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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楚人之冠

第五章 楚人之冠

范增這才勉強起身,打點好行裝出發了。
咸陽城裡還有幾萬名官吏,自始皇帝以來,就有一支五萬人的直屬禁軍隊伍在守護咸陽,他們每天都要進行射術訓練。就大街小巷所見到的日常景象來講,與始皇帝在世之時毫無變化。
這裡是稻國,幾乎只能靠稻米為生,依靠這種作物,社會才得以形成,因此,極易做到自給自足,與中原地區相比,貨幣經濟很少能滲透到廣大農村。
「很有道理。」
「是這樣。不過,倘若只有朕兆,皇帝陛下的旨意是不會傳到下面去的。恕臣冒昧,就由趙高代替,將陛下的聲音傳達給百官好了。」
「我是要看看阿涉呀!」
毋寧說,這位思想家自有一套鋒利無比的理論武器。
「汝要欺瞞朕嗎?」
「究竟是什麼事嘛?」
咸陽城裡的人似乎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民心開始動搖。
范增說,就是想親眼見到楚東山再起。
第一個快馬來報軍情的軍士向謁者作了報告,在謁者的陪同下又拜謁了胡亥,講述了前線的實際情況。
「給我加緊建造阿房宮!」
這件事發生以後,一直輔佐陳勝的舊日友人們全都如夢方醒,興緻全無,許多人就此一去不復返。
不用說,這是在作暗示性的引導。父老們都齊聲說道:「將軍親披甲胄,拿起武器誅滅暴秦,已重新建立起楚的社稷。從這些功勞來看,將軍當然應該當王啦!」
陳勝大軍則進一步向西挺進,迫近一個叫戲的地方。戲距通往關中的要塞函谷關不遠。
也就是說,以德治天下是錯誤的。
不直接稱「楚」,可能是陳勝雖迫不及待,但也有心虛之處吧!所謂國號,比如像夏、殷、周,或者趙、魏、楚,還有秦,一般都是用一個字來表示。用兩個字的不是漢民族正統的國家,而大多是周邊的所謂蕃國對中國有所顧忌,或者說是由中國方面隨便挑出來才使用的。後代的朝鮮、吐蕃、南詔,或者月氏、烏桓、大食等可能都屬於這種情況。
「他們大多數不都是楚人嗎?他們正是為興楚才奮起反抗的。難道不應該將他們看成是純粹的楚軍嗎?」
陳勝軍里,連陳勝本人在內,大部分都是楚人。楚人一直被中原的漢民族當做半個少數民族來對待,正因為如此,他們始終保持著不同的風俗習慣。
「范增之志是什麼呢?」
就是說,我們也不應該袖手旁觀,也應該去從軍。
所謂節義就是指對亡楚之義。
非但如此,這夥人竟然想把自己的罪過加到天子頭上。
他也有本性難移的地方,但這並不是年齡所致。
趙高立即謁見二世皇帝胡亥,將這項建議作為自己的提案奏上,又推薦了章邯。
他很幸運,舉兵的地方碰巧就是魚米之鄉,只經過少許征戰就取得了陳這塊物產更豐富的地方。
胡亥說:「堯啊,舜啊,還有大禹,他們都搞錯了嘛!比如說堯和舜的宮殿吧,既然是王,屋頂卻是用茅草蓋的,聽說橡子和檁子都很粗糙,根本沒經過加工就原樣用上去了,是這樣吧?還有,他們用餐都用土製陶器盛飯,或者是盛上滿滿的稀湯。總而言之,他們的日子過得比秦的守門人還要寒酸。禹還不錯,就知道治水,總算還說得過去,不過身為帝王還親自動手幹活,聽說最後連小腿上的毛都磨光了。當今之世,即便是在驪山挖土的民夫,乾的活也比禹要輕鬆多了。」
「可以吧!」
這支大軍的兵力遠比吳廣軍要大,有數十萬之眾,在陳勝屬下可稱之為天下第一軍,其目標是長驅直入攻破函谷關,再繼續前進殺人關中,企圖一舉攻陷秦都城咸陽。以發起這次大規模戰役為標誌,陳勝擺脫了一名流寇頭領的身份,獲得了第一位對秦帝國發動起義者的榮譽,並得在該時代及後世長久流傳下來。
這就叫做聲勢。當這支大軍一批接一批地逐漸逼近陳的紅城牆下時,郡守嚇得逃之夭夭,僅有一名郡屬下的守丞在把守城門樓,指揮手下親兵作戰。這些人也很快被殺得一乾二淨。
事態的發展一天比一天嚴重。各地流民紛紛起來造反,殺死當地官吏,擁戴出頭領,聽從其指揮。根據法治理念建立的郡縣制度遍布秦帝國統治下的地區,就在這種環境下,前代的封建諸侯制又在各地復活了。
「什麼事情啊?」
——此乃憐民是也。
秦的枷鎖被打碎了。
他把代表陳城民眾的父老們叫來,向他們提出了一個問題:「我本人今後該怎麼辦呢?」
因此,陳勝便將這名男子抓起來殺頭了事。
吳廣跟陳勝大不相同,舉兵之初就很珍重過往的夥伴,由此博得眾人交口稱讚。然而,就在要出發進攻滎陽前後,背地裡卻有人開始說他的壞話,說什麼吳廣忘本驕傲等等。最關鍵的一句話是:「既然無法滿足人們吃飽肚子的要求,乾脆就由假王,也就是老子本人接替那個毫無理由跑掉的人好了。」
無辜百姓在千,服刑的囚犯也在干。僅服刑的囚犯可能就超過二十萬。章邯說:依臣之見,請允許向他們發出大赦令,免除其罪行,讓他們拿起武器去從軍。在當前形勢下,再沒有其他辦法可在俄頃之間編成一支大軍。
「大王,有吃的東西嗎?」
在此期間,陳勝則始終坐鎮陳城一動不動,拉開陣式日夜趕工建造宮殿。
首先要讓自己的心腹心領神會,以「不得煩擾皇帝陛下的宸襟」為借口,命令下邊凡有從戰場送來的報告,一律讓傳令軍士說:「流寇正在被鎮壓平定之中。」
章邯把咸陽的兵器庫搜索一空,讓民夫們著上戎裝,配上武器。軍隊的強弱由各級帶兵主管的能力來決定。甚至包括卒伍之長在內的帶兵主管,章邯也一律讓在秦打過仗的兵士破格升任。因此,這支大軍已絕非烏合之眾。
「不過如此。」
這位老人就是范增。
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種地理上的安全感已在咸陽全城人的思想深處紮下了根。外界(遙遠的東部)的動靜完全被函谷關這道天險給遮擋住了,輕易傳不到關中來。
楚人並不都跟庄賈一樣。在陳勝被殺的現場,就有很多人對他的死深表同情,抬著遺骸葬在了一個叫做碭的地方。
從古至今,恐怕還沒有一個人能有陳勝的這種感受。
趙高緊緊盯著章邯的臉,過了一會兒,才鬆口氣似的叫了一聲:「邯哪!」
這裡是楚人的故鄉。
「關中」,一個多麼響亮的名字啊!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口號。
「這兩個人也許會有所作為的。」
咸陽城橫跨渭水主河道。
某種少數民族風味。
楚人一向重視自己所出之地。可以說,在這類事情上,他們比中原人更具濃重的鄉情。
「胡說!」他當即大嚷了一句。
這就是他們所陳述的理由。
他的官職是少府,相當於從捕撈淡水產品的百姓那裡收取賦稅的稅務部門的總管,因此對地理情況十分熟悉。這一次大規模叛亂,在水鄉澤國的勢頭尤為猛烈,不僅賦稅完全斷絕,而且從負責收取賦稅的官吏所送上來的稅務報告,也證實了各地的戰況。在這一點上,章邯比那些在軍中任職的人更了解當前的事態,甚至連什麼地方平靜、哪裡道路暢通等一類兵家必知的情況都了如指掌。
後來,當劉邦從碭那個地方經過時,還追懷了一段往事。他說:當初由於陳勝舉兵,我內心感到十分振奮,決心把秦推翻。如果沒有陳勝,恐怕也就沒有今天的這個劉邦了。
「那麼,就請君去一下吧?」
失去食物供應能力的陳勝,此刻已不再具備王的資格。也不能完全這麼說,在人們的想法里,陳勝還得為大家獲得糧食作出最後一份貢獻。
當然,平心而論,陳勝在尋找食的問題上也並非完全沒有行動。
「要把所有米糧倉庫都拿下來!」
總而言之,陳勝的聲勢一味地在擴大。
陳勝只能別出心裁。他雖說是農民出身,卻沒有一寸土地,單靠為別人扛長工過日子。在當時,連信奉法家的秦的多數將軍都是大地主出身。唯有大地主才有食客,關鍵時刻可以為他們出謀劃策。小佃戶們則可以充當親兵,成為一支軍隊的核心力量。赤手空拳的陳勝要想招募大批人馬,除了巧妙而大胆地虛張聲勢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辦法。
胡亥將三位老臣投入了大牢。
「正因如此,百姓皆為之顛簸,背井離鄉,最終只能流離失所,淪為流寇盜賊。」
在朝廷官員中,章邯大概比任何人都了解當前事態的嚴重性。
他的朋友也很多。
然而,他卻說:「那只是當地小民在鬧事。」
這個響亮的地域名稱就包含著上面那些感受。
咸陽的軍機中樞部門一片混亂。皇帝謹守朕的本分,不能離開宮廷後院半步,因此統一指揮的核心便處於休眠狀態,有鑒於此,下面的官員們只好每有前線催促,便派出一批士兵。咸陽城裡很快就再也見不到士兵的蹤影了,整座城都陷入了人心浮動的狀態。
陳勝的馭者是一個名叫庄賈的倔強男子。他事先與夥伴串通好,行軍途中只剩下他與陳勝在一起時,突然猛地轉身,往陳勝的肥肚皮下剌了一刀。庄賈很快就從屍體上砍下頭顱,把同夥們集中到一起,爬到車頂上,將陳勝的首級高高掛九_九_藏_書起,吼著列舉了他的一系列暴行。
面對一落千丈潰不成軍的局面,陳勝還收攏部分殘兵敗將,堅持進行過一些小規模的戰鬥,但每次都失敗了,遂轉至汝陰(河南省境內),繼而又在下城父(安徽省境內)一帶的曠野里遊盪了一些日子,這時所帶領的部隊也只剩下勢單力薄的一小股了。大小城池均在秦軍的嚴密控制之下,打到哪兒也沒指望得到糧食。
在廣闊的戰場上,章邯所率秦軍愈戰愈勇,勢不可當,打敗各地陳勝軍,直逼黃河岸邊,將團團圍住滎陽的田臧軍緊緊包圍起來,開頭一兩仗初試鋒芒,已使田臧軍心動搖,第三仗便像瓮中捉鱉一般,將其全軍殲滅。田臧甚至連逃跑都來不及,當場戰死在亂軍之中。
士卒們甚至擁進了陳勝的寢帳。整支軍隊都處在飢餓之中。
「為陳勝報仇!」
關中不僅佔有天險之利。橫貫關中的渭水形成一條大河,為人們的生活提供了富饒的保證。渭水還有很多支流,如果將涓涓細流均包含在內,就有無數條大大小小的河流在滋潤著這片黃土大地。
陳勝一下子愣住了,轉念一想,又把這名男子帶回了宮殿。男子操著楚的家鄉話,對宮殿的豪華壯觀讚不絕口,不停地大聲發出感慨:「夥夥!夥夥!」
他也曾如此發布命令,派遣帳前諸將與那些守衛糧倉的秦軍進行過戰鬥,只是從未親自率兵出征過。
這裡是否更多地保留了古代遺風呢?
「咸陽乃天賜寶地。」
流民所指望的目標,既不是遠大抱負,也不是經世學說,而是「以食為天」的食。所謂大大小小的英雄豪傑,就是指那些被流民推舉出來的能在世上立足的首領。首領,也就是英雄,依靠向流民提供食的保障而存在,不能提供食的保障者或被流民殺死,或不得不隻身逃亡。
「打仗就需要良將。放眼望去,不是一個良將都沒有了嗎?」每逢官員們前來進言,趙高都冷笑以對。然而,仍有幾個人異口同聲地說:「有位章邯。」
在發表以上宏篇大論時,胡亥意識到,這幫老臣不僅僅不了解自己的主張,作為法的執行者,他們竟然怠於職守,才造成流寇盜賊遍地出沒。「說起來,製造出流寇盜賊的,不正是這夥人嗎?」胡亥心裏在想,「這個罪比流寇盜賊還要重。」這是順理成章的結論。
李斯有一個兒子叫李由。李由是滎陽所在的三川郡(河南省)的郡守,在各地發生騷亂時,他能讓郡中的百姓保持安定,並親自指揮軍隊據守滎陽,打了許多漂亮仗。因此,在軍事謀略方面屬於外行的吳廣,進攻起來就感到十分棘手。流民軍有一個特點,就是勢頭越旺越勇猛,其勢猶如秋風掃落葉,所向披靡,可以發揮出超出官軍的強大威力。然而即便還未到達敗勢,哪怕只出現一點點對戰鬥不利的局面,軍心就會發生動搖。吳廣完全是個外行,對於武將都諳熟的駕馭這種局面的手段,他卻一無所知。
我們先說中原,那裡是盛產小米小麥及其他五穀雜糧的農業地區,人們用這些產品進行交易,互通有無,這種貨幣經濟自古以來就很發達,與帶入毛皮和馬匹的少數民族的交往也很活躍,這些都大大刺|激了經濟的發展。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致使以貴族和奴隸為主角的古代社會很早以前就開始崩潰,形成了新的封建社會。至於楚,情形就略有不同。
如果有誰能費盡心機理解了,就只能是與胡亥具有相同的成長、生活環境和思想的人,但普天之下除了胡亥自己外,再沒有第二個這樣的人了。他所有的學問、知識、思想及政治取向,統統都是從趙高那裡接受過來的。這位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從沒接觸過未經趙高之口的知識和事實,因此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值得懷疑的,如果確有其事,那也是要矇騙自己的——這正是趙高一直教誨的。現在面臨的情況就是這樣,果真會有人背叛秦帝國嗎?
他們還說:對待這些流寇盜賊,我們並非束手無策,可以向各處派出精兵予以征討,見到即格殺勿論,但這就好比去逮一群群活蹦亂跳的跳蚤,無論多麼龐大的軍隊也忙不過來。好在陛下英明,倘若能中止阿房宮的修建,天下即可基本實現安定。
比如說,楚人即使是庶民,頭上也帶一頂冠,還是一眼就能認出是楚人的那種獨特的冠。
只是,王必須要得到民眾的擁戴。
其實,這都是在暗指趙高,意思是說,可不能惹惱那個人。
人人都知道這件事。這一消息飛快地傳到四面八方流民的耳朵里,人們都爭先恐後地往陳城靠攏,投入陳勝的麾下。可以說,這一切並非由於陳勝德高望重,而是陳這個地方具有食的魅力,才把他們吸引過來的。過度膨脹的流民隊伍又造成了新的難題,陳勝必須再去尋找新的糧倉,而他卻遲遲未動,並自抬身份稱起了王,這在范增看來也是大有問題的。
胡亥根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至於說出現戰爭狀態,則純屬子虛烏有、荒誕不經。他心想,應該把這個人殺掉。
與其說章邯要對趙高刮目相看,還不如說他內心產生了某種困惑。人們往往把趙高說成一個迷住先帝與二世皇帝的妖怪,但這位肥胖得像個老婆婆的男人,卻有鮮為人知的另外一面,其舉止是那麼溫文爾雅,所講的事情又極富內涵。怪不得這位宦官以二世皇帝太傅的身份自居,亦可知道他的教養非同一般,或許這才是理所當然的解釋。
不知是誰用如此詩一般的語言對這座小城作了讚美,立時就傳遍全軍上下,被當成軍歌一般任人吟唱。
陳(現在河南省淮陽市),戰國末期楚輾轉遷都,最後落腳的一座王城,秦帝國建立后,也曾在這裏設置中心郡,一郡之長的郡守管轄著廣大的土地和百姓。
可將這種藍色的帽子稱為新型的楚人之冠,這支軍隊幾乎全是楚人,準備繼承陳勝軍本來的意志,復辟楚國。
彷彿有意表露此種心結,這位老人頭上總是戴著一頂楚人冠,也可以叫楚冠,或稱之為南冠。這種冠是用羊皮製成的,無論在形狀外觀上,還是在材料質量上,都跟北方漢民族的冠迥然有別。楚繁榮時,楚王就戴著這種冠,至於臣下,除掌管司法的官吏外,其他大小官員均不得享受這一待遇。儘管楚滅亡后,這種嚴格限制戴冠的制度已經不復存在,但范增卻不管不問地始終在沿用,以表明自己的遺臣身份。
豈料,陳勝卻佔領陳的都城,成為「張楚」之王(世間稱為陳王),又向四面八方派出軍隊,與各地秦軍發生戰鬥,事態已經超出社會安全問題,一躍而成為戰爭了。各地的地方官不得不請求朝廷派出軍隊,前線不斷有快報者策馬飛奔來到咸陽。
這樣想,是因為只有項氏才可能理解自己的建議。即使找遍千山萬水、林間草莽,也要找到楚王的子孫,如果將其推舉出來並立國號為「楚」,肯定會凝聚成一股滅掉秦的強大力量。
然而,身在陳城的陳勝卻根本沒有想過這件事。
他們有如疾風暴雨般地向陳城發起進攻,殺死庄賈,向秦軍展開了頑強的抗爭。秦軍卻顧不上作出反應。章邯等秦的各路兵馬正忙翻了天。各地頻繁發生的叛亂使他們應接不暇,早已沒有餘力回過頭來顧及陳城。
他若能在陳的都城裡按兵不動就好了。只需穩坐釣魚台,其聲望就可以震懾天下,特別是他所控制的鄰近那些地區——現在的安徽省、江蘇省和河南省,那裡的大小流寇團伙都仰慕其名,爭先恐後地想要加入他的行列中。陳勝第一個揚起手臂,膽大包天地向秦這座大山投去了第一塊石頭,由此引發山崩效應,造成一整座大山的崩塌。
據說,早在楚那個年代,他曾到別的地方去當過小官吏,也有人說他曾做過楚貴族的食客,但總是生氣勃勃的范增,對自己過去的經歷似乎毫無興趣,從未提到過隻言片語。
從一開始他就從容以對,而且態度謙恭,不卑不亢,並沒有讓趙高感到有什麼壓力。唯一難辦的就是兵力不足。
時值胡亥二世皇帝元年七月,因在大澤鄉走投無路而揭竿而起的陳勝吳廣的流民隊伍,在淫雨和泥淖中眼看著逐漸壯大起來。
「驪山和阿房宮兩處都有大批服刑之徒在幹活。」
項梁這個人,值得一教嗎?
胡亥此時的心情,其他人很難理解。
「什麼事呀?要讓我來做?」
「范增是何許人?范增是楚的遺民。」
周文誠如他本人所自信的那樣,確實很有將才。只是他屬下擔負指揮的各級主官從根本上講都是各地流民的頭領,並不像當年項燕軍隊那樣都是經過良好訓練的真正戰將。從這點上講,要干好這個職務,遠比當主帥還要難出不知多少倍。
在這座陳的都城向南不太遠的地方,有一座湖叫巢湖,面積相當於日本的琵琶湖,湖面猶如一望無際的海水,呈現湛藍湛藍的顏色。湖邊有一座叫居巢的小城。小城裡居住著一位老人,他多少有一些田,過著多少還算寬裕的日子,還多少有一些書籍,有時讀讀書,有時對某某人發表一番評論,就這樣一天天打發日子。
「關鍵是陳勝會不九*九*藏*書會這樣做。」范增暗中一直在想這件事。
他使大澤鄉周圍一帶歸順之後,立即毫不猶豫地攻下眼前一個鄉間小城堡蘄(現在安徽省的宿縣),又連攻下附近的一些小城堡,如銩、鄹、苦、拓、譙等,奪得一批秦的兵士、糧食和武器,隨後又一鼓作氣,率大隊人馬殺進現今的河南省。如此龐大的陣容,已很難再說是單純的草寇了。之後他又進攻陳城。若將該城攻下,其聲勢將更加壯大。
話雖這樣說,范增並不是一個落伍分子,還不至於一心想復辟舊的諸侯王國。
誰知陳勝卻一下子就接受了。
被徵用來從事這些工程的幾十萬民夫,就在咸陽城裡城外勞動和食宿,在大街小巷裡穿梭往來。
「啊,是朕兆呀?」
「在居巢,只有范增瞪大眼睛在觀察時局變化。」人們都這樣傳說著。然而,范增畢竟還夠不上「坐鎮一方」的地位。一旦發生什麼事情,人們都到范增跟前來討個說法。他也許相當於一位市井智者。
「也就是說,趙高,只有你才能見到朕啦!」
所謂倉,並不是建築在地面上的倉庫,而是在地底下挖出一個又深又大的洞,在洞的內壁精心地採取一些防潮及其他措施,將穀物投放進去。其規模之大,僅一個洞穴就足夠好萬人吃上好幾個月的。這些穀物都是作為租稅徵收上來的,自然都歸國家,而不是私人所有,例如,到後來的唐朝時,每逢首都長安附近(關中)因農作物歉收而出現糧荒時,皇帝就要率領百官離開長安,搬遷到有糧倉的地方,那裡的糧食足夠吃上好幾個月的。僅宮廷人口就有好幾萬,再加上百官家屬,恐怕輕而易舉就達到五六萬人之多,簡直像把整座都城遷往糧倉一般。在這些糧倉之中,有一座在離陳不算很遠的地方,那就是滎陽的糧倉。
「我來給你們講一段項燕將軍的故事。」
不用說,堯和舜都是漢民族傳說中的理想帝王,當時勢力尚不夠大的儒家學說,一直以來都將其推崇為聖人。且不論其思想如何,對於漢民族來說,堯和舜都已成為神話般的人物,甚至浸透到風土民俗中。
「只要干,就沒有幹不了的。」
陳勝起義之後,范增家中開始有一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進進出出,連被稱為當地代表的父老們也一樣,經常前來討教居巢該如何行動。
胡亥大聲斥道,然後又叫來趙高。趙高驚慌失措地飛跑過來,將那名傳令軍士照皇帝的旨意關進牢房。
「最好先觀察一段時間,看陳勝究竟想幹些什麼。」范增如此說道。
最後章邯所率秦軍終於逼近陳城,將附近的小城陸續攻陷。陳勝棄城而逃。
趙高慢條斯理地說,拉長下巴望了章邯一眼。章邯首先說道:驪山陵寢工程和阿房宮建設實乃先帝陛下之遺業,說來亦為舉國之神聖事業。趙高不禁心內一驚。無論怎麼說,這項動用數十萬百姓服勞役的工程已經惹得天下怨聲載道,令國家處於危亡之中,這方面的意見很多很多,趙高心裏十分清楚。
陳勝讓人將這句話散播到四面八方。
陳勝的軍隊里,雖說也有秦投降過來的將士,卻沒有能當主將的軍事專家。陳勝聽到這位周文的傳說,便將他叫進帳來,問他有沒有當將軍的能力。
這不僅是因為項燕是一位富有傳奇色彩的名將,還能和楚地仍具現實影響力的門閥威望緊密聯繫在一起。
陳勝熱熱鬧鬧地即位了。國號稱為「張楚」。
「天子治理天下的方法,盡在法中。為人主者要明法、嚴刑,民就絕不敢為非作歹。」胡亥說。完全可以把這段話看成是法家學說的基本主張。
當時就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一般認為,在當時,西方羅馬的存在大概已略有傳聞。咸陽作為一個繁華的都市,大概已可以與之抗衡。
從胡亥這些似文非文的話語,也可以看出他正是始皇帝法家主張的純而又純的繼承者。
話還得說回來,在陳勝軍控制陳都城這段時間里,吳廣頭上的光環已經完全消失,人們終於明白,原來他只不過是陽夏(河南省大康)的一名普通農民而已。身在居巢的范增,自然也有多種混亂不一的此類訊息傳進耳朵。
其中的兩位在牢內自殺身亡,另一位忍著如此奇恥大辱沒有自殺,後來還是被加上罪名處以死刑。
「所謂成功,竟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嗎?」
所謂主張,本來就是以追求自我完善為目標的,因此,似乎總要激烈排斥不完善的或其他的主張。
在中國這片大地上,每當有王朝衰落之時,比如在當時(其後的歷朝歷代也是如此),整片大地就變成了流民的漩渦。
范增犯尋思了。他始終在仔細觀察陳勝有幾分成功的把握。「陳勝會真心實意地把楚人團結起來嗎?他究竟有沒有這個打算呢?」比方說,具有亡楚國君血統的人都躲在深山曠野里。儘管秦的官吏們並不知曉,但秦人中消息靈通的人還是知道的,了解他們都是哪些人,還有誰在什麼地方當了村野農夫。如果陳勝也真有這個心思去找,其實並不困難。
周文嗜學好問,又很明於事理,年輕時還有過村野之心,當過楚春申君的食客,以圖施展自己的才能。但最令他引以自豪的,卻是在已不復存在的楚國的名將項燕那裡做過事,並隨軍轉戰過許多地方。
胡亥已經有頭腦了。最令他高興的是,這樣一來,自己頭腦中的重要缺陷就可以遮掩過去了。皇帝若在人前露面,就不成其為朕,此乃千真萬確的真理,聯想到這一點才恍然大悟,原來先帝晚年就是這樣做的。唯其身為朕兆,故而在宮殿內也不接見大臣及外人,甚至連親生兒子胡亥也見不到父皇。只有趙高在始皇帝身邊,而這個人是宦官,不能算是人。
「予為誰?予即扶蘇。此位將軍(吳廣)乃是亡楚名將項燕。」
不要說前線,胡亥連發生戰事都不知道。
趙高具有利刃般銳利的理論。有一天,他在後宮裡提醒胡亥說:「陛下應自稱為朕。」
他在宮門前大聲叫道。看來這名男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特別懷念陳勝才趕來探望的,這從他的態度上就看得很清楚。但是宮門的衛士並不想放他進去,把這名緊緊抓住門扉的男子用力推到一邊去。農夫並不死心,每天在路旁等著陳勝出來。沒過幾天,陳勝帶著車騎出來了,農夫就飛身跑到車前,十分懷念地大喊一聲:「阿涉!」
他教過胡亥念字、讀書,還教過法家學說,甚至還傳授過帝王學。從幼年開始,胡亥就一直接受趙高的教誨,便養成了一種慣性,凡是從趙高口裡帶著唾沬吐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認為是先哲或先帝字字珠璣的珍貴思想或經驗教訓。
「陳」,這是一座紅牆環繞、綠樹成蔭的美麗小城。
「所以古時的聖人確實偉大。」
並沒有到此為止,局面突然又有了進一步的變化。以前曾為陳勝心腹的呂臣,不久又在新陽(安徽省境內)將殘餘分子重新組織起來。這一伙人都戴著藍色的帽子,被人們稱為「蒼頭軍」。
地處邊疆的盆地。
說到二世皇帝胡亥,這個人其實並不那麼愚笨。只是因為他對人缺乏慰勉和親愛之情,故而變得不明事理,陷入孤獨的思維模式里。就是這樣一位人物,倘若從日臻自我完善的這一角度來講,還不能不說他是某種類型的思想家。
一群群建築物映襯著河水與街道兩旁的綠樹,其壯麗景色不僅僅表現在宮殿和官衙上。始皇帝一統天下之初,即頒布命令,強迫全國十二萬戶富豪之家遷至咸陽,並讓他們修建了宏偉壯觀的各式建築。始皇帝還在完成征服天下這一宏偉事業的過程中,每征服一國都要留下紀念,命人在渭水河邊修建一座所滅王國的宮殿。
「我們是在關中。」
「范老先生恐怕也是上年歲了吧?」
也就是說,他是一名占卜師。
而且楚人還把那些門閥稱之為「世族」。同時給予了非同尋常的尊重。其中有些家族聲望最高,比如楚之悲劇性的偉大詩人屈原所出身的屈氏,即屬於此種類型。還有景氏、昭氏這些家族,也與屈氏並肩成為主導楚政治軍事的名門望族。楚名將項燕所出之項氏家族,與上述三豪門相比,規格則略遜一籌。儘管如此,當陳勝舉兵之時,吳廣仍冒名為「項燕」。
這時,從先帝時代即為秦丞相的李斯,還未被趙高殺害。
他撇著薄薄的嘴唇,露出一副宛如蔑視老臣的冷笑。就胡亥的心情來汫,身為新皇帝,自己的主張就是天下的主張,文武百官就應該好好學習胡亥的主張,在學好的基礎上治理好天下。然而,他們明明對胡亥的主張還一無所知,卻要提出什麼諫言,簡直是本末倒置。
陳勝威風凜凜地進入城裡,將陳城作為根據地。不愧是楚的故都,當了這座城池的主人,給世間的印象彷彿就是當上了楚王。四方流寇感覺上早就將陳勝當成盟主來對待了,連在沛城舉兵的劉邦都有同樣的心理,在吳中(現在的蘇州)舉兵的項梁及項羽也不例外。他們都無法在舉兵的小城維持本身的兵力,都想趕緊投入陳勝將軍的麾下,在龐大勢力中佔有一席之地,以此作為當前的行動目標。陳https://read•99csw•com勝實在是一位具有神奇本領的人。大澤鄉舉兵不是僅僅才過去兩個月嗎?
人們對范增的沉著冷靜頗有些不安。
這裏所說的滎陽,乃是現在鄭州市以西的一座小城,從這裏到西部遙遠的首都咸陽|具有水運之便,從南方收來的稅租沿著河流或運河集中到滎陽,暫時全部投入倉中收藏,再分批分期地運往西部。如果能奪下滎陽這座城,陳勝就可以讓旗下的流民免除飢餓之苦。
進而又說:「將軍出外征戰之時,第一要務就是千萬不可在君側造成疑慮。」
正在疑惑之時,秦的大軍沖了過來,周文大軍一下子驚呆了,立時失去了士氣。敵軍的主將正是章邯。
這就是他給自己的定位。
到了陳勝政權的末期,陳城裡來了一位農夫。這位農夫是陳勝當年扛長工時——說來並不遙遠,只是剛剛過去的去年——的夥伴,是平日親如兄弟的好朋友。
年輕時,周文就在項燕眼皮底下見過他指揮打仗,他雖身為占卜師,但畢竟在項燕身邊,連他的細枝末節都了如指掌,隨著歲月的流逝,此等得天獨厚的條件和這種經歷上的自信,彷彿讓他有了一種「可改行成為武將」的自負心理。
可是,唯獨楚沒有這種現象。
鑒於這種情況,想要吸收龐大的流民隊伍,就要搶先佔領並控制盛產稻穀的地方,陳勝的處境也是如此,為了養活越來越龐大的流民隊伍,只靠陳城這一帶的田園是無法供應的。集合在自己旗下的流民軍若是餓了肚子,就只有一條路好走一把陳勝打死,再投奔到其他地方大流民團伙的頭領那裡去。能不能讓他們填飽肚皮,就成了陳勝的頭等大事,而這些目前還是個懸念。
就是說,莫如先討得趙高的歡心。如果不這樣,將來身在千里之外,增派援軍的請求就會遭到拒絕,所建戰功越多就越會遭到猜忌,以致危及身家性命。
當趙高說到這裏時,章邯拱手說道:只因當下實屬非常時期。非常時期就要有非常之人大力幫助,方能採取非常措施。剛說到這裏,趙高看上去就已經十分滿意了。
「除了虛張聲勢,我還能靠什麼呢?」
「此話當真嗎?」
他很想乾脆稱王。
據他們解釋,這一切皆因賦稅過重,且過度驅使百姓服勞役所致。以秦的語言來講,邊境兵役謂之戍,以水運載送龐大租稅的勞役謂之漕,陸路輸送的勞役則謂之轉,各項土木工程建設的勞役稱之為作。
流民們對陳勝開始冷淡。不久,正在包圍滎陽的吳廣又被手下的將軍殺死,完全沒什麼像樣的理由。在另一條戰線的周文軍正處於章邯所率秦軍的強大攻勢之下,吳廣那支包圍滎陽的軍隊無異於在孤軍奮戰,章邯隨時都可能從背後猛殺過來,陣中瀰漫著一種恐懼的心理,以致人人自危,將軍們則動輒肝火大動。人們把諸事皆不順遂全部歸咎於吳廣的無能。將軍們似乎是經過一番密謀才把吳廣殺掉的,此舉好像也得到了身在陳城的陳勝的默許。將軍們殺死吳廣之後,還把他的頭顱送到陳勝跟前,而動手殺人的將軍田臧,隨後被陳勝授予令尹一職,這本是亡楚大臣的官名。陳勝肯定早已對當年的夥伴吳廣不耐煩,這時才徹底疏遠他罷了。
他心裡有數,不過也沒有顯示出躍躍欲試的樣子。章邯胸懷寬廣,決斷能力強,而且性情溫和,作為遠征軍的統率者,他容易得到官兵的衷心擁護,就這一點來講,他也具有非一般人可比的資格與條件。
他今年剛好七十歲。
根據陳勝下達的命令,與吳廣同時離開陳城的,還有另外一支負有特殊任務的大軍。
自古以來,關中就被譽為金城千里。
即位伊始,便有前代老臣(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李斯及將軍馮劫)站出來向這位思想性極高的新帝提出諫言,說是像阿房宮那般大規模的工程建設還是作罷為好。他們說:「函谷關以東群盜蜂起,不知陛下對此作何感想?」
鄉土氣息。
總之,此乃軍機大事,必須集合文武百官,讓他們充分發表意見。在用兵問題上,這是慣例,胡亥作為皇帝,再怎麼樣也不能繼續躲在後宮不出來露面。
從這次君臣問答那一刻開始,趙高就成了皇帝的替身。與其說是替身,還不如說從趙高喉嚨里出來的話就是皇帝的聖旨,既然如此,在百官看來,去勢者趙高就成了皇帝。
在中國這片大地上,在當時——這之前和之後均如此曾有由國家專門管理的糧倉。這些糧倉都設置在水上交通便捷的都市裡。
「我等本是亡楚之民。要奪回亡楚之都陳城,復興楚國!」聽到陳勝慷慨陳詞,楚人們一齊高呼:「大楚!」
說來,這也許是對食不滿而發出來的惡言惡語。再說一遍,食使得英雄能在世上立足。不幸的是,當其失去提供食的能力時,英雄也就成了狗熊。在這一點上,人們是毫不留情的。捧上天去的人,照樣可以把他狠狠地摔到地上。
胡亥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
從年齡來講,可稱其為老翁。然而,從他那副長相和平日的言談舉止來看,簡直還像個少年。他一副小臉盤,長著兩隻像小山羊眼般清澈明亮的小眼睛,細胳膊細腿,走路飛快,有感而發時,喜怒哀樂皆顯露無遺,感到滑稽時又會笑個不停,他就是這麼一副老頑童的形象。
「問題全在陳勝。只要打敗陳勝,其他大小叛軍就會自消自滅。」官員們開始向趙高進言。話雖如此,要找出擊敗陳勝的後備兵員,幾乎是不可能的。
戍、漕、轉、作。
關中盆地雖說處在中國的漢民族圈內,但有些過於偏向西部,便成了通往古代西域的通道,很容易接受從遙遠的西方傳入的文化產品,在這方面,它具有內陸貿易港的功能。北有蕭關之險阻擋北方的少數民族,西有散關聳立,南有武關守護這塊盆地,面對最重要的那個方向,即東方中原地區的,則有號稱天下之險的函谷關在據守。
可以說,這是陳勝軍遭遇的第一個敗仗。
陳勝原本是個極為傲慢的人,但對共同舉兵的夥伴吳廣還是略有不同的。順便說一句,當初陳勝當王的時候,還曾授予吳廣以假王的稱號。
趙高接下去說:君是很了解先帝的心意的。讓天下百姓盡服勞役,對欲逃避者加以刑罰,百姓方知法之可怕。百姓很快即可適應於法,樂於接受法之約束,進而成為國家安泰之本。君好像對秦法之原理還是很理解的。
對函谷關以東的形勢,趙高大體上還是知道一些的。
然而,還有人在竊竊私語:控制陳城的將軍偽稱為扶蘇,還詐稱是什麼項燕。
不停地大聲催促加緊施工的正是二世皇帝,他有一個奇怪的名字叫胡亥。這位年輕人即位之初,宣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這個,另一方面,還要加緊修建先帝在驪山的陵寢。
胡亥感到十分憎惡,連頭都要氣炸了。
這是范增的一句口頭禪。
在陳勝身上,竟然有一種軍事謀略方面的怪才。陳勝有一個長處,一旦風頭正勁,就會趁勢勇往直前,因此,很快就具有了可率千軍萬馬的威風。
其中有人對范增的這種冷靜態度極不耐煩,表現得異常興奮。
胡亥法家思想的導師是曾做過他太傅的宦官趙高。後世史家均把趙高當成中國政治史上最大的奸賊,但這個人本質上的惡或許更多地表現在思想方面。這位去勢者跟胡亥一樣,有自己的主張和慾望,卻根本沒有正常人的心態,甚至沒有同情心。
「堯啊舜啊,還有禹呀,都不是該當皇帝的理想人物。」胡亥作出了斷曰。
統領這支大軍的主將叫周文,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周文並非流民出身。他是陳勝與流民軍進入的那座陳城裡土生土長的人物,一直以來都受到陳城父老們的尊重。
比如,在秦以前的戰國時代,各國社會都很動蕩,以下犯上屢見不鮮。
這支隊伍的陣容起初實在厲害得很。數百名流民伐木當武器,揭竿做旗幟,很快就向附近秦軍發動進攻,使其降服。得到了秦軍的武器,這支流民軍才有點軍隊的樣子。
這個辦法取得相當可觀的效果。始皇帝長子扶蘇心地善良,聲望很高,卻為趙高奸計害死。不過,坊間都認為他還活著。扶蘇作為眾望所歸的皇位繼承人,如果舉兵起事並逼迫胡亥退位,其軍威必將大振,獲勝毋庸置疑。人們當然都想站在勝利者一邊。再加上吳廣詐稱亡楚項燕將軍,此事亦不可小覷。若只扶蘇一人,也只不過徒具聲望而已。關鍵是有名將項燕輔佐,這才有了可靠的保證。項燕本是一位許久以前就死掉了的歷史人物,此等情況,民眾根本無從得知。
群眾馬上震天動地地應道:「干!」
冷靜觀察陳勝動態的,不乏其人。有位身在居巢的老人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做到這一點,秦就必將垮台。」范增心裏在想。
胡亥當皇帝的工作,就是終日沉溺在後宮女色之中。趙高一直傳授給胡亥的帝王學就是這路貨色,並教他照這個樣子去做,甚至可說是強迫他去做,說這才是做皇帝的最佳選擇。趙高說,在如此浩瀚的宇宙之中,不受秦法拘束的只有皇帝一人,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皇帝盡情縱慾,乃是得到上read•99csw.com蒼許可的。據說,如果不這樣做,皇帝反而會失去普天之下的尊敬,乃至於引發叛亂。而眼下的這位胡亥,其旺盛的慾望已全部用到了女人身上。趙高對胡亥說,身為皇帝必先安社稷,安社稷之道乃在於繁殖皇帝的後代,也就是說,臨幸婦人才是順應天命的第一要務。
趙高作為事實上的皇帝,君臨百官之上,從表情、用詞到一舉一動,都和以前的他判若兩人。
但是,趙高擔心還有類似的使者接二連三地跑來報告。他制定了一個計策。
各地一夜之間硬造出來的像陳王那樣的封建領主,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出現。許多領主都向陳勝派去使者,投入其麾下。有些不得其門而入的人便在家鄉自立旗號,或稱趙王,或稱魏王,甚或自稱為齊王,不一而足。
然而不可思議地富庶。
然而事情並不那麼簡單,我們所說的這位章邯,好不容易才爭取到這一步,已經筋疲力竭。如果國家一切正常,怎麼會有如此愚不可及、混賬透頂的事情發生呢?章邯寧願在和平的歲月里當個文官。為了接受這份稍有差池就會戰死沙場的差事,竟要自己出面四處奔走,還要故作姿態向趙高這種人討好;照理應該由國家撥給的軍隊也要自己去組建;後勤補給及其他方面的事情,也必須跑遍各官府衙門去籌組,天底下哪有這種荒唐可笑的事情呢?然而,倘若袖手旁觀,秦的滅亡就迫在眉睫。
這才是他的心裡話。
用囚犯?讓他們從軍?
「人是要講節義的。」
只要有年輕人來到跟前,他就大講項燕的為人,及其用兵如何進退有度、如何巧妙等等,幾天幾夜都不知疲倦。「我們這一代最幸福的事,莫過於親眼見到項燕將軍了。」他總是先將這句話重複一遍,講故事時還要加進一些活靈活現的場面,最後,宛如他自己真的變成項燕將軍在說話了。這一切都不是胡編亂造的。想當年,他確曾在項燕將軍帳前做過事,平時與項燕常有接觸,只不過不是作為武將,而是以「視日」的身份。所謂視日,就是軍中「視日時吉凶舉動之占」的負責占卜的官員。
「只要殺死陳勝。」
秦軍一批接一批地出發,奔赴戰場。然而很多地方都發生了騷亂,一出函谷關,秦軍便不得不將兵力分散到不同地點。兵力被過分分散,每支小部隊都向咸陽發出了速派援軍的請求。
這個口號已成為陳勝軍的共同心聲。
另一方面,中原地區仍舊是淫雨連綿。
吳廣好不容易才察覺到這件事。他率領大軍將滎陽團團圍住。
這期間,他又聽說在南方長江(揚子江)下游的吳地,項梁和項羽已經揭竿而起,范增便著手收集這方面的信息。
天下一片偏遠的樂土。
接見朝廷命官的事,已主要由趙高來負責。
「陳勝會不會尋找楚王的後裔呢?」
「這裏面的意思,請陛下聽好。」趙高說,「所謂事物的朕兆,是看不見聽不著的。陛下稱朕的時候,必須想到自己就是朕兆,否則就不成其為朕了。倘若陛下的容貌為他人目睹,陛下就只成了一位普普通通的草民,就不算是皇帝了。」
胡亥講到這裏突然停住了,問道:「聽到了嗎?」
就在幾十天前,陳勝還處在最春風得意的勢頭上。
為了弄清這方面的情況,范增又繼續收集情報,很快就從一位據說是到處做生意的吳中商人那裡聽到了如下情況:項梁這個人既有文學修養,又能靜下心來聽取賢能之士的意見。
就在這時,從趙高那裡傳來了召見的消息。朋友們都很擔心,都向他提出忠告:「章邯哪,可不能只憑孩子氣,可別讓什麼正義感給迷住心竅啊!」
鐵一般的法律。
「他們根本不值一提。」
「你的使命就是率領軍隊擊敗陳勝,讓我大秦國泰民安,切不可與宮廷小人一爭長短。」
從咸陽日夜趕來的章邯軍,儘管其內部也有弱點,即兵卒都是服刑的囚犯,然而也有很多有利的條件,軍裝整齊劃一,制式精美,鼓銅鉦音律純正,更有武器上的優勢,如配有許多可彈射弩箭的強有力的弩機。再加上先鋒部隊由秦正規的官軍組成,猶如一支巨大的矛,其勢銳不可當。碰上這支先鋒,周文的先鋒轉瞬之間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章邯不失時機,立即擴大初戰戰果,對周文軍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周文的軍隊掉頭向東,一路敗退,一直逃到曹陽(河南省境內),才好不容易站穩腳跟,總算又防守了兩個多月。能堅持兩個多月,恐怕也主要是靠周文的力量。由於又受到章邯的攻擊,周文軍又潰敗到澠池城裡,終至全軍四散奔命,周文本人則自刎而死。
在居巢當地聽到這一消息,范增當即吃了一驚:「當了王啦?」
不過,趙高跟二世皇帝胡亥之間的關係,卻與先帝時代完全不同。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趙高對胡亥的影響都是根深蒂固的,只需知道他當過胡亥的太傅,就能明白這一點。
趙高竟是這樣一個人嗎?
「如果這個傢伙真是妖怪,那可不是用一兩個法術就能制服的。」就趙高的立場來講,最擔心的就是章邯會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從而聲望直線上升。不過即便如此,也可以找出罪名,以皇帝的名義將其處死,總之就是要設法讓他害怕自已,讓他聽從自已擺布,這才是最理想的。
以後又從戰場來過多名使者,但一進宮門,卻全都變成了打勝仗或已經平定的捷報。胡亥最後既不知道陳勝也不知道項梁項羽,連劉邦這樣的名字都沒有聽說,就在對所有反叛者的名字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終結了他那短暫的一生。
庄賈向秦軍派出接洽投降事宜的使者,得到允諾后,作為秦軍的一部分駐紮在陳城。這一伙人靠庄賈得到了秦軍的糧食。
可是,趙高一時疏忽,忘掉打破秦的朝廷建制中的一個慣例了。有戰事發生,當前線出現緊急情況時,使者攜帶前線將領所呈報的文書,可直接策馬穿過宮門,當面報告給皇帝——與其說是可以,還不如說是必須。秦朝時,皇帝是全軍的最高統帥,必須對緊急情況及時作出決斷,決定軍隊是否前進,是否需要派兵增援。趙高忘掉廢除這一慣例,是因為自始皇帝統一中國以來,內部的戰事已經平息,始終處於和平狀態。
吳廣如此諫言,蓋因陳勝軍過多收容流民,已達到難以承受的地步,要解除他們餓肚皮的燃眉之急,行動上已稍顯遲緩。流民中間已開始出現不滿的聲浪,越來越多的人叫嚷飢餓難耐。
陳勝的意外成功,當然也傳到了范增所居住的居巢小城。人心浮動,也有人準備奮勇投入陳勝麾下。
「韓非子也講過這個意思。」胡亥說,「父皇始皇帝治理天下的主張,就跟堯舜剛好相反。」進而又說道:「大凡為人者,何以要尊天子?非為天子有德而尊,因堯舜之貧故而不尊,因禹之勞作甚於奴隸故而不尊。天下為天子所有,且只為一人所有。天子者,天下之富盡為其所有,隨意支使天下百姓,隨意支配一切,極盡慾望,爾後始可令天下蒼生知天子非屬人間,且至為尊貴。」
想當初,趙高本打算形勢再怎麼樣,也要丟到一邊不予理睬的。事到如今,如果要選派將軍,那個人就會立大功、得權勢,趙高的權勢就會隨之被削減殆盡。趙高不甘心有競爭者出現,過去他沒有讓二世皇帝胡亥更深人地了解戰事,其原因也全在於此。如果胡亥有了危機感,就會直接召見那些將軍,當面下達命令。皇帝和將軍就有可能通過戰爭緊密聯繫成一體。
不久,他就了解到他們是楚名門望族項氏之後。
不久,他就在一處叫薛的地方見到了項梁,並成為他的謀士。說到關中,宦官趙高從言談舉止到面部表情,都跟以前大不一樣了。以前,在先帝最得勢時,這位宦官就像一隻尋找食物的小動物,滴溜溜地轉動著眼睛,細心地揣摩先帝的心理,在先帝吩咐事情之前,就趕緊以溜冰般的速度快步搶上前去將其辦好。因此,他總是雙膝微微彎曲,垂著頭,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人類之外——但也既不是野獸又不是家畜——的某種特別的動物,整天纏在先帝的周圍。到了先帝晚年,趙高已成為與先帝融為一體的部分,因為先帝已變成了沒有思維的生物,沒有趙高就無法作出判斷,甚至令人懷疑,沒有趙高,先帝連活都活不下去了。可以說,這種情況表明,宦官——被當成非人存在的宦官,作為一門伺候人的藝術,已經達到了最高境界。
「只有陳能吃得飽。」
不過咸陽城裡已經沒有可稱得上將軍的將軍了,他們全都遭到趙高的排斥,這一點對趙高而言反倒是幸運的。
在陳勝掀起叛亂的當前,各郡縣的地方官吏所要應付的,還只是當地的安全問題。
胡亥知道是趙高使自己當上皇帝的。應該說,製造皇帝的人代替皇帝的聲音,自是理所當然。
同時脫下右肩。連不是楚人的外省人都學著楚人的樣子,慌忙脫掉右肩的衣服。
接下來,始皇帝還要建造一座被稱為阿房宮的世界上最大的宮殿,可惜工程進行一半,他就離開了人世。
許多朋友早已感受到秦的危機,早就勸章邯道:請君務必出馬擔https://read•99csw.com任主帥,以擔負起拯救社稷的責任。其中也有很多人具有擔任幕僚或指揮軍隊的才能。他們還說:只要章邯擔任將軍,我們拼上性命也心甘情願。
王制早已被秦所否定。不過,戰國時期各諸侯國的人們並不習慣秦的郡縣制,反倒強烈懷念課稅少的王制時代,即便陳勝當上王,除了秦的官吏以外,也不會有人覺得這是逆歷史潮流而動。
同時一齊脫掉右肩的衣服。
這有兩種可能,一是上述模式還沒有從中原傳到楚去,二是陳勝所受的教育有限,還沒有將上述模式練就成自己的修養,看來很可能是後者。
「向陳進軍!」
周文幹得很出色,想方設法把這支良莠不齊的雜牌軍調理出頭緒,或用威脅,或用利誘,最終總算逼近函谷關,接著又一路追趕秦的守備部隊進入關內,可以說成功地打了個漂亮仗。
他只是想讓楚人實現團結與聯合,認為有必要找到一個核心,使楚人凝聚在一起。說到楚人的具體情況,他知道只有打亡楚王族的旗號擁戴一位王出來,方能有效地將楚人凝聚在一起;他還清楚地看到,凡不採用此種良策的勢力,都必將失去楚人的支持。依范增的結論,既然倒秦者非楚莫屬,得不到楚人支持的造反者是不可能將秦打倒的。
不過,在秦都咸陽,一眼望去,好似一切仍平靜如故。都城大街上來來往往的市民也都是一派悠閑自得的樣子,關於兵亂的消息,最多也只是聽說在遙遠的東部有一些飢餓的土寇在鬧事,僅此而已。
楚地將中原的「多」說成夥。這裏的夥夥,就是指各種如此漂亮的配備品和珠寶器物實在太多太多。男子離開宮殿之後,每天滿城跟人說自己是陳王的老朋友。當有人表示不相信,他就說:「怎麼會是假的呢?」還胡亂編造一些「陳勝當長工時總喜歡偷懶」之類的瞎話。陳勝的屬僚聽到這些情況,便對陳勝說:「這樣下去,王的威嚴就蕩然無存了。」
范增認為,這才是陳勝能否獲得成功的關鍵,否則,陳勝是根本不會成功的。他不想把本鄉子弟送到根本不會成功的陳勝那裡,不想讓他們在潰不成軍之時暴屍荒野。
「豈不成了逆賊了嗎?」
他不知道是說給別人聽還是自己聽,總之就講了這麼一句話,該如何是好,只有天知道。趙高几乎是自降生之初就寄養在宮中的,在宮廷政治及操縱皇帝方面具有魔術般的本事,對宮廷以外的事情卻一無所知,更不要說懂得軍事了。
趙高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不過他的職務並不是武將。章邯曾經當過財務官,職務桌少府。推薦章邯的人說,事實並不是那樣,章邯家本來就是將門之後,他自己在先帝時就曾任職軍中,立過很多戰功。趙高盤算了一番,決定叫章邯來試探一下。他內心的想法是:「這傢伙對我稍有不遜,他就休想獲得推薦。」
「不奪下滎陽,一切都完啦!」
周文說,也許是年輕時的村野之心又在老邁的頭腦里重新煥發的緣故。陳勝很高興,把將軍大印授給這位往昔的視日,又將可稱之為陳勝軍主力的一支大軍交給他,命他即刻出發,直奔遙遠的秦都城。
胡亥很喜歡這類理論上的遊戲。
他在皇宮的一間房子里與趙高見了面。
在亡楚故地,世襲門閥依然在政治與軍事方面佔據主導地位,這件事在中原是不可想象的。
他也自有打算,既然已經有了這麼大的版圖和勢力,就不再滿足於當一支魚龍混雜的農民起義軍的頭頭了。話雖這樣說,若還像先前那樣,自己詐稱是扶蘇,吳廣冒充項燕,顯然已經行不通了。
胡亥點頭稱是。說起來,作為第一人稱的朕在古代本無尊卑之別,人人都可以使用,然而始皇帝卻以法律形式佔為己有,胡亥則是歷史上第二個獨霸並使用朕這一稱謂的人。作為普通名詞,朕還有另外一層含義,就是事物的朕兆,即徵兆的意思。趙高順著這個思路說道:「朕,也就是朕兆。」
胡亥照章辦事,召集百官,讓他們提出意見。這時胡亥才再次了解到趙高的偉大之處。一切都按趙高所說的順利進行,正如趙高所預見的那樣,有一個叫章邯的人主動出班請纓,唯有這個時候胡亥才感到一點樂趣,因為就跟看戲法差不多。而且章邯所奏上的計策剛好與趙高先前獻上的完全一致。胡亥不禁感到一種無以名狀的愉悅。身為皇帝的樂趣,大概就是面對此情此景吧!朝臣就好比滿天星斗在軌道上運行,轉動起來井然有序;上奏的人也從不講有違皇帝旨意的話,都以悅耳的腔調陳述皇帝剛剛准奏的事情,一切都跟樂隊演奏一般。胡亥高高興興地予以准奏,並頒布了大赦令。
在這種場合,按該民族的習慣,就像劉邦也曾做過的那樣,本人一般都會以自己無德、不是那塊材料為借口,來推辭一番,此類做法早已成為一種固定的模式。
趙高對這個方案也著實吃了一驚。軍旅途中,說不定那些囚犯就會反戈一擊,干出什麼勾當來,沒有相當統率能力的將軍是不敢帶領他們的。
食,要靠掠奪取得。比如,一百個流民的頭頭襲擊了某個村莊,將糧食吃個精光,如此一來,這個村子就會全村變成流民,不得不去襲擊別的村莊。在襲擊與被襲擊的連鎖反應中,流民的人數急劇上升,最多只能滿足百人之食的首領便四處尋找能提供千人之食的首領,一旦找到,就與所有流民成群結夥地投奔過去,甘願寄人籬下。再進一步,當千人規模的頭領無法供應超出能力所及的流民時,就合併到萬人頭領的旗下。因此,那些有本事的英雄人物的旗下,轉眼間就會有五萬、十萬的流民(兵士)加入進來,從而形成一支獨立的軍事勢力。有人能確保二十萬、五十萬這麼龐大數目的流民不餓肚子,就會被世間當成大英雄來對待,有的最終還被流民擁戴為王。
然而就在這時,關內的景色突然為之一變,竟讓人懷疑是否天昏地暗了。眼前所有大小山包,溝壑峽谷,甚至連空中的雲彩都變得黑壓壓的。
「只有我親自出馬,方能徹底平定。」
這種充滿鄉土氣息的情結該如何理解呢?
他遂以王禮祭拜陳勝的墳墓,並特地安置三十戶人家作為守墓之人。總而言之,陳勝死去,張楚滅亡。陳勝王在位僅有短短的六個月。
「果真是純粹的楚軍嗎?」
「好吧!容我到內宮奏請一下。」
「在這件事情上,無論如何還要仰仗趙高大人幫忙。」
「噢。」胡亥深有所感,「頭一次聽說。正因為朕是朕兆,所以群臣才是想見也見不到,想聽也聽不著的呀!」
陳勝僅以這種虛張聲勢的手段,就獲得了成功。
這句話,老臣們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們也都是崇尚法家思想的帝國的大臣,帶人情味的觀點在朝廷上是避諱的。胡亥聽完之後,以教誨般的口吻說道:「卿等知道堯、舜和禹嗎?」老臣們當然都知道。
不單單具有天然的河流,至戰國末期,關中還出現了發達的灌溉網,可耕面積擴大,具有供養大量人口的能力。待到戰國的某一時期,當秦決定將都城遷至這塊盆地的咸陽時,就不能不說秦征服天下、稱霸四方的重要條件已經成熟了。
再比如說,一群楚人聚集在一起,當要抬高氣勢時,大家會同時做一個動作,如鯉魚打挺般地將右肩衣服脫掉,實在是生龍活虎,氣勢磅礴。假使有人朝著人群吼一聲:「干不幹哪?」
趙高說。縱使打了敗仗,也只能是眼前這個人大吃苦頭。
每個人心裏都有這個想法。只要取下陳勝的首級向秦軍投降,食的問題馬上就有著落。
不過,陳勝腦子裡是否已有相應的緊迫感,卻還是個疑問。
出於這個目的,趁現在面對面的機會,趙高一會兒露出威嚴,一會兒又做出笑臉,彷彿在收買章邯之心。趙高這個人笑起來十分難看,臉上的皮膚顯得油光光的,嘴角上帶出的皺紋就像用蠟黃色豬油堆出來的。章邯著實感到一絲恐怖。
自始皇帝以來,秦軍一律用黑色。所有旌旗,所有士卒的戎裝,都是黑的。他們黑壓壓地鋪天蓋般地離開咸陽,通過崎嶇險要的道路朝函谷關挺進。山嶺上到處都是秦軍,遠遠望去猶如一片片烏雲在向前翻滾,如此宏大的場面,一時蔚為壯觀。
形勢一直對陳勝有利。
章邯要演這麼一齣戲,是不成問題的。
繼而想道:「陳勝也就到此為止啦!」
「方才在說什麼?噢,是關東(函谷關以東)有流寇盜賊蜂起。接下來又說什麼呢?是說流寇盜賊出現的原因,是先帝的遺業,而且包括朕正在繼續的工程。卿等是想加罪于先帝與朕嗎?卿等作為股肱之臣,要做的難道不是好好執法,將那些流寇盜賊斬草除根,如秋風掃落葉般將其儘快除掉嗎?」
更重要的是,胡亥還欠著趙高一大筆債,因為他是靠趙高的計謀才當上皇帝的。既然有了這層,可以說趙高就比師父的身份還要高。只要按趙高所說的去辦,一切都不會出錯,既然有了如此可靠的保障,乾脆將皇帝要作的裁決全部委託給趙高好了。對胡亥來講,這反倒成了極其自然的事情。
章邯的態度令趙高大為開心。
胡亥已不再與他那些臣下見面。