指出,對這段故事添枝加葉的人,恐怕就是蕭何呢!
劉邦趁著酒勁開始說傻話了。
如果不說出來,就會被判處沉默罪,這項罪名很重。蕭何說:
這才說出結果:「方才那三位都是靠公的相才尊貴的,現在明白了。觀公之相,其貴無以言表。」
酒將他身體里那種好似肉皮凍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溶化掉。停了一下,劉邦說:「我可是要從這地方逃走了。」
「不管那麼多了。總之,臉上就是要裝成認準目標的樣子往前走。」
「下官想在這片土地上終老一生。首先,沛是下官的故鄉,下官喜歡待在故鄉。留在泗水郡可以為沛縣做不少事情,對現在的職務,下官感到非常滿意,可是一旦榮升到朝廷做官,就不知道會被安排到什麼地方去赴任了。」
人們趕緊朝四面城門跑去。
蕭何得知劉邦逃回來躲進沼澤,立即著手把沛當地同情劉邦的里或戶一步一步地秘密組織起來。
總之,劉邦當上了沛縣轄下一個叫泗上的地方的亭長,這件事一時間竟成了沛城裡人們開口必談的話題。
上面這段故事,也許並不存在。或許確實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比如一位趕路的老人為報答呂氏的親切招待,曾說過夫人的面相真好,孩子們的長相也如何如何,等等,很可能就是講了這麼一些應景的話而已。
誰知御史經過仔細觀察后,對蕭何的才幹愈發感到驚訝,於是說道:
——劍劈官吏。
終日遊手好閒的劉邦,整天到縣衙辦公的地方來玩。夏侯嬰等人就把工作撇到一邊,跟劉邦在一起嬉笑打鬧。看read.99csw.com到這種完全孩子氣的表現,根本不會想到雙方都是絕頂聰明的人,而大半會想:
人們都這樣說。儘管他話不多,但對別人的話聽得很仔細。
劉邦的為人,生來就容易產生追隨者。儘管他並非有德之人,這一時期也不具備長者之風。劉邦只是為人豪爽大度,又有一種可愛之處,當那些小兄弟們有求于劉邦,他就會奮不顧身地挺身而出,盡量給以幫助。
像前面所提到的那樣,亭長還兼任十個裡的捕頭。
「呵呵……」
第一天已經聯絡好了,人們就分別住在幾個裡。
「大人要去哪兒?」
他頭頂上當然不會有什麼雲氣之類的東西,倒很可能是蕭何通過他人之口,將劉邦藏身之處告訴了呂氏,順便也把雲氣這件事講了進去。
父老們到城門口迎接,將他們引入縣衙大堂。在這裏,父老們懇請劉邦出任沛公(沛縣主政者)。這種做法乃是該社會自古以來就有的傳統,儘管彼此早已心知肚明,卻還要採取懇求劉邦擁戴其本人的方式。但劉邦畢竟是劉邦,一口便回絕了。
父老們又進一步懇求,但又遭到劉邦再次謝絕。
沛的商人們也只把劉邦看成是一個欠賬不還的常客,至於縣裡的小官吏們,則更是只把劉邦當成一個小偷小摸成性的傢伙而已。就蕭何而言,因劉邦身上只有兩條可取之處,一是他的堂堂儀錶,一是他的可愛之處,對他的這一形象,蕭何不得不添加一些神秘色彩。
眾人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白天睡覺,晚上繼續趕路。
「索性我也反叛秦,我想率領縣軍投奔大楚將軍(陳勝)的麾下。此外再無良策。由你順便把士兵集合起來如何?」縣令提出了請求。
劉邦儘管醉得不輕,唯獨在這件事上還在不斷地提醒自己。如果露出走投無路的樣子,手下那些人就會感到心虛,馬上就會一鬨而散的。
劉邦心裏煩透了。任俠放蕩的他早就發出豪言壯語:
「嬰所言劉邦的可愛之處,難道就是這麼回事嗎?」
這種憂心常常出現在蕭何的腦海里,一旦出現那種情況,必須事先物色出一位能守住沛地盤的核心人物。蕭何認為劉邦最合適。
劉邦說了聲:「不勝感謝。」
「夫君所在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前面我們曾經說過,里的中心是建在一片樹林當中的社(祭祀當地所信奉神靈的祠堂)。
為什麼蕭何會做出這些舉動呢?
在當時,官吏之間有一個說法,叫「每五日洗沐一次」。
「士」,要理解這個字的含義,尚需對時代有一些了解。
「就稱劉公吧!」
固守家園乃是農民的美德,他們中的很多人只到過緊鄰的縣,因而難免有些緊張,連大地山川的景色都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世界的。
「就是那位不成器的傢伙呀?」
射到城裡的帛書已被人送到父老那裡。父老們早已集合年輕人組成了自衛的隊伍。他們在靠近自衛隊伍的地方商議一番,很快作出歡迎劉邦的決定。自然地,一山容不得二虎,既已決定歡迎劉邦,就必須先把縣令除掉。
「走得爬不起來了。」
亭長雖說職位卑微,但也屬於士。既是士,就要戴冠。
縣令點了點頭。蕭何把屠狗店的樊噲叫到縣衙,派他即刻動身到劉邦那裡去,並讓樊噲捎口信說:是想讓劉邦帶領軍隊進入沛城,我們將打開沛的城門等候貴軍。
當然,儘管嘴上在講傻話,他心裏卻也惦記逃跑者的去向,併為此深感痛心。即使逃跑者回到故鄉,也有判刑人的黑手等在那裡。
遇有官吏要來亭里停留時,如果事前有通告,亭長便要提前把房舍內外打掃乾淨,附近的小橋若有損毀,也必須提前修好。
隨著腳下路的延伸,地勢越來越低,沼澤也多了起來。由於排水不暢,已不見耕地,因而也沒有人家。沼澤與沼澤之間的路都是泥濘的,連靴子都能陷進去。到了晚上,在月光照耀下,腳底下看得很清楚。劉邦只一心走著,邊走邊取出酒葫蘆喝上一口。否則,漂泊在這種漫無目的的時空中,劉邦早就承受不住了。
亭是官方所設的客棧,作為外出執行公務的官吏住宿的地方,就這個意義來看,也可以說亭即相當於日本江戶時期(即德川時代,公元1603~1867年,相當於中國元朝時期)諸侯外出時所住的中心驛站。至於亭長這一職務,以該時期日本的制度來講,可認為乃是一個中心驛站的所有者兼管理人員。
即便是劉邦這種極具農民色彩的人,在老百姓眼裡也成了帶城市味的、能說會道的高人,講話的速度之快,以他們的理解能力是很難跟得上的,儘管如此,當聽到「鏖」這個音時,還是無一例外地變了臉色。
「恐怕只有劉邦了吧?」
「真了不起呀!」
在某些不為人所注意的,有點滑稽,卻又可視為大問題的地方,劉邦好像頗有些可取之處,他在這方面的敏感性,也恰似一頂劉氏冠所具有的象徵意義。
只要這麼想,就已經是士了。
呂氏本是一位鄉間俠客的女兒,在這方面既心細又周到,連忙跑回家裡,將一碗湯送到老人面前,更問道:「老人家餓了吧?」老人說:「大嫂說對了。」呂氏便拿飯來送了過去,老人坐在田埂上把飯吃進肚裏。吃完之後,他眨著眼睛仔細端詳呂氏的臉,停了一會兒方說道:「夫人乃天下貴人。」
噢,原來如此。
總而言之,天下開始大亂了。
「如果天下大亂,該怎麼辦呢?」
他又匆匆忙忙向上司呈狀請假,上面寫道:「欲請賜洗沐之休假。」
做這夥人的領隊,真不是有血有肉的人所能幹的。劉邦雖不是那種充滿菩薩心腸的男子漢,但也跟普通人一樣有感情,還會表現在言談舉止上。
沛城人全都認識蕭何。
儘管如此,蕭何表面上還仍舊是泗水郡的一名以能幹而出名的官吏。只是在剛得知劉邦逃進沼澤地時,蕭何確實大傷腦筋。他的反應是:
這可不是帶隊人應該講的話。
亭長的工作繁忙而瑣碎。
劉邦的隊伍整齊地列隊在縣大堂前的院子里。
「讓他們借酒澆愁吧!」
每次劉邦休假回到家裡,呂氏都要衝著他發嫂子的牢騷。
在沛縣,如果制定要徵用的名冊,就將命令下達到各亭長,讓他們按名冊要求湊足人數。包括劉邦在內的各亭亭長帶領那些被徵用的民工到沛城集合,協商的結果,竟確定由劉邦本人帶隊前往。
隨著時間的推移,縣令的疑慮愈來愈重,於是改變了主意,叫來其他屬僚命道:「關上城門!任何人都不準進來!」
「讓我帶隊呀?」
「乾脆逃跑吧?」
劉邦在沛城等地還有一批很有本事的小兄弟,其中包括專為人辦理喪事的周勃和靠屠狗為生的樊噲等人。夏侯嬰必須暗中將他們串聯起來,擰成一股繩,讓他們充分理解蕭何曹參的意圖,以劉邦黨幹將的身份潛入到縣下面的里去,說服農民幫助劉邦,還要讓他們將糧草秘密地運到劉邦的潛伏地點去。
這就是全部理由。即便想詳細陳述理由,劉邦也找不出詞來。
那些被帶著趕路的人也很快意識到,再去咸陽就未免太傻了。
一伙人心裏都明白了,原來亭長是想當流寇去呀!在當時,逃跑就意味著自動去當流寇,只能走這一條路,再沒有別的生路。
「劉大人的冠,是用南方神獸的皮做成的。」
「劉季(劉邦)固多大言,少成事。」
人人心裏都有這種想法。
秦的始皇帝過不了多久就會死去,但蕭何本事再大,也不可能預見到這一點,目前還不得不承認秦王朝是堅不可摧的,對於提前變成草寇的劉邦及其一夥追隨者,蕭何不可能公開將其作為民軍去加以培植。他毋庸置疑地仍是郡府掌管刑獄事務的卒史,必須把他們當成逃犯及草寇來加以處置,但值得慶幸的是,劉邦逃亡一案,除劉邦自己送來消息之外,再沒有一項官府正式公文送達,因此,御史與郡府官吏們全都毫不知情。
人們都這樣想。從這個意義上講,為沛縣上上下下所信任的人,再沒有誰能比得過蕭何了。
不說是縣令的命令,而是要求,這是蕭何隨意加上的解釋。從法律意義上講,縣令在說出「自己也要叛秦」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再是縣令,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這樣一來就失去了對劉邦下達命令的權力,只能是提出要求。縣令對劉邦所能作出的約定,就唯有「提前打開城門」這一項了。
在這種狀況下,秦的法就好似一張大蜘蛛網,始皇帝就是一隻巨大的蜘蛛,蜘蛛一死,這張網就失去了支撐力,以往靠這張網才獲得權力的官僚們也就變成一個個普通的人,而普天之下的老百姓,則又從主觀意識上重新找回了按自然法則而群居的那種感覺。
蕭何的語調十分平靜,縣令愈發緊張,只得聽從他二人的建議。沛城的父老們絕大多數都支持蕭何,縣令對此也有所察覺。如果不按蕭何的意見行事,在沛的土地上將一刻也待不下去,是驚恐而不是理智讓他深明這一點。
「我一直就很尊重他。」夏侯嬰說。
「什麼人嘛!」
大楚興,陳勝王。
「我看不到。」
劉邦頭戴一頂高冠,個頭高大,發自內心地說出這些話時,任何人都會把他看成一個有慈悲心腸的人。不消說,不只是在口頭上,劉邦內心裡也是這麼想的。然而在這種場合,他那偉岸的身軀和漂亮的鬍鬚也發揮了別具一格的作用。劉邦怎麼看都像是一位有德之人。一路上,他還亮開嗓門說:「這種非人的世道,還能忍受下去嗎?」
劉邦興緻勃勃地當著泗水的亭長。
決不能按照官府的命令,把鄉親們從故土強拉硬扯地送到京城去。
雖說凌駕其上,但歷代王朝對這一符合自然法則的村落秩序,卻都基本上採取了尊重的態度。王權決不會越過村落的藩籬,介入其內部的父老政治。
接下來,縣令所能做的就只有關閉城門,繼續龜縮在城裡。
「而且,只靠過去那個劉邦,必將一事無成。」蕭何說。
前面我們提到過的蕭何對劉邦的這個評價,就是曾對呂公流露出來的那句話。這應該是蕭何對劉邦的真實看法。在蕭何當read.99csw.com上漢帝國的丞相之後,這句話仍長時間地流傳在沛城人的嘴裏。又過了好多年,當刑餘之人司馬遷來到沛城,在俚人之間取材,四處走動時,仍能聽到這句話。司馬遷以幾近口語的形式,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寫進了文章之中。
第三天是在野外露宿的。
這句話是不得不說給對方聽的。
沛縣人都眾口一詞地這樣說。
他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醉意開始猛烈地湧上頭來。他的十幾個新手下扛著糧食,背著大小鍋灶,緊跟在劉邦身後。
「還是讓那些父老把城門打開吧!」
從這項工程一開始,始皇帝就徵集了七十多萬罪犯來服勞役,這在所需技術和勞動力上均已超出了興修萬里長城、建造阿房宮以及修築連接全境的御用大道(馳道)時的規模,因此整個工程進展十分緩慢。
接著,他又以頗符合曹參身份的穩重語調說道:「乾脆,把沛本縣出身、逃到無人沼澤地里去的那些人都招呼回來,讓他們來守城為好。」
「縣令已經表示要對秦謀反,僅此已經背叛了秦法。現在大人已只剩下個人身份了。」蕭何彷彿開導般地說道。
劉邦依然熱衷於類似捕吏小頭目的那份差事,以蕭何從泗水郡衙觀察所得到的印象來看,他簡直就像一個大孩子。對劉邦來說,似乎工作性質越帶小孩子氣就越幹得起勁。每逢有公幹的官吏住到亭里時,他必須裝成大人的樣子,他就找理由跑到遠處去,對接待並不熱心。蕭何時常聽到那些風塵僕僕來到郡衙的官吏們大吐苦水:「泗上的那位竹皮又不在呢!」
「愛講大話、一事無成的無賴。」
父老沉穩地微微一笑,說:只是半路上迷了路,呂氏站到高處尋找唯有她才能看得到的雲氣,然後再選一條路往前走。儘管我的眼睛看不到,但那的確是真有其事。不過本人是看不到自己頭頂上的雲氣的,你也未免太天真啦!說完,老人又笑了起來。
「要造反嗎?」曹參問。
劉邦換成另一副態度向父老問道。連劉邦這號妄自尊大不懂禮儀的人,對自己所在里的父老也是必恭必敬的,奉若生父一般。
始皇帝駕崩了。
劉邦吃驚地朝呂氏問道。因為這是呂氏第一次到沼澤地里來看望他,劉邦不能不感到吃驚。
從一座小城經過時,劉邦用帶在身上的官家發的銀兩,讓人買了一大罈子酒,整罈子運到城外邊,在一片野地上舉行一次簡單的宴會。
「是誰,居然敢傷害你這個縣吏?」
劉邦已經醉醺醺的了。
沛當地人都會這麼想。在這些種田老百姓的心裏,對劉邦這號厭惡農活、整天到處閑逛的人,簡直看得連狗屁都不如。
一路朝西,目標是雲煙萬里的咸陽。途中由劉邦出面交涉,有時也能獲准住到村子里去,但原則上是要露宿野外的。尤其麻煩的是,不管住在村子里也好,露宿野外也好,糧食都必須由這一行人自己帶上,有人用車推,有人則用肩扛。燒水做飯的鍋碗瓢盆也要全部自備。每個人都穿得破破爛爛,簡直就像一群流浪漢。每個人都背著大鍋小盆的,加上自己要吃的糧食和工具,看上去一個個似乎都要被壓垮了,就這樣,他們仍步履蹣跚地堅持趕路。
劉邦每次都只能這樣說上一句。他雖好色,卻不善於跟女人啰里啰唆地糾纏。劉邦即便休假回到家裡,也是整天出外閑逛,不到天黑絕不回家。有一天休息,劉邦回到豐邑家裡,恰好呂氏帶兩個兒子到田裡去了,不在附近。他只好跑到別人家去玩。
以孔子為鼻祖的儒家歷來尚古,特別崇尚周禮,孔子本人就讚美道:「監周二代,鬱郁乎文哉!」
形勢吃緊后,縣令曾叫來蕭何進行商量。
翌日清晨,劉邦讓人給推醒了,是自己中陽里老家的好朋友。
蕭何向劉邦建言,寫一封帛書用箭射到城裡面去。
「真可憐哪!」
因此,他等到入夜才進城,躲進自家後院,馬上從縣衙悄悄叫來曹參和夏侯嬰。曹參本是蕭何在沛任主吏時的心腹部屬,其後也一直在沛任獄吏。夏侯嬰則職務略有變動,當上了縣令的御者。
「雲氣?」
「大人的馭者也是劉邦的黨羽。」
蕭何心裏還有另外一個理由,那就是最近他已看清秦帝國的結局,倘若當上朝廷的命官,實在不知道未來的宦途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還不如先留在泗水郡,與地利人和的沛加強聯繫,以備萬一之時抬出劉邦把沛守住,這一構想在蕭何胸中已悄悄孕育出來。
關於雲氣的這段故事,轉眼之間就傳遍了整座沛城,堅決追隨劉公的年輕人一下子增加了許多。蕭何的籌措真可謂既精密又周到。
「亭」,這個詞本來也指客棧。
家裡,長兄劉伯負責種地,由討厭劉邦的長嫂主持家務。劉邦的妻子呂氏夾在中間,她生了兩個孩子,也幫忙干一些地里的活和廚房裡的事。嫂子是個心眼不好又爭強好勝的女人,呂氏吃了不少苦頭,許久許久以後,她還對這段日子滿腹怨言。
意思就是,大楚(壯丁們都是亡楚出身)即將出現,陳勝就要成為王啦!
「到了就要受刑。這件事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解釋的,只要能逃過一劫。」
「究竟該如何是好呢?」縣令問道。
不過秦的制度在這方面是很嚴密的。為了使百姓不至於從法網中漏掉,他們的名單早已被掌握得一清二楚。
連忙起身跑了出去。他塊頭太大,跑起來的姿勢實在有點難看,就像一匹馬在用兩條腿跑一般。
不僅僅是心中有數,蕭何還要把劉邦推舉上去。為此,最好能讓他當個縣的小吏,可劉邦大字不識幾個,很難干好相應的差事。蕭何開動腦筋悄悄做工作,讓亭長的職位不請自來地落到劉邦身上。這件事很快就實現了,但蕭何為避免讓人產生感恩戴德的心理,絕口不提此事,劉邦本人並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幸運。
劉邦不顧情義地撒開腿就逃掉了,留下滿身是血的夏侯嬰。正在此時,縣令發現了,打鬧便成了公案。
「蕭何,還是該說成命令吧?」縣令又正言厲色地說道。
第一個舉起反秦義旗的陳勝說過一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可以說,這句話已在毀滅封建諸侯制的秦帝國社會的理論根基中深深紮下了根。但也不等於說,誰都能戴上一頂冠,故意做出那種癲狂怪異的樣子。從制度上講,至少官吏屬於士,可戴上一頂象徵士的冠。
「那是為皇帝陛下修建陵寢的。」
「接下來的事就不好說了。」
這時,早前的秦王政當上始皇帝已經十年。就始皇帝短暫的在位時間而言,此時已是末期了。堂堂大秦帝國里,一提到耕者,就讓人想到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了,民工的徵集數量實在是太大了。這些徵集來的百姓或被送到邊疆充軍,或被趕到各地從事土木工程建設。
蕭何鄭重其事地陳述了謝絕的理由,他說:
他的表情十分平靜。
「讓你活到幹完活為止。」
他又沖呂氏說道:「夫人!夫人將來能成為貴人,就全憑這個孩子了。」
「要造反。」蕭何平靜如水地說道。
「總之,首先要把他穩穩噹噹地封閉在沼澤地里,不能讓他們再去偷摸。否則的話,我們再怎麼想保護他,從職責上講也是保不住的。要做到這一點,就要給他搞到口糧。而要搞到口糧,就要到沛縣每個角落替他發展出自己的人。」
「這可是要殺頭的呀!」
走在前邊的人很快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報告說不能再往前走了。問緣故,說是從沼澤里爬上來一條大蛇,正一動不動地橫躺在小路上。聽到這句話,劉邦的豪氣乘著酒勁立時就充滿了全身。我是壯士!壯士就是要勇往直前,決不退縮!大聲吼著,劉邦繼續前進。
「終於還是來了!」
劉邦第四天一邊趕路一邊思忖著。哪怕少一個人,也要對帶隊的人嚴厲追究。如果一半的人都逃掉,劉邦到達咸陽時肯定就會被處以死刑。後來的陳勝吳廣也同現在的情況差不多,他倆就是與那些去服兵役的老百姓摻雜在一起,半路上遇到大雨和洪水,根本無法在指定日期到達目的地,才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起來造反的。當時,去也是死,逃也是死,正是這種絕境才把他們逼上反叛之路的。眼下劉邦的處境就跟他們一模一樣。
還好,廳堂里還剩下一名小吏,只見他有氣無力地搖搖頭,說:
「怎麼樣,乾脆把我一個人扔下,你們都趕快逃跑吧!」
沒有比秦的農民生活得更苦的了。他們的租稅十分沉重,佔到收穫量的三分之二,交不起就要受到處罰,受處罰的人都要被當成罪犯送到工程現場去。全家節衣縮食、挨餓受凍才能交夠賦稅的農民,這次也都被一紙公文強行拉去服勞役,旱田水田也只好任憑其荒蕪了。更為嚴重的是,第二年的賦稅也將會因此而無力支付,這是明擺著的事實,於是第二年他們就從服勞役徹底變成了服刑的犯人。
蕭何聽到傳聞說劉邦幹得十分起勁,不禁感到有些詫異。
劉邦依舊戴著竹皮高冠,還騎著一匹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馬。
再沒有比秦帝國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朝代了。
「劉邦脫胎換骨了。」
「因為是劉邦嘛!」
蕭何也許天性就喜歡幫助人,就願意保護別人。看來他根本就沒有什麼飛黃騰達的慾望,他好像有一種情結,認定自己生來就是要保護故鄉這塊小地方的鄉親們的利益。可以說,沛人都尊敬蕭何,在人們心目中,他極其自然地有了很高的聲望。
「亭長大人若是自己逃走了,我等可如何是好呢?」
「到秦王朝垮台之時。」蕭何說。這句話也可以看成是他要起來造反的宣言。
「我沒有那份德。」
事實上,流寇盜賊正以異常的勢頭在激增。
僅僅打個招呼而已。
劉邦起身離開喝酒的這個地方,在曠野中邁開雙腿。
蕭何在想。像蕭何這樣的人有這樣的想法,肯定不是為了明哲保身。應該說,這種感嘆和想法是出自他對沛當地百姓的愛護。依蕭何之見,秦已來日無多。儘管秦制度上有許多優越之處,但因其過於新奇,尚未被老百姓接受,加之勞役過重,造成民不聊生,怨聲載道。如果將秦比作一口大鍋,其鍋底破裂九*九*藏*書的話,必將會天下大亂,造成難以收拾的局面。到了這種時候,沛的老百姓肯定會陷入官匪盜賊大肆劫掠的苦海之中。要擁立一個什麼樣的人才能保護住沛呢?蕭何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儒家在本書所講的這個時代,尚被獨尊法家的秦所壓制,根本沒有發揮作用,概要地講,就是從秦以後漫長的儒家歷史來看,儒家當時還屬於初期階段。說到儒家,大多是指禮的學術團體。以最簡潔的語言來講,其內容就是指傳授貴族紳士式的禮儀的學術團體。更極端一點,就是指唯有古代服制的精神和做法才是「鬱郁乎」之文明。而用比較簡單的說法,則是指從事「士者必正冠以戴」這一運動的學術團體。
「劉邦這個人,一眼看上去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然而天意在此男子,他命中注定要當皇帝。」
不用說,沛就是指城郭裏面的城市街區。城裡也劃分成若干個裡(相當於我們現在的街道辦事處)。不同的里都像圍棋棋盤上的方格一樣被彼此隔開,每個裡都有好幾名父老。從這些里的父老里再推選出特別德高望重的人,作為沛整座城的父老。這些人就相當於日本歷史上江戶時期,江戶和大阪等城市裡在市政方面的市民代表,江戶的叫「町年寄」,大阪的叫「總町年寄」,都是主管市內公共事務的官吏。
「出什麼大事了嗎?」曹參問了一句。
「我必須有一幫小兄弟。」
在沛縣境內的一段路程,不必擔心露宿的問題,因為總會經過某一個人老家所在的里。
無論是誰,都會對這種神秘異常的現象感到吃驚的。
「好了,不要說了!」
秦明明採用了徹底的法家思想,官吏和百姓都不再是自然存在的個體,人只不過是法律意義上的一種稱謂而已,明明如此徹底地將地面上所有的人都納入了法的範疇,卻唯有始皇帝本人成了例外,成為超越法的存在。只有他不受法的約束,只有他是大地上唯一活生生的自然人,同時又是法的唯一制定者。正因為如此,作為唯一自然人的他一死,所有的法也就跟著化為泡影了。
蕭何叮嚀了一句。按照秦的法律,劉邦該判極刑,應被列為全郡縣追捕的要犯。
趕路的官吏抵達亭所在地時,亭長必須前往迎接,畢恭畢敬地引領到亭內,讓至上席,亭長自己則退到稍遠一點的下座,再致以問候。再沒有比亭長更小的官吏,因而亭長對誰都得低頭致意。劉邦本是一個以粗野聞名的男人,對這種問候方式實在很不適應,但也沒有做出後世那種平起平坐、大模大樣、有失禮儀的坐姿。不過話還得說回來,在劉邦所處的那個時代,這種坐姿還根本不存在。在客人或比自己身份高的人面前落座的姿勢,相當於日本後來的「正座」,即雙膝跪在座上,屁股坐在兩隻腳上。在當時那個年代,日常穿的衣服里沒有褲子,又不|穿內褲,伸開兩腿滿不在乎地坐在那裡,就有暴露陰|部的危險。
房間裏面沒有桌子和椅子。一般認為,這片大地上的人建造土房,在裏面放上坐人的椅子,始於多年以後的宋朝初年,而在當時並不存在,劉邦跟他同時代的人都採用同樣的生活方式,即與後來日本的建築相差不多,都是鋪上地板,直接坐在上面的。
劉邦說:「讓他給我也看看。」
這一次,每個人都開了口。
這個故事如果真的是編造出來的,編造者肯定是一位學識頗為淵博之人。因為這是有事實依據的,秦王室從諸侯王國時起就祭祀白帝。斬掉白帝之子,就等於說劉邦要推翻秦王朝。
從一開始,這種氣氛就籠罩著這支隊伍。
以上所講的就是亭的外觀和內景。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那竹皮也不是本地的細竹,而是從薛(位於山東省滕縣東南)產的竹子上剝下來的。劉邦為了得到這種竹皮,竟然特地派手下的亭父到薛跑了一趟。劉邦雖說缺少才能,但肯在自己的儀錶風度上下功夫,從這一點來看,他也絕非胸無大志的凡庸之輩。順便說一句,看來他相當喜歡這種竹皮冠,即使在建立漢朝當上皇帝之後,平時也總是戴在頭上。世間將它稱之為「劉氏冠」。
「啊,我終於了解劉邦這個人啦!以後可不敢怠慢他了。」
劉邦就是如此從容不迫,也是個懦夫。後來的陳勝吳廣是煽動那些男人起來造反的,而劉邦則不同,可以說他只是一個不動聲色的策劃者,讓人們自己主動起來造反。劉邦只想到一點,就是挪用銀兩盤纏買點酒喝。其中的道理很簡單,劉邦這號人比陳勝吳廣膽小。唯其膽小,才會依據勢頭的大小保持清醒頭腦,他心裏明白,即便現在起來對秦造反,也只會落得個慘遭塗炭的下場。
所說的驪山,坐落在秦都城咸陽的東邊。
劉邦最終還是講出了自己所聽到的上面那些情況。
蕭何做出很過意不去的樣子,說:「大人乃是由秦朝廷派下來的官吏。」
最早得知這項命令變更的,正是縣令的馭者夏侯嬰。他立即緊急通知蕭何、曹參等縣衙里的劉邦同黨,讓大家一起乘上縣令的馬車。繼續留在縣城裡,大家肯定會被縣令下令處死。夏侯嬰揮鞭縱馬,一溜煙穿城而過,經西城門朝城外飛馳而去。
當這支隊伍抵達沛城城牆下時,發現城門已經緊鎖。
劉邦也不喜歡大嫂。當他取得天下時,兄弟的孩子都被封為侯,只漏掉了長兄伯的孩子。老父親太公向他求情說:「阿伯的孩子也該給封個什麼。」劉邦當即現出難看的表情,竟然說:「唯有那位大嫂的孩子不招人喜歡。」可見他也恨意難平。當他還在家鄉一帶終日遊手好閒時,常常把一大群朋友帶回家,讓嫂子給他們弄飯吃。嫂子每次都沒有好臉色,有時還故意用飯勺子把鍋底颳得吱嘎亂響,就差沒說出:「沒有飯啦!」客人們都嚇得跑回家去,可劉邦過後一檢查,竟然發現鍋里還有很多飯。
意思是說,您是大貴之相。我們在前面已經提到過,在當時,觀相十分流行。呂氏看出對方是觀相高人,便讓長子走到老人跟前,說:
假如沒有蕭何,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劉邦之流只能成為出沒于沛沼澤地里的一群無名草寇,最後落得個陳屍荒郊的下場。
「還是說出來吧!劉邦的問題我會想辦法的。」
對於劉邦來說,那就像平時隨便唱歌一樣,但就其他人的感受來講,有這麼一位帶隊的人領頭,腳下的路實在是邁不動了。
「好了,就這樣吧!」
「請問,能給點喝的嗎?」
逢到這種場合,不論陳勝吳廣也好,還是別的什麼人也好,凡是居住在中國這片大地上的人,一般都會講出幾句可以銘刻在他人腦海里的豪言壯語,但劉邦卻沒有那個本事,只簡簡單單地說了這麼幾個字。
擔任相當於現代副官職務的,是其幼時的朋友盧綰。
天天有探報送來,天天都是語焉不詳。
事實如何暫且不管,重要的是這件事被當成真事廣泛傳播開來。不僅只在當時傳播,後來也仍在沛一帶作為民間傳說流傳下來,想到這一點,不禁令人感慨民間傳說具有多麼大的傳播性和繼承性。
此時,可以說他們已結成了劉邦黨這一幫派(秘密團體)。在當前最困難的時期,僅次於蕭何、擔負重要使命的第二位的就是曹參。他一邊拖延縣裡為追捕劉邦而交辦的刑事搜查工作,一邊在背地裡組織那些可能知道這一秘密的鄉親。
父老們向年輕人下達了命令。那些年輕人手持棍棒飛跑著穿過城區,直闖縣衙逮住縣令,按父老的話將其處死。
「劉邦這個人,果然有這樣的本事嗎?」
就是如此受到信賴的蕭何,竟然會庇護被稱為無賴的劉邦,有時庇護得過分,看上去甚至真的將劉邦當成了兄長。對於年齡相差無幾的劉邦,他有時也會像見到本家伯父一樣必恭必敬。這大大抬高了劉邦的身價。
睡了一覺起來一看,人又減少了。照這種速度下去,到達咸陽時豈不只剩劉邦一個人了嗎?
人類社會早在村落出現之前就已存在。王朝則是躡手躡腳,或者說是藉助刀光劍影隨後趕來,凌駕於人類社會之上。
不過,在場的亭長們還是費盡唇舌說服劉邦,鼓動他接下這份差事。大家的鼓動終於讓劉邦來了精神,決定帶隊前往。劉邦通常都是這個樣子的。而且他自己並不算勞力,只要把人如數帶到現場,作為亭長的他就可以一個人返回了,這一點也讓他感到輕鬆了許多。
「果然不假,從阿嬰的態度就明白了。原來劉邦竟是這麼個人哪!」
大院里擺放好祭壇,上面供有祭祀用的活豬活羊等牲畜。
劉邦追上老人,趕緊說:自己就是剛才那個女人的丈夫,還是那兩個孩子的父親,如果老人家肯賜教的話,既然他們能成為貴人,老人家看看我將會怎麼樣呢?
樊噲生性憨厚質樸,浮躁奢華幾乎從不與他沾身。唯獨此刻,他也許是太興奮了,竟一下子跳了起來。他正準備飛奔而去的時候,卻被蕭何給叫住了,說:「有件事忘了。以上口信傳達給劉將軍時,就說是縣令大人提出的要求。」
不知是誰緊追著問了一句,可惜劉邦也不曉得。
呂氏笑了,說是劉邦上面常有雲氣。呂氏說,劉邦換地方,那團雲氣也跟著換地方,以它為目標就能找到。
蕭何說。彷彿在鄭重地發表宣言。
但夏侯嬰卻使勁搖頭,斷然說道:只要能保住劉邦,自己這條小命怎麼都行。
「劉邦已經不能再露面了。」
縣令立即發現蕭何已經逃掉,狼狽之餘,他連鞋子都忘記穿上,急忙跑到縣衙前院,吼著嗓子驚叫馭者。
好了,現在我們來講另一位——蕭何。
「只要沛衙門裡有阿何在,我們就放心了!」
逃亡者愈來愈多,他們一回到家鄉就會被抓去殺掉,因此在半路上當了流寇,為填飽肚皮而湧向別處掠奪糧食,碰上官兵追討,就逃進山裡暫避起來。
「蠻喜歡的嘛!」
擔任相當於現代參謀長職務的,是蕭何及曹參。
「還是講大人要求更為妥當。」
話雖如此,可劉邦卻沒有作亂的念頭,也沒有為此去煽動人們的想法。除了把他們全部送到咸陽驪山,完成自己作為亭長這一極為平常的目的九九藏書之外,劉邦根本就沒有什麼特別的圖謀。只是帶隊需要紀律,需要以身作則,而他的性格是不適合干這項工作的,因此平日里的憤憤不平就脫口而出了。
劉邦對當上亭長頗為高興,這僅從一件小事上就能看得出來。他特地讓人為自己製作了一頂別出心裁的冠,戴到了頭上。
劉邦喝了不少酒,回答時舌頭都是硬的。
劉邦的耐人尋味之處就在於,不管是哪個裡的什麼人逃掉了,一概不予追究,只是對重新回來的那些人說:「啊,是你呀!又回來啦?」
這位小個子男人本是農民之子,出生在沛縣一個叫豐的地方,因其精於文字和計算,故而成了縣衙里從當地錄用的一名小吏,很快就熟練地掌握了吏務,成為沛縣不可或缺的官吏。
劉邦跟他手下那批人都躲進了沛當地的沼澤里,但這次沒有再干盜賊的勾當,再干,當地百姓就會眾叛親離。雖然不去偷就填不飽肚子,他還是渡過了沒有食物的難關。這都是靠了蕭何的智慧。
劉邦還在泗上。
「請給這孩子也看一下。」
「就那邊。」
「乾脆到朝廷去當官吧!我也可以給你想想辦法,讓朝廷委任下來。」
老百姓天生就是不愛講話的。
劉邦心裏恨得痒痒的,他當上皇帝以後,對這件事還是耿耿於懷。同時,我們插|進來的這段故事也充分表明了他成長的環境究竟是什麼樣子。
「實在讓人看不下去啦!」
「可不準泄露啊!」
所謂亭,常有「十里一亭」的說法,即十里設為一亭。亭這一稱謂古已有之,但將其列為地方制度的一級組織的,卻是秦的始皇帝。
蕭何準備從這方面來觀察一下劉邦。
這一次蕭何才醒過味來,發現了劉邦的可愛之處。
「我也跟曹參意見一致。」
劉邦心裏在盤算著,實際上主動報名的只有區區十幾個人。總之,從這一刻起,雖然還不能說劉邦就已經是秦帝國的反叛分子,但至少已成了亡命之徒。只有發起暴動並成功地建立起一個新的國家,劉邦才能有出頭之日,否則,命運為他安排的就只有永遠逃亡這一條路了。
蕭何以幾乎聽不到的聲音悄悄說道,然後將劉邦這件事細說了一遍。
「贈縣令一死。」
早在周朝時期,一般建築物的屋頂上是沒有瓦的。自戰國以後才開始普及燒土製瓦,到了秦朝,連亭之類的最小官府也用瓦來鋪屋頂了。當然,普通人家一般都用茅草葺頂,並特意將其稱為「白屋」,所以在人們的印象里,在四周錯落分佈的諸多稱之為里的村落之中,亭的青瓦屋頂猶如鶴立雞群般,巍然聳立在一片白花花的茅草屋之中。從遠處望去,僅此一點就顯得氣勢非凡,加上房屋四周圍牆高聳,更平添了一份威嚴。內部的牆壁均塗上白色塗料——這種塗料是用大蚌殼燒成粉製成的,給人的感覺要比一般民房舒適許多。
「馬上被殺死的,就是眼前的我。」
里的風景一般都是中間有一片樹林。樹林里有一座祭祀當地神靈的小廟,叫做社,是全里人祭祀和團聚的中心,存放著記有該里人口的名簿。大多數里的四周都有用土砌起來的廓,土廓有門,日落後關上。
說到傳聞,往往要根據說話人的不同,人們才能決定是否相信。這項傳聞肯定也是通過蕭何的為人和名聲才變成事實的,若是從其他人嘴裏說出來,保證會被當成笑話而丟到腦後去。
「劉邦雖說沒有值得稱道的德,但還是有一點點無與倫比的可愛之處。這一點,難道還不值得作為難能可貴的長處加以重視嗎?」
呂氏這時正在地里割草。剛好有一位老人經過這裏,從路上朝她問道:
「這下子麻煩可大了!」
「我首先是劉邦。」
老人剛剛走掉,劉邦便從附近回到家裡,聽呂氏講了方才的經過。
這個時候,也只能用這句話來作為野外酒宴的理由。
然後便立即返回沛城。
首先拜祭開天闢地以來傳說中最古老的皇帝,即黃帝,接著祭拜象徵戰事大吉的軍神蚩尤,最後將祭品活豬活羊等宰掉,用它們的鮮血把戰鼓皮染得通紅。
頭上戴冠乃是士的象徵,戴冠的士是不從事體力勞動的,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因此,劉邦從不走在前頭探查路況,而是挑一名夜裡視力好的人在前面帶路。劉邦則與幾個人一起跟在後頭。道路很窄,很危險,稍不留神就會滑進兩邊的泥沼里。
劉邦也是第一次才聽說。
劉邦就帶領著這麼一伙人從沛城出發了,總人數大約有五百名。
這個人老早就迷上了劉邦的可愛之處,「大哥大哥」地叫個不停,像一隻小鴨子似的跟在劉邦的身後,與葬禮上吹簫的周勃等成群結夥地圍在劉邦的身邊。有一次蕭何問他:你為什麼老是跟著劉邦?夏侯嬰考慮了一會兒,說:「沒有我,劉大哥就只是一個呆木瓜。」
在秦以前,這片大地上,鄉村的基層單位是五戶為鄰,五鄰為里,秦帝國也基本上沿襲了這一制度。由此計算下去,作為社會最小組成單位的里實在很小,其戶數不足二十五戶。
站在工程總管官員的角度來看,能否加緊施工,關係到能否保住烏紗帽,所以他就會把這項工程上並不十分急需的勞動力調配到其他施工現場去,反而就拖慢了整個工程的進度。
「你不是亭長嗎?」
「為何?」
「一旦出了沛縣可就麻煩大啦!常有豺狼出沒的。」
這裏要把亭長的情況先介紹一下。
翌年七月,陰雨連綿。沼澤地里本來就籠罩著陰雲慘霧,潮濕難耐。躲在水邊僅有的一小片竹林里打發日子的劉邦,實在是每時每刻都在忍受著煎熬。就是在這樣的日子里,有一天,從沛的後方密探那裡送來了一份報告,說是在差不多同為沼澤地帶的宿縣,一個叫大澤鄉的地方爆發了叛亂。
縣令親自出來追究責任。縣令已從其他人口裡聽說了事情的經過,知道這劍傷好像是劉邦造成的。縣吏竟然遭到傷害,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小吏,也事關秦帝國的威信,對於劉邦日常的所作所為,縣令也早就有所耳聞。一個城裡的無賴漢竟經常出入縣衙,似乎還把縣吏當成自己手下人一樣對待,讓人看了覺得很不順眼。因此,縣令想讓夏侯嬰親口證明,然後以此為證據逮捕劉邦,再將其處以死刑。
老人一看長子孝惠的面相,當即喊出聲來:「知道了!」
亭長的工作並不只限於當官設旅店的管理人。
孔子所說的古代,乃是貴族時代。反過來講,就是為貴族私有的農耕制奴隸時代。正因為如此,士是講門第的。除了門第之外,具有淵博學問和高超技藝的人也被稱之為士。冠則是為表示士的身份和自我期許的標誌,甚至可以說,冠是被當成思想方面的東西來對待的,已超出了單純服制方面的意義。
劉邦還是一片空白。所以才最理想,蕭何心裏終於認清了這一點。
「難道已經離開沛縣了嗎?」
沛人對擔任縣吏的蕭何,只有兩個印象。
說是直接坐在上面,也是指坐在席子上。所謂席子,就是用植物的莖等編成的類似後代草席的東西,如果是像亭那樣供大小官吏下榻的場所,席子的周圍還要用編成漂亮花紋的細條鑲上花邊。
「能有幾個人跟我來呢?」
第三次,劉邦才終於答應下來。可以說,這一切也統統是在走形式。
「就是這傢伙呀!」
社也被稱之為「書社」。每一個裡都有二十五戶人家,所有人的名字一個不漏地書寫在一本名簿上,名簿就收藏在社裡面,因此也叫書社。如果有官員前來巡視,全里的人數和年齡一目了然,碰上要徵用人力去服勞役或兵役時,就方便多了。這種書社制自古就有,到秦朝又加上了類似戶籍保存場所的功能。
「為什麼?」
在劉邦的故鄉中陽里,自然也有一位老者被大家尊奉為「父老」。
這件事于劉邦再適合不過了。在日本江戶時期就有過這樣的例子,捕快們就利用犯有前科的人,讓他們憑自己的經驗為官府效力。但就劉邦的情況來看,早前他自己也干過盜賊,該行當里的高手也有許多是他手下的小兄弟,要抓從別處流竄來的盜賊,他們都深諳其中的門路。一般情況下,劉邦是打發手下小嘍啰去干,但他親自出馬抓人的時候也很多。
蕭何等人出城不久,就碰上了劉邦的軍隊。
「要挨皮鞭抽,還會被關進牢里。身體根本吃不消。阿嬰,會死的呀!」
他決定將這件事嚴加保密。
劉邦等一干人馬開進城裡。
「可是,即便不逃跑,一步步爬到咸陽或驪山之後,又有誰知道大夥的性命會怎麼樣呢?」
果然不假,一條灰白色的大蛇橫在眼前,宛如一根碗口粗細的圓木倒在小路上。
儘管蕭何心裏對劉邦是這樣評價的,然而他還是認為:「此人並不可憎。」
「阿何的下巴底下該不會發霉了吧?」
工程已進入堆土造山階段。勞動力再多也不夠用,就要在全國徵用種田的農民。
前往的目的地是驪山。
曹參當時也在場,連忙插了一句:「如果大人發布命令,恐怕沛縣的一個小孩子都不會採取行動的。」
隨即又向老人長揖而拜,說道:如果將來老人家的話能夠應驗,在下願報老人家的恩德。日後,當劉邦取得天下,曾想方設法尋找老人,最終還是無法知其下落。
如果是這樣,草民劉邦即是死罪。
問題在地下。始皇帝死後要住在那座土山的地下,為此要在地下造出一個小宇宙,該宇宙之中要容納下一座大宮殿。整座墓室就是一個小宇宙,用很厚的銅板圈成,相當於地板的巨大平面上要有黃河、揚子江以及其他所有江河百川在流動。據說江河百川均由水銀來填充,以機械裝置使其流動,循環不已。天上則展現出無限蒼穹,以玉石製成的日月光照人寰,群星閃爍,熠熠生輝。為顯示皇帝親率文武百官的場面,宮殿內設有百官之席,還造出跟實物一般大小、包括將軍士卒在內的兵馬俑組成的龐大軍陣,以象徵皇帝統領萬乘之軍。
你們不是盼著秦王朝垮台嗎?那就必須讓它儘快垮掉。現在你們不得不另外出一份糧食,雖說十分艱難,但這樣才能保證將來過上好日子。
老人差不多用了半個時辰,才把劉邦上下左右https://read.99csw.com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個夠,然後長長出了一口氣,冒出一聲:「哎呀!」
「要讓劉大哥潛伏到什麼時候?」夏侯嬰問道。
有一天,中陽里的父老來到劉邦躲藏的地方。
帶隊的劉邦大聲提醒人們。
比如,亭長劉邦手下就有幾名平民部屬。他們是負責看門或跑腿抓人的,被稱之為「亭父」或「求盜」,只在腦後戴一塊白頭巾,不能戴冠。在泗上整個區域內,只有劉邦一人戴著冠。
平民百姓是不能戴冠的。他們只能紮上用一小塊布做成的頭巾,這才能與幹活時穿的衣服相配。
蕭何稍微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說:
劉邦在一小塊帛上用當地大白話給父老寫了一封信。本來,蕭何若同時署上名字,會使父老們更加信任,但蕭何已經成了劉邦的屬下,因而迴避了這一做法。同時署上自己的名字,有可能損害劉邦的威望和人格,更何況既已成為屬下,就得避免引起劉邦的嫉妒。作為蕭何來講,從今以後,只能以新的面目和周到的服務來面對劉邦,但對早已習慣為他人做嫁衣裳的這位老兄來說,這樣做根本感覺不到什麼痛苦。
可是,原汁原味的劉邦是辦不成事的,很有必要給他添油加醋。
就是以洗頭髮為名目的休假,每五天里有一天。提任亭長的職務,要住在亭里,第五天他才能到外面去住,偶爾回一趟沛縣豐邑中陽里的老家。
這頂冠也不是隨便在什麼地方都能見到的那種,而是他自己煞費苦心研究出來的,材料用的是竹皮。竹皮可以閃閃發光,劉邦就喜歡這一點。更有趣的是,整個冠的底上還鼓起一些濃淡相間的微妙的紋路,儀錶堂堂的他戴上這頂冠,誰看了都會大開眼界的。甚至有人說:
夏侯嬰的任務也不輕鬆。
「那好,就這麼辦。」
唯有秦的體制是個例外。把全國百姓以個人為單位而不是以里為單位,直接與國家和法聯結起來,這正是法家的基本思想之一。在這一點上,與近代國家頗為相似。因此,國家便強有力地介入了里的圍牆內部。雖說秦採用了這些做法,但仍在某種程度上重視自古就存在的村落自治制度,又出於嚴格控制的目的,將原來很難判明的父老身份加以改造,採用正式任命制,這與古代大異其趣。但在內涵方面卻只是略有不同,並沒有改變父老的本質和現實狀況。
「要尊重他。」
話雖這麼說,蕭何卻不是好奇之人,也不是希望天下大亂之徒。
「怎麼知道的?」劉邦問了一遍。
「這份差事沒意思!」
現在我們要說到一位叫夏侯嬰的人。他複姓夏侯,名嬰。也出生在沛,剛開始時是縣衙馬廄里的雜役,蕭何很看重他,將其提拔為手下的小縣吏。此人後來當上了漢的汝陰侯。
劉邦吐出這句話之後,宛如受到刺|激一般,渾身顫抖起來。
在這種場合,他這個人從不虛張聲勢,暫時閉上眼睛,任憑自己全身抖個不停。
如果能獲得朝廷的委任,那就是堂堂正正的官員,而不再是當地錄用的微不足道的小吏了,但蕭何卻斷然予以謝絕。連離開沛縣,蕭何心裏都挺不痛快的。
說是情況有點不對,好像還很嚴重。把全體人員集合到路上一看,差不多有一半的人不見了蹤影。劉邦對待領隊這項任務漫不經心到了何種地步,由此可見一斑。
蕭何內心開始有了這類想法。他認為,可愛之處正在劉邦身上閃閃發光。這閃光會愈來愈大,愈來愈亮,具有將一切都遮蔽住的力量,可以掩蓋住劉邦的無德與無能。在中國這片大地上一向重視德。有德者即有吸引人的魅力,會受到人們的推崇,有時還會被當成神一般加以信仰,結果此人就會形成一股勢力。這個時期的劉邦,恐怕很難說是德者吧!若說德者,可能還是蕭何本人更接近些。不過,劉邦所有而蕭何所無的,正是那一點點可愛之處。
亭的建築雖小,卻頗有官府派頭。
征勞役的命令終於也下達到了泗上亭長的面前。
劉邦突然說自己很不願意。
第三天上,這群朝廷的奴隸們走出了沛縣的縣界。僅僅是離開沛縣往西趕路,就足以讓這群世代務農的人感到膽戰心驚了。
也可以說,一個秘密的劉邦黨被組織起來,讓那些加入進來的農戶暗中把租稅送過來,就像後來所有非官方軍隊都採取的辦法。作為每個農戶來說,被徵收雙重租稅是很難承受的,然而做秘密串連工作的人自有勸說的辦法。他們講的意思大致是:
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
「您老也能看得到嗎?」
後來,在形勢大變之後,蕭何也仍然為劉邦獨自苦撐糧草補給的工作,可以說,他做這份差事,在劉邦此次逃亡事件中就已經開始了。
也就是說,驪山的地下宮殿里藏滿了財寶。有傳聞講,為了防止被人盜掘,甚至安上了我們現代人講的火炮一類的機關,古代稱之為石火矢。如果有盜墓人進去,機關就會自動啟動,射出箭把人殺死。始皇帝還活著的時候,把墓的地上部分堆起一座規模宏大的土堆,據說也是為了從土堆的任何一點垂直挖下去都很難找到地下宮殿。但是那些被驅趕來參加工程建設的出苦力的人卻大致了解地下的構造情況,正因為如此,據說在工程結束時就被鏖(全部殺死)在了裏面。這種傳說一直流傳到今天。
他用手指了一下,僅說出這三字,好像身不由己地朝手指的方向一步步向前挪動。只要認準那個方向,就能遠離官道。離官道愈遠,被追捕的危險就愈小。
劉邦心裏很清楚,倘若手下人全部一鬨而散,自己這種人是沒辦法活下去的。
「這傢伙大概是劉邦一夥的吧?」
「我頭頂上有那種東西嗎?」
劉邦眼裡一下子湧出了淚水,口裡還在說:
人們甚至這樣說他,因為每天都見他俯身坐在官舍昏暗的一角,用小刀子削好木簡或竹簡,再把文字刻上去。
要說這種場合下的劉邦,那形象實在是夠好看的。也許是對身陷的窘境感覺遲鈍的緣故,他根本就沒有垂頭喪氣、狼狽不堪,不過也沒有虛張聲勢、故作鎮定,只是如春日里靜謐的湖水一般泰然自若。
「這時候,阿何的兩隻眼睛就像小孩子那麼好看。」
「要提前在沛樹立起一個人物。」
「說起世人的一面鏡子,也許指的就是蕭何這樣的人哩!」
就有關本城的自衛問題,人們開始圍著這些父老商量起來。
隨從者中多數都認識蕭何,所有人都是一副叫花子模樣。
「要抗官以守民。」
後來孝惠果然成為第二代皇帝,呂氏成為皇太后。觀相果然應驗了。接下來老人又仔細端詳了剛斷奶不久的小女兒魯元的臉,說「亦貴」。摸了摸她的頭,拾杖起身離去。
與縣相比,郡所轄區域要大許多,此事自不待言。沛縣所屬的郡,叫泗水郡。
蕭何建議用這個稱呼,意思要將他當成尊貴之人來加以尊重。在向農民們傳達有關劉邦的消息時,要像對待王一樣畢恭畢敬地用這個稱呼。不然的話,又有誰會冒著生命危險為從前那個地痞無賴的劉邦提供糧食呢?
一般情況下,五十歲以上、德高望重的人都會保護里的安寧,成為類似於維護風俗與教化的師表。每個村落都要選出一位或幾位父老,接受其人格方面的教化,這似乎是自古承襲下來的傳統,已成為中國古代原住民社會一種極符合自然法則的客觀現象。
不是通過阿嬰的出色表現,主要是借阿嬰的人品,蕭何彷彿看到了劉邦的真實面目。
「就是說,不是馬上就會被殺死嘛!」
「讓他說出來!」
這是那些對劉邦並無好感的傢伙帶著諷刺發表的感想。一個本應在豐邑跟父兄一起耕種農田的人,因討厭農作而跑到城裡到處閑逛,整天靠小偷小摸混日子,這麼一個人竟然當上了亭長,雖說級別最低,但畢竟還算是個正式官吏。那些對劉邦充滿好感的人則同聲慶賀,因為一年到頭囊中羞澀的他,終於有了得以立身的微薄收入。劉邦本人也大為高興。我們必須指出,在這類事情上,與劉邦生性|愛講大話相比,其實際願望竟小得出人意料。
「隨便去哪兒都行。如果有人想跟著我,跟我也可以。」
人們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望著渾身發抖的劉邦。沒過一會兒,劉邦又從旁邊一個人手裡奪過杯子,放到嘴上就喝,他的整個身體里,就像有個肉皮凍之類的東西在裏面顫動著,杯子里的酒就那樣靜靜地灌了進去。
劉邦揮劍用盡平生之力朝大蛇的身子猛擊過去,以近乎瘋狂之勢又砍又擊,終於將蛇身斷成兩截。劉邦的酒勁還沒有過去,彷彿忘記了自己是在走路,又往前走了幾里,終於酒勁大發,一頭栽在路邊沉睡過去。
中陽里的二十五戶全都成了劉邦黨,因為那裡既是劉邦的故鄉,又有同一個裡出身的盧綰走遍家家戶戶拚命勸說。然而最重要的原因是,對里人來講,他們改變了對劉邦的看法,感到放心。在長兄劉伯家下地幹活的呂氏當然早就知道了劉邦的情況,因為有周勃等負責後勤供應的一干人多次偷偷前來聯繫過,詳細地介紹了有關情況。儘管劉邦不斷改變藏身之地,每次變動的情況,呂氏也都從周勃等人那裡知道得一清二楚。
以下的內容才真夠嚇人的,不過一般都認為那是專門編出來為在民間流傳用的,而編造者不是蕭何,就是蕭何跟前的人。
「啊,是蕭何嗎?辛苦了。」劉邦高聲說道。
由於有這麼一種看法,即使劉邦不斷地犯上一些小小的罪過,他也一直加以庇護。蕭何對劉邦的這種淡薄的好意,是從什麼時候才變得積極主動起來的呢?
不過,那以後又經歷了戰國時代,社會基礎已經發生變化。生命力旺盛的自耕農社會正在日益擴大,門閥貴族勢力已經減弱,支撐戰國時期各諸侯國的反倒只有自耕農及該階層出身的賢能之士,一般已不再問及門第。戰國末期的社會中,與其說士已消失,還不如說萬眾皆成了士,特別是像秦那樣在邊陲地帶建立的國家,在這一點上表現得更為極端。秦帝國建立后,早前地處一隅的秦的法律立即普及到全國,因此,講究門第出身的士已不見蹤影,誰都可以成為士。倘若用極端的說法來講,就是:「本人即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